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穿越三国之静水深流》作者:舒寐【完结 番外】(2014.06.21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穿越三国之静水深流.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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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舒寐 当前章节:150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08

郭嘉挑挑眉,刚要跟柏舟解释什么,就见荀彧端着碗酒走到自己跟前:“彧祝贤弟伉俪,新婚大喜。”

郭嘉接了酒连话都没回直接干了。然后冲着荀彧说:“文若这话刚才好像说过了吧?”

荀彧微笑着轻轻回道:“刚才那个是替仲德先生代为祝福的。”

郭嘉眯眼笑了笑:“那是不是除了代仲德先生,文若等会儿还会代长文、佐治啊?”

荀彧摇头:“长文的贺词在礼单里。佐治嘛,由他兄长代为道贺就好。”

郭嘉点点头,手一伸搭上荀彧肩膀笑得眉目弯弯颇为不怀好意:“既如此,那文若就跟我一起去看看还有多少人会代为道贺吧。”

荀彧看着自己肩膀上那只胳膊无奈地苦笑:抓人挡酒还能把理由说的这么冠冕堂皇,郭奉孝也算独一份了。柏舟则站在后头舒口气然后投向荀彧一个同情的眼神:终于不用担心先生喝高入不了洞房了,只是苦了文若先生。

郭嘉笑眯眯地放下胳膊拉着荀彧就要往前走,只是脚下一个踉跄,一下扶住身后柏舟。荀彧见他喝高,正打算趁机走人,就见郭嘉脸色苍白,眉头微皱,一手握拳压在胸口,一手搭着柏舟肩膀,似乎把全身重量都支在了自己书童身上。

荀彧脸色一变,替过柏舟接了郭嘉,担忧地问:“怎么回事?可要叫大夫?”

郭嘉抿了抿嘴,闭着眼睛微微摇摇头,声音很低地说:“不用。找个房间歇歇就好,不必声张。”

荀彧听他这么说更加忧心了。趁着柏舟打掩护,没多少人注意的时候把郭嘉扶了出去:“我送你去新房吧。好歹你夫人还能照顾着。”

郭嘉脚一顿:“可这里……”

荀彧口气坚定:“你别管了,由他们闹腾去吧。”

郭嘉沉默,任由荀彧扶着往新房处走。

到了门口,守门的下人一见荀彧郭嘉这个模样,立马给帮忙推了门。里面蔡妩正跟几个夫人说话,见郭嘉被扶着进来,还以为是喝多了。旁边的唐薇也笑着调侃:“奉孝今天酒量怎么小了?可是在惦记新夫人?”

但说完就见自家夫君脸色不对,跟荀彧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后,安抚地拍拍正不明情况的蔡妩,小声地嘱咐了句:“你好好看顾着,我们以后再来。”就带着几个闹洞房的夫人和添热闹的孩子出去了。

荀彧把人交给蔡妩,简要的交代情况:“他身子不太舒坦,我送他来歇着。”

蔡妩转脸看看正侧身躺着的榻上人,又看看荀彧,敛衽冲荀彧行了一礼:“有劳荀先生了。”

荀彧也没纠正蔡妩显得有些生疏的称呼,只侧身避了她的礼:“无需多礼。这是彧应该的。前厅喜宴未散,彧还要赶去照应,奉孝这里就交给你了。”

蔡妩也没拦着,冲荀彧到了谢,就着人送他出门。

然后赶紧转过脸跑到榻旁,担忧地望着新婚头一天就有身体不适的夫婿问道:“你哪里不舒坦?伸手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郭嘉却忽然转过身睁开眼,翻身坐起,眸子清亮笑意盈盈地望着蔡妩:“文若走了?”

蔡妩一呆,指着郭嘉:“你你……你装的呀?”

郭嘉看看蔡妩冲她招招手:“过来。”

蔡妩听话地凑上前,郭嘉站起身,抬手举过蔡妩头顶,动作轻柔地为蔡妩下了礼冠,语带笑意地反问:“不装,我怎么逃出来?那可都是一群会吃人的家伙。”

蔡妩被郭嘉动作弄得脸红心跳,耳根发热。小声地嘟囔说:“人家新郎都是装醉避席,你这装病避席的我还是头一遭听说。”

郭嘉头一低,凑近了才听到自己小妻子叨叨的什么内容,不由低笑一声,抬手继续为蔡妩卸下一根发簪,轻轻地说:“装醉我也想啊,可文若他们对我酒量知根知底,行不通。装病的话,至少没人闹洞房。”

蔡妩有一种咬自己舌头的冲动: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洞房花烛不该说点浪漫内容吗?我在这跟他讨论是装病好还是装最好是为么啊?

这时外间的喜娘似乎明白过来:新郎官身体没什么,人家是装的。那就不用担忧这洞房会不会搞砸了。

于是喜娘很直接地端了交杯酒进来。蔡妩瞧瞧托盘里的酒,又看看郭嘉,用眼睛表达疑问:你还能喝吗?

