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志才一把捞过酒坛,撕了封泥,一股扑鼻酒香萦绕整个酒肆,引得其他人频频回首看顾。
戏大先生一脸陶醉地赞了一声:“这倒真是好酒。”
荀彧看看四周投注的目光,摇头笑了笑,把手中酒杯推到戏志才面前示意他倒酒。
郭嘉则在一开封的时候就微微皱了皱眉,这会儿见荀彧戏志才已经喝上了,一把抄起酒坛,从桌案下抽出一个酒碗来,自己给自己满上了。只是待喝完一口以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戏志才拿手指着郭嘉:“你那是什么表情?有人请你喝酒还一副苦相。我说,你两个多月没出来了,是不是忘了自己先前是怎么喝的了?”说完顿了顿,正了颜色问郭嘉:“伯母身体可有起色?”
郭嘉动作一顿,沉默一下才说:“还好吧。”说完端起酒碗把剩下的酒全都灌了下喉咙。然后皱皱眉看看荀彧:“文若,可曾觉得这酒香酒味都熟悉的很?似之前在哪里喝过一般。”
荀彧听了也抬头:“倒是颇为熟悉,只是想不起来曾在何处喝过了。”
戏志才来回看看两个神神秘秘地好友,一挥手:“管他呢,我怎么不知道曾经喝过。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时郭嘉一拍桌子,猛然抬头看向被吓了一跳的荀彧:“颍阳。去颍阳蔡府提亲时,伯直兄曾用这个招待我们。文若可还记得?”
荀彧一脸恍然大悟点点头:“确实是。我记得当时蔡伯直曾说这是你未过门的夫人酿的。”
戏志才听了立马精神,指着郭嘉:“你看你看,我就说我没骗你。你夫人她刚才绝对在这里。”
郭嘉挑挑眉站起身,看看柜台后的帘子,抬脚欲上前去。就见酒肆门口自己书童柏舟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一见郭嘉,立刻抓了郭嘉胳膊,喘着气说:“先……先生,蔡家……蔡家老爷来了……正在咱家呢。夫人让我通知你赶紧回去。”
郭嘉一愣,看着门帘狠狠地挥了下手。扒开柏舟的手走到店小二面前说:“烦劳转告贵东家,就说此酒郭嘉还未品出其中三味,以后还劳烦她亲自指点。”说完转身冲荀彧戏志才挥手告别,快步走出酒肆。
柏舟一见自家先生走了,赶紧跟上。而戏志才则摸着下巴看荀彧,眯眼坏笑着说:“你说,明年他成亲时,我们能不能拿这个一次喝个够?”
荀彧莞尔地看了眼昆仑觞的酒坛,慢吞吞来了句:“或许那天我们也能让他一次喝够。”
戏志才点头颇为认同地看了看荀彧,然后道貌岸然的俩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蔡妩对前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这时的她正在后院的屋子里看着薛林拿给她的厚厚的账本一言不发。人老成精的薛林在联想了少东家匆匆给二姑娘定下的婚期以及二姑娘自来了阳翟以后就有些恍惚走神的模样,很自然的联想到:或许,自家二姑娘对这桩婚事并不满意。
善心的薛林叔叔轻轻地摇头叹了口气,坐在蔡妩对面清清嗓子,引起蔡妩注意后,以长辈的慈*看着蔡妩:“二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蔡妩愣了愣,勾出一个浅笑冲薛林摇摇头。
薛林见她不想说也不恼,只依旧看着蔡妩说:“姑娘就是不说,我也能猜出两分:姑娘你可是在为亲事的事忧心?”
蔡妩脸色显出一丝复杂。
薛林暗道:看来是真的了。想着薛林一挑眉,以一种陷入回忆般的状态看着蔡妩说:“姑娘,好歹您叫我一声叔叔,当叔叔的说句不中听的话:日子怎么样,都是人过出来的。你想着它好,好好的相处着,它就过得滋润些;若是你一开始就觉得自己过不好它,即便金山银山在手,你也不一定觉得高兴。姑娘,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蔡妩抬头看着自己对面的薛林,忽然有种错觉,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但似乎不想跟自己明说,在以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不管许亲会怎么样,好好过日子才是最真实的事。
蔡妩感激地冲薛林点点头:“阿媚明白。薛叔叔放心吧,阿媚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自己、对蔡家最好的。”
薛林细细地看看蔡妩,发现她不是在敷衍自己,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站起身跟蔡妩说:“二姑娘在这里慢慢看着,我去前头看看,若有不明之处可去前头寻我。”
蔡妩也站起身送薛哲:“薛叔叔自便即可。”
薛哲拦下蔡妩后,自己掀了帘门,来到前头铺面。而店小二一见自家掌柜一个人出来,很是惊讶,探头看看薛林身后,发现没有蔡妩影子,不由犹豫起来。
薛林一巴掌拍店小二脑门上:“你寻摸什么呢你?”
店小二捂着脑门冲薛林辩解:“掌柜的,刚才二姑娘让送了一坛昆仑觞给荀先生他们一桌,刚才郭先生走的时候留了句话让我带给二姑娘。”
薛林眉头一皱:“郭先生?哪个郭先生?”
