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娑婆气系列之第3部狐者异(出书版)》作者:[日本]畠中惠【完结】 > 娑婆气系列之第3部狐者异@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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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本-畠中惠 当前章节:15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2:28

少爷赶紧说道,一边四下寻找新龙的踪影。轿夫平安地从斜坡上走了下来。

“你找到大天狗的手臂没有?”

“啊,在这儿呢。”

新龙扛着断臂走了下来。那与其说是手臂,不如说是一段粗粗的圆木头。

“比女,没事的,我们有药。”

“少爷,您先别担心天狗了,关心关心您自己吧。您可是从那个斜坡上掉下来的。”

“幸亏有了天狗们,我才能平安无事……啊,仁吉,把那个给我。”

少爷很快撇开给自己的药,打开了一个蛤蜊壳,忽然皱起眉。

“仁吉,这颜色可真奇怪。这应该不是毒药,而是金创药吧?”

贝壳中的药膏红绿相间,还有几丝闪着光的白色。

“这可是给少爷的,当然不会放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可能会比较疼。”

仁吉说,里面加入了大蜈蚣、异兽的毛、鬼火等一般人弄不到的珍贵药材。

少爷坐在草地上,苦着脸。过了一会儿,他对大天狗说:“在远古的时候,据说茨木童子①曾经从渡边纲那里把自己的断臂拿了回来,又把它接好了。你也许也可以先用药把断臂接上。”

少爷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比女。

“这个药可能会很疼很疼。仁吉说可能会疼,肯定会很疼。就算断臂能够接上,那种疼痛仍可能会令人讨厌。”

少爷说,就算是大人,也应该很讨厌疼痛。比女抬起头,担心地看着大天狗。

“苍天坊,会很疼……你用这药吗?”

“不……不,比女小姐,不是这样。”苍天坊结结巴巴地说。

这是他一直都在追杀的少爷的药,而且是砍断自己手的仁吉调配的。在争斗中让对手疗伤,这太不合常理了。

其他的天狗围着大天狗和比女,也因眼前奇怪的对话而目瞪口呆。

这时,地面又猛地摇晃起来。气氛一下子又紧张起来。比女看着苍天坊的手,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少爷把药递向苍天坊。

“你要是不怕疼,就赶紧抹上药疗伤吧。”

知道对方不愿意接受自己的药,少爷故意以一种对小孩子说话的语气劝道。这样可以使苍天坊容易接受一些,也可以让比女早点安心。对苍天坊来说,早点治疗也有好处。

(他是比女的护卫、山神的手下,我想与他化干戈为玉帛。)

①茨木童子,日本民间传说中生活在山中的恶鬼,曾被源赖光的家臣渡边纲砍下一条胳膊。

还想借助他的力量,把所有天狗集中起来。少爷于是尽量劝说苍天坊用自己的药。

“我明白了,好吧。”

苍天坊皱着眉。他又接着说,如果是假药,天狗们可不会饶过少爷等人。

“这个你根本不用担心。”

少爷看了苍天坊一眼。

“药涂到伤口上也许会比手臂砍下来时更疼,你……”

“快点给我涂上!”

绝不能让苍天坊改变主意。少爷在台阶下的大树旁摊开纱布,和仁吉一起把颜色怪异的药涂到苍天坊的断臂处。

包扎完之后,苍天坊的脸色真的像他的名字一样,苍白不已。他忽然瞪大了眼睛,表情狰狞,不断地磨着喙,接着浑身颤抖,脸色通红,好像嚼了满满一嘴巴辣椒,汗如雨下。

(看来……还真是疼啊。)

少爷有些不安。真的没事吗?大伙儿都紧盯着苍天坊。

不久,苍天坊那只断臂的手指动了一下。不一会儿,手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动了,好像根本没被砍下来过。

天狗们大大地喘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危险的气氛也慢慢散去了。比女看着仍然满脸通红的苍天坊,轻轻地笑了。

“太好了。”

苍天坊伸出已经没事的手、抚摸着比女的头。正当大家都放下心来时,比女又沉下了脸。

“你们,为什么会弄成这样?为什么和少爷他们打架?”

