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到了今天,就有了新府类似开伙饭的一顿宴席。席上几位推杯换盏,席下舞姬彩袖轻扬。
郭嘉屈起膝盖一手转着酒樽,一手拄着下巴眯眼欣赏庭间歌舞。荀彧则正襟危坐,衣袍袖带一丝不乱,跟身旁郭图叙话。
辛氏兄弟里,辛毗已经喝高,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辛评也好不到哪去,几次捞酒坛都捞了个空,他身边郭嘉好意地给他斟上酒后,他又嫌酒倒的太满,他喝不完。郭嘉看他一眼,把酒坛往辛评怀里一塞:“自己抱着喝吧。想喝多少喝多少。”辛评满意了,踉踉跄跄站起身,自己抱着坛子找了个角落窝在那里安静地睡觉了。
跟荀彧叙完话的郭图一抬眼:好么,这陪酒的三个倒了俩了,就剩他自个儿还清醒着呢。于是郭公则先生晃晃脑袋,身形不稳地走到郭嘉跟前,搂着郭嘉脖子,指指郭嘉正看着的一位舞姬问道:“奉孝觉得此女如何?”
郭嘉修眉一挑:“倒是颇有几分姿色。”
郭图露出一个暧昧兮兮的笑,一副哥俩好模样地凑到郭嘉耳边低声说:“既然喜欢?何不直接讨了来?”
郭嘉动作一僵,一口酒喷了出来,接过旁边荀彧递上的布巾,边擦酒渍边摆手:“公则说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阳翟已有妻室。”
郭图带着酒意小声地嘀咕道:“我当然知道你有妻室。你娶妻的时候还是我和文若跟着去迎亲的呢。”
郭嘉眯眼笑看着郭图:“她虽不是名门贵女,却也知我懂我。我岂能负她?”
郭图一脸不相信地看看郭嘉,忽而自己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带着嘿嘿的坏笑说道:“我懂,我懂。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郭嘉被他笑得发毛,看着郭图样子忽然觉得他好像误会什么了。
等到日薄西山,郭嘉这里宴席散尽,几个下人扶着踉踉跄跄的郭图,和已经睡着的辛氏兄弟回了他们各自府邸。
荀彧看着喝得醉眼朦胧的郭嘉,不由暗自摇头。站起身,招手吩咐柏舟:让他熬了醒酒汤直接送去卧房,接着叫过一个下人,让他把人给架去歇息。吩咐妥当后自己才转身离去。
郭嘉被架着往卧房走时,脑袋不清不楚,伸着手,嘴里嘟嘟囔囔地跟架着他的仆役说:“不对,走错了。卧房在那边。这是去厨房方向。”
仆役满头黑线:奉孝先生这是喝醉了吧?他手指的是茅厕呀。
等到了卧房,郭嘉推开仆役,自己摇摇晃晃扶着墙站着,声音含含糊糊“你下去吧,这里我自己来。”说完闭闭眼睛,摸着房门,被门槛一绊,一头栽了进去。
仆役看的心惊肉跳。正要抬脚跟着进去搭把手,却听一个娇软柔美地声音传出:“你下去吧,奉孝这里有我就行。”
仆役探探头,瞧着里面天青色的薄纱衣袖一闪而过,不由了然,沉默退下。
里头郭嘉迷迷糊糊,睁眼就瞧见自己栽在了一个蓝衣美人的怀里。美人面容模糊,看着有些眼熟,郭嘉摇摇头试探着唤了一声:“……阿媚?”
蓝衣美人没有应声,而是千娇百媚地说了句:“奉孝先生……奴家媥姬,今夜……特来伺候奉孝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美色诱惑,奉孝能不能挺得住哟?会不会辜负无们姑娘的信任呢?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要收藏,要评论。
PS:话说,公则先生,乃这是拉皮条吗?这事莫名让我想起曹安民那个二货了。
居然给他叔曹操跟张绣他婶子拉线。
PSS:啧啧,其实有时候两口子感情挺好,就怕周围人杂七杂八的插口。本来没事,最后闹出事了。
下一章今晚晚饭放出
76、冀州局势初探窥
郭嘉眨眨眼站直身,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人家姑娘说啥意思,自个儿扒拉开人,如踩云雾般飘飘悠悠走到里间,一下扑到榻上,没有动静了。
媥姬瞧瞧房门,又看看里面榻上人。牙一咬,胳膊一伸,“咔”地一声落了门闩。转身聘婷袅袅地走向郭嘉。
郭嘉躺在榻上微睁着眼睛,恍惚间就觉得一个天蓝色倩影来到自己身际,一双柔嫩小手轻轻地伸向自己衣带。
郭嘉不太舒服地扯扯自己领口,意识不清地咕哝:“怎么……换衣服了?还是觉得……穿红好看。”
媥姬眼一闪,手上动作不停,把脸凑向郭嘉轻声道:“那奴家下次换回红色可好?”