小二小声解释说:“就是二姑娘夫家的那个郭先生。”
薛林摆摆手,指指帘子:“那你去跟二姑娘说吧。她现在人在后头呢。”
小二点点头,然后依旧捂着刚才被薛林拍红的脑门往后院传话去了。
蔡妩这头有一搭没一搭翻着账册,店小二开门进来了。劈头就是一句:
“二姑娘,刚才受酒的那位客官让我转告说:此酒郭嘉还未品出其中三味,有时间请您亲自指教。”
蔡妩一时愣住,等反应过来手中竹简应声而落,眼睛睁圆看着店小二,猛地立身站起:“你刚才说什么?郭嘉?”
小二被蔡妩动作吓一跳,木木地点头:“郭嘉郭奉孝先生说的。”
蔡妩听完嘴巴微微张了张:一个她从来不曾想过的念头冲入脑海,她被这个念头吓得心头一跳。紧接着甩开店小二就往前面走。
从后院到前店,明明几十步的距离,如今在蔡妩看来简直像几百米一样难行。蔡妩走到后来甚至提了裙裾小跑了几步。
好容易来到帘子前,等她要掀帘出去的时候,蔡妩忽然顿住了脚步,临到近前她还是紧张害怕了。把手伸到帘子口,握成拳头,又慢慢放了下来,蔡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是不是一个人,终究见过证明了才心甘。可如果不是的话,那会儿我^心里又会怎么想?
就这么想着,蔡妩的手在帘子后抬起,放下。放下,再抬起。如此反复,看得后来跟出来的小二哥惊诧不已,不明白自家二姑娘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竟然纠结成这样。他正想看口说刚才传话的先生已经离开了,却见自家二姑娘仿佛下定决心般,眼睛一闭,一副慷慨壮烈模样地掀开帘子。小二哥愣了。蔡妩同样也愣了:那一桌人已经走了,只剩下另一个店小二在收拾杯盘狼藉的桌案。
“二姑娘,郭先生家里有人来找他,他匆匆忙忙传完话就走了。”小二看着蔡妩瞬间变幻失落的脸色终于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蔡妩抬头愣了愣,点点头,冲店小二露了个浅笑:“谢谢。有劳你了,小二哥。”
小二羞涩腼腆地挠挠头:“二姑娘客气了,要是知道您着急见郭先生,我刚才就直接通知您了。”
蔡妩摇摇头:“没事的。你去忙你的吧。”
46、到底能否是良人(修改)
而让蔡妩扑了个空如今正一肚子纠结的郭嘉,此时似乎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他正跪坐在自家一言不发,脸色深沉的准岳父面前低头认错。
蔡斌在等来郭嘉以后就窝着一肚子火。但是郭嘉实在太识时务了,他根本没给蔡斌发火的机会,来了以后霹雳巴拉历数了自己在亲事上用尽心机的不厚道,检讨了自己要急促完婚的失礼之处,然后一脸诚恳地向蔡斌行礼赔礼。最后说完干脆就低头站在蔡斌对面,一言不发,任由发落。
蔡斌听完以后,指着座位让准女婿坐,心里不由好笑又好气:这看脸色就识时务认错的性子倒是和阿媚像的很啊,而且这是在他自己家,他用得着这样吗?只是一想到自己先前看到的刘氏情况就不由叹了口气,再看看这个准女婿:刚才一番诚恳道歉虽不算舌灿莲花却也颇为口若悬河,只是他说来说去就是没说自己之所以这样就是因为母亲的身体状况等不得了。
于是准岳父在沉吟了一会儿以后,沉声开口:“你母亲的身体,大夫怎么说?”