少爷很难说清楚,苍天坊也沉默不语……不一会儿,地面又开始搖晃。苍天坊马上老老实实交代了。

令比女生气的是,天狗们一味认定是少爷的错,还袭击了少爷。他们认为村民也有错,于是故意把朝颜的事告诉武士,好让这片土地面临灾难。

天狗们认为,比女马上就会引起一场毁坏一切的大地震,她自己无法控制,既然如此,不如先借别人的手把这里毁了。那样比女就不必背负罪责了。

“怎……怎么会这样?”

比女深深地低着头,看着脚下,然后她抬起头,一脸歉意地看向少爷。最后,她问天狗们:“水门的朝颜要是被砍了,就会引起灾难。你们不是这么跟武士说的吗?武士真……真的会砍下朝颜藤吗?”

回答的是新龙。

“我深知胜之进,这一点我可以和你打赌。只要看到想要的朝颜,他肯定会砍。”

胜之进抢到朝颜之后,肯定会对灾难视而不见,一心只想着朝颜能给藩里带来的好处,迅速离开箱根。

“也许此刻他已经得到朝颜了。”

听了新龙的猜测,苍天坊摇摇头。

“应该还没有,灾难还没有发生,而且轻微的摇晃一直在持续。”

这些摇晃太轻微了,应该不是比女引起的。可能是胜之进正在拔朝颜藤,以确认藤下有没有长根。由于受到冲击,地面才轻微晃动。

“不能阻止吗?”

“水脉分布在各处,朝颜也到处都是。”

哪个地方的朝颜有根,谁也不知道。比女不禁咬紧了嘴唇。

“啊!”

忽然,有人发出了嘶哑的喊声。原来是比女踩了苍天坊的脚。比女泪水滚滚,满脸通红,声音颤抖,飞快地说:“那么我就是灾难的根源!虽然是神……却……却是一个瘟神!”

听了这话,苍天坊满脸通红。

少爷把手放在比女肩上,说:“如果我和你在同样的处境下,伙计们也会和苍天坊一样,不顾一切地保护我。”

少爷绝不会说苍天坊有错。如果一定要说他有错,那也只是他思虑欠周密。伙计们是妖怪,想法和人大不相同,不会考虑得那么周到。仁吉和佐助在一旁护着少爷,用力地点点头。

“要是少爷发生这种事,必须要我们保护……”

苍天坊也在比女旁边小心翼翼地点着头。但是,比女的表情又凝重起来。

“我虽然是神女,却总要别人保护……”

“啊啊,千万别这么说。我……本来想先跟神女说这件事的。”

苍天坊手足无措地看着比女,看上去比他的手被砍断时还要惊慌。

这时,少爷说:“比女,别哭了。与其在这儿哭,不如想办法保护水门。”

比女那么痛苦,必须想一些挽救的办法。如果不这样,她会一直沉浸在痛苦中。听了这话,比女、苍天坊和伙计们都盯着少爷。

“现在还说什么保护泉眼?泉眼很多,天狗们也不是全都知道。”

“胜之进他们早就去找朝颜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朝哪边去了。”仁吉冷静地说道。

少爷点点头。

“水门还没有被毁坏,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机会去阻止他们。”

是洪水淹没箱根,还是平安无事地渡过这场危机,尚有时间一试。比女抬起头。

“这样也行……但是少爷,你不会也要去追武士吧?”

“仁吉,你不觉得眼下很需要人手吗?”

伙计们一下子变得很不高兴。

“我们听说,少爷长年卧病在床,身体虚弱,根本帮不上忙。”这时,苍天坊说,“事实好像跟传闻有些不一样呢。”

说完,他咧嘴一笑,马上把天狗们分成了几组。

“你们会让我去吧?”少爷再三请求,伙计们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会发烧,会感染风寒,会脚疼,喉咙也可能会哑。”

伙计们不停地劝说。他们还是不想让少爷加入到搜索的队伍中。少爷只要多说话多走路就会生病,那多么可怕。

(眼下一场大灾难即将来临,可他们还是像平时一样唠叨。这份爱操心的劲儿,跟天狗们不相上下。最近哥哥好像也变成这样了。)

少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忽然,他抬起头,满脸笑容地看着大家。

“是了,哥哥!我们去问一下我哥哥吧。”

按计划,哥哥应该和孙右卫门一起前往小田原。为了寻找朝颜,胜之进一定会叫上孙右卫门。也就是说,当时松之助应该在场。也许他听到了两人的计划。

“东光庵药师堂就在附近。我去打听一下松之助什么时候出发去小田原的。”

