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斌也皱着眉走过来探探王静额头:“把阿媚抱榻上睡吧。你搂着,晚上有什么事咱们也好早些知道。”
王静听着两口子对话,闭着眼睛把头埋进王氏的胸口。眼角又有泪流下来了。
“对不起,这辈子的爹妈,就这一次!也只这一次,你们就让我哭个痛快吧。等明天醒了以后我就好好的……好好的做你们的女儿,做一辈子!”
7、正月廿六来抓周
哭过之后,王静近一个月都过得挺不错。看来眼泪果然是一种挺好的发泄良方:仔细想想她跟以前过得也没什么两样,主要人家自个儿觉得是自个儿心态不同了:从一个游客性质的观光者变为有归属感的“蔡家二姑娘”了。至少面对蔡斌两口子的时候她不会再想成这是她“老板”和“老板娘”而是颇具壮烈色彩地认为:这是老娘自己的老爹老妈!亲的!
开窍的蔡家二姑娘在正月二十六那天迎来了她人生中第一个生辰。那天王静睡得正迷糊,忽然被一阵爆竹声吵醒,她抓狂地看着房梁:有完没完,有完没完啊?这么原始爆竹从年前放到年后,也不嫌腻歪?这正月都快过去了,怎么还抽风啊?
然后她就见王氏走到她吊床边,手里又拎着一套特别喜庆的新衣服,见她睁着眼睛笑眯眯地对身后跟着的张氏和李妈说:“阿媚真乖,知道今天满岁抓周自己就先醒了。”
张氏像往常一样点头不语。李妈笑答:“二姑娘自小乖巧,也是夫人会教导。”
王氏笑着应了,抱着王静给她穿衣服,王静大脑还在刚才那个抓周的字眼上转悠,只心不在焉地配合王氏伸胳膊伸腿,心里却嘀咕:抓周啊?这连春联饺子都没有的地方居然有这风俗了?好好奇呀!
作为曾经的伪文学女青年,王静自然知道抓周这东西最早叫“试儿礼”记载于《左传》,不过那会礼制还未成型,只在南方流传。没想到现在北方老百姓也给孩子办抓周礼了,不是说儒家不兴这怪力乱神的东西吗?它怎么还流传过来了?看来不管哪个时代爹妈对孩子的期望都能胜过一切说教理念:管你赞同不赞同,我们家看着宝贝抓周心里高兴,你能咬我?
等穿好衣服,王氏就让李妈带着王静去沐浴洗澡,自己则转身带着张氏去张罗着一会接待宾客的事了。
李妈抱着她来到烧的热乎乎暖腾腾的浴房的时候,王静就看到一个比她自己都高的大木盆盛满洗澡水,水上居然还漂着柚子叶?
哎呀,这大冬天的居然还有绿色的柚子叶来给她洗澡驱邪?真不容易啊。然后王静就带着感动和欣慰让李妈把自己扒了放木盆里洗刷去了。这澡洗了有整整小半个时辰,李妈跟神婆一样拿柚子叶沾水往她头发上边洒边念叨:“姑娘洗洗头,将来大事小事不发愁”。然后再往额头上洒:“姑娘洗洗额,衣食丰足不挨饿”。等她洗到王静肚子的时候,王静终于服了:李妈今天是变身话唠了吧?不管洗哪里都有那么多说头,等她全洗完我非被泡傻了不可。
好在李妈还算有分寸,没真把人家姑娘泡傻,洗完就立刻给捞了出来,王静回头一看:木盆里水还都冒着热气呢?果然弄这么大个盆子是有道理的:它盛水多,不容易凉啊!
接着她就被擦干净穿上新衣白白嫩嫩地领到正厅里了。到正厅一看,嚯,不光不常出来的江老太太被人扶着来了正厅,还有一堆看起来应该跟蔡家很亲近的宾客坐在那里。敢情这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是来看她抓周的?王静迈步的小腿迟疑了下:怎么有演猴戏的感觉呢?
王氏牵过女儿,领她到左边一排席位前,指着跪坐在那里一个年近四旬的慈祥妇人说:“阿媚,这是你大姑母,叫大姑母好。”
王静歪着脑袋打量了人家一会,乖巧的张口:“大姑母好。”
大姑姑眯眼笑了,摸摸王静脑袋,拿出一封红包放在身后张氏端着的木托盘里:“阿媚真乖。”
王静看着托盘里的红包:“噢,原来这会抓周还有红包可以拿。”
王氏带她来到第二个女宾面前,这女的三十五六岁,长眉大眼的,乍一看和她老爹长得还真像。看来应该是她二姑母了。果然就听王氏说:“阿媚,这是你二姑母。快叫二姑母好。”王静点头叫二姑母好,然后又收一红包。
再往下那个是跟她娘亲年纪相仿的女人:眉眼弯弯,满脸带笑,温柔地看着王静。王静瞅她微凸小腹一眼,呵,这还是个孕妇。
“这是小姑母,阿媚,给小姑母问好。”
“小姑母好。”
就听小姑母点着头笑呵呵地说:“好好,阿媚也好。”说完手一抬,张氏手里的托盘又多一个红包。
王静看看下面座位:完了吧?都到小姑母了,应该不用再叫人了吧?谁知王氏牵着她一转身,指着右边坐席一排人对大姑子小姑子说:“我领她去那边见礼,你们先聊着。”
几个女的笑着挥挥手:“去吧去吧,不用管我们。”
于是王静就被拉着到右边席位见人。第一位是个柳叶眉杏核眼,头发乌黑,皮肤雪白的三十多岁妇人。王静细细端详着她,然后下结论:嗯,这女的头发还是比我娘的次一点,不过倒是比她会保养,皮肤比我老娘白。“这是小时候抱过你的大姨母。阿媚,叫大姨母。”
王静规规矩矩地叫:“大姨母好。”并且心里头庆幸:幸好这会儿不兴叫妈,不然得多难听?
