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乐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跟柏舟说:“让你主母进来。你就别跟着了,在外头候着就行。”
柏舟点头应诺出去,心话说:看主母那架势,您就是让我待书房我也绝不愿意陪着。
蔡妩则是在柏舟传话以后,直接端着托盘进去。
郭嘉见她来时,长眉一挑,眼角带笑,正想逗逗蔡妩,却还没等说话就见蔡妩冷不丁冲自己行了一礼。
郭嘉愣了愣,语带笑意地问:“慧儇这是怎么了?”
蔡妩低着头,尽量不让自己去看郭嘉的眼睛。狠了狠心,咬着后槽牙说:“妾身特来请罪。”说完把托盘上覆着的盖巾一揭,下面丝帛上右侧打头三个大字:和离书,立马映入郭嘉眼帘,把他看得一时愣怔,没有反应过来。而和离书旁压着的是当年订亲时送入蔡家那把金锁。
郭嘉眼睛眯了眯,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蔡妩一周:“慧儇这是何意?”
蔡妩咬咬唇,终于还是说:“妾身今日逐走了两位如夫人。”
郭嘉眉一挑,低头看着蔡妩发旋回复了一声无意义的:“哦。”
蔡妩似乎对这个反应有些不太明白意思。皱皱眉,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想的话就算在脑海里过了千百次,可一旦真的到了嘴边,还是觉得心里会发抖,会打怯,会不由自主地想推后。
倒是郭嘉在“哦”完那一声以后,拿手点点托盘:“所以,这是何意?”
蔡妩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住托盘,几乎用尽一身气力地回答:“自是请罪之物。”
郭嘉呵笑一声,收回手看看四周,声音压低,上前两步就在蔡妩耳旁说道:“嘉听说过负荆请罪,这手捧和离书请罪的,嘉还是头一遭见识。夫人当真让为夫大开眼界。”
蔡妩脸色开始泛红,但思路依旧清晰:“所以如何处置全在夫君一念之间。”
郭嘉站直身子,把托盘自蔡妩手中接过,然后不出意料地看到蔡妩脸色变白几分。郭嘉盯了盯盘子里的和离书和金锁,收敛起平素的漫不经心和经常挂在嘴角的笑意,直视蔡妩问道:“我很重要?”
蔡妩手藏在袖子里,紧攥成拳头,抬着头与郭嘉对视,一字一句答得分明:“昔日冠军侯北击匈奴,燕然勒功。国之寸土尚丝毫不让外虏,况妩之夫君?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蔡妩之夫君亦不容他人染指分毫。”
郭嘉呼吸一滞,静静地看了蔡妩好一会儿。蔡妩被他看得脸红,却依旧犟着不肯低头。然后郭嘉忽然转过脸,有些掩饰地轻咳一声,拿起托盘中和离书皱皱眉:“这是谁写的,真难看。还是烧了吧。”郭嘉直接把和离书伸到了灯上,等完全着火以后,才给扔到了火盆里。
一直盯着郭嘉的蔡妩在他的举动不由狠狠地握了握拳头,心里长舒一口气。差点儿就要兴奋失态地叫出声。接着蔡妩有些忘形地挂了一丝傻笑:因为她眼见地发现,刚才灯下的郭嘉,似乎脸红了。
蔡妩正想为自己这个发现暗地里捂脸尖叫几十声,就听郭嘉没头没脑来了句:“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蔡妩大脑立马当机:他怎么忽然来这么一句?太破坏气氛了。但是郭嘉下面的举动让蔡妩马上忽视了这个小抱怨,转而全身冒粉红泡泡。这人在烧了和离书以后直接拿起金锁,移步到蔡妩身后,在环过蔡妩脖子后,边合挂链边说:“还是你带着好看,别摘了。”
蔡妩不争气地红了脸。声音转轻:“哎,我不是在开玩笑的。”
“什么?”
蔡妩转身看向郭嘉,一脸认真的重复:“我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你将来要接新人进府的话,除非把我休了,不然,你纳一个,我赶一个;你纳两个,我逐一双。”
郭嘉闻言低声地笑,等笑得蔡妩有些挂不住要发毛的时候才轻咳几声止住,声音低沉:“如此凶悍,除了郭某,谁还敢要?”
蔡妩脸“轰”的一下红了,小心思也开始雀跃不已:这可是他头一回正面回应她,怎么可能不让她兴奋难耐。她脑子打了两个结以后,忽然反应过什么来,抬眼看着郭嘉,一脸愧疚表情:“啊,你刚才说什么?你饿了?坏了!我今天下午忘了跟厨房吩咐菜式的事了,啊,我要去赶去前厅看看。”说完就像阵风一样从郭嘉眼前刮过,而门口柏舟更是只来得及听到一句:“回书房伺候你家先生”就发现吩咐这话的人已经在几步开外了。
柏舟眨眨眼,闭上微张的嘴巴,转身回去书房。就见他家先生抱胸斜倚在书房门框上,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意,眼睛看着他家主母消失的方向。柏舟望望那边,再看看这边,不明所以的问道:“先生,您碰到什么事了笑得这么……呃……柔和?”