说话的是佐助。他看了一眼已经不再下陷的台阶,朝东光庵药师堂飞奔而去。

“等知道了松之助现在在何处,我马上派天狗去,还是飞着去快一点。”

听了苍天坊的话,少爷点点头。

“那么我先给哥哥写封信吧。要是忽然有个不认识的人叫他,他也许会吓得逃跑。”

跟天狗们一配合,事情的进展就快多了。少爷取出砚台盒和纸,放在草地上,开始写信。这时,新龙说:“看来事情可以解决了。我的任务就到此为止吧。比女身边有天狗们护卫。我要赶紧去赚钱了。”

比女对新龙深深地低头施礼,看上去很是依依不舍。此地一别,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那么我先走了。比女,开心点。有缘的话,我们还会再见。”

新龙终于微微一笑。他虽然不舍,还是大步流星地走了。比女呆呆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

“他走了。”她轻轻地说,“我心里很不安。我真的能阻止这场灾难吗?”

“别担心了。大家齐心协力,肯定可以解决的。”

“不仅是武士们的事……我觉得更不安的是,以后真的能够控制自己,不引起地震吗……”

比女一脸担心,声音越来越低。少爷看着比女,轻轻扯了一下她的长发。

“肯定可以的,你必须有决心,一步步去做。”

就像少爷自己,虽然掌管着长崎屋的药材铺,但也经常会怀疑周围的人没有把自己当成少主人。

“我身体有点不好。”

“只是有点吗?”

听了比女的人实话,少爷一脸苦笑。的确,少爷经常卧病在床,管不了店里的生意。

“但就算是那样,长崎屋也没有倒闭啊。”

大掌柜是店里的顶梁柱,仁吉也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所以没有什么特别让人发愁的事。不仅如此,店里的生意还相当红火,少爷一直为此庆幸不已。

听了少爷这番故作轻松的话,比女皱起了眉头。不一会儿,她笑了,是那种不应该为孩童所有的高深莫测的笑。

“少爷看起来很轻松,但事实上,也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情吧?”

作为一个继承人,如果什么都不会,肯定是不行的。这样的话,明天、将来会怎么样?大家会很不安。

“我心里也有很多事情解……解不开,很多很多……”

少爷已经听过多次的话,又从比女嘴里流出来。比女看着天狗们。

“如果发生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时,少爷会怎么做?”

少爷写完了一封短信,折起来,微微一笑。

“那种时候,我一般都是卧病在床。”

每次都让父母和伙计们担心不已,这样不仅身体不舒服,心里也很痛苦。这是他眼下最大的烦恼。

“我有时候也会想,会不会有一天身体忽然变好了呢。当邻家的小伙伴说,就算是‘聪明药’他也不要时,我真羡慕他有健康的身体。”

人的心情总是不断变化,摇摆不定。

“最近不用躺在床上的时候,就会出去四处逛逛,比如说去隔壁的三春屋,这样我能做的事就渐渐多起来。奇怪的是,想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了。”

父母和伙计们都很担心少爷,不让他出门。但是去三春屋例外,因为已经很平常了,他们并不会阻止。

“会习惯的。嗯,肯定的。”

“哦?是习惯啊。”

比女吃惊地眨着眼睛。鸣家们从少爷的袖子里探出头来,满怀兴趣地盯着她看,还学着比女的样子眨巴着眼睛。

忽然,鸣家们都抬头朝上看。佐助急匆匆从台阶上跑了下来。他走到仁吉和少爷旁边,皱着眉报告道:“松之助没有去小田原。”

听新龙熟识的神官说,天还没亮,东光庵药师堂里就传出了很大的响声。

“说是胜之进回来了。”

至于东光庵里发生了怎样的争吵,神官没有听到。但是之后,大家都急急忙忙出发了。松之助在不断地劝阻之后,也跟他们一起走了。

“你是说哥哥跟胜之进他们在一起?”

少爷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松之助平常一本正经、规规矩矩的,这次身上还带着伤,却这么做……

“是因为要监视武士们吗?”