来第二个面前王氏介绍说这个要叫二姨母。王静听了一抬头:咦,这个跟刚才那个长得一模一样。就是比刚才那个清瘦些,眼睛更亮,笑意更浓。想来两人是孪生姐妹。于是她特甜地露出几颗奶牙,叫声:“二姨母好。”二姨母很上道的把红包放托盘里了。
再往下就是一个看不出和她老娘比谁大谁小的妇人,笑呵呵看王静走来,还没等王静开口,妇人先说:“我是你大舅母,阿媚,叫声大舅母听。”王静看看王氏,见王氏冲她点头说:“阿媚,问大舅母好。”王静就说:“给大舅母问好”,然后收红包。
接着是病病弱弱的二舅母,然后是看上去才十七八的小舅母。
介绍,叫人,问好,收红包,王静跟老娘配合的相当亲密无间。等她回过头来看着张氏捧着的托盘时心里不由感慨:“这比过年的红包好拿呀。”跟着她就发现她姑母,姨母,舅母都有,就是没伯母婶母。数数座位发现一个没拉下,于是确定她是真的没有。老爹可能就是传说中三代单穿的一根独苗,王静想着不由有些怜悯地望向屋外正忙招呼人的蔡斌,脑子里文绉绉地蹦出来句:“既无叔伯,终鲜兄弟。”
等这个厅里一干人都认全了,蔡斌带着姐夫妹夫,妻舅连襟进来了。于是王静接着跟姑丈,姨丈,舅父问好,问的她眼晕口干,昏头涨脑,只想咆哮:“尼玛,谁能告诉我,女孩子抓周这男性长辈凑的什么热闹?你们难道不该分厅而坐吗?这么多人我啥时候才能应付完了回^去补觉?”
可怜二姑娘还不知道让她更泪目的还在后头呢。
当李妈托着一个木盘走到厅里,把盘子里东西放地上,然后把王静摆坐在中间,一言不发的退开的时候,王静傻眼。看着这铲子、尺子、针线、竹简、吃食糕点、毛笔刻刀还有珍珠发叉,胭脂粉盒什么的围了自己一圈,家里亲人听众宾客也忽然住声的瞅着她:这……这就开始了?怎么没人提前给我个通知啊?这么多东西我该选哪个?
王静坐在那儿歪脑袋咬手指地思考:选铲子?将来当厨子?好像这会儿没女厨师吧?选针线?她上辈子画画倒是不错,绣花她可真不知道。选糕点?爹妈会不会不高兴她是个“吃货”呀?毛笔刻刀?无才便是德开始提倡了吗?应该没有,不然老爹不会让姐姐跟老娘识字。可是古代才女命不好,看班昭、卓文君、蔡琰、李清照,不是守寡的就是被甩的。胭脂水粉……这个保险,她是女的,肯定不会被说成宝二爷那样,就这个吧。
于是王静抬头看看蔡斌、王氏、犹犹豫豫地抓起胭脂粉盒。一边李妈大声唱:“二姑娘抓胭脂粉盒,容貌出挑倾城色。”
王静被她吓了一跳,转身松口气望向李妈,心说:我抓完了,结束了。赶紧来把东西收起了我好补觉去。
结果王氏把她手中胭脂盒拿下来,冲她说:“阿媚,再抓一个。”
王静愣了:没抓对?那李妈刚才唱的哪门子吉祥话?她疑惑地看了看众人,发现老爹捋着胡子笑得跟花似的,奶奶也撑着一双老眼瞅她。一边站着的蔡平小声怂恿:“阿媚,再抓个,再抓个。”被他旁边阿婧碰了碰,消音了。
王静对着指头,思考了良久,忐忐忑忑抓了针线,李妈接着唱:“二姑娘抓银针绣线,心灵眼慧手勤巧。”
王静无语:敢情我抓什么您老人家那里都有吉祥话等着呀。
等针线又被王氏拿开以后,王静差点儿没一头栽倒:不会这么玩我吧?还抓?
结果抬头看见一众人那道道能闪瞎她狗眼的期待目光,王静只好一咬牙,一闭眼,豁出去地抄起一把竹简:要是再不对还让抓,我就……真哭给你们看!
李妈又唱:“二姑娘抓田账竹简,知书达理能管家。”
王静这次听吉祥话也不敢松气了,她担忧地看着王氏,唯恐她再把竹简给没收了。谁知让她泪流满面地是王氏居然真的过来要拿她的竹简。王静可怜巴巴地看着王氏,紧抓着竹简不肯松手:这要是一放手,不会还得再来一回吧?这里这么多东西,难道等她全抓一遍?她会想死的!