郭嘉直接走到喜娘跟前,取了酒杯,一只放在蔡妩手中,浅笑道:“夫人。喝了这杯酒我们才算完成今天所有婚仪。”

蔡妩想想一天的繁琐婚仪,瞧瞧手里的酒杯,轻叹口气与郭嘉交杯而饮。方一下肚,蔡妩就惊讶地看向郭嘉,郭嘉冲她眨眨眼,瞟了一眼喜娘。然后绕过蔡妩,把杯子放回托盘。顺手在里面放了赏钱。

喜娘乐滋滋地捧着托盘下去了。紧接着外头上来两个端着托盘的侍婢,蔡妩瞧不像是自己带来的,那就只能是郭府的了。再往托盘里一看,居然是饭菜。

等侍婢们把饭菜放在案上退下去后,郭嘉把有些目瞪口呆的蔡妩拉带桌案前,给她递了筷子:“吃吧。”

蔡妩眨眨眼,看着桌上饭菜又看看郭嘉,吞吞口水,终于犹犹豫豫地说出老姐曾经的交代:“女子出阁一食。今天再吃一餐,就不合规矩了。”

郭嘉看着那双盯在饭菜上满是恋恋不舍的大眼睛低笑道:“原来你还知道规矩呀?那你刚才交杯酒喝的是水怎么没跟喜娘说出来?”

蔡妩忍着胃里的叫嚣:“不是你不让说吗?哦,对了,我还没问为什么是水呢?你让人偷换了?”

郭嘉理直气壮地点头,挑眉带笑,语气坏坏地说:“只知夫人善酿却不知夫人酒量如何,万一触杯即倒岂不辜负良辰美景?”说着的时候视线从红烛扫到百子榻帐,最后转到蔡妩脸上,见蔡妩脸红红地低下头,于是干脆也拿了双筷子,边给蔡妩布菜边说:“这是你前月来信说的素菜卷,尝尝看,郭府厨房的手艺可合你口味?”

蔡妩看看到了眼前的碟子,又顺着拿碟子的手看了这双手的主人。小心思在规矩和心上人递的东西间徘徊了一下,然后毅然地抛弃前者,拿起筷子开始进食。

郭嘉在蔡妩吃东西的整个过程中都静静地看着,时不时为她布菜。烛光下的蔡妩,眉目艳丽,鼻梁秀挺,小嘴一张一合显得格外可*。因着钗环首饰已经被卸了一半,蔡妩乌黑的发丝半散不散,有的已经滑落在肩膀,有的遮了前额,被烛光一映,显得格外慵懒朦胧。

在蔡妩吃完抬头的一瞬,就发现自己脸旁一热:郭嘉很自然地伸手把她额前一缕发丝笼在耳后,然后低声问:“吃饱了吗?”

蔡妩脸一红,想到自己如果答吃饱了,似乎马上就要等来自己被吃的命运,心中忐忑,挣扎了一下,两手纠结相扣,很是踟蹰地瞧了眼郭嘉,声音紧张发涩:“那个……那个,等,等一下,我想喝口水。”说完不待郭嘉反应就起身抓了一旁的水杯,咕咚咕咚开始往下灌。

郭嘉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到蔡妩身后,抬手一根一根的开始往下摘钗环。

蔡妩拿着杯子,浑身发僵,连吞咽都忘了。

等到郭嘉把发簪都卸完了,拌过她的肩膀,蔡妩低着头,又像第一次和他说话时那样,正眼都不敢看他,只拿发旋对着人家。郭嘉低笑一声,忽然一把抱了蔡妩,向里间的床榻走去。

蔡妩惊呼一声,经过里间时,很怂地抓了身边里间的门帘,颤着声道:“你,你等等。”

郭嘉望着怀里的拽着帘子试图拖延的小人儿,轻笑道:“夫人这就不对了,哪有洞房花烛夜放为夫等着的道理?”

蔡妩瞧瞧手里的门帘子也似乎觉得这事干的不大光彩,于是松开手,磕磕巴巴地说:“我……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

郭嘉挑挑眉:“哪能劳动夫人亲自走过去呢?”

蔡妩闭了眼睛心里呐喊:这算是调戏吗?算吗算吗?被法定老公调戏是不是该称为调情呢?

见蔡妩闭眼不再挣扎,郭嘉直接抱着人往里走。等到了榻边,刚拉开床帐,外头忽然传来纷沓的跑动声,柏舟带着喘意的声音焦急的响起:“先生,先生,不好了,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戏娴小盆友也是个萌物。

两个妾早晚会被二姑娘处理掉

还有,好吧我承认我很坏,洞房临门一脚就是不给你们看

话说,会出什么事呢?猜吧猜吧。

呐呐,猜的中猜不中都要给收藏给评论哟

54、喜堂病榻一夕间

郭嘉恨恨地闭了闭眼睛,松开蔡妩,一把撩起帘子,冲着门外柏舟咬牙切齿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柏舟隔着门带着哭腔:“先生,夫人摔倒了。您快去看看吧。”

郭嘉脸色一变,抓着帘子的手微微抖了抖,回头跟蔡妩交代了句:“我去看看”就直接转身快步走出。

蔡妩也是心头一跳:柏舟说的是摔倒而不是昏倒。昏倒尚且可以说是久病体虚,不耐劳累。无故摔倒的话,则很可能是心脑血管突发疾病,这些地方随便的哪儿出点问题都是可能要人命的。

脑中飞快地思考完,蔡妩眼一眨,动作麻利地从梳妆台抄了根发簪,把头发拢在脑后,三两下随手挽了个发髻。冲已经回来守在门边的杜若喊了一声,然后主仆做了个眼神交流,杜若转身离开,蔡妩则小跑几步跟上郭嘉:“我跟你一起去。”

郭嘉扭头看了看她点点头,转身问前头带路的柏舟:“请大夫了吗?”

