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最难挨的就是前三个月,叶惟夏身体素质还可以,除了比较累没有感觉到其他的不适,只不过吃惯了家里和学校的饭菜,这里的纵使不合他的胃口。
已经算是老兵的陆洋受人之托带了一些叶惟夏喜欢吃的零食来看他,两人找了个人少地方坐下聊天。
“最近容芯不给我打电话了,开始给我写信了,真是个执着的姑娘。”
“写信,什么年代了,”叶惟夏一脸不屑,心头却忽然一动。
“写信是挺古老的,不过也挺特别的。你也知道我开始并不喜欢她,可是现在只要一回完信,我心里就老是惦记着这封信,还想着她的回信什么时候才能到。”陆洋笑了,自嘲道,“有点傻吧。”
叶惟夏更心动了,把吃了一半的零食统统塞进嘴里,狼吞虎咽下去,说,“帮我买点信纸信封和邮票。”
他也要给钱小塔写信。
钱小塔有什么好的?这个问题一直在他脑海里回旋,可是他从来找不到准确的答案,越是找不到就越容易往里陷。
写信是个联系她的好方法,可是他的字她认识,苦恼很久,叶惟夏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找自己的发小帮忙。严婷婷跟自己一起长大,可靠,而且也留在了本市念大学,和钱小塔距离比较近,信件邮寄起来不容易出差错。
打去电话,严婷婷很愿意帮这个忙,还帮他取了一个笔名,邵恩。一切就绪,叶惟夏的古老交友计划终于开始实施了,虽然每收到一封信都要等好久,可有了盼头,部队的日子也过得快了起来。
计划挺顺利的,钱小塔每一封信都会回复,起先她只是把自己当成垃圾桶,再往后,垃圾桶终于荣升为了朋友。
有一封回信里,她求助自己,有没有一本外国出版的1992年修订的《XX大全》,她说国内已经绝版很久了。为了能帮她找到这本书,叶惟夏给好几个高中同学打了电话,终于问到了一个在那书出版地留学的男生的电话。只不过这男生是个小心眼,以前跟叶惟夏有过过节,当他接到长途,听叶惟夏说想求他帮忙的时候,他竟阴阳怪气道,“可以啊,帮助同学是应该的。对啦,听说部队上的军歌很好听啊!”
这句话的意思,叶惟夏怎么会不知道?手里的话筒被他紧紧握住,指节都泛白了。为了那本书,他最终还是忍下了这口气,清了下嗓子,大声地唱起了《团结就是力量》。
这个男生虽然小心眼,但还算有信用,半个多月后,1992年修订的《XX大全》邮寄到了钱小塔的手上。
“书收到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要不你把电话给我,我给你打过去,亲口说声谢谢?反正我们都在一个城市,又不需要漫游费!”
看到她这话,叶惟夏有点儿紧张,赶紧在回信里写到,“做笔友就得纯粹一些,不用打电话了。”
“又给你发小写信呐?就是那个上回来看你的漂亮姑娘?”
叶惟夏点点头,“长得好看,人也好,给你介绍介绍?”
战友摇头,“人家看不上咱,估计早就心里有人了。”
看他把这话说得暧昧不明,叶惟夏开玩笑地拍他一巴掌,“别胡琢磨,我跟她单纯着呢,就跟跟你一样,战友关系!”
确实是战友,严婷婷从小就帮着自己对抗他爸的各种打击,现在又帮着自己攻陷钱小塔。这个好姑娘帮了自己太多,所以在她找到自己可以托付终生的人之前,他会尽力去照顾她保护她,他得懂得知恩图报。
***
又收到了严婷婷转发的钱小塔的回信,拆开看了以后,叶惟夏心里有些不痛快。连同前几封,她在信里问了好多自己的喜好问题,她变得开始想要深入了解自己,她好像对这个笔友产生了一些特别的感情,按说这是该开心的事情,可是她想要了解的人是邵恩,还是叶惟夏呢?
回信不知道改写什么,也来不及想些什么。
叶惟夏他们负责的这一片海域最近有些不安分,不是人,是自然现象。一夜风大浪高,好多设备都出现了问题,抢修之后,别的方面又问题不断。当一切问题都被解决,海面平静下来之后,严婷婷给叶惟夏打来了电话,她准备出国念书了。
“对不起,惟夏,我没办法再帮你了,要不你找找别人?许昊?”