郭嘉摇摇头,微阖着眼睛,温柔地笑道:“不用。喜欢就……穿着……反正……穿什么都好看……”
媥姬眨眨眼睛,轻笑着直起身,也不再动郭嘉衣带,而是褪下自己身上纱织舞衣。舞衣下,曼妙身材裹着鹅*肚兜,映着葱青色水绸裤。金簪步摇也被卸掉,过腰青丝倾泻而下,丝丝缕缕缠绕在玉色手臂间,夕光一照,别样暧昧。
郭嘉笑闭上眼睛,扭过头去,声音中满是无奈纵容和委屈控诉:“又招,又招?是自己说……喝酒以后不许碰吗?”
媥姬懵了:她想到自己被当做别人。不过却也没当回事,反正事成了奉孝先生就得纳了她。只是她到底没想到,自己被当这个人还曾给奉孝先生下过这么一条古怪规矩。看他这样,不会真遵守吧?
媥姬是绝对想不到:
拜蔡妩后世被灌输优生优育思想所赐。郭嘉醉酒后虽然不至于再被赶去书房,但对于夫妻之事上,蔡妩还算是严防死守:听说父母一方醉酒后有孩子免疫力会比较差。东汉这会儿医疗落后,孩子夭折率还是挺高。蔡妩心里想是即使子孙缘份未到,那也得时刻准备着。要么不生,要么就生个健健康康、活活泼泼。要真养个跟他爹身子一样孩子,那她这辈子不得操心死?
只是媥姬是不知道这事。她很诧异地看着一脸幽怨表情却已经闭眼转身郭嘉,脑袋愣了愣,手脚才继续动作。只是心里却暗自嘀咕开:奉孝先生他不会是个惧内吧?
不过她手刚碰到郭嘉,就被郭嘉一把攥住腕子,媥姬站立不稳,一下扑倒郭嘉榻上。散落头发轻轻痒痒地覆上郭嘉脸颊、脖子。
郭嘉全身一僵,眼睛豁然睁开。伸手抚下额上一缕发丝疑惑地放在鼻间,嗅完垂眸,捂着眼睛低声而笑。
媥姬不明所以,却见郭嘉带着迷离醉意撑起身子。眼神虽然依旧恍惚,但神志似乎已经清明。跟她说话声音带着丝压抑沙哑,正很不满地控诉:“姑娘……刚才当真……让郭某空欢喜一场。”
媥姬愣怔:原本还很是暧昧和暖气氛因为这一句话一下子消散无踪。
她还没搞懂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从开始到现在她只说了一句,怎么这人就忽然清醒地反应过来了呢?
郭嘉狠狠地晃晃脑袋,抵着额角,带着股痞气和调侃笑眯眯地说道:“姑娘,早晚天凉。若再不穿上衣服,郭某可当不成柳下惠了?”
媥姬眼一闪,也不起身,就着床榻做了个极具诱惑地撩人姿势,声音柔柔地道:“媥姬奉命伺候先生,巴不得先生不是那坐怀不乱之人。”
郭嘉像想到什么一样,一副失落模样:“原来是奉命而来啊,在下还当是姑娘亲身仰慕郭某,芳心暗许,今次主动投怀送抱呢。”
媥姬一噎。来冀州这么多文士里,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说话这么没着没调。公则先生那句:“才华满腹,将来不愁不平步青云”到底靠谱不靠谱。怎么她看着奉孝先生这模样不像颍川大才,倒像个浪荡公子哥儿呢?
郭嘉手指指了门口,很是惋惜地说道:“看来还是郭某魅力不够,留不住美人喽。”说完又躺回去,眼一合,送客之意明显。
媥姬站起身拿了衣服,却不见走人。而是一咬牙,一闭眼,一副豁出去姿势地看着郭嘉:
“奉孝先生说哪里话?媥姬奉命而来?自当应命行事。”
郭嘉闻言睁眼,很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但随后就很无辜地来了句让媥姬气浑身发抖地话:
“美人心意,本不应辞。奈何郭某福薄,在下着实消受不来姑娘身上那股西域美人香。姑娘若是不嫌,郭某愿做纤把引荐给郭公则大人,只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媥姬咬咬唇,手握着衣服,深吸口气才平息心中小火苗:时下冀州闺秀最流行西域胭脂香到了他这里竟成了无福消受!
只是到底见惯了欢场男人故作姿态,媥姬声音依旧柔如流水,媚若青丝:
“奴家本就是奉公则先生之命而来,先生这般,让奴家……奴家如何自处?”说着眼里竟含了水汪汪一睛泪,挂在卷翘睫毛上要掉不掉,看着相当惹人怜惜。
郭嘉眯眯眼,摇摇晃晃坐起身把人家衣袖一角递过去,看样子是在示意人家擦泪。
只是他动作却完全有些不符:此人屈膝拄着脑袋,边欣赏美人儿落泪,边作头疼思考状地为美人儿解忧。
静了有好一会儿,媥姬那里都快装不下去了,郭嘉才满是打商量语气,试探着跟眼前美人儿开口陈述:
“既如此,倒着实难办。啧,郭某倒是不介意姑娘。只是嘉已有妻室。将来若事冀州,必要接起前来,嘉之内眷性情可不如姑娘这般柔弱似水。到时万一……哎,姑娘,愿意做第一个为郭某打架女人吗?”