郭嘉抬头,脸上闪过一丝忧色和哀愁,但很快被他掩饰。只垂下眼睛,嗓音略微沙哑了些地缓缓开口:“好生将养的话,或可撑过一年。”
蔡斌听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上次他见刘氏,还是康健的很,怎么说病就病了呢?只是这么看来,郭嘉这么快订婚期也是情非得已,刘氏病得突然又急迫,万一她到时候真有个什么而那会儿小两口还没成亲。那郭家这一守丧就是三年,三年在太平年还不算什么,但放到现在变数就太多,再加上这两年传说圣上身体亦是大不如前,万一再赶上帝崩,家丧叠国丧,不晓得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蔡斌听完沉声不语,最后忽然站起身,在郭嘉惊讶的目光中转身停在门口,回头轻叹一声,对郭嘉说:“三日后,来颍阳下大聘吧。”
郭嘉看着蔡斌刚要露出一个笑,就听蔡斌凉飕飕来了一句:“至于你能不能顺利娶到我家阿媚,还要看你的本事了。”
郭嘉眉毛一挑,站起身冲蔡斌施了一礼,只简单的答了一句:“伯父可拭目以待。”
蔡斌看看郭嘉,轻笑一声,然后施施然离开了郭府。从头到尾没有表露一句让他们小两口见面的意思,郭嘉也提也没提这事。翁婿俩心照不宣地把见面机会推到三日以后。
只是可怜了蔡妩,她在心里有了那个猜想以后,就心神不定。等见到回来的蔡斌的时候还是恍恍惚惚的。蔡斌也并没跟女儿多说什么,来到客栈后就吩咐收拾行李赶路,若是赶得快的话,说不定能在天黑之前赶到颍阳:他有太多事情要问蔡平,也有太多事情要忙活了。时间紧,不得不折腾他那些老伙计了。
倒是那些管事们听了以后,一句话没说,利利索索地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蔡妩在习惯性地要往车上爬时,被蔡斌拦下:“阿媚,骑马吧。”
蔡妩不解地望着自家阿公,蔡斌不自然地咳嗽一声:“那个快些。”
蔡妩低头不吱声,老老实实地爬上了马背。
当晚上到颍阳的时候,已经很晚。因为回来的急,没有通知,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有人接。蔡斌在跟各个管事说可自行其是以后就带着阿媚回了家。
王氏见到夫君和女儿这个时候回来很是惊讶,拉着阿媚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久才放心地点点头。
而听说自家二姊回来的蔡威则从自己卧房被窝里爬出来,一路跑着来到爹娘的房间,一把扑到蔡妩怀里,把脑袋埋在自家二姊胸前,抓着蔡妩的衣服,有些哽咽地说:“二姊,你总算回来了。威儿可想你了。”
蔡妩拍拍蔡威后背,鼻子有些发酸:“二姊也想你。”
蔡威自蔡妩怀里探出头,看看蔡妩,仔细地瞧了自家二姊的脸色后终于忍不住蹦出一句:“二姊你是不是要出嫁了?大嫂和娘亲都在准备给你备嫁。连大姊明天也要来帮着参谋。”
蔡妩愣住,心里那个念头又止不住往外冒:他们会不会是一个人呢?
蔡威看自己二姊脸上神色变幻,一下从蔡妩怀里挣脱,恨恨地低声说:“我还是得找大哥去理论去,怎么能让你那么快就出嫁?”说完也不待蔡妩拦他,扭身匆匆跑走了。剩下屋里蔡斌微微皱眉,王氏低头不语。而蔡妩则有些不明情况地呆站着。
最后还是蔡斌说了句:“今天回来已经晚了,见礼的事,明天再说。阿媚也累了一天,回去歇着吧。”
蔡妩点头应了,往自己卧房走。回去以后,和杜若又是一番寒暄,杜若在听蔡妩说在陈留一番经历以后,不由搂住蔡妩,担忧地摸摸胳膊,捏捏肩膀,最后止不住叹息一声:“还好,还好,姑娘完完整整的回来了。”让刚有些伤感的蔡妩立马满头黑线,伤感全无。
而在蔡斌和王氏的房间则就没那么和乐了。在蔡妩离开以后,王氏看着蔡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这桩婚事是当年你和文开公定下的,这么些年也没见婚事波折哪边要反悔的意思。所以平儿才在阳翟那边来人时顺水推舟,应下了亲事。”
蔡斌捏捏眉角,声音带着疲惫:“我知道这事不能全怪平儿,他那沾亲则乱的性子,恐怕也难考虑周全。嘉儿那小子估计就是钻这空子了。”
王氏叹口气,坐到蔡斌对面,眼看着自家夫君认真地问道^:“当年你们订亲时两个孩子都还小。你也一直说郭家那孩子聪慧伶俐,将来会有出息,能配咱家姑娘不错。可现在他人大了,心眼儿也多,咱阿媚真的和他能处的来吗?而且我还听说这孩子性子可不是个稳当的?他真能踏实的过日子吗?”
蔡斌放下手看向自己夫人:“前阵子嘉儿来颍阳你见过吧?你的意思呢?”
王氏点头:“是见过,嘉儿那孩子人是不错,就是有些……我宁愿他不机灵精明,像咱们大女婿一样踏实顾家就够了。我一辈子就只这一个女儿,就想她过得好,嫁的好。郭嘉那孩子,看着就不像是个容易拿捏的,我就怕将来阿媚过去要受委屈。”
蔡斌肯定地摇摇头:“不会。嘉儿这孩子我还是了解一些的。他要真是你说的那种人,就算会对不起文开,我也早就退亲了。阿媚可是我亲闺女,我怎么会害她?”
王氏张张口本还想说什么,但见蔡斌已经把话都堵死,只好换了话题:“阿媚自己对这婚事怎么看?”
