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天产假过后,我就把连脑袋都挺不起来的女儿送进了托儿所,自己骑着自行车上班了。
这天晚上,体工队的高顺千师傅来我家了。
我以为贺玉出事了,急忙问他:“高师傅,你怎么跑来了?是不是贺玉出事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回头瞅瞅门外,小声问我:“家里没别人吧?”
“没有。是不是贺玉出事了?”我急忙拉他坐到炕沿上。
“别害怕。贺玉让我给你捎来一封信。”说着,他从内衣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贺玉真的没事?”我不敢相信。
“真的。”
高师傅是体工队的老厨师,我当运动员时他就在体工队了。人很倔,但很正直。他一坐下,就滔滔不绝地说开了。
“雅文,你可别听那些人瞎吵吵!我告诉你,体委我最佩服的就是周贺玉!当年,体委主任下令给他一个人做健将灶,饭菜都摆上了,人家周贺玉就是不吃!现在看来多亏他没吃,他当时要吃了健将灶,这回批斗不就更狠了?雅文我告诉你,周贺玉可是天底下少有的好人。你可别听那帮家伙胡说八道,什么反革命、修正主义黑苗,说穿了不就是嫉妒贺玉吗?”
在这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世界里,我终于听到一位厨师为贺玉说了几句公道话。
临走,高师傅说他明天下午回靠山屯,让我给贺玉写封信带回去,他明天上午来取。
高师傅走后,我急忙拆开信……
只见信中写道:“亲爱的,当你接到这封信时,你不知它是多么不容易,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和女儿,可我只能在梦中与你们相见……”
我在擦拭信纸上的泪水时,无意中发现,信纸上好像扎着许多针眼,我急忙拿到灯前一照,天哪,我竟然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就在一个个并不连贯的透着针眼的字句里,竟隐藏着一颗不肯屈服的灵魂——“我是冤枉的,是造反派陷害我。你要找上级替我申冤!”
我急忙跑到市革委会一位朋友家里,想听听他的意见。
这位朋友却说:“我劝你谁都不要找,找也没用。你去找,只能给周贺玉带来更大的麻烦。我劝你等一等,中央很快就要召开‘九大’了。像周贺玉这样的问题,只能等中央的精神……”
我连夜给贺玉写了一封信,也像他那样,把一些重要内容穿插在话语之中,扎上针眼,告诉他“‘九大’快要召开了,你要耐心等待……”
后来,高师傅和一个叫张富森的场地工人,担着被造反派抓住批斗的危险,多次给我和贺玉偷偷地传递书信。他们把信藏在厕所旁的碎砖堆里,就像搞地下工作似的。
在信中,除了传递一些重要消息,我告诉他:“海可枯,石可烂,我对你的爱永不变!你要被判刑我等你。你要被下放农村我跟你去!我已经攒了七十元钱,准备跟你下放农村过日子……”当然,这些真实内容只有冲着灯光才能照出来。
遗憾的是,这些信件一封都没有留下,怕造反派抄家时发现就全部烧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