媥姬满头黑线,眼泪也瞬间回了眼眶,只是声音犹有恋恋不舍:“奉孝先生……当真不怜惜奴家……”
郭嘉踉跄地下榻,很巧妙地避开媥姬趁机贴过来身子。扶着床柱稳住自己,很是冤枉地替自己争辩:“可不敢这么说。怜美惜美之心,人皆有之。嘉有,公则亦有。所以就算姑娘回去,公则也不会多有怪罪。”说完抬眼,看看神色动摇,面带迟疑媥姬又紧接跟了一把火:“况嘉新来冀州,将来之事或未可知。姑娘跟,保不齐会受颠沛之苦喽。”
媥姬听完豁然抬头,眼睛眨眨,定定地看着郭嘉。最终却还是咬咬唇,给郭嘉行了一礼,迟迟缓缓穿上衣服,闷头沉默地走出去。
郭嘉长舒口气,“噗通”一下栽在榻上。眼睛一合,嘴里咕哝了句:“这就走了……真无趣……”然后转了个身,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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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郭图来访,把还在睡觉郭嘉从被窝里挖出来,带着一脸暧昧地问:“奉孝昨夜过得如何?”
郭嘉捞着水,边拿湿巾擦脸边含糊地答道:“什么如何?哦,说昨晚那美人儿啊?啧,一股子香粉味,熏得头疼。下次再有这好事还是别惦记了,实在是受不起哟。”
郭图眼皮一翻,鄙视地看着郭嘉,一副“真不懂情趣”表情。
郭嘉被瞧得浑身一抖,利落地转移话题问道:“这么早来府上不是就为这事吧?”
郭图摇头:“才刚来,还没看过蓟县风物吧。今日正好有时间,陪四处转转。早食就在外头吧。”
郭嘉点头,收拾好自己以后由郭图带着出府逛起了蓟县城。
一路上郭嘉走很慢。眼睛却没闲着,从道旁建筑到百姓衣着,从沿街商铺到来往行人都细细地收入眼底,人也不时停下脚步,或听人说话,或直接跟人闲侃,不着痕迹地打听些鸡毛蒜皮小事:比如大娘今年家里收成如何?冀州田地赋税怎么样?大爷家里几口人?孙子今年多大了?小儿子这也是要成家了?
一边陪着郭图很是配合,一言不发任由郭嘉折腾。柏舟却眼角抽搐:他实在想不出别人家养鸡数量多少跟他家先生留不留冀州能扯上啥关系?要不说人家是先生呢,光这脑袋思考回路就甩他几条街。
等到巳时时候,郭图带着郭嘉进了一所酒楼:外观气派,装潢豪华,看着颇为富丽堂皇。
郭嘉眼睛眯起,就听郭图在他耳边轻声解释:“这之前是韩文节产业。现下已经归于主公名下。只是主公自觉行商一事毕竟末业,所以此处一直交由后院女眷打理。冀州诸公,平日休沐闲暇时多会与此间,或呼朋唤友,或饮酒作赋。”
郭嘉听完心领回神,挑眉轻笑:“诸公是恐袁公众位夫人手头紧凑吧?”
郭图转看左右,发现四周没人后拉着郭嘉低声说:“枕头风这种东西,还真不能不当回事。不然哪天真吃了暗亏、受了绊子,哭都没地方哭去。”
郭嘉瘪瘪嘴,了然地点点头,抬脚跟着郭图进了大门。
刚到厅里,他就发现自己身边郭图神色变幻了下,紧接着想遭遇敌袭一般,戒备地盯向某个方向。郭嘉顺着他目光瞧去,正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白面微须消瘦中年人。
郭图咬着牙在郭嘉耳畔低声提点:“这是逢纪逢元图,亦在明公手下效力。”
郭嘉恍悟:上次坑韩文节就是这个人和公则想到一块儿去了?可是看样子,这两人相处似乎不怎么妙啊。
没等郭嘉仔细揣摩其中微妙到底在何处,逢纪那头就笑意盈盈地应了上来。先是跟郭图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接着看向他身边郭嘉,语中含笑:“公则身边这位年轻人看上去面生很,倒不知是哪位高才?”
郭嘉心里闻言,垂眸微笑:逢纪语气听着和善,偏偏重音是落在“年轻”、“面生”、“高才”上,好好一句客套话就成了绵里藏针交锋语。
“劳逢大人挂问,在下颍川阳翟郭嘉郭奉孝。”郭嘉暗扯了一把郭图,对着逢纪笑眯眯一揖。
逢纪一愣,赶紧闪身避过,彬彬回礼后一副恍然模样:“原来阁下就是“颍川小太公”之称郭奉孝?纪适才未能识辨真颜,实在失敬失敬。”
郭图那里也挑了个笑,转头瞧着逢纪:“元图今日休沐?可是饭毕特来此间?”
逢纪微微一笑,接口答道:“今日三公子(袁绍*子袁尚)在楼上设宴,着请不才。纪此来不过受邀而已。公则此来也是为此?”