许昊跟自己确实很好,可毕竟他是男的。把自己喜欢的女人托付给自己兄弟,这种弱智戏码他才不会碰。
“算了,暂时不写了。她就要大四了,应该忙着找工作实习了。等她忙完这一阵子再说。”
没有收到回信,钱小塔又给邵恩写了一封信,可还是没有回。第二封,也没有。于是她便没有再试第三封。笔友这种不靠谱的生物,突然消失真是他们的必杀技。
没有中转站,叶惟夏和钱小塔彻底了断了联络。
没了盼头,日子回到了原来的速度,幸好最近的任务越来越多,他才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无聊。偶尔得闲,翻出来之前的通信看看,嘴角就会不由上扬,可才笑完,叶惟夏便嘲讽自己没出息,好像这辈子就跟人家磕上了。
又是一年元旦,当地电视台来慰问演出,一个长相一般嗓音嘹亮的姑娘在台上唱了一首歌,其中有一句的歌词是“有的人说不清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
叶惟夏笑了,他脑海里回旋的问题终于被解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叶啊,还洗不白的话,你就去屎吧!反正你原本就差点屎掉!
第二十九“贱”
这几个月的时间过得有些慌乱,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恢复了单身后,我决定停下脚步休整一下,出去旅游散个心。
我没有跟团,莫名其妙对旅行社产生了敌意,我的心胸原来如此的狭隘,
关于这次旅行,我很文艺地选择了青藏,我想去青藏高原看看,我想离天很近。望着无边无垠的蓝天,我想我一定会豁然开朗,回来上班都干劲儿十足。
付筱送我去的机场,然后像我妈一样嘱咐了我好多事后又赶着回市区上班了。等待CHEAK IN的时候,一个黑影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出差?”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左暮。“我去旅行,你呢?”
“当然是工作。”他指指身后不远出的一群同事。
同事们看到我很热情,个个脸上推满了笑容。我礼貌地招了招手,在心里都不好意思用“歪瓜裂枣”来形容他们了,不过确实没有长得比左暮好的。
在机场遇到左暮已经很巧合了,上了飞机,我们俩又坐前后位,索性我跟他旁边的那个男同事换了换位子,男同事很通情达理,不过笑起来的眼神有些怪异。
“心情不好想找人聊天?”
我鄙视他,“你可以装作看不出来的吗?”
左暮浅笑,“说吧,反正路上挺无聊的。”
拿我解闷儿啊?我还不想说了。打个哈欠,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其实我就是过来睡觉的,旁边坐个熟人,我比较好入睡。”
“是吗。那你睡吧,我不会把你流口水的模样用手机照下来的。”
我睁开一只眼像猫头鹰似的看看他,“你怎么知道我睡觉流口水?”
“上回送你回家的时候见识的。”
“那你真幸运,没被淹死。”又贫了几句,我真睡着了。昨晚收拾东西到凌晨两点,睡眠严重不足。
只是没想到,我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目的地。
见我擦着嘴巴睡眼惺忪,左暮调侃我说,“睡得真熟,刚才飞机失灵机身转了两圈你都没醒过来。”
“我外号叫雷打不动。”坐正了身子,我赶紧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几张照片,证明我是坐飞机来。
“一会下了飞机,你去哪里?”左暮打断我拍照问。
“当然先找家旅馆。”
“你不是在这里有朋友才来的?”
“我哪有那么厉害,朋友遍天下。”
像看个不省心的孩子一样,他睨了我一眼,“那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吧。”
“那你会马上过来帮我?”
“如果没特别重要的事情,会过去。”
“假如啊,我说的是假如。你要是和你的女朋友正在家里聊人生聊理想,我有急事找你,你会马上过来吗?”
左暮回答得挺干脆的,“会啊。”
“为什么?”
“聊天不是特别重要的事,而且又在家里,女朋友也不会被丢在外面,你有急事,我为什么不过去帮你?”
“可你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我离开前会告诉她我是去做什么事的,她为什么还要生气?”
“……”难道这就是男人和女人思维的不同?我不甘心,“我是女的啊!”
