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妩说到这儿彻底说不下去,低着头把脸埋在两手间“呜呜呜”的哭出声来。郭嘉被她刚才的话弄得有些愣怔:他倒是宁愿她冲他吼冲他嚷冲他大发雷霆,罚酒罚书房罚浴桶随便哪一样都比现在情况好使。可惜就像他了解她一样,这丫头照样知道怎么样能更快的让他妥协:明知道她收拾东西给他看的演示成分居多,可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担心。自然手上也就把人搂了回来,这回蔡妩倒是没挣扎,老老实实窝在郭嘉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下次不会了。我保证。”郭嘉在蔡妩眼泪眼看着就把他中衣浸湿的时候声音轻缓低沉地开口。
蔡妩哭声戛然而止,从郭嘉肩头抬起脸扭头怀疑地盯着他:“真的?”
郭嘉敛去一贯笑意,郑重其事地点头承诺。
蔡妩眨眨眼,又眨眨眼一刻不离地紧盯着郭嘉表情,发现他确实不是在说笑后,才彻底从郭嘉怀抱中挣脱,擦擦自己的眼睛:“这可是你说的。下次不许再这么折腾自己。”
“是我说的。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再有下次。”
蔡妩揉揉眼睛,冲郭嘉露出一个微笑。在郭嘉一错眼的功夫蔡妩就又站起身离开卧房。郭嘉正皱眉搞不明白状况,就听蔡妩边往外走边小声地嘟囔:“下次不能让杜若往水里放那么多盐,眼泪是出来了,可眼睛也煞的疼了。”郭嘉闻言差点儿没从榻上一头栽下去:他刚看到忽然收声时还在纳闷:什么时候他家夫人哭功这么精湛,已经达到收放自如了?搞了半天,敢情是有道具辅佐啊。
不过郭嘉这么想倒是有些冤枉蔡妩了。蔡妩又不是拿奥斯卡小金人儿的主儿,开头那些泪珠子确实是有往眼睛抹了盐水,不过后来倒真是心有所感,哭得自然也是货真价实。
不过就在郭嘉以为这次事件就这么哭哭闹闹也就算轻轻揭过时,当天晚上和第二天早上发生的事就让他彻底意识到:他这回病,恐怕真的把蔡妩吓坏了。
那天晚上的时候,郭嘉是先入睡的,睡前因为蔡妩还醒着,所以并没有熄灭灯火。但等到有两个时辰后,郭嘉有一阵迷迷糊糊翻身睁眼,发现蔡妩居然还没休息,竟然坐在榻边,双手抱膝,眼神儿复杂地看着他,不由含含糊糊问道:“阿媚……你怎么还不睡。”
蔡妩一愣,给他一个勉强笑意以后答道:“这就睡。马上就睡。你先歇。”
郭嘉当时也没多想,只当蔡妩还是为今天白天的事生气。结果到了四更时分,郭嘉猛地听到蔡妩的一声惊叫,倏然睁眼以后就见他身边蔡妩捧着被子直身坐起,呼吸急促,冷汗津津。
“阿媚,你……”郭嘉问话还没出口就见蔡妩“呼”地转了个身,一下子扑到他身上,胳膊略有颤抖把他搂得死紧,声音里带着未消余悸:“还好……还好,奉孝你还在。”
郭嘉脑中一闪,猛然响起蔡妩当年唯一一次醉酒后说过的话,不由眼睛微闭。手环着蔡妩肩膀轻轻承诺:“是,我在。我一直在。”
蔡妩仿佛舒了口气般,手揪着郭嘉衣袖迷迷糊糊睡着。结果第二天卯时刚过没多久,蔡妩就又醒来了。手撑着脑袋趴在枕头上,偏头睁大眼睛瞧着郭嘉,仿佛郭嘉是一大块钻石,一会儿错眼功夫,下一刻就能被谁偷走了一样。
郭嘉清醒以后第一眼看到就是眼神儿直勾勾的蔡妩,不由被吓了一跳。那边蔡妩却见他睁眼第一时间就张口“啪啪啪”的给他罗列了一堆事项:
