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娑婆气系列之第2部猫婆婆》作者:[日本]畠中惠【完结】 > 娑婆气系列之第2部猫婆婆@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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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本-畠中惠 当前章节:147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2:27

宽朝站在照山和净秀面前,两只手抓住他们剃度过的头,用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低沉声音问道:「如果是一个人,还杀他吗?」

房间里很安静。

「如果是一个人和广人面对面,你们会变成杀人凶手吗?如果是一个人,你们会不会把所有与女人的事情交代清楚,然后认罪道歉?」

两个人不敢看宽朝的脸。

「广人师父恐怕没有立刻责罚你们,而是认真听你们说话来着吧。我说得对不对?」

「可是广人师父不是把寺里的钱都花光了吗?」

「我们花的只是他给的堵嘴钱,为什么要觉得对不起他?」

听到净秀那近乎叫喊的话,宽朝的声音由于愤怒而颤抖起来,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没说要你们向一个僧人道歉,我是说,你们应该在佛祖面前忏悔。身为僧人,你们连这都不明白吗……」

屋子里鸦雀无声。虽然有五个人在,然而好大一会儿,谁也不说话。

6

「哟,一太郎,好久不见啊,又卧病不起了?」一个月后,少爷和两位伙计再次来到广德寺,在自己房间迎接他们的宽朝这样说道。

「真讨厌,还是别这样奇怪地寒喧吧。」

少爷撅着嘴,有些不高兴,但马上就从包袱里拿出了点心,放在宽朝面前,接着又掏出一个方绸巾小包裹。

「这个给住持,对心脏有好处。」

一说是买瓦的钱,宽朝就笑着接受了这份布施。今天也是年轻的秋英和尚上茶。在宽朝面前很随便的仁吉说,在院内洒扫劳作的和尚中,

没有那两个年轻僧人,于是问起了他们的下落。

「一切平安。」宽朝答道,「只是不在江户了。拜托有缘的寺庙把他们安置到了不同的地方。两座寺庙都在多雪的山里,不能出门游玩,和佛祖在一起的时间会增加很多啊。」

如果吵嚷着说他们杀了人,再把外界本不知道的犯色戒的事传扬出去,年轻和尚今后就无法重新做人了,所以经寺庙内部商量,决定了对两个人的处置办法。

「好在两位僧人都幡然悔悟了,他们说,再怎么反省道歉,过去的也已过去了。」

就算杀人凶手说一大堆忏悔的话,死去的广人也不会活过来——

这已经成了无法改变的铁的事实。即使凶手被原谅,也绝不会是被害人的本意。

「所以,自己做的事情到死都只能由自己背负,这很沉重。」

从广德寺出发的时候,宽朝对两个人说了这番话。当时,两人都没有答话。宽朝说,他感觉两人还不知该如何回答,没有找到适当的语言。

「可是一太郎找到云彩了吗?」

宽朝一边喝茶,一边抿着嘴笑。一旁,佐助和仁吉的嘴边也露出了微笑。少爷有些怃然。

实际上,桃色云彩在那件事之后找到了。

令人吃惊的是,云彩居然跑到了广德寺关猫精的小屋里。不仅如此,金子从千两箱里消失,也和桃色云彩有关系。

照山等人立刻被其他和尚从禅堂的小屋带了出去,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这次多亏你们帮忙了。」

宽朝向长崎屋的三个人点头致谢。少爷他们为领回小丸而来,最后却碰到这样意外的事,少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做声地鞠躬回礼。

这时,云彩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它柔和地放着光,轻飘飘地浮着,慢慢从房间中横穿而过。宽朝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少爷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快活起来。

「云彩找到了!」

更加高兴的是将要变成猫精的小丸。它发现了有趣的东西,陶醉地叫着,对着云彩跳起来,伸出了爪子。

「小丸,这云彩对我很重要,你可别乱来。」

正说着,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小丸确实没有伸爪子,却张大了嘴,踩着书堆跳起来,一口咬住了云彩。

云彩不大,两下就进了小丸的肚子。少爷不知道该说什么,伙计们也呆住了。

这时,头顶上响起了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一看,一块天花板被卸了下来,正有很多鸣家从那里探出头来呢。

「难道……把云彩弄到这儿来的,是你们?」

听到佐助的喝问,鸣家们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当然,这些鸣家不是长崎屋的。老的宅院里会有鸣家,广德寺和老猫精阿白的房间里也有。其中一个跟着阿白去到长崎屋,看见了那片云彩,为了给关起来的小丸解闷,就从长崎屋拿了来。