左暮噗嗤笑了,“你男朋友为了一个女性朋友把你丢在家里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
飞机终于安全着落,我便跟左暮分道扬镳。一个人走在陌生的城市,这种心情我还是第一次体会,有点孤单寂寞和畏惧,还有点兴奋叛逆和释放。我一个人来旅游没给家里说,所以就不给父母保平安了。在路边买了点吃的,我边吃边给付筱打了一个平安电话。
“你自己一个人千万要小心啊,不认识的人靠近你赶紧躲开,丢个钱没什么,万一人身受到伤害就不好了。”她又开始絮絮叨叨了,就在我想打断她的时候,她自己打住了,然后神秘地小声说道,“刚才我看见严婷婷来找赵影蕙了,她们两个人认识?”
“不清楚。不过之前严婷婷来找我,是赵影蕙通知我的,严婷婷还管她要了半小时的假。”难道这两个不讨人喜欢的女人真的是认识?
“不得不感慨啊,我们的生活圈真小!”
“可不是,所以我出来拓展生活圈了。”
“祝你艳遇不断啊!”
“谢你吉言。”我正想跟她说左暮也在这边工作的时候,付筱有点犹豫的开口了。
“许昊他这几天老让我约你出去,应该是也想叫着叶惟夏,给你俩再撮合一下,我说你没时间,他又问,我就把你出去旅游的事情告诉他了。”
“哦。”我最后一口食物塞进嘴里,含糊道,“没事,难道许昊还跑来这里给我撮合?行啦,不给你说了,再说就欠话费了。我去找旅馆了,找到了以后把地址发给你。”
“好。”
***
我住的地址我不光发给了付筱,我还发给了左暮。我可不是要约他来我的房间打扑克,我是找他来救我的命。
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东西,我头晕眼花恶心想吐,浑身都没劲儿,还越来越严重。就在我觉得我可能等不到人来救我的时候,左暮终于敲响了我的房间门。
开门见我那张虚弱的脸,他再次像看着一个不省心的孩子一样责备我,“高原反应了,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受不受得了吗?”
当我迷迷糊糊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身上的各种不适还未减轻,我真觉得自己要死了。“我一个二货青年装什么文艺青年,还想离天很近……离近了又怎么样啊,又见不到如来佛祖……我不想死啊,我没买保险的……”
“……”左暮坐在床边看着我,眉头深锁,“情况很严重,不是说不想死就会不死。”
这话说的!我有气无力看着他,“你不要太缺德,我已经很害怕了。”
“急性高山病,死不了。”
听到那三个字,我终于松口气了,身上的不适也好像轻了一点点。“其实死也没那么可怕,但要重于泰山。要是让我死在抗日战场上,我心里自豪的咧!”
“听说医院这种地方人神鬼都有,你说的话要是被他们听见,你……”
我不要被带走!愤愤瞪他,我不要他再呆在这里吓唬我了。“你还有工作吧,快走吧。别耽误你为国家做贡献。”
左暮起身,看来他还真准备走了。“那我先去工作,晚上再过来。”
“麻烦你了。”
淡淡一笑,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难怪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真是一点都没错。
虽然四肢无力,可发个短信还是难不住我的。
“筱,我以后再也不来高原地区了!我TNND高反反映了!我怎么这么衰!”
短信发过去没多久,付筱就回复了。“在哪个医院?”
“XXX医院。亲爱的,难道你要来看我吗!别冲动,机票很贵的,留着买好吃的,等我回去给我补身子吧。”
“好!”
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关心我,也不问问我现在情况怎么样!之前还想老妈子一样担心我的,现在却……我突然反应过来,难道不是她回的?
