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映在碧波粼粼的一淘江水中,放眼望去,彼岸的花开得艳丽,几只轻盈的彩蝶在那妖艳的花枝上尽情地盘旋。
水光潋滟,美若仙境。
不远处,几只小船在江水中荡漾,天籁歌声如缕般传来。
那是,一曲离殇……
一曲离殇叹人散,渺渺之中,若饮一杯已无法解忧。
一袭洁净无瑕的白裳,一副英俊而迷离千万的容颜,此时就这样静静的站在江畔之边。
晏凌晨无奈的叹了口气,多少年了,许是一千年,这一千年里,他看着花开花落,看着鸿雁春来又秋去,看着四季更替,看着太阳东升西落。
亘古无法磨灭往昔的点滴,纵使朝代更迭,硝烟与战火轮回拜访,也无法消灭他曾经的记忆。
一千年,太漫长又太短暂。
目光定格在河岸边的两株仙草上,因天地雨露的滋养,愈发显得完美,绿油油的草叶上面是两朵小巧的花朵,左边的灵秀右边的淡雅。
“一千年了,你们该苏醒了吧?”晏凌晨低声柔语。
周围没有旁人,可以判定他在同那两株仙草交谈,仙草缓缓的动了一下,抖动着自己纤细的枝干,似乎是风的吹动,又似乎是对他的回应。
“这一千年,妖界复苏了,神界觉醒了,仙界与魔界也缓和了僵持,恢复到最初的友好状态,六界已在神界的掌管下保持和平。”晏凌晨的手轻轻的扶过两株仙草,俊美的脸上闪过留恋与不舍。
“清遥,我走前将仙界主上之位交给了景弘,将隐泺仙尊之位传给了寞音。你若不想回归仙界,大可放下牵挂之心随婉儿天涯海角,若走就不要再回去了,因为那里曾留下太多的痛苦。”
柔和的目光又落在右边的仙草上:“婉儿,他虽是你的天劫却也是你最爱的人,我与你虽是姻缘天定却无法再度相守。时已至今,我,只盼你幸福,断忘曾经的爱恨离愁,与他一生一世快乐为好。”
也许这世上,情缘什么的从不真实,即便天定有缘,最后也是生离死别。
他能远离仙界,驻足于江南水乡是受了天神的眷顾,天神不追究前世他与蒋梨婉合谋将其杀害这件事,允许他远去他乡还给了他这两株仙草,助他一臂之力。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他都信了。
也正因为这次的轻信,让他在隐约间寻到了希望。
一千年前天神的话还萦绕在耳边:“记住,千年内,天地滋养,保持好灵性,误让风雨袭乱它们的枝叶,也不能让它们的叶片掉下一片,一旦掉下,他们幻化成人后就会失去一段记忆。”
还记得沈清遥死时化作朵朵花瓣,桂香浓郁,芳香如缕,那几缕残香便是他的鬼魂,其实天神早已现世,只是隐去了身形犹如空气。
天神看到了事情的经过,对蒋梨婉的痛恨变成了同情。
她爱的太朦胧,也爱的太执著。
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迷失了自己,停驻在一棵错误的树上不愿再飞起。
于是,她经历了背叛,利用,算计,甚至生死残杀……
这一生,这一世,她从未做错什么,只是天劫难逃,天诛必灭。她逆天,是为了君临天下,统一六界,是为了与心爱的人在一起,也许她错了,她不该去寻不属于她的东西、她的人。更不该轻信于别人,去逆天。
到头来,也不过是被亲人算计了一场,最后都化为乌有。
天神亲眼目睹了她的一切,为她感到惋惜,一生与命运作对的女孩,一个为爱生又为爱死的女子,就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改变了一生的命运。
与其凭空怨恨,私自同情,不如做一些可以抚平内心创伤的事来,在一切完结后,身为天神的他运用自己的神力幻化出两株灵性极强的仙草,将他们交给了晏凌晨。
经历了一千个岁岁月月,他们将重新轮回于世。
不同的是,他们会拥有前两世的记忆,拥有彼此间最熟知的容颜。
从今生起,他们会永生永世,与世隔绝,享受彼此相依的美好。
曾问天神,为何让他们拥有前世的记忆,应该让他们忘记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天神不语,只是浅笑,但他的心里一切了然。
他们若不记得前生,又何来下一世的相守?他们两人的宿命本应擦肩而过,或只有师徒缘分。若他们不记得曾经,不记得对方,情意何谈,心何在?只有留有记忆,才会知道这一场相守来之不易。
但天神没有说,蒋梨婉一个红颜祸水,扰得六界鸡犬不宁,如今还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归宿。
晏凌晨明白,他懂得天神的心意。
就在俯仰之间一生一世都已过去,他也该化作兰花随风而去。
早已在岁月如梭中看淡了生离死别,看透了红尘纷扰,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心灰意冷,淡忘了这场情感。
若是时光倒转,他情愿昔日长亭上与她只为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那一次的倾心相遇成了这一生永远的牵挂,那一次的短谈让他改变了一生。
伸出纤细如玉的手,催动内力逼迫魂脉脱出魂体。
仙性极强的魂体围住两株仙草,仙气激活了右边的根枝,那枝仙草在强烈的震动后白光一闪,一个婀娜貌美的女子站在了河畔边。
她妃裳旖旎,貌美惊人,婀娜的身姿在残阳照映下更加绝美。几缕梨花香气扑鼻而来,陶醉了天地,妩媚了山河。
蒋梨婉长发及腰,婷婷玉立,美目向四周环绕,目光触及到身旁那朵桂花上,嘴角微微的勾起,纤纤玉手碰触到花瓣上,白光一闪,久违了一千年的心上人出现在了眼前。
沈清遥凝视着她,绝美妖娆的脸颊上扬起唯美的笑容,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我们终于重聚了。”
一千年,亘古改革,物是人非,但破镜已重圆。
“师父,是谁救醒了我们?”蒋梨婉诧异自己的复苏。
沈清遥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是凌晨师兄,他用自己的灵魂幻化出了我们。”
忽有朵朵兰花吹散在半空中,脱离沈清遥的怀抱,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手有些颤抖,将花瓣放到鼻翼间,残香犹在。
静静的拢起零落一地的花瓣,攥在手心里,心底说不出的苦涩。
该来的来了,不该走的也走了,纠葛了几十年,几百年的情缘,终也在这生死诀别中有了了断。
心坠落了,也平定了,如今的她已不再犹豫,他用灵魂成全了她,她便用幸福回报。
身后一只手搭在她削弱的肩上:“婉婉一却都已过去了。”
为什么?总在失去后,才想到要珍惜?
两生两世,这情缘总算有了结局。
原来命中注定与她阴阳两隔的不是沈清遥,而是晏凌晨。
这结局是她执着追求的,也是她最不想要的。
泠汐琴霍然凌空于长天之中,灵性布满了琴的四周,断了的弦又重新出现。泠汐琴的琴音是永远的绝响,是永远不会磨灭的灵犀之音。即便人亡两空,它也会在弦断后沉默等待,等待再次复活的机遇。
于是,在他们如今复苏之际,泠汐琴再次恢复了原始的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