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妩翻她一个白眼,扭头不说话了。
陈倩全当没看见蔡妩反应扶着后腰饶有兴趣地看着屏风,蔡妩不开口,她也绝不说话。
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蔡斌和王氏进入正厅。
王氏转到屏风后拉着小女儿千叮咛万嘱咐说:“等会儿人来了,你可记得千万别出声,别弄出响动来,就当屏风后什么都没有。”说完犹嫌不放心,又对陈倩吩咐:“你看着你妹妹,别让她出岔子了。”
陈倩笑着应下,王氏则点着蔡妩额角又重申一遍。直到外头蔡斌对管家说:“差不多了,让人进来”时,王氏才转出屏风,敛了衣裾挨着蔡斌在主位旁坐好。
蔡妩看着王氏出去,又有些紧张起来。一手抓着陈倩,声音发颤地问:“这就是……要来了?”
陈倩拍拍小姑子:“放心放心,来了你就安心听着好了,外面看不见这里的。”
蔡妩“哦”了一声,开始手心冒汗地等待来人。
过了半刻钟不到,隐约能听见正厅里开始有动静,先是脚步声,再是行礼时衣服的摩擦的悉索声,接着就是一把清朗耐听地声音响起:“郭嘉给伯父伯母见礼,伯父伯母安好。”
蔡妩脑子一懵,下意识的紧了紧抓着陈倩的手,有些茫然地转向自己嫂子:她保证这个声音她没听过,不然脑子里不会一点印象也没有。蔡妩有些无措,她得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说:还没见到真人,不好妄下结论。稳住,稳住,千万冷静稳住。只是这屏风着实是碍眼,让人看不清那边到底是谁,要是推了它或许……
想到此蔡妩竟真的眼睛一眯,动作先于思想地向着陈倩身后的屏风伸出了手去。
陈倩眼明手快,“啪”得一下打落蔡妩试图作案的小爪子,警告地瞥了蔡妩一眼。蔡妩才反应过来一样,讪讪地吐吐舌头缩回手,只是眼睛依旧瞪着碍事的屏风,被小嫂子拧了一下才老实。
而在屏风外头,两手相碰时的那声脆响被听的清清楚楚。
王氏皱着眉,低头掩饰了尴尬的面色。郭嘉眼睛一闪,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屏风,眉目含笑。
蔡斌跟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冷哼一声,直接接茬郭嘉刚才行礼时的话,不软不硬地刺了一句:“贤侄有心了。说实话,老夫不安的很呢。”
话一出口,王氏诧异地转头:说起来,这家里对阿媚这桩亲事最支持的恐怕就是她夫君了,这会儿话里有话又是怎么回事?
郭嘉很上道,语带关切地接口:
“敢问伯父何事忧心?”
蔡斌低头审视地看着座下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老夫二女自幼就是个糊涂的,性子散漫又颇任性,这样的姑娘将来出嫁老夫怎么能放心?”
郭嘉眼都不眨:
“伯父多虑了,姑娘家性情纯良,天真烂漫不是挺好吗?”
蔡斌一脸忧色:
“贤侄是不知道啊,我这姑娘在家被宠惯了,娇纵的很。规矩也不甚好,经常办些让人措手不及的事,虽说大错没有,小错却是不断的。”
郭嘉微微笑道:“姑娘娇养本是应该,真情真性更是难得。再说人非圣贤,活泼些也没什么。”
蔡斌似没听到:“我家阿媚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小心眼儿。而且有些执拗。虽说平日里没心没肺,可有些事情一旦上了心性子就刚烈的很,着实让人头疼。”
郭嘉修眉一挑:“恕嘉直言:软懦性情的姑娘恐怕不能宜室宜家。”
蔡斌紧接着问道:
“你可知你眼里的活泼可能是外人眼里的泼辣,你口中的刚烈可能是外人口中的善妒?积毁销骨,人言可畏。贤侄到底是年轻啊。”
郭嘉语带双关断然答道:“所以嘉才不畏俗言。”
蔡斌听完不置可否。朝王氏使了个眼色以后,沉默地教出话语权。王氏先是对郭嘉很标准地笑着展示了下自己的善意,才开始轻声细语地跟准女婿闲聊。
屏风后两人对刚才那段你来我往机锋暗藏地对话听得各自手心冒汗。陈倩是心有担忧:她公公是什么人,她还是清楚的。可是能反应这么快,而且回答方式能避重就轻、四两拨千斤,回答内容还迎合公公那副娇宠女儿的心理。这样的人脑子里弯弯绕要有多少?对着这么个夫婿,她家二丫头将来真能过得好吗?