也就是说,胜之进不顾天狗们的再三叮嘱,仍要和孙右卫门一起去找水门的朝颜。

比女皱起了眉。松之助一心要阻止两个武士,对于武士,他就是个麻烦。如果他们要对松之助下手,松之助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胜之进为了得到朝颜,不管是绑架还是背叛,都会毫不犹豫去做。

少爷和比女对视了一眼。

“必须赶紧找到他们!”要赶在哥哥还没出事之前,要赶在胜之进破坏水脉,整个箱根都被洪水淹没之前!

苍天坊赶紧向天狗们下了指示。

“一旦有事,就用笛子呼唤同伴。把事情告诉箱根神社里的神官。那个神官对什么事都胸有成竹。”

天狗们点点头,两三人一组,张开巨大的翅膀,飞上了天。少爷、伙计们、比女和苍天坊则步行。因为要穿过村子,苍天坊戴了一顶斗笠,把脸遮了起来。

离开神社之后,很快就见不到天狗们了。箱根的山苍翠茂密,山重水复,向行人展示着它的深邃。

4

从箱根神社出发,沿着芦湖稍稍向北走了一程。先去芦湖附近的精进池。因为是步行,可以随时朝有路的地方以及泉水多处前进。

乡下的道路不像东海道,没铺石板,一下雨,就会泥泞不堪。所幸现在天气晴好。

仁吉一边走,一边向苍天坊道:“天狗是山神的手下吧?难道就没有标记箱根泉眼的地图吗?”

苍天坊小心地抱着比女,肯定地摇摇头。

“箱根的水源很丰富,有泉水涌出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从地狱谷温度很高的浑浊温泉,到清澈的瀑布,水以各种形式从地底下涌出。在这些出水口,都可能存在从水门长出来的朝颜藤蔓。

少爷一脸愁容。看来只能靠天狗们发现胜之进等人的行踪了。

“松之助要是能留下话,告诉我们他大致要往哪个方向去,我们找起来也容易一些。”仁吉说。

“你是在抱怨哥哥吗?”

少爷没有乖乖地进行温泉疗养,这让仁吉很不高兴。佐助说要背少爷,但少爷执意自己走。

走了一段,少爷忽然歪头看着仁吉背上的皮口袋。

“仁吉,哥哥的皮口袋里是不是也放了跟我的一样的东西?我记得你们为了防止丢失皮口袋而手足无措,这样安排来着。”

伙计们想得很周到。

“怎么了?”

比女满怀兴趣地看着少爷。少爷忽然掏出一个大蛤蜊。

“这是什么?少爷,你饿了吗?”

苍天坊马上领会了少爷的意思。

“这是刚才用过的金创药!松之助的皮口袋里也应该放了这种药。”

用大蜈蚣、异兽的毛和鬼火等一般人得不到的药材做成的不同寻常的药,应该有一种独特的气味。

“我们只要循着这种气味,就有可能找到他们,是这样吗?”

“但是这个药真的有那么奇怪的味道,让我们隔这么远也能闻到吗?”

比女闻了闻蛤蜊的味道,皱起了眉头。佐助笑了起来。

“我是犬神,就算再微弱的气味,也能追踪到。”

少爷笑了起来。仁吉赶紧抓住他的手。

“让我背您吧。我们要赶路,就不能慢慢走了。”

“为什么非要你背我不可啊?”

但是少爷的抗议完全被忽视了。

先去了精进池旁边的泉眼,从地下水门伸出来的朝颜没有被剪掉。少爷第一次见到这种朝颜藤。

“这是朝颜吗?看上去跟打蔫的荞麦似的。”

随后,佐助领头,一行人小跑着登上了蛇骨川附近的山路。

杉树林立,枝繁叶茂,山路狭窄,树枝从两边朝山路挤压过来,遮住了太阳,地下光影斑驳。两边的树枝轻轻拍打着身体。

伙计们和苍天坊踏着厚厚的枯叶前行。脚步声非常轻,沙沙声在耳边响起。

少爷和比女一样难为情。

“仁吉,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啊?我说了自己能走。”

“少爷当然既能走山路,又能走石板路,但我可不敢让少爷跑这么长时间。”

仁吉轻描淡写地说着,继续奔跑。这时,比女落井下石。

“少爷,我们现在在赶路呢,你就别再抱怨了。什么事不都是‘习惯’吗?”

