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妩一听那个气哟,她以前光知道自己儿子淘气了,可那时人在榆山,他就是再淘气上头有他老子压着,他怎么也翻不出郭嘉手心。这会儿倒好,郭嘉才忙活起来,这边就无法无天,逮着小朋友就开始欺负。
“郭奕,你给我去书房站着面壁去!照儿,看着你弟弟,不到两个时辰,不许他坐下。”等到把唐薇一家送走,蔡妩就压不住火的冲郭奕吼,吼完见着郭奕一副不忿模样不带一丝心软地加上一句:“你要是敢再办出这事,你……你当心你爹回来抽你。”
郭奕眨着眼睛咬咬唇:“爹爹根本不会打我!他现在连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说完郭奕像受了莫大委屈,一扭身跑出了正厅。
郭照瞧瞧蔡妩,又看看郭奕,拔腿跟着追了出去。
蔡妩却像打了一仗似的颓然坐到席上,脸显疲惫的跟杜若说:“瞧瞧,这还没怎么样的,这孩子就开始怨上他爹了。你家姑爷要真的跟着出征随军,回来以后,他不定干出什么事呢?”
杜若微皱着眉毛:“要不,给公子找个先生吧。这样您也轻松些。”
蔡妩思考下,沉默地点了点头,手撑着脑袋无奈起轻声叹气。杜若无言地走到蔡妩身后,手搭着蔡妩肩膀,不轻不重地揉捏。
而引得许都人人忙乱,搞得郭奕觉得自己父*缺失的南阳郡,这会儿却不必军师祭酒府的既非狗跳好到哪里去。其中最为代表的就是郡丞蔡威的府邸。
蔡威的侍卫长萧图一脸怒色的抓着从襄阳来传达刘表意思的驿吏,须发皆张,虎目瞪圆,气吼吼地问道:“什么叫受吊不受贺?张济是景升公什么人?他张济打的是南阳穰城是荆州的地吧?死了那是活该,刘公这……这“济以穷来,主人无礼,至于交锋,此非表意,表受吊,不受贺也”这什么意思? ”
驿吏被揪着衣襟吓得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回答:“主公……就……就是……这么下达的意思。具体的……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啊。”
萧图深吸口气,极力压抑住自己想抓人暴打一顿的冲动,恨恨地放开驿吏的前襟:“滚!”
驿吏被掼的一个踉跄,稳住身子不等整理下衣服,慌不迭地就奔出了大门。
可怜人家一趟信送完啥好处没得,还凭白落了一阵怒火。真真儿比谁都冤枉的很。
萧图见来人消失,转头看着脸色平静地蔡威,愤愤不平的说:“公子,这景胜公到底什么意思?明明张济是率军攻打咱们荆州穰城。咱们那是守城得胜。射杀张济,怎么偏偏公子功劳没有,还凭白得了个无声埋怨?”
蔡威淡笑着看了眼萧图,并没有直接回答。倒是他一边的文进伸手拍了下萧图脑袋:“你忘了景升公给公子安排的什么官职了?郡丞!那是文职!这说明景升公不想公子过多插手军事,不然你以为公子为什么上报时候只说张济身中流矢的?”
萧图眨巴眨巴眼,满是疑惑地说:“不想让公子插手?那他干嘛还把公子调到这个一看就不是太平地方的南阳来?他又不是不知道张济跟荆州早晚……”
萧图话说到一半就被蔡威伸手制止了,蔡威手捏着刘表自襄阳给他的授意信,眸色变幻几下以后淡淡地说:“既然景升公不远让我插手军中之事,那我只治民政就好。正好,我来南阳近一个月,光跟着张济掐架,连南阳风物都没仔细看看。奉正,等会儿吩咐青衿她们一声,就说明儿开始咱不在这呆着了,咱们去南阳各地考察民政。”
萧图一听,眼前一亮兴奋地拍了下手:“公子,你终于决定出去走走了。我还以为你要韬光养晦,深居简出到八十岁呢。”
蔡威闻言柳眉一挑,似笑非笑地反问:“八十岁?韬光养晦?你家公子今天命犯太岁,深居简出都遭人忌讳,所以索性就不装了。阿图,吩咐你的人做好准备,我们明天起程。我去跟郡守大人打声招呼。”说着就站起身,出门往外。
萧图傻眼:“公子……你这就去啊?你还没说咱们要往哪走呢?”
蔡威转身笑着扬扬刘表的信:“主公这意思明显就是给张绣释放善意,想和张绣结盟共抗许都。也不知道咱们陈大人这郡守还能干多久就要让贤给张绣。不过这到底不归我管,我这做属下的只要记得为主分忧,往北走看看民政就好。”
萧图低头扒着自己手指,愣愣地重复:“往……往北?往北那不是……宛城吗?那地儿不是张绣在屯兵
作者有话要说:看看,最大的蝴蝶不是你想蝴蝶想改变,而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蝴蝶了,而且蝴蝶的方向你还不知道。
二姑娘,有这么一个被你影响过,但却不在你印象历史中的弟弟,不得不说,这变数真是……啧啧。
蔡威北上会干嘛?南阳战事会被搅合成什么样?郭嘉跟蔡威到底会不会战场相遇,典韦、曹昂会不会历史结局?