王氏抽了抽,没抽动,抬眼一看小女儿正一脸委屈地看着自个儿呢,只好温言温语地哄她:“阿媚乖,把这个给娘亲,娘亲给你收起来。等阿媚将来长大当嫁妆!”然后就冲张氏使了个颜色,张氏抱着一个装饰精巧的小木盒过来,王氏拍着木盒:“看,阿媚,娘亲把你今天抓的东西都放进去,咱们锁上藏好行不行?”
王静老脸一红:妹的,装孩子时间装长了人的心灵果然会变幼稚,智商果然会被退化。她怎么就没想到抓周得抓三次呢?亏她先前还担心来着,现在倒好,被人柔声细气当孩子哄,真太丢人了!(二姑娘哎,乃忘了乃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奶娃儿!不哄你哄谁!)
接下来是吃长寿面,本来是没王静什么事,她跟过年那天吃年糕差不多,被喂几口面意思意思就得了。可是她那些姨母姑母们对这个早慧灵气又显得有点天然呆的小外甥女很感兴趣。王静被从这个姑母手里倒手到那个姨母手里,这个叫一声“阿媚”,那个喊一句“二丫头”,把她叫的晕晕乎乎,不知道该先应哪一个,一抬头还看见旁边最年轻的小舅母边一脸好奇地看着她,边脸色泛红嘴角挂笑得不知道想着些什么。
王静抓狂:她的抓周礼,这次第,怎一个乱字了得?
8、原来穿到东汉末
王静抓周礼过去没几个月,蔡家阿公就又要出门了。听说这回不是往东走了,而是南下去寿春那块儿。
寿春那地方王静熟悉啊,八公山嘛,还有着名的淝水之战呢。当年做历史题“请列举我国古代以少胜多的着名战例”,什么巨鹿之战,官渡之战,淝水之战的都快被她记烂了。想到这儿,王静开始走神,官渡现在好像离他们家不远,等她长大点可以缠着老爹去那里看看,就当吊谒一下她心目中的古战场,虽然这会儿好像还不是古战场。
紧接着她又想到一让人吐血的问题:她现在都还没搞清自己究竟被穿越大神流放到哪朝哪代!人家倒是猜出来是汉了,可前汉和后汉加起来在时间轴上占了三四百年,她具体被空降到哪一块儿了呀?
你让她听八卦自己判断?这法子她用了快一年,张家长李家短的听了不少,有用定位信息一点没有。你让她主动问人去?一个屁大点的小碎娃要是问出:“你知道现在的皇帝叫啥不?”不是把别人吓出毛病就得被人觉得自己有毛病。
想了想王静觉得这事还是得靠自己。她不再藏着掖着以后说话流利,口齿清晰,走路稳当,别人眼里这俨然就是一个早慧的小神童。蔡家下人可以很自豪的跟其他人炫耀:有见过谁家孩子两期不到(古人称小孩的岁为期。按虚岁算年纪,一期指一周岁)就口齿伶俐,乖巧懂事的吗?我们就见过,主家二姑娘就是。
也是因此蔡斌和王氏对她挺宠*,说不上百依百顺,但也算得上有求必应。可是要怎么样从这些人嘴里套出朝廷年号帝号帝讳还是个问题。她总不能抓着蔡斌胡子问:“阿公,阿公,你告诉我咱们这是哪个朝代,天子叫什么”吧?还别说,蔡斌阿公倒是真有可能告诉她,但说完了以后肯定能她看的严严的,免得她童言无忌,哪天给家里招了祸患。
王静郁闷啊,发愁啊,抱着手指一点一点啃指甲呀。然后“啪”的一下,被一旁正教阿婧识字的王氏打到手上:“阿媚,娘亲跟你说多少次了,别把手放嘴里。”
王静泪目了。
她瞅了瞅王氏拿木棍在细沙板上写的字觉得特别别扭。倒不是说王氏写的繁体让她认不出来,怎么说这人上辈子也自我标榜是文学女青年,台版的书收藏过不少,繁简体对她来说根本没意义。问题是王氏写的是隶书呀!隶书!对于一个看惯了铅字宋体写惯了正楷的后世人来说这种书体只是在无时无刻地提醒她:姑娘,甭管你认识不认识字,将来你都得重新学写。
想到这儿王静同学期期艾艾地到一旁蹲下,抓着根木棍在地上划拉,就当重新练字了。结果正碰上要来交代事情的蔡斌,蔡斌见大女儿被大母手把手地教写字,学的一脸认真。小女儿一个人哀怨地蹲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干什么呢?
他悄悄来到小女儿身后,见小女儿在地上弄了一堆缺胳膊少腿鬼画符样的东西,奇怪地问:“哎哟,我家阿媚这是画的什么呀?”