要是一意孤行,在途中倒下,伙计们就没法行动了。那才糟糕呢。

少爷满脸通红。

比女并非以取笑少爷为乐。她脸上没有因为年龄小而自得的表情,而是一脸自嘲,让人想起她已经生活了千年。她在天狗怀里看着连绵不断的山林。

“少爷,你看到那座山了吗?”比女手指着路左边绵延不绝、气势逼人的山峰。“那深处就是神山。”也就是比女的父亲所在的山。他是箱根的土地神。山本身就是神。

“我想父亲一定知道所有泉眼。如果真的担心村子和村民的话,也许我们不该这样干着急,应该赶紧去找家父比较好。”虽然山神可能已经知道这一行人的傻瓜行为。

“你不觉得这样更好吗?”比女问。

少爷马上回答:“我不觉得。”

苍天坊轻轻地瞪了少爷一眼。

少爷不理,看着比女说:“要是水门的朝颜藤被剪断,会引起很严重的后果,但是……”

还有另外一个大问题,就是比女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就可以使地动山摇。这一点就算山神也做不到。

“那么这一次,比女也得想想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依靠别人没有用,根本的问题不是旁人可以解决的。少爷说得这么清楚,比女瞪大了眼睛。

“啊,是……是吗……原来如此啊。”

比女嘟嘟囔囔地说着,又看看绿树掩映中的神山。好一阵,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

后来,她安静地说:“看来我只能试一试了。但……但是,我能成功……”

“首先,我们要把水脉保住。既然已经知道该如何应对,那就必须做些什么。”

听了少爷的话,比女微微一笑,点点头。

这时,苍天坊插嘴道:“这真是个好建议。”

少爷吃了一惊。第一次得到大天狗的夸奖呢。但是,苍天坊又故意对着比女说:“比女小姐是神女,跟人不一样,请不要听一个体弱多病的凡人的话。”

“多嘴的天狗,看来我不应该砍下你的手臂,而应该割下你的舌头。”看到少爷被贬低,仁吉学着苍天坊的口气,嘲讽地说。

佐助虽然默不作声,但是尖尖的牙齿露了出来。苍天坊一边跑,一边瞪着两人。还好争吵没有继续。

忽然,脚下的土地好像被顶了起来,一阵摇晃。如果是远处发生的地震,刚开始的时候应该是慢慢晃动,而不应该这样。一行人停住了脚步。

“比女?”

“刚才不是我……嗯,不……不是。”

比女现在很安静,不可能引起大地摇晃。

苍天坊和少爷等人对视了一眼。

“这也许是武士们在扯朝颜藤。我们正在接近他们。”仁吉说。

佐助点点头。

必须赶在武士们割下有根的朝颜,引起水脉崩溃之前阻止他们。

大家的脚步又加快了。

5

在远古时,天崩地裂,填埋了半个芦湖的神山北面,有一个叫地狱谷的地方。那里寸草不生,浑浊的热水不断喷涌而出,是一个残留着神的怒气的地方。

听佐助说,好像胜之进等人离开了蛇骨川向西,去了那里。崇山峻岭中的羊肠小道,随着陡峭的山势忽高忽低。要是让少爷和幼小的比女自己走,他们肯定早趴下了。

少爷在仁吉背上,皱着眉说:“走这种路……看来那两个武士还真是不要命。”

这也意味着,他们只要找到朝颜,就会毫不犹豫把它挖走。这时,走在前面的佐助忽然停住了。他仰望着天空,皱起眉。

“硫磺的气味越来越浓烈了。这样的话,要再追寻药的气味就难了。”

“硫磺?”

见少爷一脸迷惑,比女解释道:“我想是在接近地狱谷的缘故,那里不仅涌出热水,还有硫磺。”

地狱谷一带就是因为这种气味,才寸草不生。要是逆风进入,人会倒在路边。星罗棋布的泥沼中热浪翻滚,水面上的气泡有和尚的脑袋那么大。要是人掉下去,肯定会没命。

“也就是说,不能再依靠佐助了?”

仁吉也皱起了眉。接下来该怎么办,必须作出决定。少爷从仁吉背上下来,站在山路上。

“胜之进他们去了那种地方吗?那里可是寸草不生啊。朝颜会长在那里吗?”

“它们连形状都和平常的朝颜大不相同。”苍天坊说。

“那样的朝颜……能够在朝颜大赛上夺冠吗?”少爷皱起了眉。那两个武士想要的是能够夺冠的朝颜。

这时,佐助忽然走开了。走了几步之后,他露出一脸困惑的神色。

“怎么了?”