哈,我就不告诉乃们。乃们看下章吧。
于是还是有收藏要评论。
PS:最近舒寐状态很不稳定,火气特别大,而且说话很冲。我在尽力调整中,如果之前有评论里回复一看就和我以往的回复语气不太一样,请直接无视掉,并大骂三声:舒寐,你个又在抽风的二货。以上
106、南阳战前出变故
正要出门按照蔡威吩咐办事去的文进见到萧图这般模样,不由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转脸看向已经走远的蔡威:“你懂什么?往北不止里宛城近,而且离豫州也近。公子他这是在外头有委屈,想家了。”
萧图摸着脑门眨眨眼:“想家?那咱们要回去吗?要我说,景升公既然都已经对咱们起了疑忌,那咱们在荆州带着干嘛?不如早走早了事。”
文进一把扯住萧图的衣襟,警惕地看看四周后压着嗓子告诫:“你小点声。以后这种事就是知道周围都是自己人也不能这么轻易嚷嚷出来。当心隔墙有耳。”
萧图很老实地捂住自己嘴,以悄悄话的音量问文进:“我说,公子要往北走,真的就是想颍川了?想离近点有个念想?不大可能吧?而且阿进你察觉没,自从出了魏虎的事,公子整个人就变沉稳了好多,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文进闻言缓缓放下手,给萧图一个意味不明的淡笑后回答:“不知道。其实公子什么心思我早就揣摩不透了。不过去宛城绝对不会像他说的那样单单是替景升公给张绣传达善意去。别忘了,张绣的叔父张济,可是死在咱们公子箭下的。虽然公子给景升公的战报里写的是张济中流矢而亡,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张绣若是和景升公真成结盟,那难保有一天他会知道他叔父死亡真相。到时候他万一和公子交恶,那你说景升公在中间会怎么办?”
萧图皱着眉思考一下后试探性地回答:“会帮着张绣打压公子?”
文进摇头。
“把公子发配张绣处置?”
文进还是摇头。
萧图不耐烦道:“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他……总不会把公子杀了吧?”
文进继续断然摇头:“不。景升公什么都不会做。他会冷眼看着。”
萧图不解:“嗯?”
文进耐信的说道:“公子现在是遭他猜忌的一个人,他想重用又不敢重用。张绣现在则是他有过兵锋纠葛的人,他要拉拢却又不得不提防着。这两个人若是关系很好,联合起来,那必然成为景升公心头大患;但这两个人如果关系不好,就会互相牵制,可能还有各自争斗,甚至为了取得争斗优势,向景升公那里忠心靠拢。”顿了顿,文进意味深长地叹口气,语带感慨接着道:“所以景升公受吊不受贺这事,不止是展示给张绣的一种大度,还是他走的一步不易被人察觉的暗棋。只公子那里……呵,他刚从大公子跟二公子那里的党争中脱身逃离出来,这会儿眼见自己又要被卷进一场新党争里,他心里作何感想就不是我们能猜度的了。”
萧图半懂不懂地皱着眉,挠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丧气地摇摇头:“算了,你还是别跟我嘀嘀咕咕地党争来党争去了。反正听了我也不懂,我还是按照公子吩咐去准备北上东西吧。”
文进无所谓地挑挑眉,给萧图一个“本来就没指望你能听懂”的鄙视眼神,然后也不管人家接收到以后的跳脚,只很潇洒地一甩袖子,施施然出门,去给青衿说事了。
但是在许都军师祭酒府邸里的气氛就没文进萧图之间这么融洽了。
整个府邸里都知道自己主母因事发作了公子,而大小姐则被一块儿打发到书房监罚,主母正气咻咻的坐在正厅里被杜若姑娘安慰着。不过照理这也不算啥大事,充其量就是个儿子淘气,被老娘罚了,然后姐姐跟着一起遭殃受连累的家庭伦理戏。但是到晚饭时候,被罚站许久后回到饭厅吃饭的郭奕,在扫了一圈以后发现自己老爹还是不在,不由心头一阵委屈。加上今天书房里虽然郭照放水,但他也真实打实站了有半个时辰。五岁不到的孩子自幼家人*护,爹妈娇宠,这会儿忽然来许都,爹爹好几天没见着,当娘的还因为他捉弄一个外人把他罚了,他怎么想怎么觉得难过。
而且听杜若姑姑他们说娘有喜了,那是不是说不久他就会有个小妹妹?可是现在爹爹已经没功夫看他管他了,要是有个小妹妹,他岂不是连娘亲那里的关注也没了?郭奕越琢磨越觉得是那么个理儿,越想越觉得自己担忧的有道理。于是被冷落了的郭奕在席间很自然地爆发委屈:“娘,为什么爹爹总不来吃饭?”
蔡妩一愣,转看着郭奕给了儿子一个勉强的笑意后轻声回答:“奕儿乖,你爹爹在忙。”
郭奕闻言“啪”地一摞筷子,声色愤慨地控诉:
“娘你骗我!你在榆山的时候告诉奕儿说:爹爹没有不要奕儿,他只是太忙。那时候奕儿信了。可是奕儿来许都后听到的都是什么?酒肆掌柜都说爹爹忙着在酒肆看漂亮女人!奕儿看到是什么?是爹爹自己喝醉后睡倒卧榻!现在您又说他忙,他忙得连回家吃饭的功夫都没有?连看一眼自家儿子的功夫都没有吗?”