蔡斌愣了下,未蹙着眉带着一丝不确定:“丫头大了,有自己心思了。虽然没跟我明说,不过看着似乎是不太乐意。找时间你跟她好好说说。”
王氏叹了口气,小声道:“明天阿婧来,我让阿婧劝劝她。有些话姐俩比娘俩更好说。只盼着不要再出来当年管休的事才好。”
蔡斌闻言苦笑了下,最终什么也没说,默认了王氏的提议。
蔡妩是不知道自家父母这番谈话的,她在躺上床以后,暗暗地思考:这两个会不会是同一个人的问题。一桌三人,除了他,另外两个人年龄都对不上。如果他真的是的话,会不会也意味着体弱多病,会英年早逝?还有,如果他是郭嘉,那他到底是什么性情的人呢?靠着她已经越发模糊的记忆和本就不多的印象,郭嘉这人正史上干过什么事她记不清了,但他名声不好这种比较小八卦的事她还有印象。可名声不好这事包括太多,她还真不知道他到底缺的那一块儿。
蔡妩几乎就是纠结着睡着的。
第二天等她一觉醒来,衣服还没穿好,自家阿姊抱着小外甥来了。
一脸笑意地把江宁放在蔡妩榻上,阿婧指着自家妹子对儿子说:“看你姨母这个懒虫,现在才起床。宁儿,笑话她。”小娃娃非常听话地把胖胖地小手指放在脸上,冲蔡妩做了个羞羞的动作。蔡妩撸了下外甥脑门,笑骂了句:“臭小子。”然后赶紧穿好衣服要陪阿婧出去。
阿婧却在蔡妩出门的时候拉了她一把,把儿子交给杜若,让她抱着出去了。
小姐姐上上下下打量着蔡妩,最后终于还是把妹妹拉到榻上坐下。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不想嫁?”
蔡妩皱皱眉沉吟着斟酌了一下:“也不是吧?就是心里头没底,害怕。你说,他要是个身体不好寿短的,怎么办?”
阿婧一愣,笑点着蔡妩脑门:“你净想着什么有的没的?什么身体不好寿短?他身体不好?你好好看顾着,什么样的身子养不好?”
蔡妩不吱声,拿手揪着衣襟绞啊绞:心里寻思:这倒是可行,可是我真的看顾的过来吗?还是没底。
“那他要是真没养好身子怎么办?”
“还有他……他名声不是……他要是纳妾怎么办?他要是暗中游戏花丛非风流浪子怎么办?”
阿婧正了颜色,迟疑地看一眼蔡妩:“你都知道了?”
蔡妩不明所以看着阿婧:“知道什么?”
阿婧急忙掩饰:“没……没什么。你刚说什么来着?他纳妾是吧?你要是够好,你们两人过的合拍,他还花心思纳妾干嘛?看你姐夫现在不是也没纳妾?当然,你也可以考虑大母的法子:你自己给他找两个预备着,反正都是你的人,怎么说也比他在外头找的那些好。”
蔡妩听完提议后想都没想地瞪她一眼,气呼呼地说:“这法子不予考虑。”
阿婧意味深长地看了妹妹一眼,小手藏着袖子里抖了抖,不知道将来妹夫要真纳妾了,阿媚这丫头会办出什么事来呢。
想着她觉得要不要提醒一下妹妹,因为貌似江烁打听到的消息对妹妹不太有利。
可是还没等她说出口,自己妹妹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阿姊,你有没有听说过是个不守礼教的?不是,也不是不守礼教,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呃……叫……不治行检。”
阿婧黑线:“阿媚,你脑袋瓜子到底在想什么?还不治行检?你当你要嫁的是被廷议的朝廷命官呀?要真像你说的不治行检了,阿姊倒是觉得你们俩正配对,正常受礼教的男人哪个受得了你这时不时没谱没溜的想法呀?”
蔡妩无语凝噎,心里小人泪目:不是我胡编乱造,是这个叫郭嘉真的被参过不治行检啊。而且人大爷还没被老板处置啊。
蔡妩绞着小手帕,来来回回扯啊扯,最后抛出一个她最在乎的问题,吞吞吐吐地说:“阿姊,我……我其实还是……你说他万一要是不好怎么办?”
这回阿婧真的被惊到了,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妹妹转来转去,貌似不止在说郭嘉,倒有些像透过这些问题隐隐地打探一个她认识的人。
阿婧同学脸色一板,直起身严肃地问蔡妩:“要你是干什么的?他不好你不会劝着。”
蔡妩小声地嚅嗫:“我……我行吗?我也得劝的啊。”
阿婧皱皱眉,推推自己妹妹,眼睛牢牢盯着蔡妩:“阿媚,你跟我老实说实话,你这绕来绕去心里没底的,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蔡妩脸色一变,立刻反驳说:“没有。就是挺紧张,还有些吃不透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阿姊,你嫁姐夫前,有过这样的时候吗?你说我要是劝不住,拿不住怎么办?”
阿婧眯眯眼睛,静静看了蔡妩一会,终于没有深究,却颇有深意地说了句:
“那就得问问你的心了。如果你想的是你未来夫婿,我倒是觉得不难。以前姐姐嫁你姐夫的时候心里也没底,现在你姐夫不一样好好的。”
蔡妩听着前半句心里“咯噔”一声,听完后半句欲哭无泪:老姐,那是你啊!你到底哪里来的对我那么大信心?拿捏他?你当我曹操吗?我连袁绍都不如啊!那可是被称鬼才的一位爷,不被他玩我就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47、蔡家有儿初长成(修改)
阿婧倒是没在乎妹妹的纠结,她在转头仔细瞧了蔡妩一会儿后,拉了妹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当年我出嫁时,大母曾把我叫进去说了很多话。有一句我倒是至今还记着:‘夫妻俩过日子哪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那么绝对?这日子怎么过不都全在你。你是要做事事为他着想,凡是为他操办的贤妻还是要做红袖添香,知冷知热的*妻,你得心里有个谱。问这么多有的没的不如好好盘算盘算你将来怎么过。姐跟你说,这夫婿是好是坏别人说的不算,你自己心里透彻才行。你明白吗?”