“闻不见硫磺的气味时……可以闻到很浓的药味。”

佐助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他朝路右边的崖下看了一眼,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然后一口气跑了下去。少爷走过去看了一眼。

“是哥哥!”

佐助把松之助背了上来。松之助看上去很虚弱,所幸还能开口说话。

在这里遇到比女、戴着斗笠的修行人和少爷等,松之助大吃一惊。

少爷告诉他,大家知道了胜之进要毁坏水门,所以追过来。松之助终于明白了。

“我在东光庵偷听了胜之进等人的对话,也跟着来了。”

那些人提到少爷和朝颜等字眼,松之助说,他以为胜之进他们为了朝颜,又要找少爷的麻烦。之前那两个武士绑架过少爷,这回又想干什么呢。松之助不放心,就跟着来了。

“孙右卫门也一直在寻找朝颜。”

他们问一个当地的神官,此地寒冷,如果有朝颜,应该长在哪儿。

“有温泉涌出的地方比较暖和,也许会长在那儿。”神官这么回答。于是两人就朝最近的芦汤温泉去了。沿着蛇骨川向前,正在犹豫是向右转去木贺或堂之岛温泉,还是去仙石原或姥子温泉,却遇上了几位不速之客。

“是之前袭击过我们的戴着天狗面具的盗贼。”

(啊呀呀……)

少爷等人偷偷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搜索胜之进等人的天狗们追寻到了他们的踪迹。是戴着天狗面具的山贼明明白白告诉了胜之进,要是把朝颜藤割断,水门就会被毁坏,引起大灾难,所以他们肯定不想

被天狗找到。

“当时离木贺温泉很近,离有人居住的村子也很近。看到戴着天狗面具的人迎面而来,胜之进赶紧朝地狱谷方向跑去。”

很快,道路变得非常险峻。途中,原本就受了伤的松之助失足掉下山崖。

“我不由得大声喊了起来,胜之进等人就自顾自逃跑了。”

“把哥哥一个人扔下,不救你?”少爷的声音颤抖了,“哥哥,你不可以这样乱来。我还以为你先从小田原回去了。要是佐助没有注意到药味,我们就没法救你了。”

松之助微微一笑,轻轻说了句:“我不能一个人回江户。”

唯一接受孤零零的自己的,不是父亲,也不是老板娘,而是少爷。撇下弟弟——这位长崎屋视若珍宝的继承人,就算平安回到江户,也无地自容。

“哪有这种事!长崎屋不也是哥哥的家吗?”

松之助露出一脸苦笑,没有回答。少爷轻轻地咬住嘴唇。

(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解不开的心结呢?)

松之助直到现在还对自己的处境心怀不安。比女也为胆小怕事的自己头痛不已。新龙无法忘记痛苦的往事,努力挣扎着。胜之进明知前面凶险万分,自己的行为会被别人斥为鲁莽行事,还是那样不顾一切。苍天坊为了保护比女不遗余力。仁吉和佐助对少爷关怀备至,从不顾及其他。少爷自己……

(我在这里……此时此地,我能够为谁做什么呢?)

少爷思量再三,却依旧没有答案。

(别的人肯定也像我一样……)

不安总是萦绕在心头,不知道应该朝哪里前进,每天只会不停地思考。

(很想要朝颜,但不能割断。这跟朝颜原本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它偏偏长在水门。朝颜……朝颜这种东西……)

每个人的想法都变成了一座山,如果爆发,就会像远古的神山爆发一样,带来骇人听闻的灾难。

少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再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对仁吉说:“你可不可以留下来给哥哥疗伤,再跟他一起去附近的温泉客栈?”

“少爷,这不行!”

“我决不会离开少爷!”