郭图眼睛一眯,随即轻笑着摇头:“三公子眼界非常,图一介书生,累世寒门,哪里能如元图一般,入得了三公子法眼?此番邀友,不过为楼中朝食罢了。”
逢纪看看天色,语气沉沉一副担忧状,:“这个时辰朝食恐怕已经不鲜。公则用时还需仔细,不要选错了盘子。”
郭图拱手谢言:“有劳元图挂心。朝食如何,图心中自有分寸。”
逢纪谦逊地笑着摆摆手:“心中有数那便再好不过。奉孝先生初来,纪本应随公则一道带着先生领略冀州风物,奈何纪今日有邀在身,只好少陪,失礼之处,奉孝先生勿怪。”
郭嘉一脸和笑着摇摇头,伸胳膊做了个“请”手势:“元图先生还请自便,嘉自随意。”
逢纪笑笑,看了眼郭图,拱手离去。只是没走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对着两人,语气陈恳却带着丝得意:“大公子(袁绍长子袁谭)昨日被明公训斥,现下正闭门家中。公则若是有心,还是带着少去走动,多……”
话未尽,就被郭图一言打断:“元图有心了。大公子府上,郭某便是再走动,也是比不上元图去三公子府上次数。”
逢纪噎了噎,呵笑一声,甩袖转身走人。郭图眯眼望着逢纪背影,嘴角尽是冷笑。
郭嘉看看两人,眼睛眨了眨,挑挑眉,袖手往楼梯上一倚,完全不受此间影响,懒洋洋地开口问身边郭图:“这里什么菜式最拿手?先说好,可没带钱,点了付账。”
郭图黑线。刚才满身机锋暗影瞬间消散,很是无奈地扭过头,一看郭嘉模样,不由翻了个白眼,一把揪着郭嘉袖子把人拖上了楼:这地方到底还是主公。他这懒散模样在府里家里做做也就算了,要是在大街上也这么丢人,被逢纪那帮人知道报给主公,那他和仲治心思不都白费了?
等到了楼上包间,郭图点菜完毕回身,却见郭嘉身后书童不知何时人不见了。正愣着,柏舟敲门进来,冲着郭嘉做了个摇头动作后又退了出去。
郭嘉见柏舟离开,袍子一撩,在席上正襟危坐,面对郭图,脸色严肃,声音低沉地问道:
“公则,跟说说和刚才那位逢纪逢元图先生所说是怎么回事?”
郭图眸光一闪,低头躲过郭嘉目光探视,讪笑着摆手,故作不解:“奉孝此言何意?与他能有什么事?”
郭嘉听言,手敲着桌案低声冷笑:“瞒,接着瞒。看能瞒到什么时候?”
郭图手紧了紧,抬眼看着郭嘉:“奉孝,非是愿欺瞒于,而是眼下时机未到,知道太多,对无益。”
郭嘉眼睛眯起,紧盯着郭图,迫得郭图眸光闪躲,不敢与之对视,才声音肯定,语气断然地开口问了一句:“在参与夺嗣党争?”
郭图迟疑了下,最终点了点头。
“嘭”一声巨响,郭嘉一掌大力地拍上桌案,眼睛冒火,手指郭图,沉声怒喝:“公则,糊涂!”
作者有话要说:嘉爷抵住诱惑喽,撒花,撒花。
那句:公则,你糊涂,舒寐深以为然啊。
我说郭图,乃脑子也不笨,怎么就办些让人无语的事呢?
你在这么干,我女婿就回家了。
奉孝是否立时返家?诸公倾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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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豫州冀州俩病号
郭图被骤然发火的好友弄得一愣,接着微低着头坐在郭嘉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声音沉闷地回复道:“我知道。”
郭嘉脸带怒意:“你知道?你知道你还玩火?”
郭图苦笑一下,看看郭嘉无奈地遥遥头,然后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奉孝,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这是……有时候你明明知道自古党争多祸事,明明是想做个一尘不染,洁身自好的旁观者。可你身边的人都在党、都在争。你就不得不选择站队,不得不跟着掺和。因为不这样做,两边都会拿你不当自己人,他们会防着你、压着你,孤立你。你会被排斥、被挤兑、被弹压……没人在乎你心里到底忠于谁,没人知道你胸中的抱负……站了队,只有站了队,站了队好歹能有一方站在你身边,你才会被他们接纳为自己人,然后再慢慢融入,再施展才华,再实现所想……”
郭嘉沉默,满眼复杂地看着郭图。良久还是闭了闭眼睛,很是无奈地发出一道长长的叹息:“公则……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
郭图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抬眼面对郭嘉时又一副貌似轻松姿态地耸耸肩,眉眼带着希冀:“其实也未必就如奉孝所说那样。大公子虽是不如三公子那般得明公喜*,但是到底是明公长子,将来若是……还是长子承嗣的希望更大些。”
郭嘉皱眉,思考片刻沉吟道:“公则要是当真如此以为?”