说完不放心地点了点蔡妩的心窝处:“你这里一直都通透,刚才那些话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管休啊,有一个就够了,你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就成了。”
蔡妩眉角跳了跳,心里叫苦,却死活也说不出话来:我说姐唉,您老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这事儿跟你想象的不一样啊。还有,你那副我是为你好,你千万别做啥让人失望的事的表情是啥意思啊?
阿婧看着妹妹欲言又止的模样只当她是被自己猜中心思,这会儿有些难为情了,相当理解地拍拍妹子手背,瞧了瞧门外才低声在蔡妩耳边体贴地说了句:“上午的时候大母她们会和我在一起,你若是有什么事就趁早办吧。”说完冲蔡妩眨眨眼睛,施施然地站起身,找到杜若后抱过儿子潇洒地离开了。就留蔡妩一个人辩无可辩,有口难言地对着梳洗用的毛巾脸盆发傻。
杜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姑娘拿着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捯饬着头发,速度堪比蜗牛。
杜若看着不忍心,叹了声气后把正神游的蔡妩叫醒,手脚麻利的接过梳子,一双秀白的手在青丝间熟练的穿梭,相当迅速地给蔡妩梳完头,又特上道地把自己姑娘摆在水盆前,边看着蔡妩洗脸边催促:“姑娘,前头已经见完礼,马上就要用饭,你得快点过去。要不夫人就该派人来催了。”
蔡妩收拾完以后皱着一张小脸被杜若催着往前厅赶。路上边走边小声嘀咕地对杜若说:“杜若啊,你家姑娘看上去真的很……笨?”
杜若上上下下打量了蔡妩一通后,正要一脸认真状点头就被蔡妩挥手拦下了:“不,你还是不要说了。我明白了,咱还是接着往前走吧。”
杜若眨眨眼,点头“哦”了一句后接着跟着蔡妩往饭厅走。
等她们到的时候,早饭已经开席。蔡妩在厅口还没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今天这顿饭气愤不寻常:
除了小江宁在厅里不嫌累地来回跑着被她阿姊追着喂饭,其他几人都显得异常沉默。
尤其蔡家三位男丁之间更是举止诡异:先是她阿公一改谈笑作风,面无表情的一副阴沉样地把视线当X光使,在他两个儿子之间直刷刷;再是她大哥一言不发的低着头不动弹,被陈倩暗暗里戳了一胳膊肘以后才机械地拿起筷子,只眼睛仍是不是扫向自己阿公和兄弟。最小的那个就更奇怪了,连练箭用的扳指的都没摘下来就这么身体笔直的跪坐在桌案前。一张精致的小脸绷得紧紧,俩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碗里的饭菜,要是忽略他攥筷子的力道和下箸时的凶狠模样,蔡妩没准儿会以为他看上自己的饭碗了。
蔡妩被这古怪气氛搞得心里发毛,转身对杜若低声说:“你去查查昨晚到今天早上出什么事了?等回去了告诉我。”
杜若一言不发地点点头,悄默声地从门边离开。
蔡妩看着杜若走远才转身跨进厅中,给蔡斌和王氏行礼后才走到自己的餐案前,刚坐下拿起筷子就见蔡威忽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蔡妩被盯的一头雾水,下意识地摸摸脸,疑惑地看向自家美正太: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蔡威沉默地瞧了自个儿姐姐一会,微阖着眼睛转过脸后轻轻放下筷子,站起身冲蔡斌行了一礼后,狠狠地瞪了蔡平一眼后,转身出门了。
蔡妩看着蔡威没动多少的席案,和蔡平要起身追人的样子,不由把视线投到自己母亲身上,俩眼睛满是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王氏对上女儿视线后用手不起眼地往蔡斌那里指了指,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却见蔡斌在看到大儿子起身后“啪”的一下撂下筷子,沉声说道:“怎么?一个闹还不够?给我坐下。”
蔡平万分委屈,张张口正欲申辩,结果看了看自己老子的阴沉脸色,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蔡妩扒着饭,暗地里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倒也把事情推测个七七八八:八成是蔡威那小破孩不晓得办了什么事跟大哥起了争执,然后哥俩争吵的时候被阿公抓包了。蔡威那性子,又拧巴又倔强,平日里老一副小人精模样,这次没准儿会被阿公罚,心里正闹别扭也说不定。
只是阿公一向是个好脾气的,到底什么事能让他摆出这么一副“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样子呢?蔡妩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等好不容易挨过这顿索然无味,让人坐如针毡的早饭后,蔡妩几乎用逃的速度离开饭厅。临出门的时候听见蔡斌跟王氏说让她带人准备嫁妆的事,然后话锋一转,声音毫无起伏地对蔡平来了句:“平儿,你跟我来书房。”
蔡妩听了挑挑眉,边出门往前走边不厚道地低着头想:这是要挨骂了吧?看,阿公嘴上没说什么,其实对哥哥订下的婚期还是很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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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妩回去没多久,杜若就打听完消息回来了。
“怎么样?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蔡妩放下手里正比色的绣线,望着杜若问道。
杜若微微皱眉,斟酌了一会儿轻声说“具体情形是什么打听不出来。只知道昨晚上二公子在去大公子院子时,半路折回来了。今天一早,二公子从靶场下来就直接拿着个布袋去了大公子那里。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后来就起了争执……据说,还动了手了。”
蔡妩一愣,一脸不相信地笑着说:“怎么可能?哥哥根本不会和威儿动手。”
杜若也点点头,缓缓开口说:“大公子是没有。动手的是二公子。大公子书房门上被订了三箭。听薛远说那三箭是擦着大公子的鬓角过去的,老爷带人赶去的时箭尾还在颤。”
蔡妩张张嘴,似乎有点消化不了这个信息。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接着问道:“杜若,这段日子他们俩相处到底如何?我要实话。”
杜若顿了顿,思考了下终于一咬牙说:“从阳翟郭府下过文定后,两位公子就经常起些争执。尤其大公子和那边商量婚期那会儿,二公子心情相当^不好。整个府里的人都小心翼翼地,唯恐一个不慎,触了霉头,被他罚了。”
蔡妩边听边皱着眉,听完最后一句才有些好奇的问道:“威儿罚人?他怎么罚?”