王静头也没抬,奶声奶气答:“是在写字。”
蔡斌“扑哧”笑了,两岁的小破孩写的什么字呀?你拿得住笔吗?于是他一把抱起王静朝她脸上亲一口说:“你还太小呢,想写字等长大了让你母亲教你写。”
王静看了他一眼,没好意思跟他说那是她写的简体三字经,当然,她说了蔡斌也不知道。
“阿婧先带妹妹出去,阿公跟你大母有话要说。”蔡斌放下王静对大女儿吩咐。大女儿听话地走过来,很有*地牵着妹妹的小手出去了。
王静出来后看看里面的蔡斌,又看看身边的小姐姐,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甩开阿婧的手,迈开小短腿往蔡斌书房里跑。她刚想到,蔡斌虽然不做官,不参政。可是他有生意啊,有年帐啊!那个上面应该有记载年号吧?
阿婧见妹妹跑了,也在她身后跟来:“阿媚,你要去哪里啊?”
王静停下步,这小身体还真麻烦,跑那么多步才走那么点路。她幽怨地看着几个大步就追过来的姐姐回复道:“阿公书房。”
阿婧赶紧拉住她:“被阿公知道会被骂的。”
王静转着眼珠:“我们偷偷去,不被人看到就好了。”
小姐姐看着小妹妹挠挠头,好像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最终玩心和好奇心终于战胜恐惧心,于是点点头,看看四周低声说:“那我们要趁阿公从大母那里回来之前出来。”
王静狠狠点点头:“嗯。”她是不是该谢天谢地:这姐姐好像不像外表那样显得天生教条循规蹈矩,怎么倒有点腹黑小萝莉的味道呢?不过现下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去书房查东西是最要紧的。当然,阿婧是不知道她要去干嘛的,就算她知道,她也未必觉得这么小不点的妹妹会识字。要不人说伪萝莉是大杀器呢?
两个小姑娘来到蔡斌书房门口的时候庆幸地看到:书房门没锁!估计蔡斌只是临时出去,一会儿就回来。阿婧推开门,然后牵着妹妹扶着门框跨过门槛,接着开始静静地站立着打量这个在她看来无比神秘让她无比好奇的地方:书房正中是张书案,案上竹简书帛、刻刀毛笔、茶碗茶壶摆的一丝不乱。案前地上亦是规规矩矩地放着几张坐席。对门的墙上挂着一把宝剑,一旁靠墙立着两张书架,架上竹帛被码的整整齐齐。转手处一扇屏风,透过镂空,隐约可见屏风后是张木榻,榻上被褥平平展展,方方正正。整个书房就给她一种规矩严肃的感觉,和她爹装起X来一样给人沉沉的压力。她正想冲身后妹妹说:“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咱们走吧。”谁知身后人不见了,等她转过身一扫,差点没晕过去:小幺妹不知什么时候跑到阿公书案前正翻腾竹简呢。
王静这会儿真的很急,她时间不多,身边还跟着一个随时能把她拖出去的姐姐,她不得不慌慌急急地扒拉东西。也幸亏这时候人都是跪坐的,桌子也不高,要是后世那种写字台,打死她也够不着书简呀。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蔡斌书房里书简这么多,到底哪里才是放记账竹简的呢?
就在她纠结的手忙脚乱的时候,阿婧走过来,将她拦腰抱起就要往门外走。王静凌空而起反应过来就挣扎着用两手抓着桌案就是不肯走:开玩笑,她正事还没干完呢?
阿婧在她身后有些费劲的抱着她:“阿媚乖,你把这里弄乱了,阿公来了会生气的。”
“阿媚^一会儿就走!”王静开始撒娇卖萌。
“不行。再等等阿公就来了。”小姑娘手上用劲儿,寸步不让。
“我不。我就要等会儿走。”某伪萝莉抓着书案开始耍赖。
“那阿媚想要什么?姐姐给你拿?”身后小姑娘似要妥协。王静听了转头看着自家姐姐,转转眼珠,觉得还是算了,这太不靠谱了。阿婧就是再怎么抱得动她也就只是个七岁孩子,她知道账本是什么东西吗?别说阿婧了,就是她也只听说过古代账本是啥样,具体如何记载的她真不知道。
就是这走神的功夫,阿婧小朋友抱着她往后一退身子,王静一个没抓牢,被她小姐姐拖出去了。她正要咆哮这姐姐果然就是腹黑小萝莉,就见之前被她翻腾乱的书简在她拉动桌子时哗啦啦掉了一地。王静眼尖,清楚地看到其中有卷竹简中央捆着一道小布条,上书一排隶体小字:“熹平三年四月账。”她直觉脑子“嗡”一声一片空白。熹平年间!那是汉献帝他爹的年号啊!就是说出:‘张常侍我公,赵常侍我母’的荒唐皇帝!那个引了‘黄巾之乱’搞了‘党锢之祸’的汉灵帝啊!“NN的穿越大神,我得是造了多大的孽?是渎神了还是媚鬼了?才能被你空投到大厦将倾的东汉末年啊!”
9、阿公总算出发了
当蔡斌回到自己书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的地面和有些发呆的女儿们。大女儿是被搞乱了书不好收拾而发呆,至于小女儿,小女儿正因自己被流放东汉末而风中凌乱呢。
蔡斌皱眉看着地上散落一堆的书简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大女儿低着头,态度诚恳小声认罪:“阿婧不该一时好奇带妹妹来阿公书房,不该把阿公书案弄乱。阿婧知错了,请阿公责罚。”
蔡斌又问:“这都是你弄得?”