「虽说把云彩搬到了广德寺,但因为那个房间贴着护符,所以进

不去。」

「是的,没办法,就绕到了天花板里边。因为天花板里边有个箱子,就把云彩放在里边,连箱子一起扔到屋子里去了。」

「那到底是个什么箱子呢?」仁吉带着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问。

鸣家指了指滚落在地上的千两箱。

「广人师父蹬着书堆,掀起木板,把千两箱放在屋顶了。」仁吉说。

鸣家们发出了欢天喜地的声音:「对了,太对了!」

「那么,他一点点把钱拿走了吗?」

广德寺的鸣家们点了点头。

「那个箱子装桃色云彩正好。」

「就是里边的金子碍事。」

「于是就全扔到屋子里了。」

鸣家们在天花板一角排成一排,全都笑嘻嘻的。

「可是也没看到你们扔下去的那些金子啊,都到哪儿去了呢?」

仁吉一问,鸣家们你一言我一语叽里呱啦地回答起来:

「我们把金子扔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小丸突然不高兴了。」

「小丸用后腿把金子都埋在书堆里了,就像用土把粪埋上那样。」

「它可能不允许屋子里出现和粪便一样的东西。」

金子又重又硬,如果从天花板下一场这样的金雨,底下的人可受不了。然而鸣家们丝毫没考虑到这些,他们一定只是想,给小丸带来了桃色云彩这么好的礼物,会受到表扬。

少爷叹了一口气。

「那些金子还能找到吗?」

关键人物小丸,正在地上专心地玩着照山留在屋子里的那个装有木天寥的荷包。

(这个荷包原来就在屋子里吗?)

即使云彩被吃了,也不能生气。没办法,少爷、伙计们,还有宽朝,一齐拨开书堆,找寻金子。看到众人一副可怜又遗憾的表情,宽朝低声笑了出来。

「从那以后,就一直没见到桃色云彩。」

卧病在床的时候,少爷遗憾地想,这个世界上确实有无法挽回的东西。但是,如果为云彩这么点小事说出这种话来,可能就要听眼前的宽朝一番说教,所以当时少爷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着。

与小丸作好不许做坏事的约定之后,就让一个熟人将它领走了。

据说,从那以后,小丸看见天空的晚霞,偶尔还会伸出舌头,舔舔嘴角。

犬神的往事

1

据说这件事发生在古时候。

真言宗的开山鼻祖弘法大师在旅行途中,曾在一户农家借宿,听说附近有野猪出没,破坏田地,就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画上几笔,交给了农家的主人,说是咒符,可以防止猪害,但绝不可以拆开封口。

弘法大师留下这句话走了,野猪真的不再兴风作浪,于是人们都想知道这张纸的魔力,就忘了大师的嘱托,打开了封口。纸上画着一条狗。村子里的人正好奇地左右观瞧,狗突然从纸上一跃而出,化为犬神,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哇!」

屋外路上飞来一顶草笠,正好撞在店里账房的木格子窗上,跳起来,又落在木板房里。店里的小伙计正拿着扫帚从蓝色的门帘底下经过,吓得脸一阵痉挛。接着就听见一连串的怒骂声,并不止一两个人。

「少爷,外边吵什么呢?」

声音大得传到了旁边的土间里,正检查货物的犬神急忙来账房瞧是怎么回事。只见少爷为难地看着外边的道路。店铺正前方,几个挨门卖艺的人,正为谁先展示技艺争得不可开交。

「你靠边!」

「硬塞进来的,你要怎的!」

跳住吉舞(注:住吉舞,大阪的住吉神社在举行插秧祭神仪式时表演的舞蹈。)的托钵僧人和耍猴的人,不凑巧赶到了一起。因为少爷每次都慷慨地给这些人很多钱,来店门口卖艺的人越来越多了。店铺角落的阴影里,鸣家们也凑热闹,噼里啪啦、嘎吱嘎吱地闹着。

「这样堵着门口,客人都进不来了。」

少爷苦笑一声,视线转向犬神。

「我让他们各自表演一段吧,要不这样,恐怕没法收拾。」

「少爷,您麻疹刚治好,别到店门口去了。」

每隔几年,会传染的麻疹就卷土重来,附近已有很多人染病身亡。

佐助的声音粗糙沙哑,少爷听了,苦笑起来。

「真是操心过度,生病不是上个月的事吗?你瞧,这些人都等着呢。」

已经有好几只手伸了过来,等着给钱。犬神走到店外,老大不情愿地给了一些钱。一个背上扛着小猴的耍猴艺人刚拿到钱,心情立刻就变好了。

「谢——嘞——」

道谢就像唱歌一样动听,接着又让小猴鞠躬行了礼。小猴子的表情十分可爱,让人看了忍不住要笑,而就在这时,猴子会马上伸出手,死乞白赖再要一枚金子。

「嗯,要钱的功夫倒是蛮扎实。」

「不是挺好玩吗?」

少爷看起来很高兴,开心地笑着。犬神看着行乞艺人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最近这一带好像流行各种各样的表演,不光是耍猴,什么惊险杂技、木偶剧,还有杂耍的江湖艺人,应有尽有啊。」