而蔡妩的心情就比较复杂了:这人的话咋一看都是在不着痕迹地迎合蔡斌,替她说话。但仔细想郭嘉话里却带着一种不和谐感,联想之前的提亲贴,蔡妩得出一个很隐约的结论:他见过她,而且不止一次。
而蔡妩走神思考的时候,外头王氏已经开始旁敲侧击地向郭嘉打听亲家母平日的喜好了。
郭嘉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屏风,音量微微提高,吐字愈发清晰:从母亲作息时间开始,把平日饮食、药膳材料、闲暇娱乐都说的详细明白,甚至连刘氏身边得力佣人的名字和常请的大夫也不着痕迹地提了提。
屏风后陈倩欣慰的笑笑:还不错,虽然性情如何不甚知晓,但至少算是体贴。
蔡妩则一边努力听取外间谈话时有意无意透露的信息,一边心里思量:能把自己母亲的信息掌握的如此透彻,‘奉孝’这表字看样子是取对了。
到临近中午的时候,蔡平走到厅门口,对着蔡斌指指正背对自己和王氏聊天的郭嘉,做了个“我有话跟他说”的手势。蔡斌瞥了一眼屏风,微微点头。然后冲王氏使了个眼色。
王氏停下话头,露出一个遗憾地表情跟郭嘉说:“也难为你跟陪我这妇道人家聊那么久。平儿那头都着急管我要人了,行了,你们年轻人说说话吧,我就不留了。赶紧过去吧。”
郭嘉听言站起身给蔡斌王氏又施一礼,才转身缓缓出门。
在他将迈出门槛时,身后一直沉默的蔡斌终于开口:“慢着”。
郭嘉立时停脚转身,望向未来岳丈。
对着门口逆光而站的准女婿盯了好一会儿,蔡斌才站起身来到郭嘉面前,似做了很艰难的决定一样,叹口气后咬牙低着声道:“回去后就让官媒正式送日子来吧。还有,将来……好好待她。”(作者注:送日子是指男方正式把婚礼日期送往女方家里,即六礼里的正式请期。)
郭嘉收敛笑意,认真地点头应声。在给蔡斌施了一礼后转身跨出门去。
49、初对话内容发囧(修改)
屏风后的两个人听到郭嘉已经出了门,马上按捺不住地转出来。
王氏想起先前的那声响动,瞪了女儿一眼,本要训斥两句,就见自家夫君一脸慈祥和蔼笑意地对两个孩子说:“还在这儿愣着,平儿可都把人带出去了。”
陈倩带着一丝惊讶和迟疑:“阿公你知道了?”
蔡斌边背着手往坐席处走边摇着头回答:“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可是一点儿不明白。”
陈倩眼睛一亮,谢过蔡斌后,拉了不明所以的蔡妩就往外走。
厅里王氏对着蔡斌小声埋怨:“你又惯着她,眼看着丫头都要嫁人了,得学着规矩些了。不然到了婆家吃亏的不还是咱们姑娘?”
蔡斌有些惆怅地看看门外,幽幽地说道:“满打满算我还能再惯她多长时间?将来到了婆家哪还有在家里随意?不如趁着这段时日让她想干嘛就干嘛。再说她哥嫂的都有这心,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王氏微微叹口气:“郭嘉那孩子……也还好吧。只是咱阿媚将来过了门还得对着两房妾侍,依她那性子,多少是委屈了。”
蔡斌揉着眉心:“嫁妆再给添厚一成。陪房的下人里挑机灵忠心的。陪嫁丫头只杜若一个怕是少了,你再给她添一个吧。”
王氏摇摇头否决了蔡斌的提议:“哪有那么容易?陪嫁的丫头哪里是说添就添的?谁家陪嫁不是和姑娘处个两三年摸清了根底,确定忠心才被带夫家去的?咱家阿媚原本是打算多留几年的,谁知道现在……,我还没来得及预备人。”
蔡斌皱皱眉:“只杜若一个成吗?”
王氏抿着嘴想了想:“陪嫁多少无所谓,只要忠心就好。杜若这丫头倒是个没问题的,就是不知道阿媚是怎么想的了。再说这会儿再添人也晚了,我平日在这事上多提点提点二丫头吧。”
蔡斌苦笑了一下颇为无奈:“如今看来也只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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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妩和嫂子出来后,就一直被拉着抄小路到她姐原来的闺房。阿婧的房子挨近她们的书房,离着花园也不远。掀开房门帘子恰可以看到花园的小拱门和凉亭。
蔡妩和陈倩过来的时候,杜若已经等在门外转圈,见到二人后赶紧上前打帘子推开门,跟陈倩说:“大公子已经带着郭公子从另一条路进花园了,少夫人和姑娘是不是要进去等?”
陈倩点点头,指指门示意蔡妩先行。
蔡妩有些愣怔地指指陈倩:“嫂子你……你这是要……”
“你不是一直想看看郭公子长什么样子吗?这样不就可以看到了?虽有规矩说结亲男女成婚前见面不吉利,不过我想着你撩开帘子又不让他看见你,也不算坏规矩。”
蔡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老老实实跟了进去。只是这姑娘紧攥的帕子和握成拳头的小手都表明她现在心里的紧张。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蔡妩就听外头杜若敲了敲窗户,紧接着陈倩推推自己,提示道:“来了,赶紧撩帘子吧。”
蔡妩闻言脸色微变,睁大眼睛瞪着门帘,好像那上面长出了会咬人的妖魔鬼怪。
“我有些紧张怎么办?”
