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烤肠收买的我,答应第二天帮叶惟夏去他家收货,他在网上订购了一台新冰箱。
等商城的师傅将冰箱运来试用完,我好事做到底地帮他将厨房收拾了一遍,竟然整理出满满一垃圾箱的过期食品。
看着这些,我心里有点泛酸,一个家没有了女主人,真的缺少了好多生气。
系好垃圾袋,我拎着出门,才下台阶就看到了一辆挂军牌的车子朝这边缓缓驶来。这车我认识,是叶惟夏父亲的。
“小塔,”叶惟夏的父亲有些惊讶我会出现在他家里。
我赶紧解释说,“我是来帮叶惟夏收货的,他买了新冰箱。”
“哦。”他对我微微笑了笑。“外面热,我们进去吧。”
“好。”跟着叶惟夏的父亲进门,我在他身后犹豫地开口,“叔叔,之前你让我帮忙的事情,我……”
他有几分无奈地点了点头,“惟夏之前打电话跟我说了,叫我不要再去找你。小塔,谢谢你帮我。”
“叔叔,我压根儿没帮上忙,您别谢我,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和他之间的裂痕,我自己慢慢来弥补吧。不过,其他的事情你能不能帮我?”
我不解,“什么事?”
叶惟夏的父亲回答我说,“旅行社目前遇到一些麻烦,我找了能够帮得上惟夏的朋友,但如果他知道是我在帮他,一定不会接受,你能不能说是你要帮他的?”
“叔叔,我已经帮惟夏想办法了。当然,我想的办法肯定没有您伸手帮忙来得快,不过我没法答应帮你。我不是怕叶惟夏知道以后跟我吵架,我只是出于对他的尊重。您应该也知道,他不是一个靠家庭背景做事的人。您是长辈,我一个晚辈在您面前原本不应该多说话的,不过我觉得我要建议的话,您应该会接受。”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我竟教导起叶惟夏他爸了。“您不要在这个特别的时候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您让叶惟夏去当兵,就是不想他变成依靠家庭背景无法无天没真本事的人,不是吗?您想关心他弥补他,不一定要用这种方式,你可以像阿姨一样,只照顾到他的心情就够了。其实我觉得你让他去当兵是对的,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去,我像他现在不会这么优秀的。”呃,我竟然说叶惟夏优秀,我是在拍他爸的马屁吧,不是真心赞美吧!
听了我的话,叶惟夏的父亲淡淡地笑了,好像赞同我的想法。
下午通电话,我把在叶惟夏家遇到他父亲的事情告诉了他,电话那头,他沉默片刻,对我说,“他确实变了很多,不过我还是没法接受他。”
“理解,这需要时间的,毕竟不是两个小孩子打架那么简单的事。不过,叶惟夏,你还要多久呢,我想阿姨是非常不想看到现在这种状况的。”
“我知道。忙完这一阵吧,我会好好想想的。对了,”他的语调微扬,好像有什么激动的事情要跟我说,“农场的资料我看完了,确实不错,我想过几天去国外走一趟。”
“去国外的农场考察一下吗?”
“对,深入了解一下。”
“去多久呢?”
他轻笑出声,“怎么,怕我去太久?”
“算了,当我没问吧!”
“不逗你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吧。”
一个多月……感觉有点久呢。
“这一段时间,我把我家钥匙给你吧。”
“干嘛?”
“帮我看家。”
“你拿姐当狗呢!”
“……我可没这个意思。那个,他也不经常回来,房子空这么久没有人去的话,多没生气。”
总感觉责任有点重啊……不过,作为好,朋,友,我就善心大发,暂时答应下来吧。
“那周末来我家拿钥匙吧,我准备订周一的机票。”
“好。”
***
“方便你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来给房子增加人气儿,我给你准备了拖鞋,”叶惟夏将刚进门的我拉住,指着地上的一双卡通拖鞋说道,“还有,你喝水用的水杯,”他又指向桌子,“还有,你想留下来住的话,新牙刷和毛巾也准备好了,在二楼浴室。你要是想拿衣服过来,我房间的衣柜已经整理出一个空的了。”
我听着他的话发怔,这哪是找看家的,分明就是给房子找女主人的!果然责任有点重!
“叶惟夏,你这些东西真是新买的?”