阿婧:“是。”
王静:“不是。”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王静看着也正望向她的小姐姐,不由一阵恶寒:呀,这情节也忒狗血了,我以为只有电视剧上才有呢。
蔡斌皱眉看着两个上演姐妹情深戏码的女儿,捋捋胡须,沉吟一会忽然厉声问王静^:“阿媚你来书房干嘛?”
王静脑筋飞转,实在不知道老爹是怎么一口断定是她挑起来书房的事儿的。看来她以前还是小瞧了这个爹。总不能说是来看账目确定我来的年号的,那就只能胡扯了。
“从来没来过阿公书房,想看看阿公这里有没有藏好东西。”王静奶声奶气地回答,并抬着头冲蔡斌转着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的,以求把其智慧萌杀。
谁知蔡斌却接着问:“那有看到阿公藏得好东西吗?”
王静摇摇头,继续卖萌:“阿公这里一点也不好玩。没有好东西。”
蔡斌沉默一会,忽然哈哈大笑,笑完蹲下身在两个女儿之间来回看了看:“阿公不喜欢撒谎的孩子。不管桌子是你们谁弄乱的,今天的书房就交由你们两个收拾。”
王静傻眼了,收拾?她还没扫帚高呢怎么收拾?
阿婧听了则轻舒一口气,就见蔡斌摸着她头说:“*护妹妹这很好,但得分事情。阿公要出远门了,你得好好看住妹妹,不能纵着阿媚胡闹,懂吗?”
阿婧听话的点点头。她旁边王静听得想掀桌:“行!老爹,你强!你真强!这么连消带打又轻描淡写把事情揭过,即敲打小的又教育大的,还顺带给我找了个监督人,让我以后还怎么玩?你你你……你不去搞权谋实在是太浪费了。”
蔡斌说完后就站起身,退到一边倚着屏风,双手抱胸说:“成了,阿公在这看着你们收拾。”
王静想拿竹简丢他:真是狐狸一样的老爹!其实阿婧姑娘那腹黑体质是遗传自你吧?张姨娘可是很规矩很实诚的一个好人。
没办法,姐妹俩只能在自家阿公的监督下把零散的竹简收好,放上书案。王静一会颠颠儿得跑到门边拣竹简,一会跑到案前整理竹简秩序。屋子里站着这么一位监工,她和阿姊是一点不敢懈怠。等差不多都收拾完了,阿公大人优哉游哉地走过来,扫了一眼码得马马虎虎的书简,微微点点头。然后问王静:“阿媚也跟着你母亲学识字了吗?”
王静呆了呆,不明白蔡斌为何有此一问,于是老老实实地摇头:“阿媚看着姐姐认字。”
“那以后就跟着你母亲识字吧。先不学写,认识就行。等阿公回来以后亲自教你。”
王静懵了:这是怎么回事?老爹发的什么神经,你就是再想出神童也用不着逼着个两岁孩子识字吧。她要是知道蔡斌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看着两摞书简都是按照贴的布签上的排序摆好的才认为小女儿天生聪慧,小小年纪跟着姐姐模仿也能有模有样非得想死一死不可。就这无意间的一次码书都能让蔡斌起了让她学认字的心思,要是以后她再无意间流露个什么,他不得把琴棋书画都让她学了?
谁知王静这个念头刚起来,就听蔡斌转头对阿婧说:“刚才我跟你大母商量,这次过阳翟请林大家来蔡家教你琴瑟书画,你要用心。”
阿婧点头:“阿婧记下了,一定用心学习。”王静吐槽:老爹你培养我们的标准快赶上江东乔老爷子培养大小乔了。你不会真想弄出个大蔡小蔡吧?(姑凉,你老爹知道大乔小乔吗?)
蔡斌交代完,看看两个女儿,想想好像没什么要说的了,就直接跟阿婧说:“带你妹妹出去玩吧。叫你兄长到我这里来。”
阿婧牵着妹妹的手退下,出门跟一个下人说阿公让兄长来他书房,你去通知下。下人领命走远后,姐妹俩互看一眼,大的长舒口气,小的嘿嘿傻乐。
“你笑什么?”阿婧奇怪地问。
“阿姊,你真好。”王静说着也不嫌肉麻的抱住阿婧的腰,使劲儿蹭了蹭才松开。紧接着又暗暗鄙视了下自己:王静啊王静,你果然越来越幼稚了!居然冲一孩子卖萌。不过这孩子刚才挺身而出替她顶缸的时候,她确实被感动了下。曾是独生子女的娃暗自感慨:原来有个姐姐替你在前面顶着是件这么幸福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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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蔡家阿公就收拾东西,带着人离开了。临走还特意交代王氏说:阿媚是个聪慧的,就是被娇惯得太淘,容易胡闹,要严加管教。听得跟在一旁送行的蔡平小声抱不平:幺妹今年才两岁,能胡闹到哪去?王静那会儿被大姐姐牵着,心中不停自我催眠:阿公在抽风,阿公在抽风……我不吐槽,我不吐槽。