松之助和仁吉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求你了,绝不能把哥哥一个人扔下。”

少爷低头恳求仁吉。看到仁吉无话可说,比女出面解了围。她向苍天坊借了支小笛子。

“我们就在这里呼唤苍天坊的同伴吧。把松之助托付给他们,仁吉就可以追上我们了。”

虽然说话还是很快,这次却很清楚,听起来还真有点神女的架势。仁吉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佐助,可不能让少爷自己走路。”

“那是自然。”

不管怎么样,知道了胜之进等人的目的地,总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仁吉让少爷带上短刀。

苍天坊一边大步朝前走,一边对比女笑道:“虽然留下了一个人,但是还有我和佐助。只要追上他们,对付两个武士、保护水门,轻而易举。”

地狱谷离此处并不远。苍天坊的脚步越来越轻快。地势还是很险峻,山路迂回曲折,但毕竟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了。好像为了证明这一点,两边的草木也渐淅减少。

硫磺的气味越来越浓。苍天坊告诉大家,千万别深呼吸,接着又介绍起谷中的情况。

“前面有一个喷涌着热泥浆的池子,千万不要太过接近,不然会被烫伤。”

离地狱谷越来越近,地底下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地鸣声,地面微微地摇晃。

6

终于到了地狱谷。这片土地真是名副其实,仿佛处处散发着大地无尽的怒气。

硫磺的气味越来越浓重,光秃秃的山上净是狰狞的岩石。地上冒出的烟,应该是滚涌的热泥浆散发的热气。少爷一行人走在如悬崖般险峻的斜坡脚下。

这时,他们看见本来应该寸草不生的斜坡上垂下了几株藤蔓。

“那是……”

少爷和佐助定睛一看,是一种看起来像是晒干的荞麦似的藤。

“叶子看上去像细细的线。苍天坊,这是水门的朝颜吗?”

虽然见过很多变种朝颜,但是眼前这种实在是太奇怪了。

比女歪着头说:“耷拉下来了……不对劲……”

话还没完,她忽然尖叫起来。旁边的斜坡上传来了爆裂声。大家抬头一看,斜坡上喷出了什么东西。

“啊!”

众人拼命躲开从天而降的炽热泥块,趴倒在路上。

“少爷,没事吧?没有被烫到吧?”

“我没事,但是……”

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茬天坊,少爷说到一半的话又咽了下去。

明知只要飞起来就可以躲开那些炽热的泥块,天狗却用翅膀保护比女。比女平安无事地从天狗怀里钻了出来,但苍天坊大半个身子都被烫伤了。

“手臂还没好呢。”

少爷和佐助赶紧脱下苞天坊的衣服,用竹筒给他浇水。仁吉特制的药虽然对烫伤也有功效,但毕竟作用不大。少爷一脸凝重。

“苍天坊,你可别乱动了。”

“你们快看,喷出热泥浆的地方……刚才看到的朝颜藤就是从那里垂下来的。”比女指着悬崖说,“水门的朝颜平常都在水脉之内。可能是武士们为了看朝颜有没有根,扯了那些藤。”

于是水脉松动,出现了缝隙。

“这么说,再往前走就更危险了。”

少爷皱起了眉。不知道到底哪处水脉受到了损伤,而且,在地狱谷里,即将崩溃的水脉中喷出的不是水,而是火热的泥浆。少爷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就算是像刚才那样的喷发,也会造成很大的灾害……要是藤蔓被割断,还不知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

“那些家伙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真是两个大浑球!”

佐助气得嘴角都歪了。

“那么接下来更有必要保护比女小姐的安全。”

苍天坊努力想站起身。这时,比女一脸严肃地制止了他。

“你别站起来!”

说完,她掏出小笛子,吹了起来,呼唤其他天狗。

这时,比女脸上露出了活了千年才有的成熟与冷静,看上去不再充满稚气。

苍天坊皱着眉说:“我没事。何况还有佐助。”

面对执意同行的苍天坊,比女笑追“我们马上就会回来的,别……别担心。”

三人确认了河流的方向后,依依不合离开了苍天坊。再磨磨蹭蹭的话,说不定苍天坊真的会跟来。

少爷从佐助背上下来,让比女上去。要是等比女,那就走不快了。

一路上,佐助不断叮嘱比女和少爷:“要是发生了危险,你们俩赶紧朝苍天坊那边跑。”

“这个嘛,话虽如此……但要是我们能够跑掉,也不算什么危险了。”

听了少爷的话,比女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继续前行,不久,一行人又看到了耷拉下来的朝颜藤。大家谨慎地避开了。不久,又看到了别的藤蔓。接下来又有。还有,还有……

“你们来干什么?”