“奉孝,虽然昨天得了你的保证,可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得做点什么让你长点记性。”
“这样吧,从今以后,你不许在许都任何一家酒肆喝酒,如果让我知道你违反了,你看我会怎么对付这家酒肆?真想喝就在家里吧,我给你酿,不过只能饮葡萄酒了。其他的就别想。还有,一个月最多给你两坛,病时没有。以后吃饭要在家按时吃,要是做不到,我就直接让照儿、奕儿他们带着食盒去堵司空府的大门去。反正我是不怕人闲话的,只要你好,就算全许都的人都说什么,那也跟我无关。”
郭嘉听完这两样,眉角就忍不住的跳,可他还没反应过神儿来,蔡妩那边就又开口:“前几天你睡书房睡的挺勤。这个算是不妥,我今儿就让人把你书房屏风床榻都撤了。以后不管忙活过了子时就得回来休息。要是敢趁我睡着悄默声又走到书房去,你看着,等你姑娘出世,我天天在她耳朵边念:世上只有娘亲好。不让她理你这个爹。”
郭嘉闻言悚然一惊,有些后怕地搂了蔡妩的腰,把手搭在蔡妩小腹上菜微微舒了口气:郭奕出生时早产的事,他经历一次就再也不想来第二遭,这回看蔡妩举止反应,也亏得这胎做的稳,不然真不敢保证娘俩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到两人起床后,郭嘉则是谨遵医嘱:卧床休息。蔡妩则是熟悉完毕,出门理事:昨天郭嘉在司空府那情形实在太吓人了,要是不出意外,这阵子应该有他同僚前来探病。就算是同僚忙活着南征示意,可能也会有同僚示意夫人前来。
然后果然不出蔡妩所料,在这之后的郭嘉在家窝着的近半个月时间,许都司空府议事厅暖阁看到的那些位文臣武将,基本上来了个遍,连带着他们家夫人也让蔡妩混了个脸熟:这倒是省了蔡妩不少事,不然按理她新来许都,该看着可能交好之人挨个拜访的。
不过在众多来访者中,有一个探病者的到来倒是颇为出乎蔡妩意料:这人不是别人,竟是司空府大夫人丁氏。
丁夫人来的很随便,也没有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摆开司空大人夫人的架势让附中众人去迎接,只像是平时邻居串门一样,带了个大丫头就来到军师祭酒府。彼时蔡妩正就郭嘉吃药问题和郭嘉磨嘴皮子: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吃药吃伤着了,对着汤药的表情就跟是要被灌砒霜灌鹤顶红一样,死活不想张嘴。蔡妩为这事儿没少费心思,软的是眼泪汪汪瞧着他,赢得是威逼恐吓吓唬他,最后连哄郭奕那套类似喝了以后有奖励都拿出来了,就差真给郭嘉掰着嘴往里硬倒,可郭嘉这边真是油盐不进,一碗药热了凉,凉了热,倒了重煎,反复折腾,没一个半两时辰根本伺候不来。蔡妩每次见此都觉得自己特科幻:这哪是嫁老公啊?这分明就是养儿子吗?
等她看到丁夫人来访时,正被郭嘉折磨的神经衰弱的蔡妩,很自然很缺线的给丁夫人抱怨起了郭嘉的难伺候性,结果却引来了丁夫人一段不为人知的私人往事回忆。
“你呀,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慧儇啊,你可知道许都城有多少女人在羡慕你和奉孝还有文若跟薇儿的伉俪情深?”丁夫人眉梢带笑地看着蔡妩,声音不疾不徐,仿佛是讲一个长故事的前兆。
蔡妩傻乎乎地摇头,一点没有觉悟地说:“羡慕薇姐姐还好说。羡慕我?羡慕我什么?嫁了个不着调不靠谱的浪荡子?”