等着她看到阿公上马,带着车队走远,她才迟迟的挥挥手,轻舒一口气:呼,这难缠的阿公终于出发离开了。
可怜的二姑娘只顾着自己乐呵着终于没人约束了,她哪里知道,这次她阿公出行可是办了件改变她一生轨迹的大事。
10、阳翟请来林大家
蔡斌的车队辚辚行行走了将近一天,傍晚时分到达阳翟。在把人都安顿好以后,蔡斌就趁着天还没黑带着管事薛哲上街去置办东西了。
他要在第二天去拜请林玥去蔡家给他两个女儿做西席。虽说林玥的父亲曾经受过蔡家恩惠,但空着手贸然上门,要求人家一孀居的妇人给自家姑娘当先生怎么说都显得有些趁人之危,挟恩图报。
要说林玥也是个苦命的,做姑娘时是家中独女,林老爹掌上明珠一样宠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请来不少的西席教授女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林玥也算争气,琴瑟精通,书画卓绝,十二三岁就风华显露,名动颍川,堪为大家。可惜,命途多舛,林老爹假子林枫被党锢之祸牵连斩首。林老爹一病不起,撒手人寰。林家家道败落,林大家也是身世沦落。
当时蔡家老爷子去世,蔡斌正忙着整治丧事接手家务,加上这时消息闭塞,等他知道此事,林玥已经委身长社县令陈讵。蔡斌觉得既然人家自己已经找到归宿,他也不好再插手干预,毕竟林蔡两家只是上辈子的交情。谁知去年年底时听说林玥丧夫,因和陈家大妇不和被遣返家中,如今一个人带着女儿在阳翟凄凉度日。
蔡斌想怎么说林蔡两家也曾有过交情,不知道时还好,如今知道了就能帮一把算帮一把吧。原本他想拿钱财接济林玥母女,又觉得林玥不像是受人接济的主儿,跟王氏商量:决定把人接回颍阳,即能照顾了林氏故人也算便宜了自家姑娘:有这么个才能卓着的女先生教导,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家姑娘会成为书理不识琴画不通的野丫头。
第二天一早,蔡斌就带着薛哲赶到了林府。说是林府,其实如今也不过就只剩了一个很小的院落,虽不算破败荒凉,却也门庭冷落。蔡斌看了看:门房都没有,他名帖都不知道怎么送进去。只好让薛哲上前叫门。木门应声而开,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探着头,好奇地看着门外的蔡斌和薛哲。
薛哲文绉绉地问小姑娘:“敢问府上林大家可在?”小姑娘摇摇头,睁着大眼睛困惑地看他。
蔡斌走向前低着身子一脸慈祥亲切笑地哄人家:“小姑娘,你娘亲是叫林瑶姬吗?”
小姑娘点点头。蔡斌接着哄:“那你进去跟你娘亲说:外面那人说他是颍阳蔡斌蔡德良,就在门口候着呢。”
小姑娘歪歪脑袋思考一下,冲蔡斌一笑说:“先生稍待,我这就去通知娘亲。”然后就转身往门内走了。
过了没一会,一个身材消瘦,一身白衣的女人领着刚才的小姑娘迎了出来。见到蔡斌,憔悴苍白的脸上现出一抹欣喜:“外头风起,德良大哥远道而来,还不快快进屋。”
蔡斌也不客气,一脚跨进门来,打量着空荡荡地院子心头有些不是滋味。他冲身后薛哲使了个眼色,薛哲会意提着礼物跟上。
前头带路的林玥把蔡斌让进屋子就座,正要去泡茶,一回身就看薛哲手提重礼,四下张望着发愁不知道该放哪里。林玥不由愣住,然后指着薛哲手上的礼盒,有些微愠地转向蔡斌:“德良大哥这是何意?怎还携如此重礼?难道怕林玥招呼不起不成?”
蔡斌赶紧摆摆手:“哪里哪里,瑶姬误会了。此乃斌替小女送上的拜师修束。斌此次除了探望故人^,还有一事要求瑶姬。”
林玥转身疑惑望向蔡斌:“德良大哥但讲无妨。”
“瑶姬知道:我有两女,大女阿婧已年方七岁,正该启蒙;小女阿媚,年方两岁,可自幼早慧,心思灵巧。斌遍寻颍川,欲请一合适西席而不得。今番路过阳翟,听闻瑶姬已来此定居,特带修束,想请瑶姬屈尊到我蔡家去教授小女。不知瑶姬意下如何?”
林玥听完想了想:现在她和倩儿在阳翟是孤儿寡母,陈家那帮人遣她出门时一个铜子未曾留给她们母女。她们生活用度靠得全是林家所剩不多的积蓄,而且她如今身体不好,吃药也是一项大支出。西席这个差事轻巧体面又能得修束,对她是极好的。只是……蔡斌真的找不到别的西席了还是另有原因呢?