果然不是付筱回复的,因为六个多小时后,再来照顾我的左暮在医院楼下遇到了一个人。
左暮说,他正在医院门买东西,突然旁边一个男人转身看向他,一眼的惊讶和绝望,然后那人就一直怔怔地看着他,知道他先开口问,你认识我吗?那男人沉默片刻反问,你是钱小塔的……朋友吧。他就点了点头,然后那个男的面部僵硬地一笑,将手里买的东西塞给了他,再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小弋跟我形容过你男朋友的长相,应该就是他吧。”左暮削个苹果递给我。
我没有食欲,摆了摆手。
“不吃苹果,那就吃这些?”左暮把“那个男人”塞给他的袋子递到我面前,里面全是我喜欢的东西。
中午用付筱手机给我回复短信的一定是许昊吧,知道了我的情况就马上告诉了叶惟夏。他竟然马上就坐飞机来了……
轻了一半的头痛又开始折磨人了,我往下窜窜身子,合上眼睛,如果睡着了,就感觉不到头痛了。可眼前漆黑之后,耳朵没能清净。
“没看出来,你脾气还挺大的,吵个架就跑来这里了。”
“左暮。”我空前严肃正经地对他说,“不是吵架,是分手了。”
左暮没有再出声,成全了我想睡觉的念头。
只不过有些事,就算别人成全了,你也不一定会获得成功。
就像我和叶惟夏,就算严婷婷这个红颜知已不出现,左暮这个绯闻对象不出现,我们两个也未必能走到最后。因为通往真正的白首不相离的路只有一条,相爱并互相信任。
第三十“贱”
五天假,在医院里躺了一天半,剩下的时间幸好有左暮这个非专业导游,这趟旅行才没白来,该看的景都紧巴巴地看到了。
左暮还要留下继续工作,所以不能跟我再一起回来,他把我送到机场就走了。临走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提醒我,纪念品要发均匀。
他的意思应该是让我别忘了向特意飞去看我的叶惟夏道谢,可结系在我心里,他哪知道我的尴尬。
下了飞机,我给付筱打了电话,约她去我家。她挺会卡时间的,我前脚进门她后脚就按响了门铃。
“听说叶惟夏去看你了,”三八精神闪闪发亮,她进门第一句竟不是问我高山症好利索没,而是关心我和叶惟夏在那遥远的地方有没有再次旧情复燃。
“让你失望了,我们没见到面。”我把捎回来的礼物堆到她面前,一拨一拨分给她说,“大的是你和许昊的,剩下的是叶惟夏的。”
“你不自己送?”
“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
付筱皱眉拍拍我的肩,“有话说的。昨天想给你打电话,一想你今天就回来上班了,我就没打。我终于知道赵影慧跟严婷婷是怎么认识的了,原来咱们公司策划搞一次旅游相亲,就是找一群喜欢旅游的单身男女在五一假期去比较近的旅游景点,一边玩一边处对象。严婷婷打听到这个消息,就和叶惟夏一起做了份策划案送咱公司来了,上面的人对他们旅行社的策划很满意,所以就让赵影慧跟严婷婷接触合作的事情了。”
“一边旅游一边相亲,真烧钱啊。”算算我这一趟出门花的钱,我已经疼得心肝脾肺肾都移位了。
“你是自己出去的,自由是自由,可花钱多。和跟团相比,那可就是专柜价和团购价了。”
“……”我把行李箱的衣服都扔进洗衣机,从于是抬头出来问,“这回赵影慧亲自负责吗?”
“可能不是,我没见她出去跟旅行社那边见面,光听到她打电话了。我估计还是会找你来负责。”
付筱说准了,第二天一到公司,我就被赵影慧叫进办公室了。上回她暗讽我靠关系才能负责陆洋公司的员工相亲会,这回她倒是就看中了我和旅行社有关系才找我负责的。我原本不想接受,可一掂量金奖的分量,我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了。散心散掉了太多的钱,我该往荷包里面存几两银子了。
***
抱着侥幸心理,我接了旅游相亲的案子,认为这边派出来跟我一起负责的人不会是两位社长之一,可结果教育我,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分手后第一次和叶惟夏正式见面,他一身正装略显成熟。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谢谢,谢谢我让许昊给他送去的礼物。
“也谢谢你,过去了一趟。”我轻描淡写不想多提,分手就要有分手的样子,当初我们第一次分手,两个人就表现得非常好,像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叶惟夏沉默,就在我准备开口说正事儿的时候,他突然问道,“你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怎么样,不在一起又怎么样?我不想说回答,转移话题说,“谈公事吧。”
可能见我脸色变了,他没有再提一丢丢涉及私人的事情,直到招待室外传来了叶妈妈的声音。
“钱小塔,我还没有跟我妈说我们两个的事,你能不能配合一下?她身体最近很不好。”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了叶妈妈,她的脸色确实没有之前见时那么红润,再看叶惟夏对他妈妈的紧张态度,我觉得这事是真的,于是点头答应了。
叶惟夏又一次向我道了谢,然后开门走了出去,“妈,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最近天气比较干燥,给你们送点水果来。”一侧头看到了招待室里的我,叶妈妈倍儿热情地冲我招呼,“小塔来看惟夏了啊,快来吃水果!”