陈倩在她身后笑着安抚打气:“紧张什么呀?那是你将来的夫君,又不是别的什么人。你就不想知道他长什么样?”
‘想,太想了。我连做梦都想知道他俩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蔡妩心里这么答着,手有些发抖地抬起伸出,停在门帘处。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二姑娘以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一把揭开帘子,然后视线就被瞬间定格。人也开始当机一般愣在那里发僵。
陈倩有些担忧地拉拉小姑子,却见小姑子眼睛都不眨地瞅着外面。声音飘渺,用她很久不曾用过的称谓地对自己说:“倩……姐姐,你掐我一下。”
“……啊?”陈倩呆了呆,不明所以轻轻地拧了蔡妩一下。
“再来一下。”还是那个飘渺的声音莫名其妙地要求。
陈倩瞪了蔡妩一眼,手下一使劲,狠狠地掐了她胳膊一把。
蔡妩疼得倒吸了口冷气,反应过来后声音发颤,含糊不清地小声嘀咕:“真的是他……真的是他。”接着人就倚在门边拽着帘子,傻兮兮笑着往外瞧。
陈倩没听清蔡妩嘀咕的话,却看清了自家姑娘的表情:那模样简直比她哥哥当年看她还要呆傻。那会儿蔡妩管这表情叫“花痴”。
陈倩无奈地轻咳一声,提醒某个正犯“花痴”的姑娘。
谁知那姑娘根本没理她,像想到什么一样皱了皱眉。陈倩一个没注意,蔡妩就从她手边擦过奔着花园方向跑出去了。
留下的陈倩在屋子里目瞪口呆:这丫头这是发什么神经了就这么大喇喇跑出去?话说之前我跟她哥商量着能不能安排巧遇后花园之类的是为谁啊?敢情我们这算是瞎操心啊。
门外杜若在自家姑娘跑出去的时候一愣,下意识地紧跟几步,接着想起来陈倩。停脚转身往屋里去了。
陈倩牢骚完正想出门追人,迎面就看到杜若:
“你怎么没跟着你家姑娘?”
杜若眨眨眼:“姑娘走的匆忙,我担心您这里出什么事,还是过来看看。”
陈倩手一挥:“我能有什么事?你担心我还不如担心阿媚那丫头呢。去去去,赶紧去看着你家姑娘去。”
杜若只是微笑,不说应也不说不应:“大公子不是在呢?不会有什么的。再说,您身子重,还是在这儿歇会儿吧。”
陈倩一边笑着拿手抵住额头,一边毫不掩饰地揭自家夫君的短:“他在也没用,你觉得你家大公子会拒绝阿媚的要求吗?没准儿他还挺乐意看阿媚过去呢。”
说完陈倩皱皱眉,转看向杜若怀疑地问:“杜若,我说你这么直接过来,不是就为了拖住我吧?”
杜若眼一闪,低下头:“姑娘说无论如何您不能有什么闪失。”
陈倩失笑:“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杜若眉头不动,不疾不徐地说:“四个月前,姑娘临走时说的。姑娘回来后也没有更改过。”
陈倩一噎,扭过头去就要往外走。刚揭开帘子,就见蔡平过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阿媚那儿呢?”
蔡平不放心地上上下下打量着陈倩:“阿媚说你身子不太舒服,让我过来看看。”
陈倩愣了愣,咬牙气恼地对蔡平说:“她说什么你都信啊?你这么过来把阿媚一个人扔那里就不怕出事啊?”
蔡平特实在地摇头:“不会出事,他们会有分寸。”
陈倩无奈地剜了自家老公一眼,气呼呼地掀着帘子。俩眼睛满是戒备地看着那两个人,唯恐这独处的俩人办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实际上如果陈倩走近些就会发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蔡妩凭着一股热血上脑的勇气,义无反顾地跑出屋,毫无愧疚地骗走蔡平。可当她单独面对郭嘉时勇气槽似乎忽然见底:她开始手足无措,脸色绯红,似难以置信般发傻地盯着眼前人。完全不见刚才跑动时的飒爽和坑蔡平时的灵动。
郭嘉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眨眨眼轻咳一声,正想说什么。就见面前的小人儿像受了惊一样立马低下头,拿发旋对着自己,露在青丝外面的耳尖和细嫩白皙的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似乎意识到自己行为有些丢人,蔡妩暗地里握拳给自己打打气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结果一对上郭嘉的眼睛,小心脏就又不受控制地“噗通噗通”跳得厉害,舌头也莫名其妙地开始打结,话更是磕磕巴巴:“郭郭……郭……”
郭嘉眨眼温和地看着蔡妩,嘴角含笑特好心地提示道:“……奉孝。郭奉孝。”
蔡妩眨眨眼后反应过来他说的好像是他自己表字后,神情呆了呆,心里雀跃,脸却更红了。二姑娘只好掩饰地低下头,懊恼自己刚才的表现:完了完了,头一回说话就跟咬了舌头一样没出息,他肯定不会喜欢我了。话说,我刚才到底是想到什么才脑子一热跑出来的呢?我要说点什么挽回我形象啊?