「嗯,附近神社院内的茶摊旁,都搭起了挂着席子的杂耍大棚呢。」

而且附近居民似乎都成了那儿的常客。

「父亲也经常去呢。」

听了这话,犬神大不服气地冲着耍猴艺人远去的背影,哼了一声。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杂耍好玩呢,我真不明白。看一下那笨拙的动作和那咔嗒咔嗒扭来扭去的木偶就要付钱,也太不值了。」

犬神说,对杂耍没有一点儿兴趣。

「佐助,你刚才的态度也还可以啊。那种艺人都会巧妙地抓住人心。」

少爷又笑着说,不这么做,就不能赚钱维持生计。

「对啊,佐助,你刚才不是被父亲叫去了吗,有什么事?」少爷回到账房,问道。

犬神回过头来。自从混迹人世,使用佐助这一名字已经好久了,而迄今为止叫过好几个名字,有些连自己都忘记了。名字越不被人叫,就越容易淡忘,幸亏佐助这个名字,少爷总是一个劲儿地叫,所以好不容易成了犬神的代称,变得熟悉。

「那……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刚才老爷找过去说话,我甚至都想,这件事要不要先瞒着少爷。但是,您作为继承人,不好的事也应该知道。」

佐助说完,端端正正地坐在少爷身旁,讲起来。

「实际上,和我们店有大笔交易的和泉屋,经营不下去了。」

和泉屋是邻街的一家大药行,濒临破产的消息从腊月开始,就在各个店主之间传开了。如果那家店倒闭了,赊的货款就拿不回来。

和泉屋的规模不断做大,经营却越来越艰难,可正在这节骨眼上,顶梁柱一店之主病倒了。

「和泉屋会倒闭吗?」

「多半会,我们也会蒙受巨大损失。」

「那家店很大,伙计仆人也多,大家再找吃饭的地方恐怕是大问题。」

佐助虽然觉得少爷的话是好意,但还是偷偷将脸转向一旁,叹了口气,因为现在根本不是担心别人的店铺的时候。本应从和泉屋拿到的一大笔钱,现在全打了水漂,老爷正抱着脑袋发愁。

(少爷生下来就处在优越的环境里,一定没想过这种日子也许会一去不复返吧?)

不仅是生意会有损失,日常生活中也有各种意想不到的灾祸。地震、火灾和传染病,人类要面临的灾难简直不计其数。在长命的妖怪看来,人的一生,实在是短暂而无常。

「佐助,你怎么了?怎么一直不说话?」

少爷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佐助。佐助赶忙装出笑脸,他不想让少爷担心。

(没关系,只要往店里弄点钱,这次的难关就能渡过。我请其他妖怪帮忙,总会有办法的。)

佐助这样尽心竭力,是因为和这家店、店里的人,还有比谁都重要的少爷已经很亲密的缘故。佐助在过去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如果是人,早就遗忘了——都居无定所地漂泊流浪,总算安稳下来,他不想失去。

(幸亏我那天发了慈悲心,也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来到店里,认识少爷是在山里一条漆黑的路上。

「怎么办……到底该睡哪里好呢?」

这是一个昨天、前天和之前都一直在发愁的问题,今天也必须要为在哪里睡而忧心。太阳早就落山了,犬神走在山间小路上,长叹了一口气。

一直都是一个人无休止地到处旅行,不是野地露宿,就是走路,都有些厌烦了。没有父母,没有兄妹,也没有要完成的使命。这么多「没有」堆在一起,弄得佐助苦笑不已。

(为什么,我现在还在呼吸,还活着……)

抬头仰望夜空,月亮那清瘦的身姿,好比一把精心磨过的镰刀。云很多。夜,黑得就像用墨汁染过一样。

(多半不会下雨,所以在路旁的树根底下睡一觉也行。)

但今天晚上,闻到一股浓浓的妖怪的气味,让人心里不踏实。无奈之下,犬神一直走着,保持着警惕。

(大概是踏入了山妖的地盘。)

夜越深,妖怪们就越躁动。也许今天日子不好。

(不希望引起纠纷。能保护我的只有自己。)