蔡妩被郭奕的话弄得噎了噎,还没回答就听一遍杜若面带不忍地唤了声:“公子……”
郭奕豁然扭头,看着杜若眼泪汪汪:“杜若姑姑,我有说错吗?”
杜若哑口,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就把视线转到了蔡妩身上:公子这话说的姑娘心里必然也不好受。可这事儿辨无可辩,对公子说他是在忙,公子死活不信,因为对姑爷的某些举止别说是小孩子,就是大人也没几个觉得他那是在干正经事。但你要详细解释,谁又能保证他真能听懂呢?
不过杜若担忧倒是没持续很久,蔡妩到底棋高一筹,她也没跟儿子解释,也没直接替丈夫说好话,而是跟着郭奕一起放下筷子,倾身趴在食案上柔声问郭奕:“奕儿,你觉得你爹爹现在在什么?”
郭奕板着脸没好气冲蔡妩说:“肯定不是在喝酒就是在睡觉!再不就是跑到酒肆看酒娘去了。”
蔡妩微笑着点点头,挑眉轻轻地说:“说的有道理。可是娘还是不信,你有什么法子证明你说的对呢?”
郭奕先眨眨眼,然后“呼”的站起:“我要去找爹爹。”说完转看向身边的郭照,“阿姊,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郭照一愣,询问地看看蔡妩。蔡妩微微对她摇摇头,然后抬眼转向自家儿子:“不用你阿姊陪你,我带你去看看。但是有一条你得记住,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许吱声发话。不许让你爹爹知道这事儿。”
郭奕迟疑地看看蔡妩,偏头思考了一下:觉得老爹联合老娘一起骗自己的可能性不太大。才缓缓点点头,然后看着食案上的东西,一脸纠结,要动不动。
蔡妩轻叹一声:“把你自己夹到碗里的吃完。不然不能带你出去。”
郭奕无奈地嘟着嘴,最终妥协地拿起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开始吃饭。等一家子吃完,蔡妩站起身左手郭奕,右手郭照,身后除了杜若还有柏舟不放心地安排了几个侍卫:许都治安是不错,可眼见这就要天黑了,还是多带几个人比较安全。
到司空府府门的时候,门房见到蔡妩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眉开眼笑跟蔡妩说:“夫人稍待,小人这就去禀报大夫人。”
蔡妩很客气地说句“有劳。”后就见门房一溜小跑进了院子,不多长时间又跑出来,对蔡妩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大夫人现在后院偏厅。”
蔡妩闻言对杜若做了个眼色,然后领着一双儿女进了司空府门。收到蔡妩暗示的杜若很上道的把袖子里一个荷包塞给门房,也不知在门房耳朵边说了什么,引的门房一阵谦卑的笑。
司空府院子里,蔡妩边往前走边继续叮嘱郭奕郭照他们:“记得我来的路上怎么交代你们的吗?”
两孩子略有些拘谨地点点头:头一次进司空府,任谁都得紧张三分。不过郭奕更多的是要揭晓谜底的紧张,郭照则是知道分寸后的谨慎。
等几人来到偏厅时,整个厅里只有丁夫人一个,蔡妩微微舒了口气。有些事人太多,还真不容易张嘴。就丁夫人一个多少好办些。在带着儿女对丁夫人正式行礼后,蔡妩面有犹豫地跟丁夫人开口说明来意。最后补充一句:“知道这么干不太合规矩,可蔡妩也是没办法了。自从我们娘几个来许都,他这当家的就在家吃了一顿,完事儿后儿女就再也没看到过他影子。也是蔡妩年轻,不懂事,竟会宠着孩子,奕儿这一闹,就让我觉得心里乱腾的紧,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来麻烦您了。”
丁夫人听完疑惑地问了句:“奉孝还没回去?前厅议事不是已经散了吗?老爷已经回来了呀?”
蔡妩听完心里“咯噔”一声,她身边郭奕更是变了脸色。
这时就听丁夫人身边一个梳着妇人头,大丫头模样的人微微弯下腰,声音略带抱怨地跟丁夫人轻缓解释:“这两天郭大人都在僚属衙里待到很晚。连带着手下的一众人也跟着很晚才能回去。”
丁夫人先是一愣,随即笑指了身后丫头,什么也没说,又转身对蔡妩和善安抚:“慧儇刚才那是哪里话?什么麻烦不麻烦?这不就是一件张张嘴的事吗?其实奉孝这样我这外人看着都心疼,何况你们?他在司空府的僚属衙里是第一把交椅,可在我跟前,他可不比昂儿大几岁。这要是放在昂儿身上,我早就……算了,不说了。我这就派人去领孩子过去。”
蔡妩感激地冲丁夫人笑笑,然后在就眼见着自己儿子女儿被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带去司空府僚属衙门,心里干着急,却还得稳着性子跟丁夫人聊天说话。她倒是想跟着一起去看看郭嘉到底忙活完没有,有没有吃上饭,在那里累不累?可惜她不敢也不能。老婆视察老公工作的这种事放现代都是个挺招人的忌讳,更何况是在汉末这会儿。不说她一正室女眷跑过去会不会显得不庄重,单她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僚属衙门就够许都大小夫人们磨一阵子牙根儿的了。
结果等了没有一炷香时间,郭奕就微垂着脑袋,小脸不甚乐意地被郭照领回来了。蔡妩很纳闷:这是怎么了?怎么看到以后还这么低落?