蔡妩这头儿正脑子里转走^马灯,就听头顶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刚才你在屏风后头干什么呢?”
蔡妩紧盯着自己的脚背,两手扣在一起绕啊绕,声音有些发闷地小声嘀咕:“什么也没干。就听你们说话呢。”
郭嘉挑挑眉,低头看着蔡妩,柔柔地问:“那我听到的声音是什么?”
蔡妩头低的更厉害了,拿脚摩挲着地面闷声答:“我本来想推屏风来着,被我嫂子拍了。”
郭嘉发出一阵悦耳的笑,然后继续坏心眼儿的问蔡妩:“为什么要推它?”
蔡妩低着头歪歪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问题。她现在有种特古怪的感觉:貌似从跑过来说第一句话开始她就没有了主导权。而且好像还自己挖了个坑,自己跳了进去,这会儿马上就要填土把她自己给埋了。
郭嘉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蔡妩的窘态,接着添了把火:“那要不要我猜猜看?”说着还倾身低头看着蔡妩,满眼询问之色,看上去诚实真挚,没一点儿戏谑之色。
蔡妩豁然抬头,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口齿特清楚地回答:“不。你还是不要猜了。很幼稚。”说完还确定的点点头,一脸‘我真的是为你好’的表情。
郭嘉揉揉眉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蔡妩看得又是一呆,眨眨眼迟疑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你……”
郭嘉含笑点头,理所当然地回答:“从五岁就知道。”
蔡妩皱眉微张了口:五岁?我的老天爷!敢情我两岁的时候,我阿公就把我订出去了,真等我知道这事是最近几年,到摸清人却是今天!这这……我阿公他还真敢干!这闺女当的蒙得稀里糊涂十几年,我……我这算是古往今来头一份吗?
蔡妩想到此心里小人不由泪目,语气也夹杂了丝委屈:“我头一回见你好像是这几年的事?”
郭嘉笑看着眼前人,说出一句让她吃了一惊的话:“可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蔡妩愣怔,呆呆地发问:“你之前见过我啊?什么时候?”
郭嘉手拄下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就在蔡妩以为他要回答自己时,郭嘉语态诚恳地说了一句:“太久了,好像还真的给忘了。不过等你来了阳翟我能回想起来也不一定。”
蔡妩先是被他前半句噎了一下,接着被他后半句弄得脸红心跳,大脑停转几圈才想起自己跑出来要说的正经话题,仰着脸认真问道:“那个……你身体怎么样?”
郭嘉一愣:“……也还好。”答完瞧向蔡妩,发现她一脸坦然,估计根本没想到她这个身份在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很容易让人想歪。
蔡妩倒是没那么多弯弯绕,她在听完回答后还没舒气就接着没头没脑问了句:“你怕挨针不?”
郭嘉一声轻咳,有些闹不清他未来夫人在想什么,可还是笑眯眯地回答:“……有些怕。”
蔡妩皱皱眉,小声地嘀咕道:“不应该啊……按说不疼的,怎么会害怕呢?”嘀咕完她又抬起头仰视着眼前人征求询问:“我能给你把把脉吗?”
郭嘉眼睛一闪,两把小羽扇模样的睫毛上下扇了扇。挽起袖子刚要伸出手去,就听不远处一声轻咳。
蔡妩和郭嘉同时转头:文进正立在五步以外,脸带笑意的看着两人。见两人转身,先是恭敬地给蔡妩打了声招呼,然后转脸带着礼貌笑容看着郭嘉:“打扰了,奉孝先生。请借一步说话。”
郭嘉看着来人皱皱眉:“你是?”
文进彬彬有礼地回复:“在下文进,受人之托,来请教先生几个问题,还望先生切勿推辞。”
蔡妩听后低着头笑:好一个受人之托。威儿那小子又想干点什么事?