因为是妖怪之身,有着异乎寻常的强大的力量,但这世上有更加强大的妖怪,甚至还有一些与神意相通,力量之大令人瞠目结舌的。因此决定绝不为傻事出头,因为收场还得靠自己。虽说很困倦,犬神还是加快了脚步。然而,还没走几步,就突然停下来回头看。

(真稀奇,这时候山里还有人的脚步声。)

犬神用那双夜里也相当敏锐的眼睛定睛一看,只见远处的黑夜中,有一团忽明忽暗的灯笼光。有什么急事吧?乌云和密林遮住了月光,提着灯笼只能照到眼前一点点路,即便如此,那个男子还是在无边的黑暗中拼命赶路。

(夜里独行是相当危险的,一定会马上被妖怪盯上。)

这么想着,大神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那个人的身后跟着很多妖怪,散发了一种无论怎样变化躲藏,都逃不过去的危险气氛。犬神看了,心里竟厌烦起来。

没理由救一个陌生男子,但是,如果男子在这里被妖怪撕裂,血腥味就会弥漫开来。犬神鼻子灵敏,周围都是血腥味,晚上就别想睡觉了。

「啊,哎哟哟。」

正在这时,男子好像是被妖怪袭击了,吓得战战兢兢,声音也有气无力。灯笼灭了。犬神大喊一声,气势惊天动地,紧接着一弓身,奋力挥起拳头,往地上砸去。

「咚」,一个闷雷一样低沉的声响穿透了黑夜,激起的火星在地面发出了微微的光亮。树木和地面都开始剧烈地摇动、变形。那男子翻了个跟头,摔在地上,缠住他的妖怪都被震掉了。

犬神趁机走到男子近前。小妖怪们看到犬神,都一下子散到黑暗中去了。

「你,没事吧?」

一搭话,男子又小声惊叫起来。他手上拿着护身符。在这寂无一人的漆黑夜晚,犬神突然出现在眼前,他很害怕。

「这时候被山贼和妖怪袭击,一点儿也不奇怪,这么晚在山里走,只能怪你自己了。」

说话的口气很严厉。犬神把灯笼递给那人。黑暗中,犬神,行,世水是个年轻的旅人。男子马上站起来,用颤抖的手把灯笼点上。

「这可真是……太感谢了,救了我一命。刚才,我被一群莫名其妙的家伙袭击了,是真的,一群妖魔鬼怪,而且,地面还亮了一下。」

他接着说:「啊,那些家伙难道是害怕我手里的护身符,所以逃跑了?」说着,仍然心有余悸地不住往后张望。

过了一会儿,男子渐渐平静下来。看着眼前犬神的样子,他更加吃惊。

「哎呀……你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呀。是一个人旅行吗?在山里?真勇敢。」

在人世漂泊行走,犬神经常照自己的心情,在不同的时间变幻成各种样子。想起今天晚上变得很年轻,犬神暗暗吐了吐舌头,赶紧说,因为江户一个朋友的介绍,正在寻找雇主。这样一说,男子立刻就明白了。

知道对方还是孩子,男子脸上显出了放心的神色。两个人继续赶山路,因为不说话会感到害怕,所以聊起天来。

「夜路上遇到伴儿,真高兴。实际上,我早就觉得被什么跟踪了。如果有月光,回头就能看到。那家伙怎么看……反正既不像人,也不像兽。」男子声音颤抖地说,「这世上真有妖怪。」今天晚上遇到的事,无疑令他心惊胆寒。

「旅馆里的人曾劝我,说走夜路危险,把我拦住了,但因为生意上的事,无论如何得尽快回店里。」

因此,就遇上了这样意想不到的事,真后怕。大概是因为心里紧张害怕,男子脚上没停,嘴也一刻没闭过。早就困倦不堪的犬神不得不一整夜陪着男子,随声附和。

好不容易到了早晨,男子发现犬神比晚上还年轻,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找到茶摊吃饭团的时候,看男子的口气举止,俨然成了犬神的监护人。还没搞清楚状况,犬神就跟着男子到了他店里。

2

(干得不错,确实捡了不少金子。)

和泉屋关张已经一个多月了。佐助拜托熟识的妖怪,或者自己收集,已经弄到相当多的一笔钱。

因为经常发生沉船或身上带着钱袋的人溺水一类的事件,河海里总是蕴藏着很多宝藏。没有主人的钱,谁捡都无所谓,再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很多好东西都埋在人力所不及的深水处,犬神半夜溜出店去,潜到水里,弄到了钱。