杜若像是想起什么来一样,神情古怪。声音有些变调地小声说:“*财的犯错罚月钱,*权的犯错给调职。好面子的落面子,好名声的坏名声。二公子私下说:这是您教的,叫……蛇打七寸。”
蔡妩愣了愣后,捂着眼睛无奈地笑了。笑完把绣线往簸箩里一放,拿起桌案上一碟金丝糕给了杜若一个安抚的眼神后认命地往门外走,边走边叹息:“哎,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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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家后院今天特别安静。既没有孩子们玩耍的吵闹声,也没有联系拳脚的呼喝声。蔡威正站在靶场中央,单手提弓,另一只手放在眼前,歪着脑袋秀眉微蹙,既像是思考又像是发呆。他身边不远的地方围着几个孩子,从六七岁到十二三年纪不等,都在目露担忧地看着他,却没一个上前吱声的。
蔡妩进去的时候看到就是自家弟弟箭囊已空,三十步外的箭靶上只有正中心一枚羽箭,其他的都以一种伤残形式横尸在靶子下方。蔡妩瞅瞅蔡威,看看地上的箭支,心里一阵自豪激动:瞧瞧,这绝对属于小说、电影里经典桥段再现。我老弟射箭上多有天赋!
蔡妩正犹豫是不是要现在进去打扰他们,就见那群孩子里一个十二三岁的斯文少年拉拉蔡威衣角,然后冲着蔡妩彬彬有礼地问候:“妩姐姐好。”
蔡妩笑着点点头,这孩子她有印象,似乎是叫文进,挺稳重的一个少年,也不知道蔡威是使了什么法子,竟把这样一个人忽悠来跟着他一块儿胡闹。
文进在看到蔡妩来后,拿眼瞧瞧蔡威,被蔡威不动声色的使了个眼色后,和身后几个人笑眯眯地跑到蔡妩跟前,一个个嘻笑地冲着蔡妩跟前跟蔡妩说:“妩姐姐安好。”“妩姐姐再见。”
蔡妩正莫名其妙搞不清状况呢,等反应过来,眼前就只剩下蔡威一个人站在院子中望着自己,刚才那些孩子们早跑没影了
蔡威眼睛亮亮地跑到蔡妩跟前,眼巴巴瞅着蔡妩手里的点心,忽闪着两只大眼睛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蔡妩。
蔡妩把盘子递给蔡威,故作严肃地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来呀?”
蔡威一手提弓,一手端着盘子,低着头小声嚅嗫:“二姊是来兴师问罪的?”说完又委屈地瘪瘪嘴:“威儿又没有做错什么,干吗二姊也要来骂我一顿?”
蔡妩翻了个白眼,狠狠地点了点蔡威的额角:“你没有做错?难道拿着弓箭威胁哥哥你还有理了?”
蔡威头一扭转过脸去,以一副恨铁不成钢语气地咬牙解释:“我那是气他太笨了。话头被人带沟里了他居然还一点没察觉。”
蔡妩眼一闪,转身走到院角一块石头上坐下,拍拍身侧的空子示意蔡威,在蔡威挨着她坐定后才歪着脑袋,有些犹疑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见过郭嘉?”