似乎明白我想问什么,他大方地从实招来,“你是听人说了婷婷之前在这里住过的事吗?她确实在这里住过几天,那时候我和你在外地,她是来照顾我妈的。”
“哦……”我为我的小心眼儿,多疑,念念不忘感到羞愧。“那个,我去下厕所。”
我早上就喝了一口水,现在哪有尿可撒,不过是借尿遁躲进洗手间,等待因羞愧发热的脸颊逐渐回复正常体温罢了。
坐在马桶盖上计算时间,门外传来了门铃响。
谁这么巧,跟我前后脚?
我好事地将耳朵贴到门上,结果听到了严婷婷那熟悉的声音。
“惟夏,你已经预定了周一的机票?哪一个航班?你一个人去可以吗,我和你一起去吧。”
一起?不行!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旅行社虽然没什么大生意,但也少不了人看着。”
好样的!拒绝了!
“惟夏,你是在疏远我吗?”严婷婷的语气里有遮不住的哀伤。
叶惟夏沉默几秒,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婷婷,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忙,不管是在旅行社的事情上,还是我家里的事情上,真的很谢谢你。我是打算跟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如果你还愿意回到以前,我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你要告诉我,你不会跟我变成朋友以外的关系是吗……”
呃,听她这么伤心,我的同情心又开始作祟了。不过这种事,我也只能单纯的同情一下,别的,坚决不能做。
“你和小塔……已经和好了吗?”
我擦她看到了拖鞋和杯子。
“婷婷,就算我和小塔不会和好,我也只是拿你当做最好的朋友。”
叶惟夏……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好,”她深呼一口气,“我死心了。不过我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等你从国外回来后,我要休长假,回去陪我爸妈一段时间。”
“当然可以。”
“那,我走了。不打搅你们了。”
你们?严婷婷有透视眼吗,看到厕所门后偷听的我了?
咯噔一声关门声后,我面前的门被人敲响了。
叶惟夏站在外面一副好整以暇的口气,“大号吗?”
“你才大号!”我开门出来,白他一眼。“我是偷听了,怎么样?”
他心情比刚才介绍自己屋里的空衣橱给我时还愉悦,“偷听好啊,省得我再给你重复一遍了。”
“你重复我还不一定想听呢!”顿一顿,我重新开口,“叶惟夏,其实,我有个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认真了,叶惟夏突然紧张起来。
看他那囧样,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别怕啊,我不是要告诉你,我是变性人。”
“别钓我胃口,有什么事赶紧说,今天我们就把没解决完的问题都解决了。”
呃,真要开口说,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吞口口水,我把心一横,今天就把没解决完的问题都解决了!
“叶惟夏,其实我当初劈腿……”
听到劈腿两个字,他眼睛都瞪得比刚才大了。
“不是因为喜欢上那个男的,是为了报复你。我在食堂外面听见你和许昊他们说的那些话了。”
“……”
我们四目相对,谁都不再说话,房间安静得都能听到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对望着,叶惟夏蓦地笑了。
我也笑了。
青春期时候的我们俩真是傻子……
“钱小塔,”他郑重地叫出我的名字,伸手拉起的我手,“再没有别的事了吧?”
我任他拉着,回答说,“没了。”
“那,我们两个重新在一起吧。”
“我马上答应会不会太不矜持?”
“去TM的矜持,我们已经浪费那么多时间,为什么还让它再来浪费?”
“那好吧,去TM的矜持,我答应你了!”
兜兜转转,在一起的,始终要在一起。
这就叫做注定。
44
叶惟夏周一中午的航班,我要提前下班才能去送他,无奈只好去找赵影慧请假。
敲门进屋,伏在办公桌前的她抬眼看了看我,不待我开口,先问我道,“这么沉得住气?”
她在说我和付筱的事?难道你对我们俩之间的状况不应该表示喜闻乐见吗?
赵影慧见我一脸狐疑,彻底放下手里的事,竟然像个朋友一样跟我交谈,“你难道因为和付筱冷战,较劲,所以没看出来我最近是故意接近她的?”
故意?我一怔,然后恍然大悟。原来赵影慧表现的和付筱那么亲,是故意来激我的!
“你想帮我们两个和好?”