柏舟急答:“海叔已经着人请了。宾客那头刚才也派人去支会了,估计文若先生他们这会儿已该知道。只是舅爷那边……”

蔡妩立刻接口:“无须顾虑,直接着人去说即可。”然后看了眼郭嘉紧接着说:“等会儿送宾客时让海叔带人代为相送,记得给人道礼赔罪。”

柏舟点头记下,把人带到地方后,立马去传话办事。

到了刘氏房里,郭嘉直接撩开帘子走到刘氏榻边,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母亲后,立马转身看向紧随自己进来的蔡妩,压抑着眼中诸多情绪,声音微沉:“你可能行?”

蔡妩站到郭嘉身侧看着榻上躺着的刘氏,心里不详的预感更盛。脸色涨紫,双目紧闭,口角歪斜,真的太像中风之症了,而且人已经被移动过,看起来更加棘手。

蔡妩默不作声地弯腰拉了刘氏的一只胳膊,把手搭在脉间,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放开婆母腕子,倾身拨开她眼睑检查瞳孔后,终于直起身。对上一直看着她动作表情未变手却微抖的郭嘉,抿了抿嘴,嗓音发涩地宣布诊断结果:“是急中风。”然后看着骤然握拳的郭嘉,目光坚定,语气中肯:

“我会尽力。直到大夫赶来。”

郭嘉眼睛不眨地盯了蔡妩一会儿,吐出一句让蔡妩感动,并且一生都未逃出的话。他说:

“我信你。放手做吧。”

蔡妩闻言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睛,冷静下心智。把刘氏嘴巴掰开,确保里面没有呕吐物,不会堵塞气管后,解开了婆母的衣襟腰带,同时口中吩咐着:

“开窗通风。”

“找冷毛巾敷额。”

“加枕头,把头垫高。”

“挑灯,我要更亮些才能施针。”

蔡妩一条条事项发下去,声音冷静理智,命令有条不紊。完全没有刚才在洞房的羞涩和迷糊。郭嘉则敛去平素一身的漫不经心,一边神色冷峻吩咐下人照做,一边动作熟练,手下利落地亲自接手刘氏贴身的活儿。

杜若匆匆拿着金针进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自家姑娘和姑爷喜服未换的忙碌身影。她一言不发的把针交给蔡妩,担忧地看她一眼,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最终只拍拍蔡妩接针的手,沉默地退到了一旁。

蔡妩拿着针灸包打开,动作停滞,身子有些微微发抖。眼睛睁得大大地看向郭嘉,似乎在向他最后确定什么。

郭嘉抿抿嘴,一手仍笼在袖中紧紧攥着,一手则接了冬梅手里的灯,一言不发站在蔡妩身侧。蔡妩定定神,深吸一口气,拿针在火上烤了开始聚精会神地在刘氏风池,百汇等几处大穴处下针止血。

杜若在角落里看着榻前的两人,心里思绪翻涌。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姑娘的针灸虽算炉火纯青,可她扎过人偶,扎过动物,扎过捉弄人的老神仙,扎过生产时的少夫人,却独独没有扎过生死一线的中风病人。她甚至不知道姑娘哪来的勇气和自信敢这么手脚稳妥地下针。要知道就算行医三十四年的老大夫碰上这样的中风病人多半也是束手无策的。可她这一接手,万一刘氏在她手上出了岔子,姑娘她将面对的就不止是良心上的内疚,还有姑爷可能给她的责难和疏离,那会是一辈子都过不去的槛。

而她家姑爷的反应很耐人寻味。杜若不知道他那是没办法了不得已为之还是真的对姑娘抱着信任,亦或者两者都有。他从未见识过姑娘的医术,只从姑娘的只言片语中推出她应该懂医,然后就甘冒奇险,开始这场豪赌?面对如此的行径,她是该说这两口子草率还是说他们大胆?

瞄了灯火下神色严肃,表情郑重的俩人。杜若想,她大概明白为什么姑娘在见到姑爷的第一眼就看上他了。因为今天这事已经向她证明,究根追底,姑娘跟姑爷是同种人。都有一种越冒险时越冷静,越危急时越清醒的性子。只不过相比姑娘,姑爷更像个赌徒,清醒疯狂。

屋里人看着公子和少夫人的身影,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屋外郭海派去请大夫的下人拖着气喘嘘嘘的蒋大夫进了房间。

蒋郎中瞧一眼病人状况,边手脚麻利地拿药枕给人把脉边小声抱怨着刚才被拖拽地不满:“既然都请了大夫,再抓小老儿时何须如此着急?”

