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考学的问题上,我跟贺玉却发生了矛盾。
1966年4月初的一天傍晚,我跟贺玉正式谈到报考大学的问题。经过三年多的努力,我已经自学完了初一到高三的全部文科课程,准备今年报考。
贺玉却问我:“雅文,你不觉得我们非常相爱吗?”
的确,我们非常相爱,一直处在热恋之中。每当分离,我们就用书信来倾诉彼此的思念,把每封信都编上号,两人在接到这封信的同时总会有一封信在空中飞着,以免让对方期待得太久。他这人长得憨厚,却很浪漫,很有情调。我苦闷时,他来信安慰我:“亲爱的,不要苦闷,春天的泥泞,冬天的雪,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让我们期待着重逢那一天,让鲜花和音乐打扮我们的生活吧!”
但我知道,爱情弥补不了事业的缺失。
他问我:“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吗?”
我点点头,说:“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永远爱你……”
他却摇了摇头:“能不能不考?”
“不能。”
“既然这样,那你自己决定吧。”
我们谈得很不愉快。分手时,他送我到家门口,双手把着我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雅文,希望你能珍惜我们来之不易的爱情……”
是的,为了爱情,我得罪了父亲,他得罪了体委主任……
这是我们恋爱以来,第一次产生这么大的分歧。但是,就像要读书,要当运动员一样,任何人也阻挡不了我要考学的决心了,包括我最心爱的人。我知道考大学是我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可是,当我一切准备就绪,准备报考时,“文化大革命”开始了。
后来贺玉问我:“我不明白,你在银行工作挺好的,我们又那么相爱,你为什么非要考大学呢?”
我却说了一句:“爱情代替不了事业。”
直到今天我仍然这么认为,爱情是生命之根,事业是生命之土壤。没有土壤根就会枯萎和死亡。一个人绝不能因为有了爱情就放弃一切。爱情只是一个炽热的短暂,不管双方爱得多么热烈,多么如火如荼,最终它总会走向平静。如果因为爱情而失去自我,那最后失去的不仅仅是爱情……爱情是一个平衡学,它是一种内在和外在的综合平衡,如果一方打破了平衡,那么距离分手已经不远了。我觉得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只有这样才能活得充实。
我本以为“文化大革命”很快就会结束的,第二年可以再考,没想到“第二年”却变得遥遥无期。
就这样,我的大学梦永远留在了那个矮小、破旧的茅草屋里,留在了杏林河边的几棵白杨树下……
死神在女儿的哭声中放过了我无情的岁月,新房变成了地狱。在冰窖般的小屋里,地狱之门一次次向我和刚出世的女儿敞开。面对冰冷的世界,我发出“为了他和孩子,我一定要活下去”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