第六章 敌友分明

时光水一般的流过，了然无痕，转眼间四年已过，蒋梨婉天分高超，在隐泺已众人知晓。

这日，晨光熹微，蒋梨婉偷偷御剑飞出霖熹宫。

山下是那样的热闹，同山上简直是天渊之别。很快，不远处的一阵骚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眼睛长哪了？偏往本小姐身上撞吗？”尖锐的声音充满了恶意，犹如冰山般刺骨。

“对不起，冰雪师姐，我不是故意的。”柔柔弱弱的，一听便知是个胆怯的少女。

“师姐，依我看，这丫头八成是找茬儿，上次不小心把水洒到你身上，这回又不小心撞到你，哼，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不小心，我看呀，就是存心。”那女子声音干脆，还特意把那三个“不小心”咬得很重。

“靖艳,阿奴再怎么说你师姐，你怎能如此无礼？”心平气和的，温柔婉转，让人听了就欢喜。

蒋梨婉仔细看去，一名女子身着缃色郁金香紧身袍袍袖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的蝴蝶结是用金丝软烟罗系成的，鬓发低垂，斜插了一支碧玉瓒凤钗，体态修长，妖妖艳艳勾人魂魄。她嘴角微撇着，眼神斜视着面前女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眼角和眉梢都流露出了几分骄傲与讽刺。

再看她对面的女子，她赧然站着，纤腰直立，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倭堕髻斜插镶嵌珍珠翡翠簪。香娇玉嫩，指若削葱根，口如含朱丹，如此可人可怜。

缃裳女子身边的女子，衣着白色牡丹烟罗软纱，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身系软烟罗，还真有点粉腻酥融娇欲滴的味道。

最后的女子身着碧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香，眸中略过一丝秋波，看上去妩媚动人。

这四人正是隐泺的四名女弟子，冰雪凌心、娜学奴、靖滟和柳诗筠晓。

靖滟听到柳诗筠晓的话后又羞又恼，愤愤地瞪了一眼娜雪奴扭头讨好般的对冰雪凌心说：“师姐，她们对我这般是看不起我吗？”

冰雪凌心亦是瞥了一眼对面的两人，柔声哄着：“他们不敢，滟儿多虑了。”

靖滟不依不挠，“哼，拿师姐的身份压我？也不看看你配不配！在没到隐落之前，你们不都是一群狗奴才吗？”轻蔑的话语从她的口中蹦出。

柳诗筠晓莞尔一笑，不愠不恼，“是啊，可惜现在在隐泺，你们便不是什么公主，而我们便也不是奴才。”

“是吗？”冰雪凌心一声冷笑，优雅的走上前来，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指勾起了娜雪奴的下巴，“雪奴啊雪奴，你为何总是这副谦卑恭敬的模样？你这样子，连一只下贱的狗都不如！”

娜雪奴注视着冰雪凌心妩媚的丽眸，轻轻开口：“是啊，我是连一只下贱的狗都不如，可公主您却甘心同一个狗都不如的东西说话，难道公主也身份低微，如同下人吗？还是公主天性如此？”

冰雪凌心听着娜雪奴说出的每一句话，心中愤怒不已，脸上青得骇人，气急败坏之下向娜雪奴打出一掌。

“住手！”蒋梨婉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后立即阻拦，毫不犹豫的伸手抵回了冰雪凌心那一掌。

如此强大的力量迫使冰雪凌心踉跄的后退了一步，靖滟等三人看清来者惊慌失措立即施礼：“见过师叔。”

蒋梨婉挥了挥手，目光定格在了冰雪凌心的身上，“都是同门姐妹，为何如此刁难？”

“是她犯我在先！”理直气壮，不含一丝的愧疚。

“若是她犯你在先，大可相报于掌门及三位殿主，又何必在此吵吵闹闹？”她语气平和又不是分寸，全然体现出了她的威严。

冰雪凌心直视着蒋梨婉，忽而，轻蔑一声笑，“师叔是不是管得有些多了呢？”

蒋梨婉淡然一笑，“你若还认得你的身份，就最好别太猖狂。”

“刷！”的一声，一把长剑出鞘直逼向蒋梨婉脖颈，与此同时，怀柔剑自动出鞘抵住了那柄长剑。

冰雪凌心见她武艺非比寻常，名不虚传，只好悻悻收剑，给了靖滟一个眼色。

“师叔小心！”柳诗筠晓见靖滟拔出长剑立即提醒。

蒋梨婉接住靖滟的剑术，两人一上一下，直打得两岸的树木随风而摆，很快靖滟便体力不支，冰雪凌心从后袭击。

“什么人，在这边胡闹！”