郭嘉看了柏舟一眼,手指着一个方向,淡笑道:“可以与你家先生福祸与共,共赴此生者,唯她一人耳。”
小柏舟皱皱眉,似乎没太明白:先生和主母,原本不就是夫妻吗?先生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却听那头郭嘉开始有些遗憾地慨叹:“得此幸事,当浮一大白。可惜时有不允,柏舟,你还是给先生拿杯白水吧。”
柏舟满脸黑线,一时无语:果然不能跟先生太正经,刚才那个淡笑着一脸柔和,说话又高深莫测的先生肯定是他错觉!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要收藏,要评论,以上。
61、乱七八糟的书房
那之后,蔡妩就发现,她和郭嘉之间的相处似乎有哪里有些不同,但具体是哪些不同她又说不上来。可要说那是她疑心的错觉吧,也不尽然。因为凭着蔡妩作为女人的直觉,她肯定这是一种很细微的心理上的变化,如果不仔细体会根本察觉不出来:
比如郭嘉从前还会叫她慧儇,但后来就只叫她阿媚,从前这人嫌麻烦,身上连荷包都不不挂。但有一天,蔡妩发现他居然递了块玉佩,然后跟她说:打个络子吧。蔡妩当时瞅着玉佩想到自己之前惨不忍睹打络子生涯只觉得欲哭无泪,本打算把这活交给比较擅长的杜若,结果仔细一瞧玉佩的质地、成色甚至款式都让她无比眼熟,眼睛眨了眨以后决定:算了,这话还是她自己来吧,最多多花点功夫,别拿出手的时候让人笑话。
再有就是蔡妩一鼓作气的赶走孙氏、李氏后就做好了充分的面对流言非难的准备。结果过了快半个月她愣是没在府里发现任何闲话,各人该咋地咋地,就跟这事没发生过一样。蔡妩在松了一口气之余不得不感慨:郭府的人还真是一点儿不八卦。至于这现象背后原因何在,蔡妩在脑子转了两圈后,开始眉眼弯弯,嘴角挂笑:除了郭嘉,府里谁还压得住这种事?
如果这些还不算,那最明显的就是他吃药的变化了。虽说吃药还是耍赖到得要蔡妩亲自去监督,并且在蔡妩监督过程中各种胡搅蛮缠,各种条件要求,但是他吃药的地点变了,从卧房,外厅改成了书房,于是蔡妩的监督地点也变了。
一开始柏舟说是在书房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因为之前不管是蔡斌的书房还是蔡平的书房给她的印象都是书房是类似个人办公室的存在,算作神圣不可侵犯的个人领域。就算是两口子,也不是说可以毫无顾忌的进出。
结果正迟疑间,人家柏舟眉角跳跳地轻声开口:“主母,临来的时候,先生有让柏舟带句话给您,他说:我这里即没藏美人,也没藏美酒,夫人可放心视察。
蔡妩嘴角一抽,满头黑线地站起身,一脸大义的赶赴郭嘉书房。
算起来她嫁来两个月,往郭嘉书房方向去也才是第二回。第一次还是她手捧和离书,满怀忑的时候。那会儿有心事,只顾低头看脚下,根本没来得及看看四周风景如何。这时节缓下来劲,郭嘉那头又不着急,蔡妩也有闲心把眼睛洒往四处,仔细转看。
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还真让她吃了一惊。
郭府前任家主郭泰是个相当有品味又有些闲情逸致的人,郭府被他收拾的很漂亮,假山流水,草木花树,搭配的非常合理。甚至在郭家大院里,连接院子和院子之间的大路小径旁都有司四季常开的花草和矮木,让人走路看着很是怡神。可现在她走的这条道,别说是矮木了,它路边连花都没有,光秃秃的只剩一片杂草。而且这个现象一直持续到郭嘉书房门口。不知道状况的人肯定以为这处是被荒废了好多年了。
蔡妩眼睛睁大,指指路边有碍观瞻地情形咋着舌问柏舟:“这是怎么一回事?”
柏舟脸色古怪了一下,轻咳一声才开口回答说:“是先生让这么干的。”
“为什么?”