郭图点头,给了个“那还用说?”的表情。
郭嘉叹口气:“我初到冀州,尚不知此间具体情形到底如何。只看三公子能在这里堂而皇之宴请袁公帐下之臣,就可见袁公对这位幼子平日定是疼*有加,纵容非常。为人父母,虽*惜子女却也难免有偏心之处,即便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到底比手背暖了几分。袁公现下春秋正盛,二子争嗣就已成党争,若他百年之后……”
“奉孝慎言。”郭图一把拉了郭嘉,紧张地看向门外,见门外无人,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郭嘉见此,手撑着桌案暗自叹息,终究没告诉他柏舟就在外看守着望风的事。
“罢了,你既不愿多听我也不再多言。盼只盼袁公能是个明白人,别做出像武姜那样的糊涂事,不然这冀州迟早会上演出郑庄段伯间兄弟反目的攻伐旧事。”
郭图听完先是一愣,接着笑着摆摆手,拍着郭嘉肩膀安抚道:“明公到底是明公,怎会如武姜那妇道人家一般?奉孝此话多虑了。”
郭嘉眨眨眼,看郭图一脸信任表情,张张嘴,到底还是轻叹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等菜式上来的时候,郭图和郭嘉因着刚才的事都有些各怀所思,心不在焉。一顿饭下来,竟是吃的沉沉闷闷,全没了来时的和悦气氛。
饭毕出门,郭图继续陪着郭嘉逛蓟县,郭嘉依旧跟饭前一样:看东西、听说话、跟人闲扯。郭图却没了来时的沉静,几次看着闲适聊天的郭嘉,欲言又止。郭嘉似没看到,照样一脸和煦地观察着来往行人。只是没过半个时辰,刚刚好奇宝宝一样仔细听完一个大爷说生丝刨茧的事的郭嘉忽然毫无预兆地弯下腰,捂着胸口一阵剧烈的猛咳,咳完头脑发晕,眼界模糊,站直身踉跄一把,扶住郭图才稳住身形。
郭图被吓了一跳,一把架住郭嘉,回头看着柏舟厉声问道:“你家先生这是怎么回事?这几年不都没这么样了吗?怎么才到冀州就犯旧疾?你怎么照顾的?”
柏舟亦是手足无措:这……先生这几年身体明明已经好多了,秋冬天咳嗽的事情也很少见,怎么这会儿又……哎呀,这要是让主母知道,先生刚出家门不到两个月就给病了,那回去后他可绝对有的受了。
郭嘉脸色泛红,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搭着郭图,摇摇头,声音低低对郭图道:“是我自己离开豫州这阵子忘记吃药,怪不得柏舟。”
郭图担忧地瞪他一眼:“你府中可有药?我送你回去。实在没有你可带了方子?我着人抓药?”
柏舟一拍脑袋,赶紧道:“先生来时,主母给备了丸药的。就在府里放着。”
郭图听完也不迟疑,一手扶着郭嘉,一边走一边对着柏舟吩咐说:“你还愣着?还不赶紧回去给你家先生备药去。”
柏舟恍悟,转过身一路向着自家在冀州的新府邸跑去。郭图则扶着郭嘉轻步缓行往回走。路上郭嘉一手攥拳抵在唇边,虽尽力压制,却也有几次都咳得直不起身。郭图边担忧地拍着他后背,边闪着眼睛,暗暗转开心思:奉孝这身体,若是真到冀州事于明公,多虑多思,劳心劳力,他能……撑多久?
到了郭嘉府上,郭图把人送进卧房榻上,看着人吃了药,又吩咐了下人要好好照看着,这才带着不放心的离开。
柏舟这里送走郭图,转身赶紧回去。到了郭嘉榻前,端着厨房里新作的一碗热汤:“先生可好些了?可要起来用些汤?”
郭嘉躺在榻上闭着眼睛摇摇头:“公则可走了?”
柏舟眨眨眼:“公则先生已然离开了。临走时交代柏舟要好好照看先生。”
郭嘉微微叹息一声,指指窗户:“把窗户打开。”
柏舟一愣,劝道:“先生,你身上还病着呢。要是开窗,着了风怎么办?”
郭嘉笑着摇摇头:“先生没事。开窗吧。在家的时候不也一样这样吗?”
柏舟迟疑了下,想想在家时好像主母是挺喜欢开窗通风的,好像还挺郑重其事地交代过他,说以后书房要记得每天通风,不然人容易闷出病来云云。于是柏舟很听话的走到窗边开了窗户。回头就见郭嘉已经撑着身子坐起来,一手撑着下巴,眼看窗外也不知道思考什么。
柏舟皱皱眉:“先生,你得休息!”
郭嘉回头,淡淡笑道:“放心吧,你家先生没事。你主母给带的药,我虽然不记得顿顿按时全吃,但好歹也没真落下许多。”
柏舟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气恼,跺了跺脚瞪着郭嘉:“先生,你又装病骗人!你知不知道你那会儿很吓人,知不知道公则先生很担心?你这要是真的病了,你让柏舟怎么跟主母说?”
郭嘉摇摇头,点点胸口:“倒未必全是装的……这里……还真是闷的很,公则那里……马上就要耐不住性子。没看到他出了酒楼后就欲言又止吗?我怕我再不病一回他就要忍不住立刻问我,对冀州想法如何?是否要留下与他共事了。”
柏舟眨眨眼,不太明白地问道:“先生来冀州不是为了和公则先生、仲治先生一起共事的吗?难道先生和公则先生起争执了?”