丁夫人见此也很好奇:“奕儿这是看到什么了?怎么不太高兴?”
郭奕闻言先是有礼有度地跟丁夫人行了礼,然后才童音清脆的开口:“郭奕只是看到父亲这样忙碌,自己还给母亲胡闹,心里惭愧罢了。”
丁夫人先是愣了下,随后看着郭奕慈祥地笑了。笑后转看着蔡妩:“慧儇,你这儿子是跟哪个先生启蒙的?”
蔡妩有些不要意思地回道:“先前在榆山,没有请西席先生,只是跟着他爹爹识几个字罢了。后来曾想着给奕儿请武席先生,可人家先生婉拒了,正好又赶上来许都,西席这事就一直搁置上了。”
丁夫人瞧瞧蔡妩,又瞧瞧郭照郭奕,而后挥手笑眯眯地跟蔡妩说:“我看平日里,奉孝也算忙的。你这身子又不方便,还有两个孩子照看,哪里能顾得过来?正好,昂儿给弟弟请的剑术名家史阿先生今天到司空府了。你也不用忙着再张罗给奕儿找先生的事了,明儿干脆就把他送到司空府来,跟着几个公子一起读书习武,也省了你不少心。”
蔡妩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紧,抬眼看着带笑的丁夫人眼睛闪了闪,最终略有不甘地咬咬牙,脸上带笑回道:“那敢情好啊。我正愁奕儿在家没个管教,竟淘气耍皮,一刻不思消停。跟着司空府几位公子读书,想来也能规束他一下。只是郭奕这性子顽劣,就怕他到时候唐突了诸位公子,大夫人会跑到我家里跟我告状了。”
丁夫人笑着点点头:“不会不会,就算真有什么,那也是我家里那几个不省心。你是不知道,他们哥儿几个平日里有多闹腾。前儿环夫人一个没留意,冲儿就被他几个没轻没重的哥哥带着到演武场去了。你说老六才几个月大的人啊?这就给抱到演武场听人呼和声去,真是没法说他们。”
蔡妩勉强笑着接口奉承:“那是他们手足情深。大夫人应该高兴才是。”
丁夫人面有满足的点点头,然后接着跟蔡妩聊其他的。按说丁夫人这人很有意思,说话也挺风趣,而且刚还帮了蔡妩的忙,蔡妩跟她聊天本也应该全神贯注。可惜丁夫人刚才那条伴读的提议却让蔡妩彻底没了聊兴,出了话茬处接口,其他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在丁夫人也没很为难他们,没多久就放人回去了。
回家后把孩子们各自送回房间休息,蔡妩回身,走到自己卧房对着灯火发呆。杜若偷瞧着蔡妩脸色疑惑问道:“姑娘,你不高兴?”
蔡妩轻叹一声:“大夫人刚才跟我说要把奕儿送去司空府读书。”
杜若绽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不是好事吗?”
蔡妩摇摇头:“看着是好事,可是谁知道司空府的水是清是混?而且你们姑爷现在在司空大人手下,听许都这些人说,司空大人待他颇厚。这伴读的事要是曹公提出来,那就是恩德。可丁夫人说出来,我就觉得哪里怪怪的。丁夫人所养的大公子今年已经二十,早就不在读书。但是卞夫人所出的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年纪都不大,奕儿若是去,定是和这几个公子交往很多。照我前次看到的情形,司空府后院不是铁板一块,丁夫人和卞夫人之间好像有些什么……奕儿是你们姑爷现在唯一的儿子,按理她不该把他往卞夫人那边推。可她偏偏做了。那这就不得不让我深思了。”
杜若听后,脸上笑意渐渐凝固,颇有担心地问:“那姑娘当时怎么没推辞?”
“我也得推辞的了啊!丁夫人刚帮我的忙,我紧接着拒绝人家要求,这合理吗?再说,丁夫人话说得很漂亮,句句为咱们着想,我就是想推辞,也开不了口啊。”
杜若搓了搓手,探着身子:“那可怎么办?要不,等姑爷回来问问?”
蔡妩无奈地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结果晚上郭嘉回来的时候又是将近子时,蔡妩撑着身子把宵夜端到郭嘉书房,眼看着郭嘉斯文扫地地吃完又要马上投入案牍之中,立刻止住他动作,,揪着他袖子问道:“今天丁夫人说要让奕儿去司空府读书,你觉得会不会……”
郭嘉愣了愣,一拍脑袋:“你说这个啊。没什么大事的,你不用多想。这是今儿早上主公跟我说司空府新来的武术西席史阿先生是帝师王越的学生。所以我就提了下当年带着奕儿请顾雍先生的事。”
“所以曹公知道奕儿现在还散养着,然后示意丁夫人跟我说这个?”蔡妩面有不善地瞪着郭嘉:这人真是太讨厌了。办事怎么不跟我打个商量?话说昨天我从司空府回来就一直的担忧算什么呀。
郭嘉也不在乎蔡妩的瞪视,只涎着脸凑到蔡妩身边,从桌子上半人高的竹简里抽出一卷:“这是照儿的户籍。已经归到阳翟郭嘉名下。”说完又抽了另一卷,看着蔡妩缓缓道:“照儿的姐姐已经……中大夫(作者注:汉代没有六部,汉承秦制,设三公九卿,主管户籍的官员为九卿之一)那里已经没有她的户籍了。”
蔡妩身子一僵,垂了眼睛,声音发紧:“我早……就想到……这世道一个姑娘家家,无依无靠,怎么可能会平安?”