“前年的时候,先生有一回晚上醉酒,被老夫人罚到书房面壁。结果走过来的时候,柏舟一时不察,他自己踉跄着给走到路边树丛里了。胳膊和手背上被划伤几道,因为当时天色已晚,先生又喝高了,所以柏舟那会儿也没发觉。等第二天先生去书院,被戏先生他们看到手背伤口,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回家先生就让海叔把树给拔了。”柏舟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皱着眉头,好像仍旧在费解郭嘉拔掉灌木的原因。
蔡妩眯眯眼,接着问了句:“那花也被拔了。”
柏舟摇头:“没有。早前这里也是种着花的,可有一阵先生也不知怎么想的,非要自己养着,结果没多久花就全枯了。后来海叔又着人种了些好养活的,但先生一接手就又都死掉了。反反复复了几次,都是如此。最后还是老夫人看不下去,让以后不用再理会这里的花木。先生才做罢。这条道就成现在的模样了。”
蔡妩听完眉眼一弯,嘴角翘起,语带笑意地调侃说:“你家先生可真不是个雅人,辣手摧花这种事也办的出。”
柏舟打了个抖,先是被蔡妩那句辣手摧花的形容弄得眉头直打结,接着想想觉得自己先生好像有些冤枉,就开口小声地申诉着对蔡妩说:“先生其实……对那些花花草草的还算不赖,浇水剪枝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对于出现屡次这种结果,先生自己也很费解……”
柏舟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蔡妩则挥着小帕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而且笑声越来越愉悦,还带着点幸灾乐祸:“我还当你家先生那九转十八弯的脑子,没什么能难倒他的事呢?原来他也有费解的时候。”
柏舟听完偷眼看了看蔡妩,嘴角一僵:为什么他家主母听到先生把花养死后会反应的很开怀呢?那他要不要告诉主母,他们府中人猜测先生之所以把花养死,主要是因为他醉卧道边与花共饮的次数太多了?不过想想蔡妩听到这话后的反应,嗯,为了他们家主母的形象,他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
蔡妩倒是没在意柏舟的反应,她一直脚步轻盈地走到郭嘉书房门前时还挺乐呵。等她推开郭嘉的书房门,蔡妩乐不出了:
这哪里是什么简洁整齐的书房啊?简直跟鸡窝有一比。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乱的地方连下脚的地都没有。这里放一个竹简,那里搁一方丝帛,几只刻刀被丢到地上、桌上、墙角边、屏风旁、甚至窗台上。书架上的书简有散有合,案头上还挂着乱七八糟招魂幡一样的布条。笔架上更是连根狼毫毛都没有,不下二十支的毛笔互相间隔十万八千里,各自横七竖八地躺得到处都是,书房的墙上更是被涂鸦的惨不忍睹。最诡异的是,火盆居然放在门边,也不知道是用来烧东西还是用来驱邪的。瑟不放案上,居然是被挂在墙上。窗台上还倒着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剩的空酒坛子。
蔡妩看得眼角直抽,扫了两圈才从桌案后两尺高的竹简堆里发现快被书简埋了的郭嘉。郭嘉似乎听到门响抬了下头,见是蔡妩来,估计是想起身,结果人还没站起来,竹简就“哗啦啦”全散落了。蔡妩呆愣了下,转看向从她推门就有些面色难看的柏舟。
小柏舟这会儿估计正脑袋冒火,一句话咬得狠狠地:“先生!你又弄乱了!这是昨天才收拾的!”
郭嘉先看看蔡妩,无辜地眨着眼,说出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可你把先生的战国策放书架最里头了。”
‘所以你就把挡在战国策外头的东西全扔了?你这思维也太……非常人化了,正常人脑袋回路不该是这样的吧?’蔡妩这么想着眉头直跳。同时对柏舟也升起一阵同情:给这么一个先生当书童,日子肯定不好过吧?
结果郭嘉似乎还嫌柏舟受得刺激不够,他紧跟着无比认真无比坦诚地来了一句:“这样也挺好的,要找什么都方便。”语气还带着份自豪,好像对自己这么造腾出来的景象万分满意。
柏舟听完,脸色立马变得更黑。一副想上前踩郭嘉一脚的模样。蔡妩也是无语地瞅着自家夫君:不得不承认,郭嘉有时候真的很欠抽,他一句话就能让人产生一头撞他脑袋上的冲动。幸好柏舟已经被锤炼出来,在深吸两口气以后,柏舟握握小拳头,一扭身走到一旁接着收拾书架去了。看他娴熟程度和麻利的身法,蔡妩肯定他平日至少是一天干两回才能练出来堪比杂技的“收拾艺术”。
蔡妩很同情地瞧了柏舟一眼,踏前几步开始帮忙收拾东西。被忽略的郭某人眨眨眼睛,也没拦着蔡妩,只一副惫懒模样的坐回了桌案后。托着腮看着蔡妩忙碌,既不伸手帮忙,也不开言阻止。等蔡妩把第不知道多少卷竹简递给柏舟,开始走到桌案后收拾那些“招魂幡”的时候,郭嘉才一把拦住蔡妩的手:“这个先放一放,等会儿我自己来。”
蔡妩眨眨眼,瞧瞧“招魂幡”内容,又疑惑地抬头看向郭嘉:案头上是被默出来的《九章》,屈原的一首楚辞。只是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郭嘉看她一眼后冲柏舟摆摆手示意柏舟下去。才转头看向蔡妩:“不是我。是文若写的。”
蔡妩指指案头:“文若先生自比屈原?”
郭嘉手一挥,呵笑道:“怎么可能?文若只是相当喜欢这位三闾大夫罢了,不过他们有些地方还真有些像,比如死心眼儿。”笑意音落,郭嘉垂眸安静了下来。蔡妩凭借着和郭嘉相处经验很准确的推断:他有心事。因为今天她过来的时候没等到郭嘉的胡搅蛮缠,却已经发现桌案上的药碗空了,而旁边没有点心也没有蜜饯盘子。
蔡妩手放在桌案前,靠着郭嘉坐下转头问道:“你有心事?”