合计起来,超过了一百两。佐助盘算,只要有这些钱,店里的资金就能周转,于是放心地到账房去了。这样一来,佐助的安身之处有了保证,少爷也不用担心了。

他准备编谎说,金子是从仓库的旧箱笼里找出来的。

然而——

「这是……」

眼前的钱箱里摆着两个包着小金子的包袱。拿出来一看,确实是真正的金子。五十两一包,整整齐齐地包着,用黑字和朱墨加了封印。

「啊!难道有进钱的路子?」

老板一定在为筹款而四处奔走,可眼前这些金子,他没对佐助提过一句,伙计觉得有些无趣。特别是现在,大掌柜带着另一个伙计,为了采购在外奔波,佐助应该尽快掌握所有生意上的事情才对,可是……

「那么,我捡到的这些钱,该怎么处置呢?」

佐助正发愁地看着钱箱,突然注意到里边放着的一张纸。长条纸上写着一行短短的字:「……让鬼和佛都变成手里捏的陶器。」

像是短歌的一句。为什么单单这个会落在钱箱里呢?怎么也不明白。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不该扔掉,于是仍然把它和金子按原样放好,返回店堂忙活。

「又有店铺要倒闭了?这次是……大江屋。怎么一个接一个啊?」

大约半个月之后,佐助正在教少爷记账,掌柜就将这个消息带到了。

大江屋是同一条街上的蜡烛店,二个比较大的店铺。接二连三都是这些令人不快的消息,少爷直皱眉头。掌柜因为要通知其他店铺,早早离开了。

「说今年米的收成不好,而且哪儿的船也沉了,净是些坏消息。昨天有个自称是我们家亲戚的人来到店里,向父亲借钱。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个人呢。」

听了这话,正在拨算盘的佐助皱紧了眉头。少爷说不认识,那人一定是远房亲戚,和老爷的亲缘关系要苦想一阵子。借着这么点关系来借钱,那一定是困难到一定程度了,可这时候,店里根本没那么多余钱。

(钱可能还是借给他了,因为老爷和少爷心眼儿都好……)

佐助突然想起,最近一直没见到老板。一问少爷,说是和几个有交情的店老板去杂耍大棚了。

「这一阵子生意不乐观,老爷却有心思看杂耍。」佐助一边和算盘珠子对眼,一边毫不客气地说。

算盘上显示的是毫无趣味的数字。如果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下去,难免有一天也会沦落到借钱的地步。

(唉!)

因为少爷在旁边,所以把想叹的这口气使劲咽到了肚子里。大部分商品都是赊卖的,只有少数是付现金。佐助为了检查入账的金子,打开了钱箱,一看,眉梢立刻吊了起来。

「这……」

今天也多了两包金子,和散钱混在一起。只是,今天和前几天的不一样,是二十五两一包。

「少爷,最近我们有什么大笔买卖吗?我怎么没有印象。」

「什么?怎么了?」

少爷盯着钱箱,也吃了一惊,但怎么看也没有佐助吃惊。

「少爷,您是不是有什么线索?别瞒着我啊,这个很重要的。」

「你怎么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呀。」

少爷偏过脸,佐助马上循着少爷的目光,盯着他看。就算这样,少爷也不开口。于是佐助一只手抓住少爷的脖颈,像抓小猫一样把少爷拎了起来。一直盯着两人看的小鸣家们,一齐唧唧呱呱吵嚷起来。

「啊,啊,好疼,好疼——好好好,知道了,我说还不行嘛。」

如果伙计是人,绝不会跟少爷开这种玩笑,但佐助是妖怪,所以毫不在意。少爷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其他伙计都不在近旁,就低声说了实话:「有人叮嘱我,千万不能说出去。」

「谁这么跟您说的?」

「父亲,说事关附近的店老板们。」

少爷好像觉得很有趣,说话那样子相当快活,就像被人封住了嘴,特别想找个人说说。他将脸贴近佐助,尽量压低声音,说「秘密就是……父亲和附近的店老板们好像开始信仰神佛了。」

佐助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信仰神佛是好事,为什么要隐瞒呢?

他皱起眉,担心地问:「到底在信仰什么?不会是法令禁止的天主教吧?」

少爷摆出一张笑脸。

「都是热衷生意的店老板,怎么会信仰危险的天主教呢?这和实际利益结合得更紧一些,据说只要虔诚信仰,钱财就会源源不断。」

「什么,钱?」

听起来像童话一样。佐助忍不住要笑出来,但突然想起了放在账房里的那个钱箱,里边的确有一些来历不明的金子。

「……少爷,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少爷有没有去过?」

「嗯,不太清楚。信的人急剧增多,如果传扬出去,可能会引起骚乱。还没有把我带到集会的地方去。」

(这……只要信神,钱就会冒出来,如果传出去,难免会被当成天主教徒的鬼把戏,所以要隐瞒?)