郭嘉没有回答,垂着眼睛轻叹口气。
柏舟见此也不再多问,只是低垂着头,把托盘放到了郭嘉手边的小几上,正要回身却听他家先生冷不丁问了一句:“柏舟,你说这会儿你家主母在干什么?有没有收到先生的书信?”
看看天色,柏舟不由黑线。刚还觉得他家先生叹气时颇有中高深莫测的感觉,这下被郭嘉这个问题一问,彻底消失没影了。
柏舟心里很无语:我说先生唉,你那信写了发出去不到三天,就算公则先生派去送信的人骑的是千里良驹,那也不可能把咱们走了近一个月的路三天走完!你病糊涂了不成?脑子连这个帐算不过来?
只是人家到底还是好少年,压抑着抽搐的嘴角,头一低,用非常无辜非常坦诚地语气,老老实实地回道:“柏舟不知。”
郭嘉轻笑一声:“猜猜看嘛。我猜她这会儿不是在绣花就是在看帐。”
柏舟继续低头,当做没听见般默不作声:反正他家先生也没指望他回答。人家自个儿想媳妇儿了,他跟着瞎掺和什么?
不过这会儿郭嘉却猜错了,在豫州阳翟,蔡妩一没绣花,二没看帐。人家正躺在榻上被杜若监督着喝药呢。和郭嘉似病非病的装相不同,这姑娘时扎扎实实地受风寒发热了。
进了九月份,天气转凉,原本就是风寒高发期,加上蔡妩这阵子送走夫婿寻幼弟,忙着家里操持外头,一不注意,一场秋雨过后,人就真的躺倒了。
蔡妩和郭嘉不太一样,她属于那种平日里轻易不生病,一旦生病就是来势汹汹,拖在病榻上要躺一阵子才能好转的。而且人在生病的时候很脆弱,蔡妩这时下就老想自己身边能有郭嘉陪着,说说话,哄哄人。可郭嘉人不在,蔡妩心里就空落落的,很委屈,很难过,人也难免钻牛角尖:你看,我嫁他三四年,哪次他病了我没守着侯着他?可我这头一病,他人都不在跟前,我连他到没到冀州都不知道。你说这公平吗?
蔡妩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到后来人躺在榻上看着帐顶,鼻子都有些发酸了。
伺候着的杜若见情形不对,赶紧开口:“姑娘可是想姑爷了?”
谁知不问还好,一问就像忽然开了哪个闸门,蔡妩眼泪“啪嗒啪嗒”就开始往下掉,可偏偏自己还不知道,揪着被子一股赌气语气:“谁想他了?人家人都不知道在哪里饮酒作乐呢?我想他做什么?”
被冲了一口的杜若一见此,心里暗笑,嘴上却赶紧安抚:“是是是,姑娘没想,姑娘没想。是杜若猜错了。”
蔡妩听了眨眨眼,觉得自己被当做小孩儿似的哄了,才有些难为情地红了红脸。那被头擦擦眼泪,声音里带着鼻音小声嘀咕:“杜若,你说姑娘是不是很没出息?我记得我之前没这么*哭的。怎么跟了你家姑爷以后我发现自己眼泪比以前多了呢?”
杜若低着头,斟酌了下,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说道:“杜若以前听府里老人说孩子摔倒了,要是没看到大人在身边会自己拍拍尘土爬起来,若是看到有大人在,则会趴在地上哭闹,等着大人来哄。”
蔡妩听着嘟嘴:“你说姑娘我像小孩子?”
杜若认真的摇头:“杜若的意思是其实哪家姑娘都会像小孩子。只是平日不见得表现出来。
等到见到那个人的时候,知道被人宠着护着,才会发泄自己的委屈。不然就算摔得再疼,没人怜惜,哭了也是没用,不如干脆些自己爬起来。”
蔡妩眼一闪,诧异地扭头看着杜若:“可以啊,杜若。你这理论,都可以当心理分析师了。”
杜若眨眨眼,偏头笑道:“姑娘,你又在说杜若听不懂的话了。不过杜若这么讲也就是想您放宽心,姑爷回来要是知道您病了,肯定会心疼了。”
蔡妩听完转头又看回帐顶,声音幽幽:“你说他到底到没到冀州?怎么也不来封信啊?也不知道柏舟照不照顾得好人?药会记得按时吃吗?……”
杜若满头黑线地听着蔡妩絮叨,刚刚还是赌气说着“谁想他了?”的也不知道是哪位?这会儿就这么一摞一摞的问题问出来了,也不嫌人家是在哪里饮酒作乐了?