郭嘉先是下意识地摇摇头,但紧接着又停下动作,看着绢上的《九章》,声音低沉:“陈仲弓先生去世了。”(作者注:陈实,字仲弓,世称文范先生。汉末清流,有名的清官廉吏。)
蔡妩一愣,仲……仲弓是谁啊?他去世郭嘉是怎么知道的?还表现的很失落。
“何大将军竟然也派人前来祭吊?呵,死后哀荣,陈老先生未必稀罕呢。”
蔡妩脑子转了转:何大将军?应该是说何进吧?能让郭嘉发这感慨的,死者大概是清流一派。只是能在当年的党锢之祸下活下来,这位陈仲弓恐怕也不简单吧。
却听郭嘉声音惋惜地遗憾道:“清正之人又少一位。可惜嘉母丧在身,否则送陈先生一程也是好的。”
蔡妩拍拍郭嘉的手:“也别太难过了。陈先生在世时想必也不希望看着如今局势。去了是种解脱也未必。”
郭嘉抬头看看蔡妩,修眉一挑:“我还是头一见到像你这么安抚人的。解脱?这个词倒是用的新鲜。如今局势?阿媚如何看呢?”
蔡妩傻眼:这是在考我?如今局势?我怎么知道如今局势具体是啥样?我就记得灵帝指不定那一年就挂了,然后就有桃园三结义,再然后三国演义剧情开始了。
郭嘉则在发问完以后,直接一手扫落桌上碍事的竹简,蔡妩就眼睁睁看着刚收拾干净的书房地面,紧接着被竹简覆盖:这……这抓哪儿丢哪儿的功夫,郭嘉是跟老鼠学的?他真是庚戌年不是庚子年?而被腹诽的郭嘉则手一撩,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卷地图铺陈在案上,然后就两眼亮亮地示意蔡妩说话。
蔡妩瞅了一眼地图,立刻懵了:这可不是她上辈子看惯的四色地图,而是地地道道的东汉地图。她连各个州郡的轮廓都看不出哪儿是哪儿,她怎么给郭嘉指着分析?可是对上郭嘉那双眼睛,她不忍拒绝。于是蔡妩采取了一个最偷懒的法子:这姑娘笑眯眯地抬头,望着郭嘉,一脸求知的问道:“敢问夫君有何高见呢?”
郭嘉眼一眯,眉眼含笑望向蔡妩,就是不说话。蔡妩被他看了两分钟以后,终于有些发毛,沮丧地败下阵来,小声嚅嗫说:“我哪有什么见识?就是想觉得……呃,可能跟这个一样。”
说着蔡妩拿起地上一根竹简,又抓了几支毛笔,分放在竹简两侧,用手支着做出一个两边平衡的跷跷板。然后从一侧拿走一支毛笔,又拿走第二支,直到第三支被拿下,竹简完全向一侧翻过去时才抬头看郭嘉:“少一个没大碍,再少一个倾斜一点,再少再倾斜,直到打破平衡,完全倾覆。”
郭嘉眼睛一亮,没说话却直接握住了蔡妩支撑竹简的手,把蔡妩的手指一根根笼在自己手心里。蔡妩脸色又开始不争气地泛红,竹简也因为失去支撑直接掉在地上。郭嘉的另一只手往桌案地图上一点,接口道:“不用少一个倾斜一点,只要支点没了,这里就会乱了。”
蔡妩脸色绯红,尽量忽视自己被郭嘉握着的手,装作一本正经地瞅地图的样子。可惜看来看去,还是觉得那是一堆弯弯绕,愣是没看出他老公指的那是哪里。
郭嘉瞧着蔡妩的懵懂样子,先是低笑了两声,然后才特善解人意地在蔡妩耳边轻轻说:“那是洛阳。”
蔡妩耳朵发痒,恍惚地看看郭嘉,又瞧瞧地上的竹简,忽然悟了:他所谓的失去支点是在说今上驾崩。也对,这会儿皇帝虽然不咋地,但他做皇帝抓权的本能却是存在着。不管是大将军那里,还是十常侍那里,荣华富贵都出自他手里。不管底下人再怎么折腾,看的还都是他的脸色。只是郭嘉这个驾崩的说法,虽然不露骨,但绝对不隐晦。在忠君*国为主流思想的时代,他这么讲真是扎扎实实算大逆不道。也幸亏是她,换个人,指不定就被他吓到了。
而一旁郭嘉则确实存着点恶作剧的心思,他在说完以后就眼睛不眨地看着蔡妩。结果人家蔡妩也就反应过程中眨了眨眼睛,待想通他意思后竟然一脸的骄傲自豪。也不知是自豪她听懂了还是自豪她没被吓到。郭嘉有些遗憾地开口:“你不问问我吗?”
蔡妩疑惑不解地抬头:“问?问什么?”
郭嘉嘴角一勾,捏了捏蔡妩的手:嗯,软软的,柔柔的,手感不错:“自然是问问怎么看得懂地图?”
刚恢复正常状态的蔡妩又开始有粉红泡泡冒出,低头抽了抽手,没抽动。耳尖开始泛红,一副豁出去模样地咬咬牙:“反正我又用不着,学那个干吗?”
郭嘉摇摇手指,一本正经的跟蔡妩说:“那可不成。前几天我可是听兄长说你认干娘义兄这事的渊源可是由你在陈留迷路引起的。万一以后出门再迷路,认干亲不要紧,回不来怎么办?”
蔡妩听完先是一羞,接着狠狠地瞪了郭嘉一眼,小声嘀咕着说:“你什么时候和大哥关系这么好了?他都把我迷路的事告诉你了?”