赵影慧淡淡一笑,“我亏欠付筱太多,不想看她再跟自己的好朋友闹不愉快。”
这么看,她也算个有心人,看在这一点,我姑且可以把她之前做的那些令人厌恶的事都忘掉。
“付筱吹空调吹得有点感冒,我这里有一盒感冒冲剂,你不介意帮忙跑腿,给她送去吧。”
从她手里结果药,我扫了一眼,新的,未开封。
“其实,付筱的心眼儿没那么小,我也不介意中午去食堂的时候多一个人。”
赵影慧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你们都很大方啊。”
“还可以吧。”我也笑了,好像是第一次对她露出友好的笑。
“对了,你进来找我有什么事?”
“请假。”差点儿把正事儿给忘记了。
“什么情况?”
“那个,男朋友出差,去送飞机。”
嫌弃,“出个差也要送。”
“领导,是出一个多月啊!”
赵影慧无奈地摇摇头,“下午几点回来?”
“三点之前。”
“嗯,知道了。赶紧出去把药给她,收拾东西走人吧。”
出了赵影慧办公室,我一眼就看到了做贼心虚的付筱。她也看我了,被我看回来时,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在找别的东西。
我没直接过去找她,毕竟感冒冲剂是赵颖慧给她买的,我要表示表示,现在就只能帮她冲好了送跟前了。
“给。赵影慧给你的。”我把冲好的药和盒子一起放到她桌上。
“……我没事。”说话都有鼻音了,这家伙还跟我面前装。
“你别拿乔行不行,搞得跟我和你是蕾丝边似的。”我干咳一声,将周末才发生的新闻告诉她,“那个,我和叶惟夏和好了。”
“……”果然一听八卦,她整个人就振奋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末啊。你放心吧,问题都解决了,这次是谈好了才在一起的。”
“那就好。”
我们之间的气氛越来越融洽了,几乎跟以前一模一样。心里的事情都先说给对方听。
“那个,我没和朱尘和好。”付筱抬眼瞄我,惭愧道,“你说得对,我有点儿不知好歹了。”
“这意思,你是明白和谁在一起才会真幸福?”
“嗯,许昊确实是个好男人。”
“不用后悔,赶紧追回来!叶惟夏中午的航班,许昊也去送他,你现在跟赵影慧请假,跟我一起去。”
“这样好吗?”她不好意思,最后还是被我拉着一起去了机场。
***
当我们赶到机场的时候,叶惟夏正在忙,他爸也来送他了。
一旁的许昊发现我带了付筱来,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叔叔。”我走过去打招呼。
叶惟夏挑剔地瞥我一眼,好像嫌弃我来晚了。
叶惟夏的父亲识趣地对我笑笑,然后将位置让给了我。
在走向他之前,我将身边的付筱推到了许昊的身边,“我去跟叶惟夏说两句,许昊帮我看着付筱点儿,别叫她跑丢了。”
“哎,这个同志,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能不看别处吗?”难怪都说男人坏,追到手就不珍惜了!这才和好不到四十八小时,他对我说话的语气就恶劣了不少。
“我关心一下朋友不应该吗?”
“这个时候只能关心我。”他下命似的说道。
我轻蔑地瞥他,“刚才你爸不是都关心完你了吗,你还想怎么样被关心啊?”
倾身朝我靠来,他像只要偷腥的猫,“来个吻别,法式的。”
赶紧向后退,我确保自己的安全,“还法海的呢!想都别想!”
“钱小塔,在机场接个吻很正常。”他一脸的欲求不满啊。
“谁爱接谁接,反正我不。”
黑下脸来,叶惟夏不再看我,转头看向大屏幕,自言自语,“怎么还不CHE?”
嘁,还耍性子了!
不过,在机场吻别的情侣还真不少,我们三米开外的地方就有三四对。要不,我也开放一次,趁叶惟夏他爸没朝这边看的时候,我蜻蜓点水地亲他一小下?
我正纠结着呢,召唤叶惟夏登记的广播一遍遍在耳边循环起来。
“钱小塔,我走了啊。”他还在生气,拉着箱子就要朝登机口走。
“哎!”有人这么一催,我心里一下子不舒服了,接下来要一个多月见不到他呢……
“干什么?”他被我叫住,虽然还黑着脸,但眼里放射着期待的光。
“叶惟夏,”我向前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和我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欠你的,等你回来补给你……早回晚回,你自己看着办!”