看来少爷连集会的地点都不知道。佐助想了想,突然抓住少爷的肩膀,将脸凑近了,坚定地说:「我现在说的话,您一定要记住。千万别加入,就算老爷让您那么做,也别答应,明白吗?」

接着又嘱咐道,一旦有什么事发生,就借口身体不舒服,卧床休息。听佐助说完,少爷茫然若失,根本没明白伙计的意思。

「能拿到钱是难得的好事……但从没听说过神佛会把大笔钱财赐给不干活的人。」

「你觉得这件事可疑?」

「如果可以,也希望老爷别再去了。」

少爷听了这话,抱着胳膊沉思起来。

「……钱真的出现了。佐助你不也看见了吗?」

少爷指着放在钱箱里的两包金子,五十两呢。

「实际上,店里突然有钱出现,已经是第二次了。父亲正为钱的事发愁。他反复说,多亏上次那笔钱救了店铺。现在就算让他别去,可能也没用。」

怎么就可以肯定出现在店里的钱是因为信仰昵?佐助不由得皱起眉头。少爷一时回答不上来。他伸出手,从箱底拿起一张纸,正是写着诗歌的那张。

「据说金子出现的时候,纸条也会一起出现。凭这个就能知道。」

「让鬼和佛都变成手里捏的陶器。」不知为什么,这句话总让佐助感到莫名的不安。然而,除此之外,少爷一无所知。佐助将纸轻轻揣进怀里,再次嘱咐少爷绝不要参加集会。

3

已经过了夜半子时。

店门前的角落里,冷不防响起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其后,通到里屋的门立刻打开,佐助出现了。他平心静气走在黑暗中,一站到账房旁边,就对墙壁招了招手。那些面目狰狞的小鬼们立马露出头来。

「鸣家,我有事拜托你们。你们不会被人看到,不会被人收买,能好好地监视吧?」

说着,他指了指钱箱。任务是,监视有没有人接近钱箱。远比自己厉害的妖怪布置下任务,鸣家们个个干劲十足。

(没问题,这下就能知道是谁把钱拿来了。)

现在担心的,就是那不可思议的信仰。佐助只想把钱为何无缘无故冒出来查个清楚。

(怎么想都觉得奇怪,谁会白白把那么多钱送人呢?目的究竟何在?)

如果有事发生,就相当可怕。好不容易找到的安身之所会化为泡影。要是危及少爷,更不能接受。既然如此,佐助必须亲自找到答案。

今天白天,老板也出门了。佐助不露痕迹地问了问去哪里,结果被巧妙地岔开了话题。

(是秘密……对少爷都不能说,对于只是个伙计的我,就更不可能说了。)

索陛跟在老板后边,到外边查一查,但伙计的身份不允许他这样做。

没办法,佐助在老板和服的袖子里,偷偷放了一块香片,只要有这个,过后也能知道他什么时候经过了哪里。

天黑了,佐助瞅了一眼钱箱,卸下顶门棍,出了门。哪家店都是漆黑一片,没一处亮灯。佐助紧紧盯住前方,就算眼睛相当敏锐,现在也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他能感觉到,老板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因为香片的气味越来越浓了。

循着香味,脚步在夜色里迈开。过了夜半,栅栏门都关闭了,一个个越过很麻烦,佐助干脆收起脚步,见到围墙就跳过去,于是接连通过寂静的街道,循着香味向前。

「让鬼和佛都变成手里捏的陶器?」

佐助一边循着残香向前走,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张可疑的纸条,借着月光看。如果能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也许就能知道真相。

「用手捏……土这类东西,是能随意揉捏的。为了信仰,就要造出佛来。既如此说,那为什么提到鬼?什么意思呢?」

怎么也猜不透。

(好像有什么东西……)

这时,佐助发现前方有动静,于是停住了脚步,鼻子上挤出皱纹。不明物在房屋的阴影里,看不清轮廓。令人吃惊的是,即使用鼻子闻,也没有气味。不是人,也不是兽——能知道的仅此而已。

(怎么闻不到气味呢?难道是鬼魂?也许没有实体。)

对方突然停了下来,似乎也感觉到了佐助的存在。互相静观对方下一步动作。这么想着,佐助拉开了架势。然而——

(嗯?)

脚步声传来。紧张的气氛一下被打破了,刚才的气息也突然间消失,无处可寻,接着灯笼的光亮映人眼帘。佐助立即躲到墙根底下。

(啊……是老爷。)

长崎屋老板手里提着折叠式灯笼,正在漆黑的街上快步走着。拿着灯笼,说明一开始就作好了晚回的准备,而且一个小伙计也没带。

(今天是不是也刚从神秘的地方回来呢?)