郭嘉摸摸下巴,一副思考模样,接着满脸无辜地开口:“嗯,也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然后稍加引导了下,他就说的很详尽了。”说完郭嘉想起什么一样微蹙了下眉,轻抬起蔡妩的下巴,往蔡妩脖子处瞧了瞧,见没什么异常以后,才放心地垂下手:“还好没留疤。不然丑了怎么办?”
蔡妩又气呼呼地瞪他,同时心里呐喊:典韦你个没脑子的,你怎么连你掐过我都跟他说了?你是缺心眼儿还是怎么滴?
郭嘉则是直接忽视掉蔡妩视线,执着蔡妩的一只手指在地图颍川处:“这就是我们郡了。这里是阳翟、这是颍阳旁边是颍阴。”
蔡妩先瞧地图后看看,发现自己已经被半搂在怀里后,先是不太甘愿地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就脸红红地跟着郭嘉认地图去了。
上午的阳光明媚耀眼,透过木制窗棱穿透进书房,照在两人身上显得格外静谧,看上去安逸祥和。只是这书房里的对话就有些不太静谧了:
“这是许县?”
“对,许县。仲弓先生的故里。”
“那这里是长社?”
“呵,这是中牟,不在颍川郡内了。长社在这儿。”
“长文先生是不是长社人?哎哟,干嘛敲我?”
“记好了,长文是许县的。”
“那……那就是文若先生是?哎,你又敲我,再敲会变笨的。”
“文若是颍阴人,这个成亲那天我就给你介绍过了。敲笨了就笨了,我又不嫌弃你。”
“……”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是什么呢?哈,谁说洞房的?拉出去,人家还在孝期呢!
然后,继续要收藏,要评论。
PS:我知道乃们有人萌撒娇的奉孝,但是乃们要知道,那是病人呐,病人呐。他要是平时也这样,曹公会哭的
62、平淡的守孝生活
日子是一天天在指尖滑过,蔡妩在刘氏去世一个多月后终于算是完全适应了郭府的正常生活:没有蔡斌蔡平护着,没有王氏陈倩敲打着,没有蔡威后院少年们的喧闹,也没有小侄子的哭啼声。蔡妩在通过薛林给蔡家人送的信里,直言不讳地想蔡威调侃说:现在郭府唯一可以调剂的就是郭嘉时不时抽冷子给她捣捣乱,再顺顺毛,然后再捣乱,再安抚。
她算是明白郭嘉当年为什么经常不回家,为什么把两个侍妾当成逗闷子的玩伴了。偌大一个府邸里只有郭嘉和她两个算主子的人,真的很枯燥很枯燥,再不找点什么,人会闷出病来的。
说到病,蔡妩又想起一桩事来:郭嘉的身子虽然差了些,但还真没像她开始想的那样弱不禁风。只是免疫力差了些,加上呼吸道似乎不太好。平常看不出来,一旦着凉受寒,高热咳嗽绝对免不了。尤其秋冬换季,本来就寒暖不定,加上郭嘉又不怎么在意,经常是一场风寒好了没半个月另一场风寒接着来到。
蔡妩在有一次听完柏舟对郭嘉身体状况的描述后直觉得脊背冒冷,心里更是一阵阵的后怕:想想郭嘉那乱七八糟的生活习惯:嗜酒、熬夜、懒散……幸亏左慈那老头儿把华佗给拽来阳翟,给郭嘉检查过身体。不然这又是丹药,又是风寒的任由他折腾,小病也能熬成大病,呼吸道普通炎症也能被他折腾成支气管炎,气管炎,甚至哮喘、肺气肿,再严重点说不定会被他搞出恶性肿瘤来。这趋势之下,他要是能活过四十绝对算是郭家祖坟冒烟外加老天爷垂怜!
蔡妩光想想就能被吓蒙。在郭嘉病好以后,又抓着华佗给看了一次脉。华佗对此诊断结论依旧和上次一样,连方子都没变。只是瞧着郭嘉面色满脸不赞同地劝道:“小伙子,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不然等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郭嘉不甚在意的挑挑眉,华佗无奈地摇头,拿起笔“唰唰唰”在药方旁补充了几条忌口的东西,当头第一个就是:酒。郭嘉拿着药方,一脸挣扎地看向华佗,满是不甘地开口问:“华先生,这个能不能去掉?”
华佗没有丝毫动容的断然摇头,然后补充说:“反正你这是在孝期也饮不了酒。待孝期过了,这方子差不多就该换换了。我看蔡家丫头也是学过医理的,到时候由她为你看诊就可以。”
蔡妩听了转过头瞧着华佗:“您不打算在阳翟待下去了吗?”
华佗点头:“在阳翟呆了三个多月也该去其他地方了。”
蔡妩低头沉默,一言不发。
倒是郭嘉眼睛眯了下,但却并未说挽留的话。华佗笑笑,收拾好医箱后对蔡妩安抚说:“不用太过伤感,不过暂时离别。有时间还会回来看看你们的。”
蔡妩点点头,声音低落地问:“那您什么时候走?”