50、婚前心中思量释(修改)
蔡威倒真没想着把郭嘉怎么着。虽然他对这个抢了他二姐的男人相当不满,对郭嘉的更是讨厌得到了连见都不想见的地步,但在一旁目击了自家二姊的表现后,蔡威还是眯眼咬牙让文进出去了。
郭嘉是直接被文进带到了后院。
一个十三岁的魁梧少年看郭嘉进来,抄起一把两石的大弓,从背后箭囊抽出一支羽箭,挽弓放弦,箭如流星,“嘟”的一声钉上了箭靶的中心点。少年转过身,单手把弓往郭嘉面前一杵:“在下魏虎,请教郭先生箭术。”说完下巴一抬,挑衅地看着郭嘉
郭嘉转看向文进。
文进手一伸,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受人所托第一件事,乃是考教奉孝先生御射之术。”
郭嘉眼含笑意也不接弓,直接摊开双手:“嘉手无执箭之礼,臂无张弓之机,若比此道,嘉甘拜下风。”
文进眉头一皱:“还未比试,奉孝先生如此认输,岂不妄自菲薄?”
郭嘉满不在意地笑着摆摆手:“人贵自知。”
文进听了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再抬头时又挂上了有礼的笑:
“素闻奉孝先生善奕,进受托的第二件事和下棋有关。奉孝先生不会又先认输吧?”
郭嘉抱臂而立,长眉一挑:“你可以说说看。”
文进笑着拍拍手,三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手里各自捧着棋盘棋子从一旁转入,在文进身后站定,两眼放光看着郭嘉,神情里全是跃跃欲试。
郭嘉对着炙热的挑衅之光恍若未觉,只询问地看向文进。
文进指着棋盘挨个介绍:“象棋,军棋,围棋,请奉孝先生任选。”
郭嘉一愣,手在象棋和军棋见来回指了指:“这两种棋是如何来的?嘉竟从未没听说过。”
文进耐心地解释说:“前者听妩姐姐说是昔日淮阴侯率军伐齐时,为激励士气所创,只这一说具体已经不可考,想是妩姐姐杜撰的也未可知。后者是她弄来给我家主子解闷玩的。”
郭嘉听着眼一闪,手指象棋:“就它了。怎么玩?有什么规矩吗?”
文进简略地把象棋规则说完后指指端着象棋的那名少年跟郭嘉介绍:“跟您下棋的这位叫法正,扶风人。”接着转身对法正不着痕迹地提醒:“阿正,这位就是颍川郭奉孝先生了,听说奉孝先生棋风多诡,你要向他多多请教才是。”
法正点点头。面色沉稳走向前,把棋盘放在不远处的大石上以后平静地转身冲郭嘉躬身抱拳施礼:“奉孝先生,请多指教。”
郭嘉笑眯眯地摆手道了句:“不敢当。现在就开始吗?”
文进瞧瞧法正,在得到对方的点头后从袖子里拿出一柱香插在土里,用火石点燃后对郭嘉说:“忘了跟奉孝先生讲:四分之一柱香以内,先生若是没有将军,这盘就算先生输。”
郭嘉撩起衣摆坐在石上,边挽袖子边挂着笑意说道:“好苛刻的规矩。若是郭某真的输了会怎样?”
文进一边帮着摆棋子一边惬意悠闲地回答:
“那要看先生怎么输了。四分之一柱香以内平局做结,先生当离开蔡府,更改婚期,三年以内不许上门。若是棋局未完或者被将,则只能说先生才干还配不起妩姐姐。文进到时自会跟主子如实汇报,至于主子如何定夺,那就不是进能揣度的了。”
郭嘉了然地点点头,带着兴味地搓手看着棋盘,语气真挚:“相当有意思的赌局。”
法正闻言眉头一跳,看看郭嘉后又转看向文进。
文进安抚地冲他笑笑,单手下劈,做了个“不用客气”的手势后朗声宣布:“开始。”自己立在一旁仔细地看着两人下棋,眉目表情也随着棋局变幻:
法正几乎立马进入状态,出车跳马,有条不紊。和他平日棋路很是相似,应该算是正常发挥。让文进担忧的则是郭嘉那边,这位先生在上手后一反往日快棋作风,开始不紧不慢推炮进车,但仔细瞧却发现他那些棋子落得零零散散,被法正制约打压,各棋子间看不出丝毫协作之力,作用也有似于无。
文进很是迷惑:按说不应该呀,郭嘉怎么会犯这种以己之短攻人之长的低级错误呢。直到时间过半的,文进看着法正所执红棋多半过河,一副大举进攻模样时才恍悟:上当了。
郭嘉棋路一转,零零散散的棋子一反前态,仿佛才意识到自己作用:对着法正空虚的后方,竟屡步险招,奇兵深入。支士别马,丢车保帅,以车易炮。
文进咋舌不已:好一个大胆疯狂的棋路!不着痕迹的布局、恰到时机的反击、不惜代价的取胜。当郭嘉比法正提早一步双炮将军,结束棋局的时候,文进连一点意外都没感到。
法正很认真地对着被抽掉“将”的残局思考了一会儿,心有所悟地点点头,抬眼对着郭嘉一抱拳:“多谢奉孝先生指教。”然后转眼看向文进:“这局我输了。”
文进摆摆手:“没关系,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先去歇着吧。”
法正皱皱眉,沉默地点点头,临走抱了棋盘,对着郭嘉点头一礼后退下。
文进坐在刚才法正的位置上:“奉孝先生以为阿正棋力如何?”
