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涯的包就在一旁的椅子上,他立即取出一支圆珠笔递给于建国。罗小扇则拿了身后茶几上服务员写菜单的彩色纸本,放到于建国面前。建国于是握笔于手,像郎中写药方一样,在纸上开列出十样东西来。
三个人拿过去一看,原来上面真像药方子一样写道:
钉子 风扇
相机 手套
刀子 弹簧
空调 电话
风向标 蚊帐
三个人一时也没明白过来,问于建国何意。于建国莞尔一笑,说:“再仔细瞧瞧,就会明白的。”
他们只好又将方子反复念叨了几遍,还是不明就里。谷雨生究竟在组织部门呆得久,慢慢看出了一点名堂,点着头道:“有些意思,如果真的按建国这个方子一——落实,进步起来肯定快多了。”
沈天涯也已经看懂了,却不吱声。还是罗小扇点破道:“钉子是无孔不入的,风扇是用来吹的,相机是用来拍的,手套意味出手要大方,刀子告诉你口锋要锐利,弹簧提醒你要能缩能伸。”沈天涯接着说道:“空调说明冷热不怕,电话表示人云亦云,风向标随时转向,蚊帐的特点是能够罩得住。”
说得谷雨生开心起来,说:“这个方子建国一定屡试不爽吧?你应该去申请专利,保证能猛赚一把。”
酒快喝完了,于建国问沈天涯送什么礼物给谷雨生。沈天涯说:“不急不急,分手的时候再送也不迟。”喊来小姐签了单,大家一起出了银兴酒楼。
冬天的夜晚本来寒意袭人,但几个人兴致不错,又刚喝了酒,也不觉得冷.信步朝前迈去,一边商量下一个节目怎么安排。于建国建议找一个地方潇洒潇洒,由他请客。罗小扇心里有话要跟沈天涯说,考虑第二天还要到下面单位去协税,今晚错过了,也不知几时才聚得到一起。又不好把沈天涯拉走,只得说:“你们三位同学去潇洒吧,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了。”于建国说:“那怎么行,好不容易把罗处请来了,肯定不会放你走的。”
沈天涯当然知道罗小扇的想法,又不好避开他俩,便要谷雨生拿主意。谷雨生已在组织部训练出一套察言观色的本事,早看出沈罗二人的意思,对于建国说:“别去潇洒了吧,今晚我还得到处里去清理一下我管着的资料什么的,越往后越没时间。”于建国说:“是不是昌永县的局长股长们知道你要去做管党群的副书记,抢占先机,投奔你来了?”谷雨生说:“不瞒你说,已经接到好几个电话,都是想见我的,我没答应。”沈天涯说:“反正雨生去昌永县,又不带家属下去,经常会回市里的,再聚的机会很多。”
于建国想起沈天涯还没送礼物给谷雨生,说:“天涯你的礼物呢?”沈天涯已经有了一个主意,这样可给今晚的聚会画个圆满的句号,却说:“你觉得我送点什么好?”于建国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我知道你什么?”沈天涯说:“总不能让我送钱吧?”于建国笑道:“送钱也未尝不可,有了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沈天涯掉过头去,问谷雨生道:“你的意见如何?”罗小扇接住话头,说:“你这不是问客杀鸡么?”谷雨生说:“你们是想让我这个县委副书记还没上任就先犯错误?”沈天涯说:“我们是怕你正式做了县委副书记后,我们想送钱都送不进了,趁这个时候你的官架子还没完全摆起来,先下手为强。”
于建国做思索状,又晃着头道:“除了钱还真不知道送别的什么好,你总不能送钢笔本子或提桶开水壶之类吧?”沈天涯说:“这有什么不可送的?不瞒你们说吧,工作这么多年来,我多少给人办过些事,值钱的不值钱的东西都收过人家的,可现在回头一看,这些东西没一件还留着,倒是大学毕业那一阵同学们送的笔记本照片什么的,还藏在箱底,不时会翻出来瞧瞧。”谷雨生说:“我和建国送的本子照片还收着么?”罗小扇说:“肯定没收着了,收着的是初恋情人的信物。”
说得沈天涯和谷雨生都笑了。于建国没笑,说:“雨生还是你自己说吧,是要本子还是钢笔,免得天涯为难。”沈天涯说:“玩笑而已,我还是选几样有味道的东西送给雨生吧,既要价廉物美,又要颇含深意。”
正好前边有一个工艺品商店,沈天涯建议进去看看,说不定能选到好东西。几个人就进了店子。谷雨生走在后面,说:“还真的买纪念品?没有这个必要嘛。”沈天涯说:“你以为我会买多么高档的?花二三十元钱表示个意思而已。”
柜台里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艺品。转了半圈,沈天涯已经看上几样东西,却不露声色。于建国问谷雨生:“你别不好意思,看中了就开口,再贵也要天涯出血。”谷雨生说:“问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要天涯送的,跟你们说吧,这里的东西我一样都没看中,最好是现在就走人。”沈天涯显得胸有成竹,自信地说:“今晚不出这个店子,我就能选上几样好东西,保证令雨生满意。”于建国早不耐烦了,说:“你快选吧。”
肖仁福《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