“明天。”
“啊?这么快?那……那您等会儿,我这就去让人准备些东西,您好路上带着。”蔡妩说完就站起身往外走。郭嘉也没拦她,华佗更是一脸慈祥笑意的摇摇头。
“华先生可是有什么要交代嘉?”待蔡妩走远后,屋里两人也开始往外走时,郭嘉转看着华佗,轻声问道。
华佗回过身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郭嘉一番,边往外走边捋着胡子说:“小伙子,你很聪明。但老夫还是那句老话,别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不然受罪的不止你,还有她。”说着华佗指指门外蔡妩的方向,接着说道:“左老道是个怕麻烦的人,一辈子只收了三个徒弟。最得意的那个,师徒情分最薄;受他衣钵最全,最省心的,性子端庄温雅,老道儿嫌人家不好玩;最小的也最受他待见的就是这蔡家丫头了。他把人当孙女疼着,看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老夫这几个月在府里看的清楚,那丫头对你是真上心,你要是真伤了人家……”华佗说到此处顿了顿,点点自己的脑袋示意:“那老道儿这里疯起来可是很可怕的。”
郭嘉挑挑眉毛,一脸笑意的应下:“嘉谨记华先生教诲。”
华佗点点头,给了郭嘉一个止步的手势后,自己提着医箱走了,可离开没两步又停下来转看郭嘉,神色郑重的说:“那句话老夫劳你也给蔡家丫头说一遍:别仗着自己身体好,就平日不注意,要不等年岁大了,有哭的时候。”
郭嘉一噎,颔首领了华佗交代。并且回来原样转述了这句话。结果蔡妩听完真的是满头黑线:华大夫真的是绝对尽职尽责的医生,她两辈子加起来从来没有见过一位大夫像他这样:*惜病人,憎恶庸医,见不得人毁伤身体。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名医风范,那个威胁左慈说要拿针扎他的老头儿说不定是他们共有的错觉呢。
蔡妩在那天晚上连夜画了个简易的听诊器,并在旁边注明所需材料,用途。第二天华佗走的时候,把图纸递给了华佗,华佗看完以后先是眼前一亮,像得了宝贝玩具的孩子一般,珍而重之的把图纸放进怀里,只是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显示:现在这老爷子估计巴不得立刻出门拿工具做一个试试好不好用。
蔡妩对有损神医形象的表情干脆视而不见,她在门口送华佗的时候张望了几次也没发现左慈的影子:按说华佗要离开阳翟,左慈怎么着也该现身送一程吧?结果人家连影都没来。
最后还是华佗看出蔡妩心事,轻轻开口说道:“那老道去寿春了。说是来时没尝够那里的豆腐花。原本他是打算跟你说的,可是看你学认图学的专心,就没进去打扰。”
蔡妩脸一红,扭过头尴尬地轻咳一声:那老神棍什么时候去的书房她竟然不知道啊!
华佗微微一笑,从医箱里拿出一个针灸包和一卷竹简递给蔡妩:“拿着吧。这个比你现在用的那个全些。竹简上是我这些年总结的一些针灸法子,你可以好好琢磨琢磨。”
蔡妩接过东西以后,心潮激动,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坦白讲她跟华佗还真不算太熟,华佗被左慈拽来以后,府里就一直事赶事得忙活,她都没好好招待过人家。更多的时候,她是在麻烦人家。这会儿她一张图纸就换这个,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对华佗来说,听诊器有没有用都是一说。但看华佗架势,这套东西却是一早就给她准备好的,就算没图纸一茬,他也会送给她。
蔡妩拿着针灸包,歪着脑袋试图记起华佗命运,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华佗是哪一年碰到曹操为他治头风的了。看华佗当初给婆母开颅时说的话,再思考下这位神医“病人大过天的”思路,“劈开头颅,取出风涎”这种话还真像他能说出口的。
于是蔡妩捏着竹简望向华佗:“先生,您路上保重,还有,以后说话……注意点儿。尤其是跟病人,特别位高权重的病人。”
华佗一愣,安抚地冲蔡妩点头笑了笑。然后才唤着白芷走上大道离开。
蔡妩伸着脖子一直目送到人影成为一个小黑点才转身回去。眉毛上都挂着惆怅滋味:他刚才的表情告诉她,他虽然点头了,却没怎么听进去。搞不好这位还当她是面对分离脑子多想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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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华佗后,蔡妩又恢复了她正厅、书房、卧房,三点一线的生活。而且看郭嘉那样,他似乎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打算放弃这个学生,在教完认地图以后,郭嘉开始手把手的教蔡妩写字。
蔡妩在听完这个提议后脸色一黑:她的字真的不丑,只是和时下的字体不一样罢了。干嘛一个个都揪着不放啊?
谁知郭嘉听了根本不打算改,他还把史记给搬了来,一脸严肃地跟蔡妩说:“练字还是得从抄书开始。”
蔡妩眼角一抽,掷了笔耍赖地摊在桌案上,满是哀怨控诉地看着郭嘉:“你怎么不抄?你字写得很漂亮吗?”
郭嘉眨眨眼,带着让蔡妩觉得不妙的笑意,抄起两管毛笔,一左一右拿好,蘸了墨汁在蔡妩面前的丝帛上,同时下笔。左边写:黄帝者,少典之子(出自《史记·五帝本纪》)右边写:昔在颛顼,命南正重以司天(出自《史记·太史公自序》)。只是左边字体疏狂不羁,右边却斯文端庄。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人写的。
蔡妩有些发呆地张了张嘴,然后晃晃脑袋,指着郭嘉手里的毛笔说:“你为什么能两个手写?”