蒋大夫刘氏把脉后,眉头紧皱,沉吟不语。蔡妩手心出汗,心里紧张地抓着礼服袖子,来回揪扯。郭嘉眼看着蒋老,静等开口。

默了半晌,蒋大夫忽然起身,冲郭嘉歉然地点点头:“府上夫人所得乃中风之症,此症甚是凶险,一旦发病,十人九亡,且最忌疾发后挪动。夫人这已经……好在那位大夫补救及时,针法精妙,颅血已止。只是颅内积血已淤,小老儿也无能为力。只能开个补气活血的方子,至于后效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话音落下,一室俱静。

蔡妩明显感到身边郭嘉在听完那段话后身子一僵,声音也有些暗哑:“那就有劳蒋大夫了。”

蒋大夫摆摆手,轻叹着摇头出了内间,由下人带着到外面开方子去了。

蔡妩听完蒋大夫的话其实就全明白了:所谓急中风就是后世的急性脑溢血。这个医疗难题到了二十一世纪也没说是被完全攻克,死亡率依旧居高不下。放在这个时代,基本就是要人命的阎王,虽有针灸止血,可脑内血块不除,颅压不降,不过是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而中药化瘀,药效慢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会儿没有注射器没有点滴,要靠口服才能送药。可中风的人因为脑内淤血压迫神经,经常会产生吐意,一碗药端来,能喝下去多少着实不好说。

这么想着,蔡妩不由担忧地看了看身边人,发现他除了脸色苍白些外,情绪居然很平静。面对这样的郭嘉,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言语了。

理论上讲她该说些什么安慰下自家夫婿,然后表示下自己和他感同身受。

可是先不说郭嘉这样子似乎就在告诉别人:什么也别说,不需要;就单后者她也着实体会不出来。刘氏对她来说不过是只见了一面的陌生婆婆,这个婆婆在今天对她笑了笑,然后接受了她的叩拜,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若是算上她曾给郭嘉的两个姨娘的事,蔡妩对刘氏说不定还有点小怨怼。对这样的情况,要蔡妩摆出一副伤心失落,痛苦难耐的样子着实难为她了。不能说她不敬不孝,蔡妩只是真的还没锻炼出要拿奥斯卡小金人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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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大夫的药方开出后,把人大夫送走,管家就让人拿方子去库房取药煎煮。感谢郭府里有两个经常生病的主子,让他们家库房跟生药铺一样的储备着药材,使得下人们不必在大晚上跑去抓药。

等药汤被伺候刘氏的冬梅端上来时,郭嘉很习惯地伸手接了碗来到刘氏榻边。看着刘氏头上,胸口几处银针,不由转头闭了闭眼睛。

蔡妩在他旁边对他这个动作看的一清二楚,咬了下唇轻声解释:“只能这样。我怕我把针一起出来,活血药灌下去又会复发。”说完想了想,觉得伺候婆婆似乎是儿媳妇的事,于是伸手打算接替郭嘉。

郭嘉摆摆手:“我来吧,习惯了。只是母亲这么躺着还是头一回,就试试先这样喂吧。”说完舀起一勺药汤凑到刘氏唇间,试探性地喂了进去。

郭嘉动作很轻柔,喂得也很小心,但是药汁还是有大半从刘氏微斜的嘴角溢出。蔡妩赶紧抽了帕子一点一点擦拭干净,然后看着因刘氏喝药困难脸色有些复杂的郭嘉:“没关系,好歹喝下去些。慢慢来。”

郭嘉看了她一眼,手下舀了第二勺到自己母亲嘴边。依旧和第一次结果一样,洒的多喝的少。蔡妩也是和刚才一样,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拭掉了流在刘氏嘴角药汁。

就这样喂着洒着擦着,到药碗见底,刘氏喝掉的不足三分之一,蔡妩却已经废了一条帕子。郭嘉转过身,把药碗往冬梅端着的托盘里一放:“再去盛一碗来。”

蔡妩也算着时辰:“该起针了。明天开始我每天来为……母亲施针。针灸也能化瘀的。”

郭嘉点点头,边看着蔡妩动作边说了句:“辛苦你了。”

蔡妩微微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她实在不知道郭嘉这声辛苦是跟她处于礼貌的客套还是对她不住有感而发。只是不管哪一样,她现在都不想要。她不知道有几个新娘子会像她一样碰上这种千载难逢的巧事:新婚天婆婆病倒,洞房夜直接侍疾。不得不承认嫁给郭嘉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头一天日子就过得这么刺激:从洞房花烛喜到榻前侍姑疾,以后不得跟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考验心脏。

蔡妩取完针,正往针灸带放针时,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吵杂声,管家郭海压着声音说:“两位小夫人请回吧。公子和少夫人在里面伺候着就够了。”

蔡妩一皱眉,手下动作也是一顿。就听有个声音带着哭腔说:“海叔,公子和少夫人今日大喜,哪能让他们伺候着?”

这个声音未落,就听另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少夫人是自幼娇养的,哪能劳烦她呢?”