“自然是羡慕:就算奉孝真如你所说是个不拘礼法,不守俗规的浪荡子,可他待你却是一心一意。”丁夫人轻笑着眨眨眼,神情变得有些恍惚,声音也幽幽的说,“跟你说个从来不怎么跟别人谈起的事吧。”
蔡妩傻眼儿,有些愣愣地看着和往日很不一样的丁夫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言语:她这样子一看就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来找人聊天来了,可问题是她和丁夫人还不算太熟吧?而且丁夫人理论上说是她家老公的领导的夫人呢,这领导夫人找下属老婆聊天,肯定会或多或少涉及些领导隐私。听了是不好,不听还不敢推辞,蔡妩真心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在丁夫人似乎也察觉到这个问题,安抚地拍了拍蔡妩的手:“你不用想那么多。我就是看着你投缘,才想跟你说说心里话的。按理,你和奉孝的年龄,都能做我的子侄辈了,我看你就跟看自家侄女一样,没那么多顾忌的。”
蔡妩闻言心里惊了一下:敢情丁夫人不糊涂,那她这是要……
“司空大人定下此次随军的出行名单了。曹昂亦在其列。”冷不丁,丁夫人说了这么一句,让蔡妩豁然抬头,眼睛眨眨的看着丁夫人:她很敏感地意识到,刚才她提起曹操的时候说的是司空大人,而说到曹昂时也是叫的名字,而非一贯的昂儿的称呼。
丁夫人脸上复杂地笑了笑:“其实昂儿跟着他父亲出征,我这做母亲的又是自豪骄傲,又是忐忑担忧,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着,心里不太安静干脆就出来走走。没想到这一走竟来了你这里。”
蔡妩微低着头,也不出口打断丁夫人说话,只眼观鼻鼻观心的做一个忠实听众。
“昂儿不是我亲生的,你知道吗?”
“啊……”蔡妩愣了愣,张嘴错愕了好半天才小声喃喃道:“……知……知道那么一些的。”
丁夫人挑挑眉,继续叙述:“昂儿的母亲是我的侍女,姓刘,叫阿黛。是个很温顺和婉的姑娘,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又随着我一起陪嫁到曹家。就跟你身边那个叫……呃……杜若的丫头是一样的。”
“我嫁老爷四年没有子嗣,后来自己做主把阿黛嫁给了他,这才有的昂儿和昀儿。还有烁儿,可惜烁儿命苦,降生以后就体弱多病,没过三岁就早夭了。”(作者注:历史中没有清河长公主闺名的记载,此处曹昀为笔者为记述方便所取。并不足为靠。)
“阿黛怀烁儿那一年,正赶上黄巾之乱。老爷被奉命奔赴战场,那时候昂儿还不到六岁,昀儿更小,只有两岁。谯郡家里留我和阿黛整日担惊受怕,怕他战败,怕他受伤,怕他生病,怕很多很多。阿黛是个心思细的人,有些东西闷着不肯说,却在脑子里来回的过,时间长了正常人尚且受不住,何况她一个有身子的人。所以那年冬天生烁儿时,折腾了整整两天才算完,烁儿出生以后,娘俩身子没一个好的,当娘的阿黛没熬到开春就托付了幼子幼女撒手人寰。我那会儿也没工夫考虑许多,只想着对得起阿黛临终所托,就是再难再苦也不能给几个孩子委屈受。可惜烁儿到底福薄,没多几年就随他娘亲去了。”
蔡妩听这话心里有些奇异感觉:丁夫人这话听着像只是在叙述一个平淡无奇的伤心往事,仔细一琢磨她自己现在的境况,竟能发现,其实丁夫人她这是在有意无意开导她也说不准。
“烁儿去后没多久,秀儿就因为坏了身子被他派人从洛阳专门送到了谯郡的家里待产。其实秀儿很好,虽然出身低微些,但确实也没像那一竿不三不四的人一般整日想着勾心斗角,汲汲营营。虽然老爷纳她是在谯郡,可她真正待的最久的却是洛阳,官场之上帮了老爷不好。可那会儿我年轻,对着老爷觉得他有我和阿黛就够了,对秀儿是没一丝好感,眼不见为净。加上她回谯郡回的太不是时候,昂儿他们的母丧未出,紧接着又没了亲弟弟,这会儿她来,还是怀着身子来。我只要一看到她就能想到阿黛他们母子,心里就难以平息。对着她也自然没什么好气……”
蔡妩对着丁夫人讲的这段真有立刻开口打住捂住耳朵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的感觉:这绝对属于司空府内宅私事,听不得的。丁夫人,您绕了我吧,别再说这个问题了,知道多了会不好的。