郭嘉搂了搂蔡妩肩膀,低头问道:“你怎么跟照儿说?”
蔡妩苦笑:“还能怎么说,自然是实话实说。”
“你要是觉得不好开这个口,我来也是一样。”
蔡妩摇摇头:“照儿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也不是娇娃娃,哪能事事都靠你?哦,对了有件事还真得非你不可。”
郭嘉一挑眉:“什么事?”
蔡妩把今天郭奕的表现跟郭嘉汇报了一下,原本也没指望郭嘉就郭奕关荀俣的事发表什么看法,可她倒是没想到这当爹的在听到荀彧的儿子被自己儿子关了以后居然很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被蔡妩狠狠在腰上掐了一把才收住笑,摆着手喘气地跟蔡妩说:“我知道了,奕儿这事交给我吧。保证不让你失望。”
蔡妩瞪了他一眼,然后把桌子上竹简清出一个小地方,自己趴坐在那里,外头看着郭嘉。郭嘉正搞不清她要干什么,蔡妩就先声音柔柔的开口:“知道劝不住你,我就只能陪你耗着了。你什么时候去休息,我就什么时候去。”
郭嘉愣了愣,先是看看自己桌案上的竹简,又瞧瞧蔡妩一脸认真模样,不由苦下脸跟蔡妩说:“我说夫人,咱别闹了好不好?我真保证,就一个时辰,只一个时辰我就回去休息。”
蔡妩无辜地回复:“是啊,反正就一个时辰嘛。我陪你啊。”
郭嘉头疼地眨眨眼,又眨眨眼,最终把竹简一扔,一把捞起坐着的蔡妩:“算了,今晚不看了。明天再说。”
蔡妩满意地点头,攀上郭嘉脖子回到自己卧房。瞪着眼监督着郭嘉上床躺好,闭眼睡觉才自己躺会被子,合上眼睛。结果到了第二天蔡妩一睁眼,又发现自己身边没了人影。不由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看来在战前,她是不指望能在郭嘉走前醒来了。
而到吃早饭的时候,蔡妩也明显注意到郭奕这顿饭里表现的无比老实,也不知是不是昨天的事起了作用,反正这小子是不再闹腾了。倒是郭照有些心不在焉,蔡妩在饭后走到小姑娘身边轻声问道:“照儿,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郭照抬头定定的看着蔡妩良久,几次张嘴预言,却都没有发出声音,在蔡妩以为她不会在说什么的时候,郭照声音艰涩地叫了她一声:“……母亲。”
蔡妩闻言动作一滞:从收养郭照到现在,她从来没听郭照叫过一声类似母亲,娘亲这样的称呼,甚至在她来许都后。当着外人她宁可不说话也不愿意叫她。她以为她这辈子是听不到小姑娘这声母亲了呢。没想到今天……
蔡妩胳膊发僵了搂过郭照:“你……知道你姐姐的事情了?”
郭照在蔡妩怀里点点头:“……父……亲……告诉我了。”
蔡妩手抚上郭照的头发,声音轻柔:“照儿,你若是难过就哭出声来吧。”
郭照呼吸乱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咬咬嘴唇,在蔡妩怀里闷闷地说:“郭照不哭。阿姊死了,郭照就更得好好活着,而且得笑着活着,连带全家人的份儿活着!”
蔡妩闻言沉默搂紧了小姑娘,心里一阵揪疼:她太懂事太要强,反而更让人心疼。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样的小姑娘,只能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郭照后背,以示自己一直都在。
郭照安静地趴在蔡妩怀里,脸埋在蔡妩胸口,一动不动。过了有一刻钟之多,郭照才缓缓退出蔡妩怀抱,冲蔡妩不好意思地笑笑后正要跟蔡妩说什么,就听门外秦东慌里慌张地进来,见到蔡妩行礼后站起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夫人,大……大人在司空府出……出事了。司空大人正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更新了,撒花,撒花。
蔡威去宛城,啧啧,这娃目的不单纯。他会干嘛?
伴读什么的,谁说是质子的请自我拍砖。
最后,奉孝,乃肿么了?
下章会出现一个人物,跟衣带诏有关,猜猜有可能会是谁?