门外郭海听得咂舌:有这么说话的吗?你们要跟少夫人找刺也得分时候。这大喜不大喜先搁着不说了,就单夫人病着这一条你们也不该拿捏。公子平日里是不着调了点,可是对夫人绝对伺候妥帖,就是个姑娘也不一定有他细心了。少夫人娇养与否他是不知道,可听柏舟传话和里面下人转述,这绝对也是个稳妥人,比这两个强多了。

“两位小夫人,里头真的不用麻烦你们了。您看,眼看着天也晚了,你们也劳碌一天,还是早些回去吧。”

带着哭腔的声音接着响起:“海叔,让我进去吧。夫人代我恩重如山,如今夫人病着,我哪里歇得下?”

郭海嘴角一抽:恩重如山?你要是真那样觉得就不会再夫人卧病的时候跟你旁边的这位对掐着祸祸郭府了。于是老管家想着话也说得有些含刺:“李夫人,不是老奴不让你们进,实在是大夫临走交代,这病需静养,你进去了围着对夫人身体也不好啊。”

李氏不说话了,开始委屈地看着郭海,在门口呜呜的哭。郭海一看着情形,真想一脑袋撞在墙上:小姑奶奶,你能不哭吗?你不知道里头夫人、公子、少夫人都在呢?今天不管是喜事还是夫人这事,眼泪都是犯忌讳不吉利的!你要哭找其他地哭去不行啊?

而里头蔡妩则是从听到第一句话时就背对着郭嘉,心里冒火,到听到哭声时脸上已经挂了怒极而起的笑。杜若也皱着眉听着外头声音,几次想出去呵斥,但都按捺住了:这会儿不是蔡府,当家的不是老爷。贸然行动只会给姑娘添麻烦。

郭嘉的反应就比较直接,这闹闹腾腾的要是搁平时他说不定还能闲着看个戏,兴致来说搞不好还插一杠子给俩人加把火。可今天他实在没心情。刚要起身出门喝止,就见自己新夫人笑得一朵花似的转过身来,大眼睛满是晶亮的看着自己,让他无来由地后背发寒。

蔡妩甜甜地笑着跟郭嘉特温柔地说:“夫君啊,你看着天色已完,是不是让外头那两位妹妹回去?”

郭嘉下意识地避了蔡妩地视线,正要起身出去,就被蔡妩一只芊芊玉手给按了下去:“内宅的事哪能劳烦夫君呢?还是让妾身去吧。”说完蔡妩很婀娜地转过身,带着杜若出了门。留下郭嘉一个看着她的背影小小地打了个抖。

外头闹腾地人见里面蔡妩出来的时候,不约而同停下了哭声话声。郭海见少夫人出来,差点没激动的哭出来:总算有个专管这事能压着小夫人的主子出来了呀!

蔡妩乐呵呵地扫了一眼呆看着自己眼睛红红的李氏,又看了眼绞着帕子低头咬牙的孙氏,最后转头对郭海说:“海叔,这就是咱们公子的两位小夫人?”

郭海看着少夫人脸上的笑,直觉的今天俩小夫人要倒霉,于是不敢耽误地连连点头。

“即使小夫人怎么能在这门口晾着呢?好歹也得找地坐坐歇着吧。你看,那位妹妹眼睛都被风吹红了。”

郭海傻眼:新夫人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比公子差不到哪去呀。这对他们府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李氏听了呆了呆,孙氏则立马跪下去,对着蔡妩:“给少夫人请安,奴婢……”

蔡妩捋着礼服袖子,笑意盈盈地阻了她:“唉,别说。这会儿说了就没惊喜了。还是等哪天我自己记着了,再去找妹妹吧。今天夫人身子不爽利,妹妹们想必是知道这事又不好打搅,才在那么体贴地在门外为夫人祈福的吧?”

李氏愣了愣,摇头说:“不是,我们……”

孙氏打断她:“回夫人话,我们是来为夫人祈福的。”

“哦,这样啊。那可真的要感谢两位妹妹。夫人喝过药,这会儿已经休息。妹妹们是要接着在门前祈福还是要回去呢?”

孙氏想了想:“既然夫人已经歇了,那奴婢这就回去吧。”

蔡妩眼一眯,转看向还在犹犹豫豫地李氏笑道:“这位妹妹看来是为夫人祈福喽?海叔,去着人拿跪垫来。怎么说也是替夫人祈福,跪在地上岂不伤了身子?”

李氏傻眼,连争辩的话都说不出来:估计这位目前还没闹懂自己怎么会被莫名其妙罚跪的吧?

郭海却很听话地吩咐人拿跪垫去了,临去时还特有深意地看了李氏一眼:让你哭,让你闹,报应了吧?

孙氏似乎也意识到新夫人不太容易拿捏,特识时务跟蔡妩说:“奴婢这就告退。”

蔡妩笑着挥挥手:“去吧去吧。”然后看孙氏走出一段后慢悠悠补充一句:“这几天家里会乱的很,事赶事都弄到一块,什么人都有。妹妹还是不要轻易出门的好,省的被些不知忌讳的人冲撞了。”

孙氏听了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儿没摔了:新夫人这是要关我禁闭?