蔡妩这里是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在榻上躺了十几天;郭嘉那里也是似真似假在府里卧病了十几天,柏舟对着这样状态的郭嘉是完全没有辙,被提醒着,药还吃的三不五时,有一顿没一顿不说了,他有病没病他也看不出来。你说他真病吧,他能举止如常,看的好的不能再好;你说他装病吧,那也不像。一个人在屋里还不时发出些咳嗽声,仲治先生,公则先生,甚至文若先生,佐治先生来探病时,他都一副病体支离又强打精神的模样。
这天柏舟实在不清楚郭嘉身体到底怎么回事了,走到郭嘉跟前请示问是不是要去请大夫,结果郭嘉毫不留情的拒绝。完了以后还看着柏舟一脸无奈地给他一个脑瓜崩:“请什么大夫?请来大夫没病他也能给我说出病来。到时候给先生开一堆药,能吃的完吗?再说你家先生好得很,不用请大夫。”
“可是先生这都咳了好久了,请大夫……哎哟,先生你别敲了。”
郭嘉笑眯眯地收回手,龇牙语气凉凉地说:“谁让你笨的?先生‘病着’才能更好地看看冀州底下到底是什么样?不然就该被公则他们拉着搅和汤浑水了。对了,桌子上有一张先生刚列的个单子,你今天就到集市采买去,不必样样齐备,也不拘是铺子摊贩,只买个七七八八就好,记得把价钱都记下来。”
柏舟听话地拿起单子,扫了扫以后,傻眼了:这都什么呀?粟粮?生丝?柴火?木炭?还有啥黑糖、盐巴?这还不算,这胭脂,青黛,银簪又是什么?你买吃的喝的我可以理解,你买女人用的东西,送主母吗?那也该你自己去挑呀。
柏舟不明所以,抱着“购物单”呆愣愣望着自家先生。结果他家先生连解释都懒得给,直接来了句:“别愣着,照做就行。”
柏舟“哦”地一声点点头,正要转身走人,又顿住脚,看着郭嘉问道:“先生,昨天仲治先生说要您后天跟着他一起去袁公府衙议事,你这‘病着’,是去还是不去呀?”
郭嘉眉一挑:“去,当然要去。先生得去瞧瞧冀州府衙到底是什么样子呢。说不定还有热闹看呢。”
柏舟听完眼一抽,表情漂移出了房门:先生这到底是来冀州干嘛了?怎么看着就像是被拘颍川久了,专门跑冀州游玩放风了?看热闹?还真是有闲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哟哟,这两口子哟。
话说,阿媚那心态,挺实在的。反正我病的时候有那么想过。
冀州府衙有啥热闹?郭嘉又会怎么应对?
欲知后事,请听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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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奉孝冷眼观冀州
和柏舟有一样郁闷的还有豫州的蔡妩。
蔡妩在病病蔫蔫十几天以后终于在自己的学生兼主治医生董信的同意下,被允许下榻走路,这天她刚被杜若盯着在花园里转悠一圈,回来就见董信带着一位冀州来的信使找她来了。蔡妩接过书信,心头一阵欢喜,让董信把人带下去好好招待,自己来不及回房就在花园里拆了信。
看完以后,蔡妩失望了。
拜这时代坑人的“邮政系统”所赐,就算送信人一路快马加鞭,但等她拿到手里也是半个月后。所以蔡妩看的内容还是一封报平安的家书,而且家书内容相当简洁,郭嘉除了说自己到了冀州,先在郭图府邸下榻外,其他没了。
蔡妩不甘心地来回翻看了几遍也没找着郭嘉关于这一路上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生病,有没有按时吃药,在冀州待得习惯不习惯之类的零散话。更没有发现郭嘉有说想没想她的只言片语。蔡妩郁闷了,失落了,沮丧了。就算知道郭嘉那性子,能想到往家写信其实就不错了。但女人嘛,尤其病中的女人,贴别是病中夫婿又不在身边的女人,总是忍不住想贪心求更多些的。
蔡妩就是这样,她捏着信很是别别扭扭地瞪着,心里头暗骂郭嘉是个不懂情调,不懂浪漫的。千里传书,你平日油嘴滑舌的机灵劲儿哪去了,怎么这会儿就真实实在在来一句“已到冀州,一切安好。夫人勿念”呢?
骂完她还得回过头,压着自己的心里的小别扭回书房写回信:人家冀州来人还在家等着呢,她总不好要人等太久吧?
可是写什么?写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写威儿出走,外甥抓周?还是写她想他,她病了?
蔡妩拿着笔管,盯着信纸迟迟不肯下笔,想跟他说的事太多,到不知从何说起了。最后只好咬咬牙,回复一封大意为“家中安好,在外勿念”“诸事顺遂,君自珍重”的信,折好装好交给杜若,眼看着杜若就要把它装进信封,蔡妩忽然又拦住她,拿着笔沉思片刻,灵光一闪,在另一张纸上用杜若看来很陌生的文体刷刷刷写了几句,也不管到时候郭嘉看不看得懂,直接在杜若的诧异中把纸张塞信封里了。
杜若给蔡妩把信送过去,送走信使回来后好奇地看着自己姑娘问道:“姑娘最后那面纸上写的是什么文体?杜若竟从未听姑娘提起过。”
蔡妩眨着眼,声音微弱地嘀咕:“是……词。”
杜若迷糊,暗自反省自己是不是以前听过自己给忘了。
蔡妩则有些黯然:灵光一现的东西,说了也未必有人知道,有人听懂。纵是郭嘉也未必知道她写抄首词的时候,心里在作何感想?