最后,要收藏,要评论,要抓虫
107、奉孝病倒机缘巧
蔡妩闻言心头往下一沉,跨前一步看着秦东目光灼灼地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秦东不敢有一丝怠慢,赶紧回答:“夫人,大人在司空府突发急症。派去请御医的人……”
蔡妩没等秦东说完就觉得自己脑子“嗡”的一声炸响,再看秦东的嘴巴开开合合,她耳朵里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相当快速地提了裙裾赶出厅外,在厅门给杜若使了个眼神,然后就回身对正要跟着的郭照吩咐了一句:“照儿,在家好好呆着,如果我没回来,等会儿有司空府来人接你弟弟去读书的话,你可自己斟酌决定。”
郭照愣了一下,随即慎重地点头应下。一转身往郭奕的房间去了:那小子现在还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母亲这么交代她,自然有考虑要瞒着他的因素。
蔡妩见郭照领会自己意思后,赶紧迈步往前。身后跟着前来传讯的秦东和已经抱着针灸包急慌慌跑来的杜若。。
蔡妩瞧了眼杜若,扭头边走边问秦东:“具体是怎么回事?你家大人是什么时候病倒?是怎么个症状?”
秦东一边大步流星的追着蔡妩,一边抽空跟蔡妩解释:“具体情形秦东也不甚清楚。
只知道今天议事厅里正议事时,忽然起了骚乱,先是司空大人派人去叫御医,再是文若先生急急忙忙跑出来,抓着小了让小的赶紧请您过去。小人一打听才知道是大人病了,司空大人听说您通医术……”
后面的话蔡妩已经不稀得听了。她这会儿觉得自己脑子一片空白,秦东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她从手指尖凉到了脚趾尖,就想着赶紧赶到司空府看看郭嘉到底是怎么个情形。他到底得了什么急症?人有没有大碍?要是摊上心脏病、脑溢血、急性阑尾炎那样的毛病怎么办?她就是真有心给左慈飞鸽传书,让他把华佗从寿春那地儿揪过来,可这疾病不等人,郭嘉撑得住吗?
蔡妩越想心里头越乱,从军师祭酒府到司空府这几百米的距离她警觉的堪比几千米远,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到头一样。走到后来蔡妩直接踢了裙裾,也不管庄重不庄重,规矩不规矩的直接小跑起来。到司空府时,门房正在往外张望什么,看到蔡妩愣了一下。蔡妩也不由分说抬脚跨进司空府大门,三步并两步向着前头议事厅跑去。
早晨的司空府下人们来往忙碌,见到蔡妩过来都下意识避开让道,其中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急忙忙地迎出来:“蔡夫人,您这边请。”(作者注:刘备的俩夫人称为甘夫人、糜夫人。曹操的则称丁夫人、卞夫人。同理,蔡妩被称蔡夫人)
而等蔡妩跟着管家来到议事厅门前暖阁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到貌似曹操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吼了句:“吉平呢?吉平呢?怎么还不来?”一边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主公稍安勿躁,去请吉平大夫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再派人去催!”曹操这句气急败坏的话音落地,语气立刻一转为关切,“奉孝,你觉得怎么样?”
蔡妩在门外一个急刹停住,就听她一个特别熟悉的声音虚无缥缈地响起:“……咳……还好……主公不必……咳咳……”郭嘉话未说完里头一阵惊呼,一个类似曹昂的声音说道:“奉孝先生,您先别说话……”
蔡妩觉得自己听到这些话后,手脚都有些发抖。也不等前头管家进去通报,几步赶到门前“呼”的一下掀开帘子:暖阁里地上散落着几把的竹简,靠里间门帘的地方这会儿挤满了许都高层,典韦、李典、曹昂、夏侯渊等人一个个或面色沉郁或神情焦躁。不时看看里间又张望张望外头,不知道是在等蔡妩还是在等吉平。事由紧急,蔡妩也没来得及跟几位将领讲忌讳讲繁琐,只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紧跟着掀开第二道门帘。
掀开以后,蔡妩就觉得自己腿有些软:在靠里摆放的坐床上,郭嘉微合着双目,侧身缩在那里。左手按着腹部,右手撑着床沿,手心手缝,嘴角衣襟处全是殷红的鲜血。脸色比蔡妩手里的丝帕还要白,额角上渗的冷汗更是看得蔡妩扎眼刺目,难受无比。
床边来回踱步的曹操听到响动豁然转身,见到蔡妩后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就是文若所说的奉孝的发妻——那个通医术针灸的蔡妩。
蔡妩勉强对着曹操笑笑算是见礼,随即几步跨前扑到郭嘉床边,声音发抖:“……奉孝……”
郭嘉闻言睁开眼睛,见是蔡妩后脸上先是显出一丝慌乱,随即苦笑了下,把目光向荀彧和曹操之间瞟了下,然后很老实地把手伸给蔡妩:“……是……胃里的问题……可能这阵子过得太颠倒,没什么大碍。”
蔡妩闻言心里如刀子划过一般:急性胃出血,比她路上想的要好很多。但是还是让她止不住的心疼气恼!这人混的很,明明知道自己毛病出在哪里,还这么云淡风轻的跟她说话!他不知道她着急吗?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这丫可气的就算是他生病,脑子也出奇的清醒,而且人还相当的冷静。甚至在她来之前已经给自己估摸着做了诊断!