蔡妩在后头看到孙氏的踉跄,相当善解人意,转身对站着看了一会儿热闹的郭海说:“海叔,咱们那位小夫人身子好像不好?你还是着两个可靠的人去看顾看顾吧。”

郭海露了一个了然的笑,点头应诺,退了下去。

观看全程的杜若在人都走了以后对着自家姑娘挑了挑大拇指:谢天谢地,姑娘这方面不是呆的。

蔡妩看看杜若,又瞧了瞧不远处跪着的李氏,连得意都懒得露,直接头一扭进了屋子。

屋里郭嘉听完了全程,正等着蔡妩回来喂第二碗药。

蔡妩看看药碗又看看郭嘉,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话说那都是他的妾啊。她刚才好像闷不啃声地就把人家妾侍给罚了。虽说从头到尾没吵没闹,没打没骂,还句句善解人意,以一副“我是为你想”的样子,让人抓都抓不住话头,可郭嘉是谁啊?他肯定看出来她就是对他妾侍不爽了吧?

蔡妩低下头,一副怂样地偷眼瞄了下郭嘉,发现他脸上没什么不悦,心里稍稍舒了口气。从另一个袖子里抽出条帕子,开始配合着郭嘉喂药。感谢她先见之明的大姐阿婧在给她塞点心的时候都是用帕子包了的,使得她在车上吃完点心后,礼服里塞了至少三条手帕,不怕郭嘉再来一碗。

有了第一碗的经验,这次喂药郭嘉心里准备做足,动作也轻松了不少。他都可以边喂药边分心跟蔡妩说话:“心里可舒坦了?”

蔡妩摸不清他什么意思,只觉心底“咯噔”一声,然后有酸酸涩涩的感觉往上冒:他果然还是介意的。

郭嘉接下来却抬眼看了一眼蔡妩,语带笑意:“逗她们很好玩吧?我也经常逗她们,她们俩吵架时候也挺有意思。”

蔡妩噎了噎,看着郭嘉挺真诚挺无辜的表情,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该同情同情那两个“妹妹”。只是转念一想到那两个“妹妹”的身份,眼神立刻又显得凌厉,同情个毛线!妾侍什么的,最讨厌了!

第二碗药喂完,蔡妩又废了一条帕子。她把帕子递给杜若让她处理,自己刚要出门回去把这身喜服换下来然后回来换郭嘉的班时,外头门房忽然跑到门口,脸色惊慌,语无伦次地跟管家汇报:“外……外头有个老神仙,不是,是两个老神仙,其中有一个说是来咱们府见他媚丫头,啊不,是见咱们少夫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一条:感谢schty姑娘给的霸王票,我果然是个迟钝的,光顾着码字,居然木有发现耶。今儿才看到。惭愧惭愧

然后呢,总结:没洞房是因为刘氏病了,有猜出的吧?(也有姑娘猜刘氏死了的。)

哦,二姑娘的医术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对妾侍神马的,二姑娘绝对要应前文一句:新婚不久就发飙。

啊哈,老神仙出来哟,是谁呢?乃们猜猜看。

55、让人纠结的手术

蔡妩先是心头一喜,继而听到最后一句,眉头跳跳地囧了囧: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么没着没调叫她媚丫头的肯定是左慈那个神棍。先前在蔡府见过郭嘉以后,她就曾给左慈去过一封信说她要成亲的事,后来在给典韦那头带信时,想到左慈那抽风的记性,还不放心地又传书重申了一回。结果这老道儿也不知道在哪儿猫着搞什么鬼呢:同样是接到信,己吾那边典韦比她这新娘子还早到了郭府门口;左慈倒好,她这边跟郭嘉都拜完堂了也愣是没等到人来。

这会儿人倒是来了,可你听听他让门房传的什么话呀?哪有大喜的日子堵着人家府门,又绕过人家少主子,指名道姓要见人家少夫人的?这是道喜来了还是来砸场子来了?

显然管家也有同样的担心:要不是听到先头还有个主语是“老神仙”,搞不好这郭海对着“媚丫头”的称呼,就能认为自家新少夫人不守妇道,新婚天就有故人上门找事了。

郭嘉在房内也已经听到,他微微挑了下眉,转头望向一脸门帘边的蔡妩,一副‘这是怎么回事’的模样。蔡妩回过头,轻咳两声,开口解释道:“门口那个老……人家,我认识。他……可能是来道喜的。因为先前我已经跟他说了要成亲的事。”

郭嘉眨眨眼:“既是道贺,还是我出去迎吧。母亲这里交给你了。”说完站起身,理理衣服问蔡妩:“那位老人家姓甚名谁?和你又是如何称呼?”