终于,这厮笑了,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钱小塔,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左暮番外,毒女失心记
1
未经何以萌同意,何爸爸找到了老哥们儿的女儿,在婚介网上班的钱小塔,请她给自己的女儿在网站上注册了一个会员,并千叮咛万嘱咐,请她帮自己的女儿物色一位出色的单身男子。
钱小塔上学的时候跟着她爸参加过朋友聚会,何以萌也跟着她爸去了,所以两个人有一面之缘。对于这个父辈有朋友关系的姑娘,钱小塔只有一个印象,硬件不错。如今看看何叔填写的信息表,软件也不错。
何以萌,和钱小塔同岁,目前就业某外资企业,担任玩具设计师一职。
2
何以萌已经做好拒绝相亲对象的准备了,可晚上约会结束,何以萌回到家后,却没接到他的电话。难道他没看上自己?
第二天回家吃饭,何以萌的猜想被证实了,何叔惋惜地告诉她,“小塔打来电话说,那个男的觉得你们俩不合适。唉,闺女,别气馁!”
何以萌嘴角抽搐,气馁个毛!是有点气愤才对!她被一个自己没看上的人没看上……
心里不舒服,她的小自尊心有点儿不能接受,那扎实到不行的自信心也有点儿动摇。
左暮同志,何以萌同志被你弄得有一丝丝不爽呢!
吃完晚饭,何以萌开车回家,路边等红绿灯的时候,她朝车窗外望去,不幸地,她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位熟人。
没错,就是左暮同志。他此时此刻正在跟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拉拉扯扯。见到这一幕,何以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厮不厚道,有女朋友还去相亲!紧接而来的反应就是气愤,她的宝贵光阴被一个有了女朋友的家伙耗费了!何以萌从生下来就是个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的人,所以她决定,主动联系他。
开车到家,何以萌看看表,已经距离她在见到左暮有半个小时之多的时间了,可以抄起手机打过去了。
电话薄存下的电话她已经删掉,好不容易在通话记录找到他的号码后,何以萌连线过去,左暮接得很快,她猜他正在用手机发短信。
“你好,左暮,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没有打搅到你吧。”
“没有。”他的声音略显低沉,看来跟女朋友闹得不愉快。
“现在是一个人吗?”
“嗯。”果然闹不愉快了,已经分开了。
“那有时间吗,我有两张电影票……” 何以萌还想介绍一下是什么电影,可话却被左暮打断了。
“不好意思,我想钱小塔已经把我的意思传达给你了吧。”
“不要误会。”她连忙解释,“电影票是我在网上团购的,就要到期了,不去看的话就浪费了。”
“你可以去找别的朋友一起。”
“其他朋友都回家陪女朋友男朋友了,我想来想去也只有昨天才认识,跟我一样单身的你了。”后面这一句,何以萌的语气比较重,但左暮显然没有听出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一下后,还是拒绝了她,“还是不好意思,我……”
这次换何以萌打断他的话,“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的话才应该出来散散心!还有一个小时电影就开场了,八点半在影院门口见好吗?”
终于不再拒绝,左暮开口答应了。
……
第二次的约会相比第一次要成功,何以萌个人认为是托那部喜剧电影的福。
从电影院出来,街上的车已经比一个半小时前少了一半,左暮走在何以萌的左侧带着分感激地笑说,“今天谢谢你,心情现在好多了。影片是部很成功的喜剧片。”
“确实不错。不过你一句谢谢就了事了?我的胃不答应。”
左暮会意地点头,“去吃什么,你说了算。”
做人不能太过分,报仇不能太盲目,晚上宰人荷包的时候也要考虑到自己的身材问题。经过几秒深思,何以萌选了一家健康养生菜馆,这里的菜很清淡,但因为是药膳,每一碟的价钱都不便宜。就这样,她用一张电影票换到了贵它十倍之多的美味。
餐桌上,她带着一副“相亲失败但能做朋友”的友善面具跟左暮聊起了家常,谈话间还偷打量了他一番。
其实何以萌昨天就改想到了,这样的帅哥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就算长得丑点,那他的工作也够吸引成堆的女孩了!考古工作者!这不是跟小哥同行么,多帅气!(钱小塔:我是装分不清楚考古和盗墓,难道这货是真分不清楚?)
“你是怎么想到做玩具设计师的?”按说这个问题改是左暮在昨天约会上问何以萌的,可昨天的他话实在少的可怜,虽然感觉起来挺酷的。
咽下嘴里含着的菜,何以萌扯出个好看却虚假的笑,“因为从小就喜欢玩具啊。”
“玩具,有什么好玩的?”