忽然,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陡峭的斜坡上方,一个人正低头朝这边看。

(啊……终于追上了。)

是孙右卫门。他挽着裤裙,扎着绑腿,站在陡峭的斜坡上,用一根细细的绳索绑着身体。

“我们是怕你们引起灾难,特地来阻止。”少爷明确地说。

孙右卫门脚下滚下一些土块。他低声回答:“我听胜之进说了。是一个戴着天狗面具的人说的,要是割断朝颜,就会引发严重的灾难。”

但是,这也证明了此地的确生长着珍稀的朝颜。孙右卫门为了家乡来到了地狱谷。

“这里真的有朝颜,我们找到了藤蔓,但是还没有找到带根的……”

说着,他把手里的藤蔓给少爷等人看。三人一下子紧张起来。

(斜坡上的藤蔓和刚才见到的一样……)

这一带水脉极多,朝颜藤才会长到地面上来。朝四周一看,近处岩石背阴处有许多奇怪的像绳子一样的东西。比女倚着的岩石上,及肩的地方就有一根。

这些藤与水、箱根的温泉,以及刚才喷涌而出的炽热泥浆有什么关系呢?孙右卫门手里的藤蔓又会引起什么地方的……在可以把人烫伤的高温泥浆旁边都可以活得好好的,看来这种在遥远的地底下守护

着水门的朝颜,真是非同寻常。

“你们快回去吧。”孙右卫门恳求道,“我们只是要找到朝颜,带回我藩,仅此而已。我们也不想再给少爷添麻烦。请你们理解。”

虽然明白孙右卫门这番话发自肺腑,但是……

“我虽然想答应你……但是要让我假装看不到将要发生的灾难,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听了少爷的话,孙右卫门脸色一沉,说:“那么我现在就扯这根藤蔓。只是扯一下,也很可怕。”

之前胜之进为了确认有没有根,扯起了藤蔓,结果被喷出来的水冲走了。这还不算什么,有时候还会喷出把人烫成重伤的热水。

少爷皱起眉,抬头看着孙右卫门。

“那么……你站在斜坡上……”

“为了看朝颜有没有长根,扯藤的时候必须要站在坡上,不然我就没命了。这可是我试了好多次才总结出的经验。”

眼下,三人正在孙右卫门下面。如果热泥浆从天而降,三人必会像苍天坊一样受伤。

少爷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佐助静静地把比女放下,轻轻地对少爷说:“这个距离的话,我可以扑向孙右卫门,把他摁倒在地。”

“但是,佐助……”

少爷还没说完,佐助已经飞身上了斜坡,一瞬间,就用一只手把孙右卫门摁住了。

“快点放开朝颜!赶紧滚开!”

佐助很快拿开了手。孙右卫门抓着朝颜藤站了起来,朝旁边看了一眼。胜之进出现了。他拿着一把小刀,作势要割断朝颜。

如果割断藤蔓,就不止是扯动那么简单了。如果水脉崩溃,少爷等人一定会被卷进去。万一喷出的是热泥浆,连命都会搭进去。

佐助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么一来,谁都没法动弹。但是如果让胜之进他们继续找朝颜……两人肯定会找到带根的朝颜藤,一把割断的话,水脉还是会溃决。怎样都不行。该怎么办?该先做什么呢?

少爷和比女对视了一眼。

眼下能做什么?

怎么办?

该怎么决定?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比女紧张地问:“怎……怎么办,少爷?”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抓起旁边的朝颜藤。

“接下来我必须要做什么,我……我明白。”她皱着眉,一脸不安。

“好啊,你有什么办法?”

“我觉得应该把这条藤割断,让水脉崩溃。”

少爷瞪大了眼睛。

“啊,大家不是在努力阻止这件事吗……”

“武士们就在上面。如果水脉崩溃,他们肯定会被喷出的水冲走。我必须竭尽全力阻止溃决的水流。”

想想应该能做到。因为比女是神女。就算是大河,也只是一条水流,不可能控制不住。说控制不住,就像是不能控制自己引发的地震一样,不太可能。

“少爷,我没有做过,不知道行不行。”

少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问:“你有阻止水流的办法吗?”

比女点点头,向少爷借仁吉给他的短刀,猛地割下了自己的长发。

“比女?”

“我可以用这些头发做绳,代替被割断的藤蔓,绑住水门。我可是山神的女儿,这样应该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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