郭嘉扔了笔,像想到什么很惨淡地经历一样捂着额头哀叹:“被逼的。”
蔡妩眼睛一亮,“哎?”了一声,正要很八卦地问一问原因,就被郭嘉轻敲了下脑门:“专心点儿。”接着手就被郭嘉握住,一脸被迫地开始重新练习写纂字。
那时的蔡妩还不知道郭嘉此举的目的,等后来郭奕练字启蒙时,蔡妩有一次无意间问起,郭嘉理直气壮地回答:“谁让你用那种字体写和离书来着,我想就别扭,实在没什么好感。就得压着你多练练纂字。”
当然,蔡妩后来也知道两手能写字在这个时代还真不稀罕。像荀攸,孔融,程立,钟繇都可以。而且人程仲德老爷子不仅可以两手同时下笔,人家还可以模仿别人笔迹。钟先生就更绝,他不止可以模仿别人,他自己左右手写出来的字都可以当书法模板裱起来,供人瞻仰。只是郭嘉这样情况的比较奇葩,他左右手字完全不像一个人写的。有句话说字如其人,蔡妩在知道郭嘉的字后,对此话表示极度的鄙视:真如其人的话,那郭嘉这怎么算?精神分裂?
倒是不久,蔡妩在看到郭嘉拿东西,提重物,使筷子都是下意识的用左手她才恍悟:搞半天,这人惯用手就是左边。那右手那笔字不用说就是被她公爹郭泰逼出来的了。想来公爹在矫正过程中是颇为了一番心思,可惜还是没掰好,郭嘉照旧左手使得最溜。
在为左右手问题和自己面前的抄书任务纠结了一番以后,蔡妩很心安理得地窝在郭嘉怀里任凭他把着手练字去了。她现在对这种程度的接触相当有免疫力了,如果说一开始郭嘉教她认地图时这么的举措还会让她扭捏脸红,浑身紧张;这会儿她就只觉得有种:红袖添香夜读书的惬意。果然,习惯是可怕的。蔡妩的脑回路估计已经意识不到害羞这个词了。
可惜后来红袖添香夜读书这话成了最让蔡妩郁闷的一句诗。因为郭嘉这人真的肆意的很,他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在某一天蔡妩突发奇想,把后世鸡兔同笼和进水管出水管问题改装一下提问给郭嘉以后,郭嘉眼睛一亮,先是眨眼间给出正确答案,然后闪光问蔡妩:“你通数算?”
蔡妩原先还为郭嘉的心算速度惊讶了一下,紧接着听到这句不由白他一眼:“你不是早就知道我通不通了?”
郭嘉兴奋地一合掌,转身到书架上抱了一摞竹简,往蔡妩面前一摊:“以后不抄书了。看这个如何?”
蔡妩先是兴奋了一下,待打开竹简后,脸黑了:这又是《九章算术》又是《七略》的,郭奉孝你打算开数学课吗?
郭嘉看着蔡妩的表情,完全没有被快实质化的怨气打扰到。人家依旧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跟蔡妩说:“阿媚,陪我下盘棋吧。”
蔡妩一愣,这人思维也太跳跃了。他到底是怎么由数学课想到下棋的?
却听郭嘉以一种可怜兮兮地语气说:“就一盘。”
蔡妩不太相信地重复道:“就一盘?”
郭嘉眼一眨,指着案上竹简说:“拿那个做赌注,输的加一卷,明天给解出来。怎么样?”
蔡妩直觉这里好像有什么阴谋,怀疑地看看郭嘉。郭嘉修眉一挑,凑到蔡妩耳边:“这一阵子被我欺负着抄书,你不像报复一下?”
蔡妩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虽然得承认她被郭嘉手把手教着抄书很舒服,但是对着枯燥地史书她真的是*不起来啊。要是让她抄游记她说不定很乐意。
于是蔡妩思考了下自己被林玥培养出的棋力,又估摸了下郭嘉的实力,终于点头同意了。
郭嘉见此一把把蔡妩拉起来,走到棋盘边。然后两人就正式开局,落子。
郭嘉是算力惊人,随机应变,蔡妩是内存海量,后天培训。一盘棋下了小半个时辰愣是没分出胜负,后来蔡妩眼看着天色已晚,心里开始发焦:郭嘉药还没吃呢。再这么耽误,该误点了。
而一旦心不在焉,碰上郭嘉这样的对手,僵局很快打破,蔡妩眨眨眼,看着莫名其妙被围杀的大龙,一时没有反应:刚才还好好的,这死的也太快了。
郭嘉却眯着眼睛看看蔡妩,不知道是对这盘棋满意呢还是不满意呢。
蔡妩被他看得发毛,禁不住问道:“你……你看什么?说好了就一盘的。”
郭嘉点点头:“嗯,就一盘。你去拿竹简吧。明天解题。”
蔡妩愿赌服输地抽出一卷竹简,打开一瞧,脸色变了:一百二十一道!她明天什么也不用干,只跟九章算术死磕就成了。想到这,蔡妩扭身瞧瞧郭嘉,郭嘉已经把棋子归拢,正双手向后撑着身子,满脸揶揄笑意地看她,好像就等着蔡妩复盘了。蔡妩狠狠瞪他一样,手攥了攥:这个混蛋,他故意的!