我笑着迎上去,没解释,只点头,从她手里接过了两个拳击手套大小的苹果。
“就快五一了,放了假来家里吃饭吧,还给你做你喜欢吃的糖醋里脊。”
“谢谢阿姨,有时间的话,会去的。”离近了看,叶妈妈的状态确实不太好,好像突然老了好几岁,之前像是三九四十,现在很临近真实年龄。
“有时间就去,这话听着就像敷衍的。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等惟夏下班,你们两个先不要去逛街了,咱们三个一起回家吃饭吧。”
“阿姨,这可不行,我今天来找叶惟夏是谈公事的。”
叶惟夏帮我解围,搭腔说,“我们旅行社和她公司目前有个合作。”
叶妈妈看看我们两个人,好像察觉出了什么,但她没有再强拉硬拽我去她家吃饭,这让我彻底松了口气。
“你们两个谈完公事了吗?”
“嗯,基本上谈得差不多了。”
“那我让惟夏送我回家,顺便捎你一起吧。”
“……”反正叶妈妈就是要把我们三个人绑在一起就对了!无奈之下,我答应了。
三个人上车,正准备发动车子呢,叶妈妈把叶惟夏给支开了,让他去隔壁超市买洗洁精。车里只剩下我们两个后,她拍了拍我放在腿上的手问,“你跟惟夏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她老人家真是火眼金睛!
“我看你们两个人相处得有点不对劲,惟夏最近几天心情也很不好。”
“……其实,没什么事的。”叶妈妈对我确实不错,我就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良心也不能让她一个身体不好的人再劳神费心,于是赶紧岔开话题,“阿姨,听叶惟夏说你身体最近不太好?”
“老毛病,我自己照顾得了自己。他太夸张,总把我身上一丁点不适放大好几倍。”
从车窗望出去,叶妈妈看到了拎着购物袋回来的叶惟夏,她又一次拍拍我的手,“小塔,惟夏要是真的惹你生气了,你想怎么打他就怎么打他,可别不再理他。你知道吗,你们以前通的那些信,他都还留着。上回我去他房间找胶带,不小心翻出来了,保存的还挺好呢。”
“什么挺好?”开车门坐进来,叶惟夏只听到最后几个字。
叶妈妈笑说,“我给小塔说,在我屋里还有一些你小时候的照片,保存的还挺好呢,等她下回去了给她看。”
我坐在叶惟夏的斜后方,我能看到正后方的叶妈妈看不到的表情,他淡淡地笑了笑,眉头却一直是皱着的。
***
把叶妈妈送到家以后,我没有让叶惟夏再送我去公司,我下了车自己走去了附近的公交车站。
我有一个外号,是付筱取得,公车召唤器。只要我站在公交车站上,不出三分钟,车马上就来。可是今天,我愧对这个神一般的外号,我站在车站上N久,也没等来一辆公交车,倒是有一辆豪华轿车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小塔!”是容芯。“去哪里啊,我送你吧,这边公交车很变态,等好久才来一辆。”
我得赶在下班前回去,也不管给不给人添麻烦就钻上了车。上车以后才发现,开车的人不是陆,是一位司机大叔的模样。我还是第一座有私人司机的车呢!
“行动不方便的,你要去哪里啊?”
“不是去哪儿,是刚从医院检查回来。”她摸着肚皮喜气洋洋的,“还有两个月,我就能见到宝宝了!”
“恭喜恭喜!”
“你跟惟夏差不多了就也结婚生一个吧,怀宝宝的感觉很新鲜很美好的。对啦!我不是要帮你打听惟夏退伍的原因吗,我终于从陆洋那里套出来了。原来惟夏患上了海洋恐惧症。”
“还有这种恐惧症?”我只知道得了狂犬症会怕水。
“我也觉得奇怪啊,就继续缠着陆洋问,最后他全盘托出了。就在惟夏退伍的半年前,他跟战友一起出海执行任务,不幸遇上了极坏的天气,船出了事故,一位战友差点儿被海浪打下船,他伸手去拉战友,混乱之中战友得救了,但他被浪卷走了。接下来的两天天气都不好,搜救很困难,他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海上漂了两天。第三天天空终于放晴了,搜救飞机找到了已经只剩半条命的惟夏,虽然当时他还有点意识,但他的心理防线早已经崩溃。住进医院调养了一个多月之后,他有看起来生龙活虎的了,但是一回到船上,看到大海,他的精神马上便恍惚起来,肤色蜡黄嘴唇苍白,心理医生说他是患上了比较严重的心理疾病。又心理治疗了一段时间,惟夏还是不能克制对大海的恐惧,部队想要调他去陆军,但他没同意,最后只能批准他退伍了。”
原因竟然是这样,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一个人孤零零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漂了两天,没有阳光没有飞鸟,没有人在他耳边说鼓励他的话。生死未卜。我不知道一个人漂在毫无人气儿的海上是多么的恐怖,但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了。他是怎么撑过来?