想到这里,林玥深深地看了蔡斌一眼,沉吟道:“此事……若林玥只孤身一人自可前往颍阳,只是小女倩儿年岁尚幼……玥怕是要辜负德良大哥厚望了。”
蔡斌笑着眯眯眼:“哪里的话。瑶姬可以带着倩儿一同前往嘛。”
林玥有些动心,可仍迟疑道:“德良大哥请我这不祥之人入府,虽为西席却怕也对名声有碍。”
“不碍的。此事我临来之时已同拙荆商量过,能请到你林大家是我蔡家荣幸啊。”
“可是别人那里怕有口舌非议。”林玥继续皱着眉担心。
蔡斌大手一挥,反问道:“瑶姬可是怕这口舌非议之人?再说别人口舌非议与我蔡斌何干?”然后他抬头望着依旧沉吟犹豫的林玥说:“瑶姬不必如此着急,此事你可慢慢考虑,等下定决心可到阳翟‘杜康酒肆’找薛哲。”说着他指了指一边冲林玥点头示意的管事,接着道:“到时会由薛哲打点,亲自送你们母女去往颍阳。”
林玥点点头,与薛哲见了礼后又谢过蔡斌。蔡斌抬头看看门外天色,心想自己还有一家要拜访的就赶紧和薛哲一起告辞出了林府。
薛哲出来后看着身后木门:“这林大家还真是跟别人不一样。听东家和她说话我都觉得自己知行浅陋,自惭形愧。”
蔡斌看着薛哲笑道:“我看你上门时挺知书达理的。”
薛哲脸一红,讪讪笑道:“我也就只能糊弄人家小姑娘了。哎,东家,你说这林大家会同意咱要求吗?”
蔡斌断然道:“一定会。”
薛哲困惑:“为什么?”
蔡斌挑着眉看向自己的管事:“就因为她还有个女儿。”说完丢下满脸不解的薛林,哈哈大笑着往前走:“快快跟上,等会儿我们还要去拜见我的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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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在颍阳蔡家,王静正坐在厅里无聊地跟着王氏学背诗经,就见门外跟她老爹一起出门的薛哲回来了。她正纳闷是怎么回事,就听薛哲自己汇报说:林大家已经请来了,现正在门外呢。王静狂晕:老爹这动作也太快了吧?那天在书房说的时候她还以为是等他回来时顺带把人带来,没想到这走了才没几天,人家就把家教请上门了。用不着这么着急大小蔡培养吧?
她身边王氏赶紧领着阿婧和她亲自迎出门去,王静看着一身白衣、身材消瘦、弱质芊芊的林玥和被林玥拉着,一双大眼睛骨碌骨碌打量着四周的陈倩时,不由心头一松:“看来这个女先生不像是个很严厉的主儿,以后她还有的偷懒。”
等王氏和林玥见了礼,开始说话的时候,王静就在一旁站着边听边看着林玥走神儿:“二十多岁、风华正茂、满腹才学的女大家,真是很能让人联想起班昭,蔡琰啊!”当她听到林玥说到自己已丧夫归家的时候差点儿一跤跌倒:我晕,除了有才,她们连寡妇命都那么相似!
11、恩公府上有嘉儿
那天蔡斌拜访完林玥以后紧接着置办重礼,带着薛哲去了另一家府邸:郭府。那里现任的家主郭泰就是他从来了阳翟就一直记挂在心上的恩公。
去年他自东莱回程时曾在颍川郡外遭遇路匪。为安全计,蔡斌当时当机立断:车队各自分散往不同方向行进,在阳翟汇合。这是一个很险的法子,因为有时候路匪打劫是专门找落单行人或零星车马。蔡斌分散规模虽然把一次性被劫的损失降到最低,却也增加了单个马车被劫的几率,这就是在和老天爷赌博啊!
也不知那天老天爷是开眼还是不开眼,蔡斌所有的马车那次都没被劫,但他自己倒是被人绑了。一入贼窝,万分惊险,幸好他还算冷静机灵,最后居然逃出来了。只是代价是他身无分文,遍体鳞伤,昏倒路旁,险些丧命。也亏他命大,被正要回家的郭泰救下,待到郭府修养了近一个月才算痊愈。
后来他曾把这事随口说给夫人王氏,隐去了其中的诸多凶险,只说自己在阳翟和大队失散,被恩公搭救了。王氏当时也没细想,本来嘛,常年出门在外,谁没有个迷路,走散的时候,太正常了,不用担心。要是她知道自己夫君那次差点儿回不来,不晓得又是怎样一番心惊肉跳。
现在的郭府看上去是比刚才去林府的境况好多了。大院高墙,气派宽敞。角门那里的门房见来得是蔡斌,他身后薛哲手提礼盒,就分外上道得迎上来接了名帖跑进去。不一会大门打开,就见一瘦销清俊,修眉朗目的斯文男人带着人一脸笑意的迎了上来,正是蔡斌此行要见之人——郭泰。
郭泰见到蔡斌,分外亲热拉起蔡斌胳膊说:“德良兄,数月不见,依旧是神采奕奕啊。”
蔡斌把手上礼单都交付郭家下人,然后含笑望向郭泰:“文开兄也别来无恙啊。”然后俩男人就在郭府门外相视一眼,朗声大笑。
薛哲看着自个儿东家不由浑身一抖:今儿这是怎么了?东家笑得也忒多了点,有阴谋!一定有阴谋!然后等不及他想清楚自己东家有什么阴谋,他就被郭府下人引到郭府角门里坐着喝茶去了,抬头一看:嗯?东家呢?他人是什么时候进去了?
正被自家管事的腹诽的蔡斌此刻正和郭泰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听语气内容,两人一点没有施恩与受恩的关系,倒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想来当年蔡斌在郭府养伤时就和家主相处的相当愉快。
“德良这次来阳翟可是要多住上一段日子?我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德良兄今番就住小弟府上吧。”
“不忙不忙。我这次是去寿春,阳翟不过路过,正好来看看文开。”蔡斌拿茶轻抿一口:“文开最近在忙什么呢?”