蔡妩揪揪衣袖,有些不情不愿地回答说:“叫左慈。应该当是我祖父辈……的吧?”最后一句嘟着嘴,说的相当不乐意,就左慈那张脏兮兮的老脸,她看了几年也愣是没看出他到底多大年纪,只好胡蒙了,反正看着他也是把她当孙女待,这么说也不吃亏。

郭嘉听了眼一闪,有些惊讶地轻笑道:“乌角先生?倒是不曾想到啊。”

蔡妩愣怔:好像外人都认为他道号是乌角先生。然后看看已经转身要出门迎人的郭嘉,纠结了下,终于还是提醒说:

“你见他的时候注意点儿,他……他这人年纪大了,说话也有点那啥……要是有什么……你,你多担待。”

言下之意,左慈那就是个脑袋不靠谱,言行不着调的,要是有了啥矛盾,你别放在心上,别跟他一般见识。可惜蔡妩那话说得比较委婉,也不知道郭嘉听懂几分就带人往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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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被蔡妩腹诽加明诽的左慈这会儿正围着自己身旁一个身穿干净粗布葛衣,鹤发童颜,淡眉烁目的老头儿转悠着抱怨:

“郭府这门房什么胆子?我抓只小麻雀就吓到了。想当年我大变活人,媚丫头眉可是都没抬呢。”

老头儿压根儿不理他,直接转了身,对着自己身后药僮抱着的医箱慢条斯理地整理起来。

左慈对老头儿的*答不理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不以为杵接着嘀嘀咕咕:“哎哟,我离开颍川都那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丫头长成什么样了。你说老道儿不在,她要是长丑了怎么办?原本就够笨了,再长得不好看,这夫家还不得嫌弃她?”

老头儿抬眼瞟了下左慈,继续低头整理医箱。

左慈则一脸惆怅地看着郭家大门:“这会儿丫头该在新房坐着了,嗯,等喜宴一散就该洞房了。说起来喜宴上的用酒肯定是昆仑觞,我闻到味儿了。啧,这郭家人动作怎么这么慢,通报一声还要这么久,直接让我们进去不就得了?”

他旁边老头儿终于停下动作搭腔,只不过他说的是:

“闭嘴!再不消停我扎你几针。”

左慈眨眨眼,看了看老头儿,翻个白眼走到离他远一点儿的地方,看了看郭家大门,继续兀自说道:“怎么光有昆仑觞的味儿?没有葡萄酿呢?我要是……”

话没说完左慈就见一身喜服的郭嘉带着人匆匆赶了出来,在门口冲自己躬身一揖,刚要开口,左慈不耐烦地挥手:“成了成了,什么也别说了。先带我去看看我家丫头,老道儿得去瞧瞧这丫头到底长成什么样了。”

说完抬步就往前走,走了没两步意识到自己好像落了一个人,一把拉了身后老头儿,指着人跟郭嘉介绍:“这是华佗,你叫老头儿就行,是被拽来给我家丫头撑场子的。”说完下巴一抬,一副“我就是来给你老婆撑腰”的模样。

郭嘉听了豁然抬头,满眼晶亮地看向华佗,袖中手指也激动地颤抖了下。

左慈见郭嘉模样,犹疑地瞧了他几眼,紧走几步凑到他跟前,提鼻子一闻:酒香掺杂药香:“你病了吗?看着不像啊,要是真病了等会儿洞房怎么办?别给过了病气。”

郭嘉眼角一抽,他这会儿总算彻底明白自己临走时,蔡妩那句交代和那个极度不放心的眼神时什么意思了:这大名鼎鼎的乌角先生说话可不止‘有点那啥……’他是‘绝对相当那啥的’!

华佗则走到近前,声音不疾不徐地说道:“不是他。府上病的怕是另有其人。”

郭嘉冲华佗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家母病危,还请华先生入府看诊。”

华佗神色一肃,给身后医僮打了手势,然后很和煦地跟郭嘉说:“小伙子,前头带路吧。”

郭嘉立马引了个手势:“先生请随我来。海叔,招呼好乌角先生。”说完给左慈一个歉意的笑后,带着华佗往刘氏房中走了。

左慈看看走远的郭嘉华佗,不由傻眼:这小子还真不客气,这么直接就开口把人带走了?老道儿我是来喝喜酒的,怎么成了送大夫的了?不对,我是要先来看丫头的。

想完左慈一转身抓了郭海,笑得高深莫测,慢悠悠说道:“带老夫去见你家少夫人,老夫有急事相告。”

郭海先是被他变脸的功夫唬了一跳:就说刚才那不着调地老头儿不可能是眼前这老神仙嘛,那必是幻觉。

然后郭海就忙不迭地为左慈带路往刘氏那里走了:少夫人还没功夫回去换衣服,肯定再夫人那里守着呢。

路上左慈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下四周,发现府里很静,根本不像办喜事的样子,不得不遗憾的得出一个让他沮丧的结论:他家媚丫头大喜天婆婆病倒,宾客们提前离开。即喜宴散了,他没的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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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蔡妩在厅里,牙咬着嘴唇,一边等左慈,一边心情忐忑地把眼睛往里间瞄:那里郭嘉陪着华佗正在看诊,也不知情形如何。

左慈进去的时候,发现小丫头居然没看见他,还是杜若给提了醒,蔡妩才转身瞧着他。她定定的瞅了好一会儿,一把抓了左慈袖子,也不知道是因为许久未见的想念还是因为左慈把华佗送来的感激,总之蔡妩眼睛上是泛了层雾蒙蒙地水花,声音也带着些哽咽,因怕吵了里头的华佗,所以很小声地委委屈屈说了句:“你怎么才来呀?我都以为你不会来了。”