尽管分手的时候恨得他透透的,可此时此刻,我真的心疼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故事纯属虚构=。=
不要带入……
部队上的事,俺不太清楚的,就是故事需要……大家见谅。
第三十一“贱”
我回去公司以后,脑子里面想的全是容芯在车上给我说的那些话,在茶水间接水的时候,一个不留神,水溢出了杯子,洒了我一手。
付筱见我心事重重的,凑上来问,“怎么了,”
“没事。”我没告诉她,既然叶惟夏一直隐瞒着,肯定心里特不想让人知道。
“骗谁呢,”
“真没事,就是心疼钱了。”我随便扯过来一个理由。刚回来的时候,赵影蕙让我去她办公室,说策划案敲定了整个行程,负责人要提前去一趟目的地,体验一下整个行程的服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趁着活动还没开始改过来,尽量做到十全十美。
付筱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她被我瞒过去了,赞同地点头。“确实,要是早知道有这个好差事,你当初就不用自费去旅游了。不过,你是要跟他们旅行社那边的人一起去,你猜会是谁?”
她当然是在猜会不会还是叶惟夏,但我觉得应该不可能了。既然叶惟夏那么关心他妈妈,他妈妈最近身体不好,他自然不会选择出差。“整个旅行社那么多员工,只要不是让严婷婷跟我一起去,谁都可以。”
“可别这么说,怕什么来什么的。”
付筱想吓唬我,但是没成功,真把我吓到的人是叶妈妈。
出差那一天,她竟不辞劳苦送叶惟夏来机场了。叶惟夏本来想换人出差的,可是叶妈妈知道了这一趟是我和他两个单独出差,硬是说自己的身体没问题,逼着他收拾了行李来机场。
临上飞机前,叶妈妈塞给了我一个包,她说里面是一些常用药,让我们两个带着以防身体不舒服。我也没看,道了谢就放进了行李箱,可等两个小时后,到了目的地,进了酒店房间,我开包一瞧傻眼了。里面除了感冒药发烧药创可贴,竟然还有一盒安全套!
叶妈妈,您是要跟我给你儿子吹气球玩的,是吧,我没理解错吧!
脸色一边白一边红,我拧着眉头从房间里出来,正巧和叶惟夏走个对脸儿。
“怎么了?”叶惟夏见我脸色异常,以为我哪里不舒服。
我摆摆手,“没事。”
“要是哪里不舒服,说一声。”他看我的时候眼眸深邃,但是语气却淡淡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自从我旅游回来,他就变得这个样子了。
“哦。”
“我们先去感兴趣的地方还是顺这个流程来?”
“顺着流程吧。”我从包里拿出流程表,第一站是海滨浴场。想到容芯说的海洋恐惧症,我下意识问了一句,“海边可以吗,不行的话就跳过第一站。”
叶惟夏听我这样问,狐疑地皱了一下眉。
“哦,我的意思是,你的名牌球鞋不怕进沙子和泡水吧,要是不行的话,就你去第二站,我自己去海滨浴场。”
“……你是不想跟我一起吗?”
不小心引出了误会,我暗骂自己吃饱了撑的,那么多话,解释说,“我没那么不专业,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走吧,去海边。”
海滨浴场距离我们下榻的酒店很近,步行五分钟就到。虽然路程短暂,但是一句话都不讲的话,走起来却像长征二万五。
承受安静的能力显然没有我高强,叶惟夏瞄我一眼后开口了,“上次玩得愉快吗?”
“还行。”
“如果以后还想出去旅行的话,可以来找我。”
“你这是拉生意吗?”
“谁喜欢做一分钱不要的生意?”