蔡威一手扒拉着碟子里的点心数数,一边状似无意地点头:“对呀,我见过他。不止见过,我还让人查过呢。”
蔡妩错愕地转脸看向自家弟弟:一张带着婴儿肥的白皙秀美脸,如女子般柔和精致的五官,脊背挺直的坐在石头上,两条腿闲适地前后摆动,略带薄茧的手正指着碟子里的金丝糕一副神情严肃状。
此时的蔡威依旧一脸天真,小模样怎么看怎么惹人怜。可蔡妩却恍然发现自己的弟弟在她还来不得及察觉的时候,已经豁然成长。他不单再是那个缠着她,在她案头眨巴着眼睛央她讲故事的小破孩。在对人对事上,他开始形成一套自己独有的是非观和处理方式。
蔡妩不知道她应该以什么心态对待这件事,但她这会儿心情却着实算得上一半明媚,一半忧伤。一边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一边是怕他出现慧极必伤的担忧。
“二姊?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蔡威在数完点心以后,心满意足地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正想给蔡妩也递一块时就见自家姐姐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满脸复杂。
蔡妩醒过神来,把手放在蔡威脑袋上揉了揉,沉默一会儿,终究还是问了一句:“那个……你觉得那位……郭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蔡威怪腔怪调地“哼”了一声。慢吞吞从碟子里拿出块点心一掰两半,把其中一半蹂躏的乱七八糟,另一半完好无损的放回碟子里,把两半点心往自家姐姐面前一杵,一本正经地回答:“就是这样。”
蔡妩瞧瞧点心,又看看蔡威,只觉得眼角抽搐:这样是哪样啊?你个臭小子,放着什么不好学,学着老神在在,故弄玄虚。你还真是欠抽啊你。蔡妩瞪了蔡威一眼,压着声问:“这样是哪样?”
蔡威嘟着嘴,先是愣愣地看了蔡妩一会儿,然后一把抱住蔡妩的胳膊幽幽怨怨地说“姐,其实他没啥好的,真的。你在家待几年再嫁过去也可以的。”
蔡妩心头一跳,顺势搂了自己弟弟,就听蔡威用他软软糯糯的童音低声控诉:
“以前你说要等我长大以后才出嫁。哥哥脑袋不好使,被人稀里糊涂哄了。阿公虽然不高兴但肯定是同意大哥做法。娘亲大嫂她们也忙得团团转的给你备嫁。二姊,你要出嫁了,是不是就只有威儿一个人不高兴呢?”说着蔡威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和委屈。
蔡妩轻轻拍打着蔡威后背,不言不语,耐心地听着他牢骚。
蔡威在对上自家姐姐的目光后,很快垂下头,把身子扑在蔡妩腿上,脸朝外,声音有些发闷,说出来的话却让蔡妩止不住的心疼:
“呵,其实想想也没什么的。我不是早就该清楚的吗?不过……就是有些……舍不得二姊。”“你这一走就不能轻易回来了,以后我要见你一面想听你说说话都难。”
“郭府人口虽简单,可万一有了事连个帮衬的也没有可怎么办?”
“阳翟离咱家那么远,你要是受了委屈有难处了谁给你做主去?”
“郭嘉人是剔透可身子文弱,他要是哪天护不住你了怎么办?”
“他要是对你不好怎么办?”
“后院事杂,你要是吃了闷亏怎么办……”
蔡威越说声音越低,后来甚至有些含糊不清。
蔡妩倾倾身子,想拉起弟弟好好安抚一下,就见蔡威一手遮了眼睛,一手抵住蔡妩动作,带着鼻音略有沙哑地说道:“别动。姐,让我靠会儿,只一会儿就好。”
蔡妩心里一紧,沉默地用手抚着蔡威肩膀,声音既轻又缓,似承诺似叹息地说了句:
“威儿,放心吧,姐会很好……”
48、一线屏风遮真颜(修改)
接下来的两三天,蔡妩开始正式跟绣线和嫁衣死磕。
阿婧娘俩在第二天就被江烁接了回去。蔡平两口子出现在蔡妩面前的频率倒是更高了,只是蔡平在那天被叫到蔡斌书房后,每次看到自家幺妹时脸上都带着愧疚混合着心疼的表情,蔡妩在说了几次无效后,只好当他是牙疼,由他去了。
倒是蔡威还算正常,在那天跟蔡妩絮叨完以后这孩子又恢复了平素模样,好像那个曾趴在蔡妩腿上的失落小家伙只是蔡妩错觉。
在蔡妩正式后来的第三天,蔡家诸人用过早饭,正要各自散去时,就见门房急匆匆赶到饭厅中呈上一张拜帖后对着蔡斌汇报道:“老爷,阳翟来人了。现下正在府外候着呢。”
蔡斌眼一闪,声色平静地说道:“来就来了,让他先等着吧。”然后转头对王氏说:“等会儿人来了,就在正厅里见吧。”
王氏点点头问道:“要在里头支上屏风吗?让阿媚在后头听听?”
蔡斌看了一眼小女儿,发现她正心不在焉地瞟着门槛,根本没听到自己刚才在说什么。不由好气又好笑。
轻咳一声,蔡斌唤回蔡妩神智后问道:“阿媚,你想怎么样?”。
蔡妩回神茫然地看了自家阿公一眼,有些犯傻地问:“什么怎么样?”
她身旁陈倩气恼地抓了她一把,靠在她耳边低声提示:“阿公问你要不要在正厅摆屏风,也好听听郭公子是怎么给阿公和娘亲他们回话的。”
蔡妩转着眼珠,满脸的纠结。这倒是不能怪她没听见,她从刚才门房说完话后就脑子一懵,光想着郭嘉是不是那个人了?根本就没注意蔡斌说了什么。这会儿听到陈倩解释后,皱了皱眉,探探身子,小心翼翼地问:“不能直接看吗?”