想到这儿蔡妩已经拉过郭嘉腕子,手搭在他脉门上给他诊脉了:郭嘉医术补充最最多的还是她怀奕儿时看的医书,那跟半吊子差不多的水平想想就太不靠谱。她还得自己再诊断一次。结果就在蔡妩把脉的空当,郭嘉因为刚才话说的太多,嘴角又有血迹断断续续往外冒。蔡妩见此,心里那个滋味哟,别提有多疼多痛了:一般胃出血病人呕出的血液因为食物混杂其中,会呈现出咖啡色,但是郭嘉这吐得却跟身上划了道口子似的,全是鲜红鲜红的。蔡妩不用想都知道,他这几天除了昨晚的宵夜,他压根儿没吃一点东西。这就是个铁打的人也受不住他这么熬着啊。
而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闪过的时候,蔡妩自然而然得觉得自己眼睛发涩,泪珠子跟不要钱一样一颗颗的往下掉。诊完蔡妩直起身:郭嘉这回倒是医术靠谱了一回,确实没诊断错,是急性胃出血。对付这个,以她的能耐问题应该不大。而且杜若拿着金针就在外头,现在止血开方就可以。
而门外的杜若不愧是跟随她多年的人物,这会儿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已经把金针通过典韦递送到里间了。蔡妩瞧了眼郭嘉,吸口气闭了闭眼睛,也没想着让荀彧他们回避,直接上手解开了郭嘉衣袍,然后在众人惊诧不已的目光中,面色平稳,下针如电。仿佛她扎的只是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普通人,而不是她自己刚才为止掉泪心疼的自家夫君。
郭嘉像个听话的小布娃娃,不带一丝反抗,任由蔡妩摆弄。看的几个一旁站立,深知郭嘉为人的曹操、荀彧等人则在担忧的同时也咋舌不已:这事儿有意思啊,谁想到这位一刻不带消停的军师祭酒居然也有这么老实八交的时候。看来这位祭酒夫人果然有点门道。
等身上被自家夫人立起一根根儿金针后,郭嘉已经因着蔡妩本人在施针时做了些小手脚,头脑发昏,眼皮发沉,昏昏沉沉的睡去。
蔡妩眼瞧着终于止血,人已睡着的郭嘉,轻舒口气站起身。转脸瞧瞧屋里的三个人,荀彧她认识,旁边那位身材高大,只有眉骨处留着一道三寸长伤疤的应该是郭嘉跟她说过的一条眉毛的夏侯惇。至于中间那位五短身材的中年人,不用说就是曹操了。蔡妩拿眼神偷偷打量过曹操后不由感慨:后世对他的演绎真的是算得上极度美化。眼前这人除了眼睛锋利如,精芒内敛,长相真是平齐无比,属于扔大街都不带显眼的一种。
“曹公,可有纸笔?蔡妩想给外子开了疗养的方子。”
曹操闻言愣了愣,随即冲门外吩咐道:“来人,拿纸笔。”
不多时,一个小吏端着托盘纸笔上来,蔡妩在刷刷刷写下方子后,给曹操行了一礼:“多谢曹公。”
曹操摆摆手,眯眼上上下下打量着蔡妩,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蔡妩这会儿也有些面带复杂地偷偷打量着曹操:就是这个人,用人没轻没重,把人给累坏的;就是这个人,好色多情,马上要搭进去自己儿子、侄子的;可也是这个人,让戏志才愿意为之鞠躬尽瘁,至死不悔,也是这个人让郭嘉愿意出山入世,劳心劳力。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蔡妩一时想不出个头绪。
而其他还站着的两人里,夏侯惇是在蔡妩要纸笔后就已经出门跟几位同僚说里头无碍的情形。屋里只有荀彧一个,在见到蔡妩和曹操之间的诡异气场后,不着痕迹地来到两人中间,声音不疾不徐出言说道:“主公,算时间吉平该到了。奉孝这情形是不是还请他再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吉平啊吉平,有猜出的没?病倒了自然就该请大夫啦。
哎哟,奉孝,乃南阳去不成了吧。所以说二姑娘,乃就是人品不行,想蝴蝶,想干预,想方设法把事情旁敲侧击告诉了姑爷,结果姑爷这身体不给力,啧啧,哎,真没法说了。
这章字数略少。真是,今天出门去找工作了!找工作真是个大难题啊啊啊啊!
好吧,我不抽风了。老规矩,要评论。
姑娘们,就算奉孝南阳行没了,曹昂也死不了。我保证。嗯,至于原因嘛,乃们觉得是因为谁呢?
108、最后一试看机缘
临近晚饭的时候,郭嘉才算从昏睡中迷迷糊糊的醒来,眼睛四下转转,发现已经是在自己家里了,不由有些愣怔。再一扭头,蔡妩正端着粥碗那略带威逼意味的眼神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由缩了缩脑袋。挣扎着撑起身子,刚要跟蔡妩解释什么,就见蔡妩把粥碗往自己面前一杵,声音不带一丝好气:“手没伤着吧?没伤着自己端着喝了。”
郭嘉心不甘情不愿地瘪瘪嘴,微偏头拿眼睛偷偷地瞄了瞄蔡妩,发现蔡妩态度强硬,脸色严肃后才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去。像刚学会吃饭正在挑食的小孩子一样,拿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嘴里送。瞧模样,这碗粥吃的是寡淡无味,索然至极啊。
蔡妩在整个过程中就一言不发的钉在一旁,俩眼睛睁得大大,瞧着郭嘉动作。那架势看上去就像地主老财瞄上自家长工一样,郭大祭酒要是敢偷懒,少喝了一口,蔡妩这邪恶地主就敢立刻干出咆哮卧房的事儿。郭嘉就是在这么诡异的气氛下把晚饭吃完的,等他粥碗见底,眨眨眼觉得自己该跟蔡妩说点什么时,蔡妩压根儿不给他时间,一转身又从桌案上拿了冒着热气的药碗:“这个已经放凉了。我去叫厨房再煎一碗。你好好歇着吧!”说完也不等郭嘉反应,蔡妩直接扭身走了。
郭嘉瞧着蔡妩出去的背影干瞪眼儿:这是……在生他气了吧?啧,这事儿不好玩,得赶紧想个法子把夫人的怒火平息一下,不然她老这么呛着他还不正面搭理他,这要谁谁受得了?