果然说起话来,路便显得短了。绕过了成片的树林,广阔无垠的大海赫然显露在我们的面前。
“你以前守护的那边海跟这里一样吗?”我眺望着什么都看不到的海那边,文艺兮兮地开口问他。
叶惟夏也朝什么都望不见的边际眺望,“比这里的海水蓝,有时候非常安静,有时候非常危险。”
其实我从小就是好奇心很重的人,要是当初托生成一只猫,那我的九条命肯定没出百日就被好奇赌走了。根本上的问题促使我,终于心里藏不住秘密地问出口,“叶惟夏,听说你得了海洋恐惧症。”
他怔住了,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出这个问题。沉默了好久,他才干咳一声回答我,“是出了一点小问题。”
“小问题?”小问题的话,至于退役回来吗?
真的是不想提起这件事,叶惟夏马上转移了话题,“流程表上写得是在这里玩到六点,然后一起去餐厅吃饭吧?改一下怎么样,不去餐厅就在海边吃。”
“建议挺不错的。你……”我还想问,他却不给我机会。
叶惟夏径直朝前走去,中途转头看向我,“我去打听一下这边哪里有出租烧烤炉的。”
然后,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拐进一家店里看不到了。我还是站在原地,有点儿不知所措。
牛已经吹了,说自己不会让私人感情影响工作,那暂时就把乱七八糟的思绪一把抓,丢进大脑的空抽屉,搞定工作了再想别的好了。
活动第二站。特色酒吧的露天派对。
顾盯其实派对不管开在哪里,内容总是换汤不换药的,何况我们的主题还是相亲。
“帅哥美女,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酒吧的游戏王。”酒吧老板年纪很轻,小型男一枚,性格很外放,才第一次见面就拉着我跑这跑那,才看完了自称可以媲美春晚舞台的点歌台,又拉着我去看什么大转盘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都玩过吧,这是我为了大冒险而做的转盘。”他热情自豪地介绍着,忘了松开抓在我手腕的手,我也只着转盘看,忘了还被人抓着。
“还不错。”旁边一直沉默的叶惟夏终于开口了,光动嘴还不够,还上了手。一把将隔在他和型男老板之间的我拉走,他站到了我原本站的位置,接下就一直夹在我和那小型男中间,像堵隔离墙,隔得我连小型男身上的香水味都闻不到了。
“美女,我们来玩一局吗?”
“行啊。”看大转盘有几个选项挺恶搞的,我决定试一下看看效果。
小型男拉叶惟夏一起坐下,三个人一起玩起真心话大冒险。女士优先,我成了第一个问问题的人。小型男和叶惟夏之间,我当然选择关系生疏的。
“你有没有女朋友?”我这个问题是帮报名参加旅游相亲活动的女会员问的,可有人好像误会了。我没理会叶惟夏异样的目光,催促他回答。
小型男很敞亮,有什么说什么,很大方地告诉我,“我没有女朋友,我有男朋友。”
“……”我明白了,深深的明白了。
“下回要问一个有难度的问题,这样才能用到大转盘。”话罢,他转头问叶惟夏,“你有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对叶惟夏根本不算问题,零难度。他一脸无奈,“没有。”
“真可惜。”看来某人刚才白紧张了,小型男压根就没看上我,估计是对他有点意思。“帅哥,该你问美女啦。记住,要问困难的。”
叶惟夏瞄他一眼,扫我一眼,开口却令小型男大失所望。“现在有男朋友吗?”
“……”他是想问我和左暮现在是什么关系吧。
小型男嫌弃我们不会玩游戏了。“这问题一点都没难度啊,我这大转盘还能用的上吗。”
为了不让大转盘太寂寞,我发扬献身主义,“我选大冒险好了。”
见我放着简单问题不答,给他捧场。小型男很大方地挥手叫来了调酒师,“帮我给这美女调一杯至尊!”
“谢啦。”我起身走到大转盘前,在小型男和叶惟夏的注视下转动了转盘,转盘如记忆漩涡一样飞速旋转,当诱人的至尊调酒端上桌的时候,它才渐渐地停止转动。
“咦,好没劲!我还以为你会转到‘给爸妈打电话说怀孕了!’”