郭嘉微笑,垂下眼缓缓吐出一句不知是对棋力还是对为人的评价:“可造之才。”
“借奉孝先生吉言,我这先替阿正谢过奉孝先生了。只是受托之事未完,还要麻烦奉孝回答进几个问题,进也好回去交差。”
郭嘉闭了闭眼睛揉揉额角笑道:“但讲无妨。”
文进站起身,表情认真,目光灼灼地盯着郭嘉:
“郭先生,常言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妩姐姐将来进门,若是和您府上那两位故人发生了争执,您预备怎么样呢?”
郭嘉眼都不眨,理所当然地回答:“即是当家主母,自有权力处置府中人事。我无需干涉。”
文进闻言垂目不语,好一会儿方道:“在下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即便和您结亲的不是妩姐姐,你也一样不会干涉?”
郭嘉敛了笑意,沉着声认真地说道:“嘉从未想过郭府将来之主母会是蔡妩以外之人。”
文进接着问:“人言娇妻美妾,齐人之福。郭先生可否告知您是否也曾艳羡此种境遇?”
郭嘉眉一挑,带着闲适把手往后一撑,扭头笑眯眯地回答:“*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文进眯眼,口气有些不善:“那是不是说,郭府有朝一日也会新人换旧人,郭先生到时只听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郭嘉闻言惊诧地睁了睁眼睛,蓦然失笑出声。过了会儿才收起笑意一本正经说:“嘉的答案在提亲贴上。”
文进不置可否冷笑了一声:“人心易变。先生这会儿再多的保证都假的很。奉孝先生可否能答应一个我们条件:无论如何,妩姐姐将来在郭府,主母的体面和地位无人撼动。”
郭嘉袍袖一挥站起身,字字清晰:“我答应。”
文进纹丝不动地紧盯了郭嘉:“有劳奉孝先生了。进已经问完,这就送奉孝先生出去。”
郭嘉脸上认真一收,笑眯眯道句“有劳”。就跟在文进身后外走。
到后院大门的时候,文进止步对郭嘉说:“进还要回去交差,只能送到这里了。噢,对了,我家主子还有句话转告先生:不管怎么说,我就是很讨厌你。抢我二姐这事,我会记一辈子。”
郭嘉听了以拳抵唇,轻咳两声掩饰将出口的低笑。
文进满脸不以为然地看着郭嘉,好心提醒道:“我家主子真的是既记仇又小心眼儿。先生还是不要不当回事的好。最后提醒先生一句:其实以妩姐姐为人来说,主母的体面那些事她是不在乎的,她真正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人。进今日言尽于此,先生请吧。”
郭嘉笑着冲文进抱抱拳:“多谢。”然后在文进的目送下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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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妩在郭嘉被文进叫走后就被自家哥哥嫂子抓了包。先是哥哥给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很不厚道的临阵脱逃了,再是被嫂子劈头盖脸说了一顿。
训完人,陈倩又不甘心地问道:“你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蔡妩绞着小帕子,老老实实把当时情景复述一遍。
陈倩听完一把敲在蔡妩脑门上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瞧瞧你那出息,你跑出去的时候不是挺厉害吗?怎么到了眼前就净说些没用的?”
蔡妩捂着脑门,委委屈屈地小声申辩:“我也不想啊。可谁知道到他跟前一对上他眼睛我……我就头脑发懵,言辞紧张?根本搞不清楚我到底在干吗。”
陈倩瞪了蔡妩一眼:“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们两个当时就这么说的?没其他的了?”
蔡妩点点头:“就是这些没其他了。”
陈倩扶着后腰皱皱眉:“不对,我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呢?你们这样哪像是两口子在对话啊?”
蔡妩有些失落地垂下眼,语气闷闷地说:“我知道。他刚才可能真的是在逗我吧……或许他对我……责任多过那种喜欢。”
陈倩抿抿嘴,轻叹口气拍拍小姑子肩膀安慰道:“没事儿,就算不是那种咱也不怕。反正他早晚都是你夫婿,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把它变成那种喜欢呢。”
蔡妩抬眼对着陈倩笑笑,语态酸涩:“其实……我以前见过他。在咱家门外施粥的时候,那会儿他才十四,身边还站着一个气度儒雅的美男子。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会一眼就看中他了。倩姐姐,你说这是不是挺没羞的?”
陈倩心疼地摸摸蔡妩脑袋,笑着调侃:“什么没羞?当年你撺掇着阿婧撮合我和你哥时说的那句话时什么……叫什么……‘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呵,那会儿我都快被这话羞死了,你居然还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念叨。怎么这会儿脸皮薄了?唉,说起来这也是我们疏忽,这么长时间难为你一个人把这心思存心底。我一直以为你跟管休……算了,都过去了,不说他了。”
蔡妩低了头揉着手帕,嘴角拉了一个苦涩地笑,沉吟良久终究问了句:“管哥哥他……还好吗?”