“你没有玩过?”
他点头,“没有玩过。”
瞬间何以萌就暗爽对面的人是个可怜虫没有美好童年,但她脸上却是一副可惜的嘴脸,“玩具很有意思,有单纯娱乐性的,也有开发益智的,不光适合孩子们玩,还有一些是大人们为之着迷的。”
“听起来是不错。”
一顿饭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个人却聊了很多。
也许是脱离了相亲对象的身份,何以萌和左暮不再拘束,聊开了,也开始了解彼此了。其实他并不像昨天时候那样冷漠高傲不好接触,从他说的每一句话里,何以萌能感觉出他其实是一个比较单纯可爱的大男生。对他的评价有所改观,不代表她不讨厌他了,千百个优点也要另说,他得罪过自己的事实依旧摆在脸前。
“你家里是不是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吃完饭,左暮送她回家,站在楼下仰望她的窗子。
何以萌诚实地点头回答,“我妈来我家的时候,经常为了走哪儿哪儿都有的玩具跟我发火。”
“都是你设计的?”
“怎么可能,我才做设计师几年啊,哪里设计得出一屋子玩具!很多都是朋友送的,他们去国外的时候,看到新奇没见过的就会给我买回来。”
“你有时间的时候,我能去见识一下吗?”
“当然可以。”何以萌能确定他此时眼神,确实是单纯性地想上她们家看看玩具。何以萌同志,你真够可悲的!
“这周六?”
“就是后天?可以。”就算不可以,她也必须说可以,报仇计划势在必行啊,现在时机大好,错过的话可就悲催了。万一左暮的女朋友突然跟他和好,并且以后再也不跟他吵架,那她可能一辈子都报不了仇了。
2
周五下班和朋友逛街,何以萌把自己的复仇计划讲给了朋友听,听后朋友虽没有拍手叫绝,但斜着眼幽幽地称赞了她一句,“你真是阴毒得自然生动啊。”
何以萌小小骄傲一下,说道,“我小时候造句经常被老师表扬,自然生动。”
其实何以萌觉得她的报仇不能跟阴毒这个词联系起来,从某种哲学角度分析,她也是出于好意,想要提醒左暮的女朋友,她的男友不老实!
“什么时候正式点引线?”
“你要去参观吗?”
“不好意思,是的。”
“果然不负叔叔阿姨给你取得名字!”
朋友的名字有点像男生,很好事儿的那种男生。她叫庞关喆。
逛完了街回家,何以萌第一次在没有她妈举着扫帚威胁的情况下主动收拾了脏乱可媲美猪窝的屋子,建筑面积不过五十五平,她却收拾了一个半小时。
一切就绪,就等明天左暮自己送上门了。
3
跟左暮第三次见面,何以萌又发现了他的一个优点,干净。
上次有男同事来她家,脱了皮鞋之后愣是把她熏了个踉跄,如果不是碍于同事情意,何以萌真想提着扫主赶他出门。而这回左暮脱鞋之后,何以萌虽说没闻到一股绿箭薄荷口香糖的味儿,但也没嗅到一丢丢令人厌烦的味道。
她把他买来的礼物放去厨房,顺便拿了两罐饮料,回到客厅的时候,他正对着自己放在橱窗里的一个玩偶仔细端详。
何以萌问他,“你喜欢这个吗?”
左暮转脸望着她点点头,一瞬间,她竟然被他那一副孩子一样的笑容晃瞎了狗眼。其他行业也许有讨厌貌美的,可是做设计的,有几个能抗拒貌美的?
“我能拿出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
左暮不光干净还挺仔细,他小心翼翼打开她的橱窗,又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玩偶捧了出来。看着他那副视手中物如珍宝的样子,何以萌都有点儿恍惚,那到底是她的作品还是他设计出来的。
“它的样子很讨人喜欢。”
“你这么喜欢它,临走的时候带他走吧。” 何以萌在送人玩具的方面还是很大方的。
又望了一眼橱窗,左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是算了,你只有这一个。”
何以萌确实只有那一个玩偶,可是,“没关系,我还有它的设计图。”
左暮听到她这话,两只眼睛立即亮了,“这个是你设计的!”