其实记忆这东西很奇怪,就算你有心留意也会被时间覆盖。有时候人会忘记朋友同学的长相面容只留下一个模糊轮廓,但却记得他曾经做过的留人印象深刻的事情。标榜过自己是文学女青年蔡妩也是这样。
她成年后读过的乱七八糟的小说散文过了这么些年,给忘了个七七八八;但打小被语文老师逼着赶着背的唐诗宋词却还都有印象。你要是问她你还记得《简·*》男主角叫啥吗,她肯定回答不来;但是你要说“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接着一句是什么,她会下意识地顺出: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蔡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心血来潮,给郭嘉抄了那么一首词,而且还盼着郭嘉能看懂给点反应。她想:许是因为她和易安那时情形相同?又或者她病着不像以前顾虑那么多,总想任性下,照着自己的心思来一回?反正都已经文酸地发出去了,还矫情纠结个什么劲儿?
-----------------------------------------------------------------------------------------------------------------------而被蔡妩念叨的郭嘉则正在冀州府衙后的议事厅里,袖着手,百无聊赖地听着袁绍帐下诸人在议事时的互相斗嘴。
他是今天一早就被辛评叫醒,饭还没来及用就被拽到了议事厅。等到了厅里,郭嘉一看里头情形,嚯,一群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处,正打哈哈唠闲嗑呢。主持议事的正主儿人还没出现,手下干事的人却已经分两拨做明嘲暗讽状互相挤兑了。
郭嘉瞟了一眼厅里,见到两拨人围在中央的俩少年后,眼睛一闪。回过头打着哈欠有些恼火地瞪了辛评一眼:“这个时间点,还没开始议事。你说你这么早叫我来干嘛?看一帮半大老头儿吵架?”
辛评听言尴尬地轻咳一声,瞧瞧外头,讪讪地摸着鼻子跟他解释:“不早了,不早了。按往常,明公很快就该来了。奉孝你初到冀州还不知道,等待久就明白,这群人纯粹是来早了无聊,互相吵吵也打发时间。”
郭嘉不以为然,瞟了眼厅里怪声怪气地说:“嫌无聊干吗还一个个来那么早?”
辛评理所应当地回答:“因为明公不喜人迟到。”
郭嘉一愣,露出个恍然的表情。然后就懒洋洋地抄手靠着门框不再吱声。
辛评也不知道他这是病没好利索累着呢还是在嫌没睡饱心里恼火呢。小心翼翼地戳戳郭嘉,被郭嘉一把拂开丢了个“我很不爽,别烦我”的眼神以后,只好悻悻地走开,和一旁同僚说话去了。
结果辛评刚走,郭图就从门外过来了。见到郭嘉站姿立马过来拍了他一掌,紧跟着提醒道:“等会儿明公来了你可千万给我收着点,别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哦,对了,也不能什么话都往外拎。”
郭嘉似乎被扰清梦的火气还没过,不耐烦地揉揉眉心:“知道了知道了。我什么也不说,光听着总行了吧?”
郭图点点头,随后又上上下下打量着好友,试探地问道:“你真能光听着什么也不说?”
郭嘉轻叹一声,一脸认真地正色道:“我保证。”
郭图很是怀疑地看了会儿郭嘉,最终还是无奈道:“你……你自己心里有底就行,随你怎么办吧。”说完摇着头,背着手离开郭嘉走到冲他招手的辛评那里:不是他不想多提点些,而是看郭嘉那样,你提了估计也跟没提差不多,还不如待会儿等袁公来了,他说错话时,多给他兜着点呢。
郭嘉看着郭图走开,正要眯眼假寐,就见自己身旁又来一人,却是辛毗。郭嘉眨眼看着身旁人:“佐治怎么没跟你兄长一处?”
辛毗淡笑着不答反问:“奉孝怎么没跟着一处呢?”
郭嘉轻笑:“没看到我正在躲清静吗?”
辛毗叹口气,看看厅中和人交谈的自家兄长,颇为忧虑地说道:“我恐怕也是来躲清静的。”
郭嘉听完眉一挑,什么也没说,呵笑一声又合上了眼睛。
等了没多久,袁绍就带着几个随从带着谦和笑意地从远处而来。到厅门口时看到郭嘉,先是一愣,随即笑容可掬地拉起郭嘉的手,便往厅里走边关切地问道:“奉孝先生身体可曾痊愈了?”
郭嘉微低着头:“劳袁公挂念,嘉身体已然无碍。”
袁绍安心地点点头,在主位落座后,看看下面的坐席,不由皱眉,指指自己身侧不远的空处对着身边随从说:“在这里给奉孝先生加设坐席。”
郭嘉闻言赶紧拦了随从,对袁绍淡笑着推辞道:“袁公赐座本不该辞。只是嘉在冀州非官非士,蒙袁公不弃,上得厅来已是惶恐。若在落座,岂非逾矩?袁公,还是让嘉站在听就好。”
袁绍皱皱眉,左右看了看,终是点头认可郭嘉的提议,只是到底也没真的让他如他自己所说那样去厅门口站着,而是着人给他准备了一张坐席在他不远处放着,要是累了,他自己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