我还不至于那么“幸运”!但相比给爸妈打电话,我觉得现在这个冒险更困难。用嘴巴给提问人喂三根薯条。
小型男去吧台拿来了一份薯条摆在我和叶惟夏的面前,“开始吧。”
“一下三根可以吗?”我不求赖皮,只求能来个痛快的。
“NO!一根一根的。”
“……”无语,我捏起一根薯条看向身边的叶惟夏。他一脸看不出是什么意思的表情,直直地盯着我,盯得我心里发毛。
“开始呀。”旁观者催了。
我心一横,把第一根薯条叼在嘴里,凑了上去。可叶惟夏一点都不配合,嘴唇紧闭。这么近的距离,鼻息都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如果是来相亲并且互有好感的男女,这样一定会令感情迅速升华。
“帅哥,你不会这么古板吧,做个游戏的,配合一下嘛。”
再次被催,叶惟夏终于有反应了,薄唇微张,我终于将薯条塞了进去。第二根,第三根,任务顺利完成。
“好啦!”我假装轻松地欢呼,心中的奇妙节拍被掩饰地很好,伸手拿过那杯至尊调酒,像喝凉水一样灌了下去。
见杯子见了底,小型男冲我竖起了大拇指,“至尊劲头很大,还没有人像美女你一样干掉的,相比酒量很好吧。”
“……”我愣了,差点爆粗口。为什么等我喝完才说这调酒劲头大!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苦逼短篇呢TT
还要继续苦逼短篇,所以更新不太固定,请大家见谅
我会尽快KO短篇滚回来的!!
第三十二“贱”
至尊酒劲确实大,我都没落着耍酒疯就抱头大睡起来,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睁开有些朦胧的睡眼,我已经不再小型男的酒吧沙发上,而是正趴在一个人的背上。
我猜现在已经凌晨了,因为街上只有灯光没有行人,所有的店铺也都打烊了。混沌地看着这一条通往酒店的路,我又趴在叶惟夏的肩膀上睡起来,这次睡眠很浅,似睡非睡。
似梦非梦中,我看到了高中时候的自己和他。不知道叶惟夏还记不记得,他曾经也像现在一样背着我静静地走完了一条街。
那时候我是体育课崴了脚,其实一点事情都没有,我一个人一瘸一拐也能走回家,可他偏要在晚自习后送我回去。因为我有点磨叽,最后一班公交车走了,那会儿我们俩也没想起来打车,竟然就一步一步朝我家挪,他看我走得辛苦,就绕到我面前蹲了下来,要背我。我不好意思,扭捏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被他拉到了背上。
为什么要背我呢,是嫌弃我走得慢耽误你的时间么……
如果是,那么今天呢,你不打车,偏偏要背着我是为了什么?
夜风习习吹得人惬意,我又一次睡得像头死猪。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酒店的床上。床铺的摆放位置来看,这是叶惟夏的房间。
“醒了,要喝水吗?”
我迷迷瞪瞪地看着他,从毯子里抽出一只手摆了摆,另一只手在身边摸索起手机。
叶惟夏从距离我三米远的桌上将我的手机拿了过来,顺便报时说,“两点半不到。”
“哦。”直接把手机揣进衣兜,我下床拎着包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但他出声叫住了我。“这么淡定,是装出来的吗?”
“……”才醒,本来就没回过神来,这下被他不着边际的问题问得更懵了。
见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叶惟夏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醒过来发现在我房间里,完全不惊慌,这算是你对我信任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算是我有自知之明吧。如果你真的对青梅竹马的美女都没有一点暧昧意思,对着我这种姿色,当然不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行为。”
“你还在气。”叶惟夏他握住我手腕的力度加大了一点,显然不会让我离开,在他把话说完之前。“你在酒吧睡着的时候,那个叫左暮的人给你打过电话,我接的,他给我说,你们两个只是朋友关系,当初他会在医院照顾你,也是巧合而已。”
“……”左暮这种行为可以理解成背叛么?
“对不起,钱小塔。”他松开了我的手腕,目光却没有从我脸上移开,定定注视着我,“以前都是我做的不够好,如果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为我们之间的感情考虑周全。”他微微一顿,将这几天的感受全盘托出,“去医院看你回来,我一直以为你跟他在一起了,我心里真的非常不好受,我想试着回到没有你参与的生活,可是我根本就办不到。你说我们之间没有信任,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慢慢培养,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会配合。”
“一定会配合?那我让你跟严婷婷划清界限呢?”
“我现在真的对婷婷没有一点意思。如果我心里有鬼,我怎么会告诉你我曾经喜欢过她?”
“其实,就算你答应会划清界限,我也未必会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叶惟夏,勇气这种东西,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已经两次了,开始第三次的话,我需要极大的勇气,现在,我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不再说话。此时的眼神比听到我说要分手的时候,还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