老板看似没有受到刚才奇怪影子的影响,平稳地向前走着。这样就好,佐助没过去打招呼。老爷过去之后,留下了比刚才更加浓烈的香味。

(这样就更加好找了。)

虽然值得庆贺,但还是担心一件事。那个奇怪的影子出现以后,

老爷马上就从这里经过。令人生疑的信仰和影子有什么关系吗?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穿过大商号林立的街道,在栅栏门向右拐,进入了一片小店成排的地带。没走几步,房屋就稀疏起来,最后没有了。香味将佐助带到了附近一处较大的神社。

穿过一个小牌坊,里边没有门,直接进入神社院内。树木茂密葱茏,连月光都拒绝的神社院内一片漆黑。

(这里的神,难道会恶作剧吗?)

这样想了想,佐助摇摇头。刚才的影子怎么也不像是神派来的使者,连一点儿那种气息都感觉不到。

一边想一边走,路上的香味不问断,一直延续到前方。来到了参拜的路上。一边察看右手的正殿,一边继续往前走。不久,眼前出现了一组建筑,佐助恍然大悟,呆立不动。

(杂耍大棚!就是最近新建成的那个杂耍大棚。)

听说这里汇集了各式各样的流行表演,各店的老板也经常往来于此。棚子相当大,因为是搭着木头、上边挂席的构造,屋顶很轻。也许是这个原因,屋顶造得很高。这里边有假神官、假和尚,如果他们欺骗大家的话……而且,而且……

(为什么金子会在店里出现呢?)

不知道,佐助不由得一声低吼。

为了找到集会的地点,佐助围着挂席子的大棚,挨个仔细瞧。只要看一下所谓的现场,就有可能知道众人信仰的是什么,而知道了这个,就可以顺藤摸瓜……

但是……过了一会儿,佐助站在黑糊糊、一个人影也没有的杂耍大棚之间,自言自语起来:「难以置信,没发现和尚或神官,一点儿迹象都没有啊。」

离他最近的地方,有几家卖食品的小店,铺子前边并列着两排杂耍大棚。旁边稍大的一块地方,似乎是用来表演杂技的。表演陀螺、魔术、长脖怪、耍猴等的场所,一直通到里边。对面则似乎是蛇女、女相扑、编筐笼、木偶剧、看西洋镜等。

刚开张没多久,一切看起来都是新的。一个好像是储藏室一样的大棚里,堆着些没拆开的货物。大棚的数量不多,即使从头到尾数一遍,也不费什么工夫,一看就知道,是普通的杂耍大棚。

很奇怪,香味确实一直到这里,然而,路已是尽头,前边有围墙阻挡,如果想出去,就得原路返回或穿过神社。神殿那边没有香味,老爷显然是从杂耍大棚回去的。哪里有问题呢?至少从表面看,没有用钱诓骗和召集信徒那种会遭报应的演出,因为这里是神社院内。

佐助完全被夜色包围,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件不可思议的事。

4

第二天,在店门口打算盘的时候,佐助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件事,会不会有妖怪参与?

在杂耍大棚,并没有找到假神官或假和尚,也就是说,这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无论怎么想,钱从天而降也太离奇。这样,钱也太没有价值了吧。无论如何都感到与正常做生意赚钱根本背离。既是妖怪又是生意人的佐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不尽快弄清事情真相,可有点不妙啊。

妖怪有妖怪的行为方式,和人的行为有着本质的不同。白白送钱这样的事,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幸运,但一旦惨遭算计,就攸关性命。

这件事人不可能轻易参与,太危险了。

(不过也不那么绝对,如果让我知道有人勾结妖怪,即便是老爷,也会痛打他一顿,让他停手!)

佐助一边拨着算盘珠,一边想,人的欲望真可怕。只要信仰,就有钱从天而降,这种怪事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或在故事里读到,一定会遭嘲笑或被视为愚蠢,然而,一旦金子真的出现在眼前,人就会轻而易举地被迷惑,想法反差之大令人难以置信。

也许是能轻松拿到钱,迷了心窍,老爷外出的次数出奇地多。结果他对生意上的事不闻不问,如今店里门庭冷落。与他一起的其他店主,应该也如此。

佐助叹了一口气。这时,少爷庄重地出现在店门口。他身后是老板。

「佐助,我现在和父亲出去,账房的事就暂时拜托你了。」

「哎呀,有什么事吗?」

一问才知道,杂货店藤屋的老板突然去世,要去吊唁。佐助正在算账,心下一慌,突然打乱了算盘珠,把算盘紧紧攥在手里。

「那家店……也会倒闭吗?」

「从没听说过那家店不景气。只是,继承店铺的男孩才五岁。」

值此危急关头,一定是为了防止发生纠纷,才作了这样的安排。总而言之,今天要去灵前守夜,于是两人出了门。留下佐助,紧咬着嘴唇发愣。后来,他总算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严峻的表情。