丁夫人像是看透蔡妩所想一般,笑呵呵地瞧瞧蔡妩:“跟你说这个无非就是想说我现在也已经不再年轻了,想法和那时自然也不同。再说后来看他一个接一个的纳进门,心里也没那么多气性在了。仔细想想,秀儿无非就是不合时宜的时间撞了我的眼罢了。虽然和秀儿之间有时会因为一些事情不太对付,但实际上心里已经想开了,而且对着孩子我是真心喜*。人嘛,不过就是这样:你没哪一样你才会看着哪一样更宝贝。在我眼里,司空府的孩子,不管男孩儿女孩儿,都是极好极可*,所以,奕儿去司空府给丕儿,彰儿他们当伴读的事,你不必太多介意。”
蔡妩眨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丁夫人。心里暗自佩服这个女人的心智和缜密,果然,能做曹操正室的人,绝对不可能只有相声的口才,除了这份儿细致入微的智慧,她还有远比她表现出的多得多的韧性和品格。蔡妩觉得通过今天这番话,她开始有些喜欢丁夫人了。
丁夫人则是没有丝毫停顿的继续着自己的话题:“女人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自己该靠什么,能靠什么了。我呀,也不多想其他的了。就想昂儿昀儿他们能好好的。这回随军听老爷意思是要锻炼锻炼昂儿,我这个当母亲的这会儿心情好像又回到黄巾之乱兴起那个年代,唉……”
蔡妩抿抿唇,抬头看着丁夫人很陈恳地说道:“夫人,您真的是个好母亲。真的。”
丁夫人笑着摆摆手:“什么好母亲,不过是*护犊子的老太婆喽。”
蔡妩咬着唇随着丁夫人的话淡淡的笑。笑完心里暗暗转开心思:
前一阵子她一直担心一个问题——正史上郭嘉这次到底有没有随军。有的话,以蔡妩认识的郭嘉性情来看,应该不会让曹营发生那种事。没有的话,是不是也是因为他在出征之前病倒了?仔细揣摩,自然后者的可能性自然更大一些。
蔡妩那会儿思考得出这个结论后就觉得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一般:正史上他战前病了,这会儿他战前又病了。那是不是说她做的这些努力其实是白费的,他还是会像她所剩不多的记忆里叙述的那般英年早逝?这也是她那几天睡梦不安的主要原因:前头已经出了一个与史相同的戏志才,那还会不会再出一个与史相同的郭奉孝?她害怕,害怕自己做什么都改不了最终结局,害怕眼睁睁看着他,看着他们(左慈,典韦,高顺)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既定命运。
可是今天丁夫人的话让她重新燃起一丝斗志:不管怎么样,还得再上试一试。郭嘉那里去不了,她相熟的还有典韦呢,总不能他也去不成吧?
于是晚些时候送走丁夫人以后,蔡妩叫来柏舟:“派人去请舅爷来。就说我有要事找他。”
柏舟被她郑重的样子吓了一跳,也不敢怠慢,亲自骑马去了典韦府上,把跟典满玩亲子游戏玩的堪比武术教习的典韦给请到了军师祭酒府。
典韦进了厅看到一眼一脸严肃的蔡妩,心里正纳闷:妹子到底有什么急事,这么急火火的把人叫来时,就听蔡妩劈头一句:“大哥,去宛城记得戒酒。”
典韦傻眼:“妹子,你不是被奉孝给吓坏了吧?你放心,俺这体格就算喝……”
“能喝多少都不能喝!不管谁请你都不许去!”蔡妩脸一板,一副挺唬人的模样,竟把典韦看的有些发愣,下意识呆呼呼地点了点头,点完头典韦反应过来,摸着脑袋不解地问:“为啥?”
蔡妩卡巴卡巴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解释典韦这问题,只好没好气地回答:“没有为什么,你就老老实实记住就成了。这和人命关天有关!”
典韦怔住,有些不解有些担忧地瞧瞧蔡妩,然后试探性地问:“和哪家人命有关啊?”
蔡妩灵光一闪,脸都不红地哄人家:“自然是和我的。”她估摸着以典韦这性子说是关于他,他肯定不在意;说她的话,他还或多或少会上心些。
果然典韦听完以后虽然疑惑:为啥征战南阳,妹子不去也能牵扯她的人命关天。但还是郑重地点头答应了下,紧接着关切地问了句:“是不是南阳那里有谁欺负过妹子你?”