“对,那只橱窗里的都是我的作品。其他橱窗才是别人送的。”
很显然地,左暮对何以萌刮目相看了,脸上露出了干净美好的赞赏笑容。
何以萌真的不想承认,她又被电到了。
一下午的时光过得飞快,何以萌还没全部介绍完橱窗里的玩具,窗子外面的太阳就下山了,吃饭的时间又到了。原本何以萌想尽地主之谊请左暮到楼下的羊肉串摊子上喝两杯,可他却先一步以答谢送玩具为由,非要亲自下厨给何以萌做顿饭。
又一个优点,会做饭。何以萌开始反感自己的观察力了,总是发现他的优点,还怎么下得了手报得了仇?
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左暮在灶台前有条不紊的忙碌,何以萌难免地嫉妒起他女朋友来。顺道的,她还感怀了一下自己的青春。
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她也是成双成对的,虽然男朋友没给她做过饭吃,但有次她重感冒,他竟然在自习室里支上了电磁炉给自己熬起了姜汤。姜汤这东西的味道确实难闻透顶,可喝下肚却温暖热乎。不过当时她装娇气,死活都不喝,现在倒好,想喝也没人给熬了。
“等得不耐烦了?”
左暮突然回头问她,何以萌一怔回答说,“还撑得住。”
“对了。你受得了姜味吗?我刚才顺手,把姜丝倒进去了。”
“没事儿。”
见她回答得有股大义凌然的味儿,左暮又笑了,“你还挺好养活。”
“谁说不是呢。”这话接的,何以萌自己觉得自己像颗莲子,心儿苦。好养活都没人要!
4
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尽管老天爷很不给何以萌面子得阴天了,可在她身上确实发生了三件大喜事。第一件,她被总监枪毙好几次的设计终于通过。第二件,她表哥的儿子出生了,她升级做姑姑了。第三件,她终于点着了庞关喆想要围观的那条火药引线。
其实何以萌没想到仇可以报这么快的,她还以为要跟左暮同志再深交一番才能见到他传说中的漂亮女朋友。
前两件喜事发生之后,何以萌带着满腔欢喜提前下班,准备打车去医院看侄子,就在楼下,巧合的事发生了,左暮的车竟然就停在她们公司大门前方十米处。
左暮的眼挺尖的,坐在车里都能毫不费劲发现何以萌的出现。这让何以萌深深怀疑到,自己最近是不是长肉了,所以目标这么大。
“下班这么早?”他下车来跟她打招呼。
何以萌把自己提前的下班的原因告诉了他,他真诚地祝贺,她也真诚地接收祝贺。就在他们两个聊得眉开眼笑之时,传说中的漂亮女友出现了,站在同一水平线上仔细一看,她也不过如此吧,跟自己一分数线上的!只是她们流派不同,何以萌像咬着手指饼干看动画片的,她像咬着笔杆子写财经报道的。
“这位是?”左暮的女朋友见到何以萌并没有流露一分吃醋的表情。毕竟这世界上不是每个女人都属醋坛子的。
见到她,左暮脸上的笑容倒是退却了,好像在告诉自己,他们俩还没和好一样。
既然没和好,那还约见面,难道是出来谈判的?这样的时机不点引线,何以萌就等着一辈子悲催好了。
“你好,我是左暮的新朋友,前几天相亲才认识的,情侣做不成倒成了好朋友。”
她听到这话的反应跟何以萌意料的一模一样,微微一怔后强颜欢笑,“你好,我叫韩惜,他的好朋友。”
好朋友,如果何以萌情商低于正常分数线,也许她会相信的。
“看你们好像还有事要说,我不耽误你们时间了。”你们也别耽误我赶去庆祝的时间了。
“好的,有机会再见。”
“再见。”何以萌冲他们挥手道别,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她从后视镜中仔细观察了他们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女的阴沉,男的更阴沉。
何以萌觉得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她简直可以称为玩具设计师里最工于心计的阴谋家,或者,阴谋家里玩具设计最专业的设计师。
5
第二天一到公司,何以萌的电子邮箱竟然收到一封来自韩惜的邮件。