(和泉屋、大江屋、藤屋都和我们店有生意来往,而且又离得很近……他们一定和老爷一起去了那个什么奇怪的集会。)

少爷曾说过,热衷做生意的店老板们也加入了。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再怎么年成不好,资金周转不灵,这一带的大商号也能经营下去,不至于穷途末路。但似乎随着钱的不断降临,意想不到的不幸也纷纷降临到各个店铺。

(更早觉察到就好了。不妙……也许下一个就是我们店。)

必须守护店铺,守护少爷。心焦如焚的佐助向掌柜打了个招呼,将账房的事务全都托给他之后,飞奔了出去。

(白天的杂耍大棚里,一定像平常一样在举行表演。怎么办?从哪儿开始查最好呢?)

首先,应该走访和泉屋原来的掌柜。他已被附近的一家小店请去当掌柜。叫出来请他吃一顿沿街叫卖的养麦面条,发现这个人说话很痛快。可能是因为没有旁人,不需要避讳。

「和泉屋倒闭前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你们老爷病得很突然呀,而且得的什么病也不知道,听说请捕快来调查的时候,吓得够戗。」

和泉屋的店主死得很突然,甚至让人怀疑是谋杀。

「其他的……我说的话可能有些奇怪——店里有没有突然平白无故跑出钱来呢?」

「……钱?」

身材矮小的掌柜小口喝着荞麦面汤,眼睛看着别处。可能是佐助的心理作用,掌柜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和泉屋有一段时间不能赊购了,对吧?那时候账都是怎么付的?那时距离老板病倒还有一段时间,需要用的钱不是增加了很多吗?」

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可掌柜还是不住地扫视周围,不说话。佐助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让鬼和佛都变成手里捏的陶器」的长纸条,递到掌柜眼前。随着短促的一声「啊」,掌柜手中的大海碗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哎呀,可惜了。但也吃得差不多了。」

佐助一边庆幸碗没摔破,一边捡起来还给了货郎。掌柜抱起胳膊沉思起来。

他好像在思量着跑不过佐助,一直瞪着地面。过了一会儿,也许是打算听天由命了,他领着佐助,散起步来。到了人迹罕至的桥边,掌柜先啰里啰嗦地叮嘱了半天,说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才叽叽咕咕地说了起来。

「佐助,这张纸条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在店铺的钱箱里,和一个没见过的金子包在一起,真令人汗毛倒骚。」

「……是呀,是很蹊跷。和泉屋也遇到了一模一样的事,突然就出现一个金子包。但那个时候,我们正苦于无法周转,还以为那钱帮了大忙呢。」

「和泉屋也出现过这种纸条?」

掌柜点点头。和泉屋用那些钱支撑了一段时间,但店老板的表情日渐僵硬,突然有一天,就与和泉屋一道归西了。

「可要小心呀,佐助,这纸条说不定是瘟神送来的信。」

佐助道了谢,临别之前,又问了掌柜两个问题。

「死去的店主开始信仰神佛一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但是,出门的时间好像增多了,在店里坐不住。」

「那你们知道大江屋和藤屋的事吗?」

「好像加入了同一个俳句会。」

见的下一个人是大江屋的小伙计,他说夜里去厕所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黑影正往店铺里去。但其他伙计都嘲笑他是在做梦。

只是个小伙计,不知道账房的事,也不知道什么纸条。

经常去藤屋出诊的郎中净真又说了些奇怪的事。藤屋的老板是无法呼吸,窒息而死的。

「也不知道得的什么病。捕头大人找到我和老板娘问了好长时间的话。才三十岁左右,也没有什么多年的病根。」

还说,自从病倒以后,连咳嗽都逐渐困难起来。佐助听了,直皱眉。

(看来随着金钱的增加,命越来越短了。)

妖怪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把店主们诱到那样的交易当中呢?「让鬼和佛都变成手里捏的陶器」……和这句话有什么关系昵?

佐助也想问问藤屋的仆人们,于是到了店门前。但今天守夜,客人很多,大家忙作一团,根本不让人进店。正不知所措,一个认识佐助的伙计正好送客人出门,看到他,就打了声招呼:「哎,佐助,你们家老爷和少爷已经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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