蔡斌一愣,低声笑着摇了摇头,王氏则瞪了女儿一眼,郑重地告诫道:“你个大姑娘家家怎么这么没羞没臊的?你不知道姑娘被提亲以后出嫁前是不能见夫婿的吗?”
蔡妩瘪瘪嘴心想:见不着面不等于白搭,我该疑惑的不还是照样疑惑着吗?杵在屏风后头倒是能听听那位“鬼才”的声音,可我还是不知道这俩是不是同一个人啊。
一旁陈倩见此轻轻拉了拉蔡平,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给蔡平小声耳语了几句。
蔡威则从头到尾都老老实实地低头听着大人讲话,一副可*讨喜的乖宝宝模样,只有藏在袖子里不断揉搓的手指透露了这孩子正飞快地转脑子呢。
最后还是蔡斌拍板决定正厅架上屏风,陈倩陪着蔡妩在后头照应着。
蔡妩在听到自己阿公的决定后,满是歉意的看看陈倩,六个月的身子,可不是闹着玩的。让孕妇劳力,怎么想怎么不人道。
蔡妩正想跟蔡斌说说,把陈倩的活给推辞了。结果人陈倩听了以后,却根本不当回事的接下了公公的吩咐,还安慰蔡妩说自己又不是瓷娃娃,陪着她听听新姑爷人怎么样而已,哪那么容易累着?说完神秘兮兮地戳戳蔡妩,一脸八卦表情地凑到蔡妩面前,小声跟小姑子调侃:“咱家将来的二姑爷我可是见过的。人笑得和善不说,长得也清俊。尤其一双眼睛,跟秋水似的。阿媚,你就不问问我关于他来提亲时的事?”
蔡妩正脑中混乱,听言也只是嗔了陈倩一眼,不理她调侃开始闷头往正厅走,陈倩在她身后低声的笑,紧走几步跟上继续挪揄:“这就害羞了?着什么急啊,人现在还没进府呢,你就是想看也得等等啊。”
蔡妩眼角一抽: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陈倩这么八卦,嘴这么刁?看来嫁了人要当妈的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和蔡妩这里的无语无奈不同,门外郭嘉正手执马鞭目色平静地看着蔡家大门,他身侧柏舟正低声叨叨着感慨:“还真让先生猜对了,蔡家还真的没直接开门。先生,蔡家老爷要晾咱们多久啊?聘礼里那两只大雁还专门找人看着呢。”
郭嘉转过头,闭闭眼睛揉揉额角笑着回答:“最多半个时辰,不用太过担心,蔡伯父有分寸的。”
柏舟眨眨眼,左右瞧了瞧,小声问郭嘉:“先生,将来的主母是个什么性子的?听说是个心眼儿挺善的贤惠人,戏先生还说柏舟将来主母是个大美人儿,真的假的?”
郭嘉眉一挑,嘴角含笑地反问:“他这么跟你说的?”
“嗯。”柏舟诚实地点头。
郭嘉笑笑,说了一句“那就姑且算他说对了吧”就又转过头去不吱声了。
柏舟正一脸巴巴的等着他家先生多透露点什么呢,结果人家在说完那一句以后就没下文了。柏舟瘪嘴瞧着拿马鞭轻敲掌心的郭嘉,不由心里嘀咕:先生这会儿是在想什么呢?他对将来的主母是喜欢啊还是不喜欢啊?看这段时间表现,先生对那位主母至少是有兴趣的。可先生那性子,也保不齐他把人娶来以后跟对后院那两位姨娘一样的对人家:搁着养着,想起来去逗逗、哄哄,没事儿时候挑着俩人吵个架,自己则在一边乐得看戏。
一想到那位蔡家姑娘可能被自己先生捉弄,柏舟很是惋惜在心底为蔡妩默哀了几分钟,叹口气后才老老实实地立在郭嘉身后,陪着他一起等门。
半个时辰以后,蔡家大门缓缓打开,门房歉意地笑着,管家站在一侧,一边吩咐人招呼柏舟和同来的人,一边态度和善地把郭嘉引往正厅。柏舟在进门后很上道地替自家先生打赏辛苦费,结果蔡家人一个个笑得和善,手却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态度坚决死活不收。
柏舟被弄得莫名其妙,眨巴着眼睛向自家先生求助,先生丢了个自己解决的眼神,跟着门房进去了,留下他自个儿在那里头疼。
蔡妩这头是老早就来正厅站着了。在屏风架起后,蔡斌和王氏就回房换衣,陈倩则陪在蔡妩身边。
蔡妩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好几次木屏风,来回地变幻着自己的站立角度,直到确定在屏风后真的什么也看不见才死心地往屏风后一杵,绞着小帕子开始等人。一旁的陈倩看着她举动捂着嘴,满脸揶揄地低声笑,被蔡妩恼羞的瞟了一^眼后,笑着摆手:“不笑了不笑了。你接着看你的。屏风一定要好好看看。等会儿屏风前来人了就看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