陈倩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咬咬唇努力掩饰着话中的不确定:“还好吧。听说是在北边一位姓公孙的将军手底下。公孙将军倒是颇为赏识他的。”
蔡妩揉手帕的动作一顿,眼神有些茫然,喃喃重复:“公孙?”
“是姓公孙吧?你哥说过许久了,我记不大清。要不就是长孙?反正是两个字的复姓。”
蔡妩顺势往北方扫了一眼,攥拳头思索片刻后转身跟陈倩说:
“嫂子,我先去书房一趟。”
陈倩不明所以,也没阻拦,只笑着甩甩帕子:
“去吧。哎,等等,一会儿郭公子离开的时候你是不能相送,可有什么话要带的?”
蔡妩顿住脚,眨巴眨巴眼睛,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终于灵光一闪,探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要不,你让哥哥问问能不能写信?”
陈倩脸一拉,差点儿把帕子甩到蔡妩脸上。当嫂子的咬着后槽牙小声告诫:
“你傻的呀?这是私相授受!你让人郭公子将来怎么想你?你胆子不小!”
蔡妩遗憾地摊了手,小声申辩:“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只随口问问嘛,不成就算了。”
陈倩气呼呼地瞟了小姑子一眼,四处张望了下,看周围没人,压下嗓子:“这话让你哥私底下带,下不为例!”
蔡妩得逞地吐吐小舌头。给自家嫂子一个梨涡浅笑后,才招呼远处站着的杜若往书房赶。
等一进去书房门,蔡妩就走到书架前扒拉出那卷被她自称“黑名单”的丝帛。
手指划过绢上内容,蔡妩眼睛定格在“公孙瓒:讨董,幽州,败于袁绍”上。
蔡妩眉头紧皱地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努力的回想历史上公孙瓒手下部曲信息。可惜想来想去她也没记起丝毫情节:十几二十年前浏览过的史书如今已是记忆模糊,若没有黑名单的提示,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有过什么。就算拿着黑名单,她发现自己也还是无力的一个:有些人,她避不开;有些人,她帮不了。
蔡妩迷茫地抬头正好看到瞧着自己一脸好奇的杜若。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杜若姑娘平日里很稳,很静,对于几年前那些事从未曾提起。只是从她偶尔看着窗外失神的眼睛里,蔡妩多少还是猜到她的心思。窗外书房前的秋海棠曾是管休最常经过的地方。从那里一眼就能看到窗边练字的她自己。
蔡妩苦笑地摇摇头,手抓着丝帛越来越用力:管休于她曾是青梅竹马,曾是理想良人,是她想过要出嫁的对象,是她这一世的懵懂初恋。可她如今却不知道自己该拿这事怎么办?无数人幻想穿越风生水起,却哪里知道即便换了时空,生活还是生活,照样有坎坷崎岖;日子还是日子,一样有平淡纠结。
蔡妩低头盯着被抓出痕迹的黑名单,忽然觉得分外讽刺:说什么躲着避着?谈什么疏离淡漠?人和人情感哪里就非得像条框一样定死了呢?一纸名单束了她手脚几年,她竟然没有悟透“活在当下”这四个字的内里?着相了,她又着相了。钻了牛角尖,看不透所谓生活就是问题叠加,哪有真规划好如攻略一样照本宣科?
想到此蔡妩垂眼自嘲笑了:招手叫杜若拿来火盆,抬手松指,那卷伴了她四五年的丝帛如风中云蝶,飘悠悠赴上火焰,化成灰烬。
杜若看着蔡妩满眼的不解:那是姑娘曾经很宝贝的东西,谁都不让碰。这会儿说烧就烧,会不会将来后悔?
蔡妩却抬起头冲杜若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没用的东西,还是烧了的好。”
51、三月上巳来及笄(修改)
杜若愣怔,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她隐约觉得这会儿的姑娘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只好眼睁睁看着蔡妩铺纸研磨,嘴角紧抿,表情认真地给谁写信。写完也不署名直接放在了自己袖中。然后又捞了信鸽笼子,把随手抄起一张字条,刷刷几笔后,卷吧卷吧塞竹筒里,手一扬,放开鸽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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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离开的时候,蔡平奉父命代为相送。趁着无人注意蔡平在他耳边偷偷带了句话。郭嘉听完,眼睛一闪,含笑地点点头,算是答应。然后才跟蔡平拱手道别。
一旁柏舟催马赶到郭嘉旁边,好奇地问:“先生有见到主母吗?”
郭嘉手执马鞭,想起那个头发乌黑脸色微红手足无措看着自己的小人不由眉目一弯:“嗯,见到了。”
柏舟忐忑又期待地接着问:“那……她是什么样的人?待人严厉吗?好相处吗?”