郭泰摆摆手:“ 哪有什么可忙的,不过在指导嘉儿功课。这个臭小子,一点儿也不听话。前番淘气又气走一位先生。这都第七个了,再这么下去可怎生得了?”
蔡斌听了眯着眼抬头,饶有兴趣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哼,别提了。这孩子见了先生不是弄些乱七八糟的恶作剧作弄人家,就是拿些古怪刁钻的问题难为人家。前次他跟先生说:齐人一妻一妾却要行乞为生,自己尚不能温饱,何来余力娶妻纳妾?可见圣人言也常有不合理之时。把人家先生气得当时就说,他是‘孺子不可教也’,你猜他回什么?他说人先生脑如朽木,不可雕也,不可雕也。先生立时就甩袖而去。”
蔡斌听了哈哈大笑,笑完往前探着身子问郭泰:“我倒觉得嘉儿说的挺有道理。你该不会为此事儿责骂他吧?”
郭泰苦笑:“我哪里敢?人家脑子转得快的很,我这话还没落地他能立马接茬。也不知道我们父子到底谁在说谁。现如今整个颍川的西席只要听说是要往郭府教习,不是称病谢客,就是闭门不出,唯恐被请来教他。这不是没办法,他现在功课只能我先教着,等以后能再找到了好先生,再让他拜师求学。”
蔡斌听完继续笑,边笑边对郭泰说:“学生能做到如此份儿上,倒也难得。哎?今天怎么不见嘉儿^来见客?”
郭泰微微皱了皱眉,脸上也染上一层忧色,摇摇头轻声说:“病了,正养着呢。”
“可算严重?”蔡斌立刻正身问道。
“没什么大碍。前几天踢被着凉。喝了药,现下已经见好。只是这孩子自幼体弱,他娘亲怕他没好利索,拘着他不让他乱跑罢了。”
“这样啊。”蔡斌松了口气,然后安慰郭泰:“小孩子身子弱是常有的事,文开不用太过忧心。想我家大女小时候也是体弱多病,她大母、娘亲都担心她养不大,连名字都不敢取。如今长大些了,不一样很康健?”
郭泰叹口气:“但愿如此。若真能像德良所说,我和他母亲定会开堂祭祖,以谢郭家祖宗保佑。”
郭泰叹息刚落,就听门外传来一道清清脆脆的童声:“可是蔡伯父来了?”
蔡斌闻声回头,一个五六岁的俊秀小男孩儿正扒着门框往里瞧,乌黑的头发,白皙的肤色,小脸儿上带着病体未愈的红晕,眉毛修长、眼睛晶亮、煞是可*。正是刚才他们讨论的主角——郭府的小魔星郭嘉。
郭泰见儿子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往里张望,不由脸一板,冲郭嘉说:“嘉儿,还不快给你蔡伯父见礼?”
郭嘉冲父亲吐吐舌头,迈步进了客厅来到蔡斌面前向他深施一礼:“嘉儿见过蔡伯父。”
蔡斌摆着手特慈祥特乐呵地说:“嘉儿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郭嘉直起身,望向蔡斌:“蔡伯父此来何不提前告知嘉儿,要不是嘉儿跑来的时候听下人提起,还不知道来的是您呢?”
“嘉儿!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郭泰打断儿子跟蔡斌的胡搅蛮缠,板着脸很严肃地问郭嘉:“今天功课你可曾完成了?”
郭嘉听了面色淡定,不慌不忙走到门口,抬头望望门外日头,然后一本正经地对郭泰说:“父亲,如今巳时未过,您就要检查孩儿默写吗?那孩儿只怕让父亲失望了,天问篇(屈原楚辞)孩儿还未动笔。”
郭泰沉声:“那你还不快回去继续?”
“父亲,学而不思则罔,这可是您教的。孩儿观天问篇时心中疑惑,正思究天地人鬼之道。一时入神不想竟闲来此间。父亲不奖励孩儿勤思好学反倒责怪起孩儿。孩儿实在心中不服啊。”
“你……”郭泰语塞,坐直身子瞪着郭嘉:“你还狡辩?是谁刚才说是跑来见蔡伯父的?”
“长辈亲友,亦是人伦。也当算天地人鬼之道。孩儿来此见蔡伯父一则能实践心中所思之道,二则能神思愉悦,学习起来自然也少有滞涩之处。父亲觉得呢?”
郭泰听了指着儿子,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只好沉声威胁:“你……你再不下去温书信不信我抽你?”
郭嘉小大人一样摇摇头叹口气,转身对着低笑得肩膀都在发抖的蔡斌说:“蔡伯父安坐,嘉儿少陪了。”然后趁郭泰看不见的时候冲蔡斌做了个鬼脸,才直起身摆着张沮丧的小苦脸出去了。谁要是看到这模样,知道的是他刚才把自己父亲驳得哑口无言,心里正偷乐;不知道的还当他受了多大委屈,要上前安慰呢。
蔡斌看郭嘉一离开,立马端着茶杯笑出声来。郭泰也面色有些尴尬地冲蔡斌说:“让德良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