何以萌打开看了以后,不知道为什么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并不是恐怖小说的作者,没写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语句,要是非得把她归为作者,何以萌觉得专撒狗血的言情作者非常符合她。
信里面讲的是她跟左暮的过去种种。她是左暮的姐姐的发小,和左暮也算是青梅竹马,她大他三岁,左暮高中的时候跟已经上大学的她谈了一场三年的姐弟恋,但是最后不幸分手,她毕业之后嫁了一个家世比左暮好N倍的男人,她以为自己会很幸福,可是没想到婚后并不快乐,经常想起自己跟左暮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于是她私下里频频找他想要跟他恢复恋人关系,左暮一开始接受不了她已经结婚的事实,拒绝了她好几次,但后来他也还是忘不了自己对她的感情,终于不再拒绝她,可是他要求她离婚恢复单身。面对这个问题,她才发现她没有勇气破坏那一段受人祝福的婚姻,但她也割舍不掉左暮,于是两个人就一直吵一直吵……
昨天她见过何以萌之后,他们去了附近的咖啡厅,原本他们是要讲她离婚的事,但聊着聊着却讲到了何以萌的身上。韩惜说,左暮在短短的几天里放弃了让她离婚的念头,但也放弃了跟她的所有感情,他要彻底地分手,他说他累了,所以是时候放手了。但是她不相信,她问他是不是有了更喜欢的人,左暮摇头,她还是不相信,所以她问他是不是喜欢上何以萌了,这一次他没摇头也没点头。她认识他那么久,她看得出,他确实对何以萌有了好感,所以韩惜在邮件里问何以萌,对左暮只是朋友的感觉还是同样有好感,如果是后者,她愿意放开左暮,让他轻轻松松地去爱一个人。
何以萌正按摩着自己那久久不肯消退的鸡皮疙瘩时,庞关喆从她身后走过,过去之后她又折了回来,趴在她电脑屏幕上从头读到尾,把邮件看得比她看得都仔细。看完后一脸诧异地问,“这是哪个小言作者的作品,大雷啊大雷!不过要是改改结局,必定会红!”
何以萌问她,“怎么改?”
“最后一句,”她指着何以萌的屏幕说,“改成,‘你对左暮只是朋友的感觉还是同样有好感?如果是后者,我不介意3P!’”
何以萌笑喷在电脑前,连掐带踢地赶走庞关喆后,摸着自己的良心回了一封电邮给韩惜。
她比打碎花瓶的那个小男孩还诚实地将自己那其实未成功的报仇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韩惜。
如果再不从实招来,事情也许会闹得更大。别人的言情剧,她干嘛要插一脚,插不好的话,一脚插进牛粪堆,何其窝囊!
6
回信发回去的那一刻,何以萌就想到了左暮会来找自己,在她印象里,那种单纯可爱的大男生也是易怒易冲动的,毕竟心理年纪小。
所以当何以萌下班后在门口见到撑着伞伫立车旁的他时,她一点儿也不惊讶,心里倒是有种豁出去了的念头,就跟丑媳妇终于站到公婆面前了似的,甭管您老喜不喜欢,反正跟你儿子领证了。
“何以萌,能谈谈吗?”
何以萌还没开口回答,跟在她身后的庞关喆就空前有眼力劲儿地来了这么一句,“不送你去车站了,临时有事儿先走了。”
何以萌用眼刀送她离开,然后上了左暮的车。其实上车之后她就后悔了,万一这易冲动的大男生发起火来把自己给杀害了,再用洛阳铲给埋了……圣母保佑,左暮身心健康!
车子在绵绵不断的小雨里前行,雨水打在玻璃上然后一颗融合另一颗一起滑落。车里没开音响,很安静,幸好车外的街道还噪杂,何以萌和左暮相处得才没想象中尴尬。
车子停下的时候,何以萌向窗外望,没有停在恶俗的咖啡店门口,是城南公园的后门儿。这里的环境不错,适合恋爱的小情侣,但不适合她们这一对……书到用时方恨少,何以萌的词汇量有限,找不到可以确切形容自己和左暮到底是什么关系的词。
下车前,左暮给了何以萌一把伞,他们俩一人撑着一把脱离憋闷的车子,尽管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气,心情却还是没有能轻松起来。就算给他们俩放绿箭广告的背景音乐,他们应该还是该怎么阴沉就怎么阴沉吧。
理所应当的,左暮先开口了。“邮件,韩惜转发给我了。”
韩惜的做法跟卑鄙不沾边,但也不在何以萌接受范围之内。她有种**被别人私下讨论的感觉。如果韩惜是转告而不是转发,她想自己现在的感觉会好一些。
“所以,你想怎么样讽刺我?”