气呼呼地把竹简往案上一丢,蔡妩坐回棋盘,露胳膊挽袖子冲郭嘉说了句:“再来!”郭嘉把手一伸,颇为有礼地做了个请的动作。蔡妩抱着棋篓,一脸严肃地望向棋盘,开始仔细斟酌地往下落子。郭嘉则就随意的多,看起来完全没有章法可循,想哪落哪。
等杜若来到书房门口催蔡妩吃饭时,两口子的第二局还在进行。蔡妩是压根没听到杜若说话,郭嘉则很惬意地抬头直接跟传话的柏舟说把饭摆书房。
柏舟眼角抽搐着着人照做。然后跟杜若一起守在书房外。等过了三四个时辰,眼看着就要月上中天到后半夜,蔡妩还没有出来的迹象。杜若不禁有些担忧地问柏舟:“要不要进去看看?不会出什么事吧?”
柏舟摇摇头安抚杜若说:“在自己家,怎么可能出事?”
杜若脸色一正,颇有深意地提醒道:“现在可是孝期!”
柏舟呆了呆,脸色略显绯红,尴尬地轻咳一声后才试探地建议道:“要不我去找海叔?”
杜若不太赞同地摆摆手,咽了口唾沫说:“我看还是我们自己拍门吧。这事万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柏舟表情漂移了一下,想起郭嘉成亲那天他跑去新房的事来,于是迟疑道:“这样也不大好吧?”
杜若脸一板,神色严肃:“管不了那么多了。要是今天姑娘呆在姑爷书房一晚都没回去,明天这唾沫星子能把姑娘淹死。”说着杜若直接把手帕往袖子里一塞,没等柏舟反应就“啪啪”两声拍在郭嘉书房门板上。
郭嘉很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从里头传来:“进来。”
杜若一推门,一脚跨进。就见她家姑爷脸带笑意,正襟危坐,衣衫整洁。她家姑娘则一脸崩溃状地瘫在棋盘上,身侧放着七八卷竹简,满是哀怨地看着姑爷,手指抖啊抖地指着人家,带着哭腔悲愤地说:“我不做数算!我再不要跟你玩了!你都不知道让着我!上局说好这局我可以悔三十步,结果二十五步时你就赢了,你耍赖!”
杜若瞧瞧郭嘉表情,再听听蔡妩言辞,只觉得眼角抽搐:这……这……姑爷跟姑娘的这样的相处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继续两口子相处,当然其他人也会来溜达溜达。洞房?什么洞房?(望天)。
好吧,我承认我之所以把三年守孝生活安排上主要是我不想变动郭奕的年龄。
最后,老规矩,要收藏和评论。
63、各人自有各人愁
不过在蔡妩崩溃凌乱地控诉过郭嘉后,她再被邀请下棋时就发现自己棋力貌似进步了。最明显的表现就是郭嘉和她对弈时居然有一回三局两败。虽然赢的很是艰难,蔡妩还是在下完以后怀疑地看着郭嘉:“你是不是故意让着我?”。
郭嘉赶紧连连摆手,神色郑重:“没有。绝对没有。你是凭本事赢的。”
蔡妩瞧着棋盘,满脸的不相信:狼来了的故事太多了。郭嘉这人的信誉记录在她这里跟大骗子差不了哪去。
却听郭嘉一副认真状的解释说:“我又不是每次下棋都赢。当年跟仲德先生一夜对弈,我可是一次没赢。”
蔡妩仔细瞧着他脸色,看他没糊弄她的意思,才勉勉强强认可这个说法,然后稀里糊涂接受自己下赢郭嘉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只是旁边伺候的柏舟嘴角抽了抽:有先生你这么钻空子的吗?是,你倒是没骗主母,你确实没赢仲德先生。可跟人家下了一夜的平局,堵的人最后没话说的不就是你吗?
只是蔡妩这会儿明显不知道这事缘由。
直到年底程立来家探访时,蔡妩旁观了一局两人的对弈,才发现郭嘉跟她玩的时候,就算是在第一局,也没有拿出真本事。尤其当初那句“我跟程老爷子下一夜棋都没赢过”这话,水分真的大了去了。
其实程立老爷子上门基本就两件事:第一件:和郭嘉聊天,然后训人。第二件:跟郭嘉下棋,然后输棋。蔡妩在发现程老爷子这个怪癖以后,简直哭笑不得。尤其是程老爷子棋瘾犯上来的时候,真的相当可怕,是个人见了都忍不住要躲着走:老爷子那根本就不是*下棋,他根本就是嗜下棋。你见过为了过棋瘾专门从东阿跑来找对手的人吗?人程老爷子就是。你见过为了过够棋瘾,自带香烛以备夜战的吗?人家程先生就能让你见识。
蔡妩几乎是眼角抽搐地看着程立把自家老公抓进书房,两眼闪亮的拉着人开局。到了兴头,居然忘了自己是来做客的,很不客气地把到书房送晚饭的柏舟给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