可惜蔡妩不给他这机会,在除去两刻钟以后,蔡妩又端着碗药汤进来,见到郭嘉以后把碗往榻边的桌案上一放,给郭嘉一句“奕儿他们还在外头,我去看看”后,扭头就走。
郭嘉下意识伸手拦人,却被蔡妩不着痕迹地躲过,然后继续头也不回的出去。郭某人瞧瞧药碗又瞧瞧蔡妩背影,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家夫人有时候比千军万马还要难对付。
蔡妩这边出了门以后,也并没有真像她说的那样陪着郭奕郭照去了,她在给郭嘉送粥的时候就已经把两个孩子伺候完,让他们回去休息了。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自己父亲生病的郭奕开始听到蔡妩休息的命令时还有些不太情愿,等郭照拉着郭奕嘀嘀咕咕着:“明儿你就要去司空府念书了,我听说司空大人的公子个个都聪慧的很,你去了可千万别给父亲丢人。”
小郭奕很不服气地反驳:“爹娘教过我不少东西,肯定不会在他们面前丢人的。”
郭照眯着眼睛一脸不信:“说是这么说,可你敢让我考考你吗?”
被挑起好胜心的郭奕很不服气揪着郭照:“考就考。咱们去书房!”然后俩小孩儿没用蔡妩多说,就一个个颠儿颠儿跑去书房了。正好让蔡妩剩下心思,专心对付郭嘉这个不省心的大人。
等郭嘉捏着鼻子屏着呼吸以喝砒霜的姿态把药汤全部喝完,蔡妩才一步一缓地走到屋里。进屋也不理郭嘉,对着榻上的人像是视而不见。只在卧房从南墙根儿靠窗的针线簸箩开始,一直收拾到北墙立着的大衣柜,整个过程沉默诡异,看的郭嘉莫名其妙。等蔡妩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分类装好都放到一旁铺好的一个包袱面上时,郭嘉终于察觉出不对头了:这哪是要收拾东西出气?这分明是一副离家出走的模样嘛!
“阿媚,你……这是在干吗?”很疑惑,很不解的军师祭酒大人忐忐忑忑地开口询问。
结果蔡妩压根儿不理他。
“阿媚,你收拾包袱……干吗?”
蔡妩还是不理他。
郭嘉无奈只好把声音略提了提:“阿媚,你别不理我呀,你这到底是要……”
结果他话没说完,蔡妩就豁然转身,猛地扭头正面看向郭嘉。郭嘉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家夫人脸上已经全是泪水,俩眼睛肿的跟桃核一样,可饶是这样,泪珠子还是“啪嗒啪嗒”止不住地往下落。郭嘉被吓了一跳,挣扎着就要下榻,却被拎着小包袱匆匆过来的蔡妩给拦下了。
蔡妩坐在郭嘉榻前也不说话,可泪珠儿却一个劲儿地往下落。郭嘉立刻伸手给自己老婆擦泪,可怎么擦就是擦不禁。让他眼瞧着那个心疼滋味哟,估计他正胃出血那会儿也没这会儿难受。
擦到后来郭嘉干脆把人搂进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阿媚……不哭了,不哭了……都过去了,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蔡妩一把从他怀里挣出来,声音哽咽,略带鼻音:“你知道秦东忽然回府说你在司空府突发急症时我有多担心吗?你知道你那会儿情形有多吓人吗?你知道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吗?”
“我……”
“不用你啊你啊的。我知道我说不过你。只要你肯用心思动脑子,我和奕儿、照儿我们三人绑一块儿也未必有你说的精彩有理,未必真能驳倒你。所以我不跟你争这个问题。你任劳任怨多虑劳心甚至不惜毁伤身体,这我都能理解,可我就是看不下去!”
“我就觉得自己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在榆山我好好养了六年的人,才来许都一个多余就病倒了呢?看着你那样儿我心里难受你知不知道?”
“阿媚……”
“成了,奉孝,你也不用跟我解释。估摸着你也就是这样的人:一忙活起来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什么也顾及不了。我说了你未必听得进去劝,不说我看着你这样心里憋闷的慌,想来想去,还是我干脆收拾东西,带着两个孩子回阳翟……看不到了……自然也就不知道你在这里有没有劳累忙活?还可以……假装你没伤、没病……没痛,可以像之前榆山一样,有事没事去侍弄侍弄庄稼,去池塘里钓钓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