郭嘉闻言看着有些不安的柏舟不由失笑。想想蔡妩和他的对答,语带笑意,半真半假吓唬柏舟说:“嗯,你主母确实是个不能以常理度之的人。”
柏舟心头收紧:别是个难伺候的吧?
那边郭嘉却语气一转,低笑道:“像兔子,很可*。”
柏舟在听完郭嘉大喘气一般的评价后不由翻了个白眼:能把自己未过门夫人比喻成兔子的,先生恐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吧?只是落在先生这样比狐狸还鬼的人手里,就算主母是兔子精也讨不了好啊。
蔡家晚饭的时候,被柏舟暗自比喻成兔子精的蔡妩带着杜若从书房出来往前厅用饭。
路上碰到蔡平,傻哥哥一副邀功模样跟自己妹妹得瑟说:话带到了,而且看样子准妹夫好像还很乐意。
蔡妩眨巴眨巴眼,从袖子里拿出刚写的信交给蔡平,笑得分外甜美地跟蔡平说:“那就劳烦哥哥再忙一趟,什么时候把这个和管家叔叔的家书一道送去给管哥哥吧。”
蔡平傻眼,张张嘴巴看着说完话就扬着小脑袋离开的蔡妩,只觉得自己头疼无比:阿媚这丫头是不知道管休的情况。
当年管休离开时他就觉得事有蹊跷:怎么会有人大病一场后想到参军?而且城外送行时管家居然一个人也没在。甚至管休离开后,只在前年春上来了一封报平安的家书,就再杳无音讯。
管休父亲性情倔强要强,在管休离开后直接当自个没生过这个儿子,对管休的一切都闭口不谈。管休的兄嫂倒是记挂着这个兄弟,只是弟弟长久无音讯传来,吉凶未知,也只好做最坏的打算:瞒着父亲,偷偷给二弟立下的牌位。
当然蔡平是一直不承认这个牌位的,他坚持认为: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这些事也一直被瞒着压着,全蔡家只有他和阿公知道。
蔡平捏着手里的信,心中无限惆怅:这封信送出,不知阿休还能不能有幸看到?
晚饭席间,陈倩言语带笑地说了今天下午的情形,只是隐瞒了蔡妩和郭嘉直接见面的那一段,单讲述了蔡妩透过帘子看郭嘉时的呆样。
王氏边听边摇头无奈地笑,目光在看向女儿时,心里暗自担忧:这丫头还不知道嘉儿那两个妾侍的事。原本有侍妾也没什么,只是这孩子想法自幼跟别人不同。她如今这么欢喜,让我怎么跟她开口?要是像当年知道许亲时那样大病一场如何是好?还是先缓缓,以后暗地里跟跟她慢慢灌输吧。
陈倩看王氏脸色也猜到了婆婆想法。但这事她帮不上忙,只好装什么也不知道。
蔡威来的晚一些,据他说是和朋友破一局残棋,忘了时间。说这话的时候蔡威拿眼睛有意无意地扫了扫自己二姐。
蔡妩纳闷,回望一眼后,当弟弟是今天受了刺激,气愤难消也就不再理她。蔡威很郁闷地低头,恶狠狠地拿筷子吃饭。
饭毕,蔡威就追上正要往自己房间走的蔡妩,拽着她衣角,仰着一张和她七分相似的小脸,也不说话,只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看她。
蔡妩被他眨的心里直冒小星星,无奈投降,扭头看向美正太弟弟问:“说吧,你要出什么幺蛾子。”
蔡威露出一个小狐狸般的笑,装模作样冲蔡妩一揖:“弟弟今日偶得一象棋残局,特请二姊前去观棋,二姊可能赏脸?”
蔡妩抬手给了蔡威小脑门一下,一扬下巴:“前头带路。”
等到蔡威书房的时候。里面已经做了两个少年,一个是文进。另一个蔡妩看着有些面善,她隐约记得威儿叫他阿正,至于姓什么、哪里人、家里干嘛的,蔡妩统统不知道。
文进和那名叫阿正的少年在蔡妩进来时就起身打了招呼。蔡妩回复后看向蔡威:“不是要看棋吗?”
蔡威眯眼笑指着棋盘,一拍法正:“咱们俩再推演一遍吧?”
法正利落地应了,坐在蔡威对面,和蔡威一起凭着记忆把上午和郭嘉下棋的步骤棋路在蔡妩面前推了一遍。
蔡妩开始还满含笑意地和文进一起站着看俩小孩玩乐,后来脸色渐渐凝重,在法正“啪”的一声落子将军后,终于疑惑地抬头看向蔡威:“这就是你今天得的棋局?你不会是用这个考郭奉……郭嘉的吧?”
蔡威理所当然地点头看着蔡妩,很有深意地问道:“二姊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