向发声者看去，那人一身黛裳，眸子冰冷而孤傲，深邃的眼底充满了平静，乌黑的头发散在耳边，俊美得让人暗暗的惊叹。

蒋梨婉收回怀柔，盈盈下拜：“诩颜师兄。”

其余四人皆下拜：“见过师伯。”

晟诩颜扶起蒋梨婉轻声呵斥：“同师侄打闹，成何体统？”

蒋梨婉见状，屈膝欲跪，却被晟诩颜牢牢扶着。

“梨婉知错，只是梨婉见凌心欺负阿奴心中不平，所以一时气愤，违反了隐泺的规矩。”

“她胡说！明明是她武艺高强，又仗着她的师叔身份来欺压我和滟儿！”冰雪凌心气愤至极跪在地上大吵大闹。

蒋梨婉脸色大变，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去霏宇堂。”

霏宇堂上，隐泺掌门沈清遥及三位殿主坐在那里。堂内装饰华美，就算是四大宫殿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这里的奢华。

听完冰雪凌心的哭诉，蒋梨婉冷冷一笑。

“婉婉。”沈清遥缓缓开口，“你来说。”

谁料，她轻声一笑，“狗咬我一口，我没有办法会咬狗一口。”

似乎，起风了，窗外的杨柳随风摇曳，闷了几天的天，终于有了几分的阴凉。

果然，冰雪凌心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就住了揪住了蒋梨婉的衣襟：“好一个指桑骂槐！你的比喻真的很形象！”

“凌心，不得无礼！”

向发声者看去，一身藕色长裳，目光柔和而微有怒气，俊美年轻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的黯淡，蒋梨婉认得那人，他是欧阳景弘的大弟子杨墨亿文。显然，这冰雪凌心和靖滟便是他的徒弟。

听得这话，冰雪凌心狠狠地剜了蒋梨婉一眼，狐媚的眼睛此刻显得那般的阴毒，随后，不满的松开了手。

沈清遥的眉头不由微微的皱了一下，“婉婉，为师可曾允许你离开霖熹宫？”

蒋梨婉一怔，慢慢俯身下拜：“弟子知错。”

“未经允许，私自离宫，无视尊长，以下犯上，其罪之一；与同门相斗，不分身份，残害他人，其罪之二。这两罪，你可否都有？”沈清遥目光直视，一字一句的看着她说道。

他要干什么？蒋梨婉心中诧异，隐隐又有几分不安，奈何所言句句为真，只好再次叩首：“师父所言极是，弟子两罪皆有。”

“那好，那就罚你郁冰洞面壁三个月，以威众人，你有何话要说？”

一语既出，不光蒋梨婉，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等等！”娇嫩的声音在堂中出现，却见娜雪奴上前一步俯身而下，“掌门，弟子有话禀告：梨婉师叔并非有意于伤害冰雪师姐，是冰雪师姐刁难于我，师叔见路不平，拔刀相助，起初只是和颜相劝谁道师姐不但不听，反而拔刀伤人，师叔才迫不得已。”

“你胡说！明明是她犯我在先！娜雪奴！你为何污蔑于我？”冰雪凌心张皇失措，眼见沈清遥要严惩蒋梨婉，若是查明此事确因她而起，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柳诗筠晓见状不由摇了摇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冰雪师姐如此又是为何？掌门，弟子认为，应催动追溯术还师叔清白。”俯身，轻轻叩头。

强烈的白光在沈清遥的手心中展现，倏忽，场景在霏宇堂上空展现。

“冰雪凌心，你污蔑他人，以大欺小，以下犯上，罪深恶极，但念隐泺与冰雪境交往甚好，且罚你火狱三年，若再有下次，则逐出隐泺，废去修为。带下！”沈清遥声音冷淡无情，叫人不由心惊。

独自走出霏宇堂，站在澜珊池畔，看粼粼碧水，看丝丝垂柳，恍然，身后有细碎的声音。

“你们来了。”依旧是柔和的声音。

两人微微屈膝。“见过师叔。”

她妖媚一笑，走上前来轻轻虚推了二人一把，“唤我名字即可。”

两人受宠若惊，惊愕的看着她。

“二位不必见怪，以后对我，随和就好。”

两人听到此言，皆有一抹欣喜。于是柳诗筠晓说：“梨婉因为我们得罪了冰雪境的公主，怕是她有朝一日出来时定与你水火不容。”

蒋梨婉低下头，不经意地翻弄了一下长裙，脸上，唯有一抹笑意。“那又如何，她虽阴诈，可我却可以更加狡猾。”

夕阳已近乎消失，蒋梨婉静静的坐在梨花树下，双手抱膝，注视着远方，任时间点点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