谁知左慈比她更委屈,一脸幽怨地指控里头的华佗和不在场的于吉:“老道儿我是被拖累的。我从接了你信,就抓着于老头儿和里头那老小子一起往颍川来了。谁想到都走半道了,于老头那不成材的徒弟又被怀疑是黄巾乱党,让官府给抓了。没办法,他就来不了了。你说他没事儿收那么多麻烦徒弟干嘛?不是这个出事情,就是那个惹乱子,搁老道身上早逐出去,省的留着闹心。就他还一个个宝贝似的护着,真是个死心眼儿。”

蔡妩选择性忽视掉左慈的表情,继续追究迟到问题:“那你也早该到了。这会儿席都散了,你连我喜酒都没喝上。”

左慈不听这话还好,一听完这话立马一脸肉痛,表情狰狞,手指着里间帘子,咬牙切齿地说:“都是里面那老头子的错!我怎么想起来抓着他来了?那就是个扫帚星,他走哪儿,哪儿有人病,呼啦啦全围上来,拉他他还跟我急。他还拿针扎我!真是不可理喻!”

蔡妩听着左慈这段控诉,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真被扎,估计是你自找的时候多。也幸亏你带了这么个人来,不然照婆母这情形看,不出三天,郭家就该办丧事了。新妇入门不过三天,婆婆就没了。这会儿迷信满天飞,真要那样,人会怎么说我?命硬?带煞?不详之身?估计是怎么难听怎么邪乎怎么来吧?

左慈那边抱怨完,瞧瞧里头又看看蔡妩,很不客气的开口:“有吃的没?老道我可是饿了一天了,就打算吃一顿喜宴呢,结果……哼,出这种事是他们郭家对你不住,以后那小子要是敢给你下脸子,你就该……不成,老道儿该现在就跟他说道说道。”说着左慈就要转身往里面走,看模样大有把郭嘉思想教育一顿的打算。

蔡妩一把拉了脑袋又不在弦上的某位,防止他真闯进去揪人。心里更是暗自庆幸:幸亏管家郭海把人送到就退下了,不然让他知道这老神仙所谓急事就是找人抱怨他被扎针,还不得觉得自己被骗?再看这听风就是雨,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抽风样,不得被吓出好歹来?

蔡妩给杜若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去拿吃的来。自己则不放心地拽着左慈低声问:“你先前一直在南边?”

左慈点点头,接着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左手伸到右手袖子里掏掏,然后从袖筒里摸出俩橘子塞到蔡妩手里:“你的新婚贺礼。”

蔡妩低头看着手里长相圆润,橙黄橙黄的橘子,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有句话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在这个交通不便的时代,蔡妩身在北地,不能说没吃过橘子,但是走了千里万里,专门作为贺礼到达手中的橘子她真的第一次见到。

颜色很好看,像阳光,让人心里很暖和。

可没等蔡妩感动完,左慈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打破了蔡妩偶尔冒出的文艺腔:“本来带了一口袋的,不过路上带着太沉了,老道儿我自己就给吃了。嗯,味道还行,就是不太甜。”

蔡妩立马满头黑线地瞪他:这破老头儿总擅长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办出诡异的事情,然后让人诡异的感动后,自己再以更诡异的方式打破这种感动。

左慈被瞪了后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挂着满是褶皱的笑腆着脸,捋着胡子毫无愧疚地跟蔡妩说:“这东西尝尝鲜就行了,吃多了容易上火的,我这是为你好。”

蔡妩干脆扭身看向里间不再搭理他。她就知道跟左慈讲感动讲离愁别绪讲伤感啥的,最后被噎的说不出话的肯定是她自己。

而里间的华佗似乎已经诊断完,手一挑帘子,迈到了厅里,身后跟着郭嘉和华佗的医僮。

华佗拿着帕子擦着手,边擦边转头跟郭嘉说:“止血处理还算及时。但是颅血未化,还是有性命之忧。”

华佗声音不大,略带低沉。说话语速不急不缓,带着如四月和风的温暖,很有安抚人心效果。天大的病情经他一说,好像意思就成了:不过就是那么回事,还有得治,不必担心。

郭嘉眉微微一皱:“可还能治?”

华佗看看郭嘉,又看看蔡妩,略微沉吟了下开口道:“能治。不过有些……”

“华公但讲无妨。”这是郭嘉。

“可是要开颅取血?”这是蔡妩。

华佗惊讶地看了眼蔡妩:“你怎么……”话没说完,好像想到什么,看看已经在一旁伸着脖子等点心,根本没往这里瞧的左慈,改口说:“是了。你既然是能跟那疯老道学针法,能想到这点也不奇怪。”

左慈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插口进来:“老道儿可从来没说过你有这本事。这是我家丫头悟性好。自己悟的。”

郭嘉自听完华佗话的意思后,就抿唇微皱着眉,一言不发。

蔡妩也在说完后,就沉默不语。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手术是降颅压,取淤血的最快捷方式。可是她做不来。这会儿好不容易来了个能做的,她不免有些心急,一下子脱口而出。只是说完她就想到这是在东汉啊,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一套。对手术这种必会毁伤身体的治疗方式绝对算是抵触的。再加上开颅取血,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光听就够让人汗毛耸立了:把脑袋劈开,这人还能活吗?普通老百姓听完肯定是这想法,就是后来的曹操,头风时听说开颅不也有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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