左暮目不斜视地望着她,回答让何以萌顿时感觉到了真正的男人和真正的女人二者之间胸襟的那种差距。“我不想讽刺你,我是要告诉你,相亲是朋友安排的,我碍于朋友关系不好意思拒绝,所以去了,我并不是故意捣乱浪费你的时间。如果我是那种无聊的男人,我就不会说我们不合适了。”
“还有呢?”何以萌问出这话的时候,自己也挺纳闷,自己还想知道什么?
左暮似乎知道何以萌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他用他那种她难以抗拒的真挚目光看来,缓缓开口,“这些天的相处,不知道你是什么感觉,但是我并不觉得我们不合适,跟你在一起我很轻松,很开心,一个人的时候甚至会想,如果你在旁边就好了。所以,我真的对你有好感了。”
大学那一场恋爱之后,何以萌已经多少年没听到过告白的话了。说心里不美是假的,但要答应交往试试,她觉得不太有可能。
说实话,如今最初的误会解开,所以单看左暮的那些个优点,她是不应该不动心的,可也就是因为那个被解开的误会,她知道了左暮的过去,一瞬间所有的优点都被她抛到脑后了。事到如今,何以萌也不能不承认自己有情感洁癖了。
若是有个男人硬件跟左暮相当,软件也跟他相当,但情史很简单,那何以萌一定会反过来倒追他。
“这次换我说不好意思了,左暮。”她感谢他大度不跟自己的小心机计较,但是她真没办法接受一个要跟自己交往的男人有复杂的情史。
左暮听到何以萌这话,眼神中是闪过一丝失落,但是他并没有纠缠也没有“那就算了”的意思,他对何以萌淡淡地笑了下,然后问她要去公园里面转一圈,还是回家。
何以萌当然选择了回家,万一进了公园,他想着自己被拒绝突然难以自制恼羞成怒动了杀机……何以萌自己逗自己,为得就是别回忆起时隔多年的那段恋情。
失败的是,她还是想起来了,历历在目啊,摧残身心啊。
大学时代那个给她熬姜汤的男同学,他当时跟她交往的时候,她对他的前一段恋情毫不知情,后来渐渐的相处中捕风捉影,总算了解到了一点消息,那个女生跟他初二就开始交往了,一直到高三毕业都没分手,后来异地上学,两个人就分了手。五年恋情是够长的,但是何以萌那时候年轻气盛,她觉得自己好好对他,他一定会把前女友忘得一干二净,可是后来发生的事狠狠给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前度真的很可怕,那女孩不过就是暑假旅游途径何以萌的学校,跟那位男同学见了个面,俩个人就重归于好了,比中法混血儿花美男魔术师YIF的魔术还他母亲的神奇。
何以萌当时是挺受伤的,不然也不会落下这么一个情感洁癖的病。
左暮同志,真的是不好意思。如果能克服,我何以萌也不会空窗那么久了。
7
度过了一个天空阴霾的周末,工作日的第一天这么悲催的日子竟然赢来了何以萌期盼已久的阳光,心情很文艺地随着天气变化,所以她今天从出家门到公司的一路都是哼着歌的。
有人喜欢太阳,有人就喜欢雨天,庞关喆同志明显是属于后者,不然也不会坐在阳光中一脸凝重。见何以萌来了,她更是瘪嘴皱眉起来,起初何以萌还以为自己脸上沾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但是后来她发现,她的表情不是嫌弃,越看越像背着自己做了什么缺德事儿。
“到底怎么了?”
她一泄气从实招来,“那个帅哥左暮在我昨天值班的时候来找我了,请我吃了顿饭。”
目标转移挺快的,不过眼光局限太大,好像除了她们公司,外面就全是男人了似的。
“挺好,难得有个不嫌弃你名字的人!还是多金帅哥,你能抓就抓啊!”
“何以萌,我怎么听你这话酸溜溜的?”
“还甜丝丝的呢,你当我是优酸乳啊。”
“行了,不跟你贫。”庞关喆向何以萌从实招来说,“左暮找我是来打听你的。”
“打听什么了?”
“你的过去。”
“你说什么了?”
“我都说了……”
如果不是她跑得快,何以萌一定会毫不客气地请她吃肉,从她自己身上拧下来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