蔡妩微低着头沉吟片刻以后继续开始忽悠:“是!有个人叫……叫贾……贾诩的。我当年跟随阿公他们出行时,就遇到过。就是他欺负了人了!你记得到了那里打仗的话,不管是抓了他还是绑了他,杀了他砍了他都可以。反正不能让他落了好!你是蔡妩的义兄,你得为我出这口气!”
典韦听完眼一眯,铜铃般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沉着声对蔡妩保证:“贾诩是吧?俺记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我勒个去啊。赶上这么个点儿更新不容易啊。我老妈快催睡觉催惨了。
奉孝,乃这个不省事的。吓到孕妇了。
丁夫人吧,我喜欢这个女人,她做事真的很有风格啊,触了她底以后,管你是天皇老子,面子照样不给。
咳咳,文和,你很冤地被二姑娘盯上了呀。
乃们觉得文和会被典韦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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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设局不归蝴蝶管
蔡妩说这话的时候绝对没想过自己这话会有什么样的影响。那会儿她就琢磨着怎么样才能在郭嘉不在随军的情况下保住典韦的性命了。至于对着贾诩喊打喊杀是不是有点冤枉人家?抱歉,蔡二姑娘没那么多圣母心肠,去关心一个她压根儿没照过面的人。
不过想想这事儿也不能怪人家张绣贾诩什么的。你说张绣人家一个从小爹妈早死,跟着叔叔婶婶长大的可怜孩子,在叔叔死了没多长时间,自己脚跟没站稳,婶子忽然被自己新投降的主公给霸占了,这搁谁身上不恼火生气?人家贾诩作为张绣谋臣,自然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出个点子把典韦灌醉,偷人兵器后让张绣领兵入营,偷袭曹军,接着致使典韦、曹昂陨落宛城,这实在是无可厚非。可惜蔡妩偏偏是个偏心眼儿护短又不太讲理的,她想不起来宛城战事是怎么回事还好,等她想起来,人家才不管你该不该出谋该不该划策呢,反正典韦这人就是不能动!你贾诩不是有“毒士”之称吗?你点子再“毒”,你手上功夫总不“毒”吧?你一介谋臣能挨得住典韦那一拳头吗?
而典韦这头自应下蔡妩以后就自动忽略掉了心里的那点疑惑,正脑中暗转,想着怎么跟曹操争取到上战场生擒贾诩,把人带来任由自己妹子处置的机会呢。所以蔡妩跟他说完正事以后闲聊的几句家常他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下,完全不知道蔡妩说的是什么。
等蔡妩看典韦实在心不在焉,不得己只好收声让典韦回去。临行还千叮咛万嘱咐带着几百个不放心的重申一遍自己交代要求,看模样要是典韦识字,她都恨不得让他默写出来她刚才说的再让人离开一样。
典韦这边灌了一脑门子的注意事项,刚从军师祭酒府的正门出来,还没走出多远,就见秦东临近司空府和军师祭酒府的中间的小道上转出来,微低着头安安静静等在那里,待他走近才踮起脚跟他说:“典君,我家大人有请。”
典韦愣愣神,略带诧异地看了一眼秦东。他是知道自己平日和许诸统领虎卫军,在军中还算有些威望的。因为无字,又不是程昱那种谋臣可以称公,称先生那种,所以很多虎卫军将士在当面和背后为了表示亲昵尊重都称他一声“典君”。不过秦东虽为军中之人但是编制不在虎卫军,平日见面行礼都一板一眼叫他典校尉,怎么今天忽然改口了呢?难道就因为秦东不久前知道他们家蔡妩其实是他义妹的事了?
秦东倒是不知道典韦还真猜对他对典韦友善称呼的原因了,他真耐性的等着典韦回神以后跟着他再回一趟军师祭酒府呢。好在典韦没让他等太久就瓮声瓮气的开口:“刚才你家夫人说大人在休息呢?怎么这会儿要见我了?”
秦东尴尬地轻咳一声,声音不自然地说道:“呃……是休息着……呢,不过这会儿可能休息够了,所以末某将前来,说是……想见见您。”
典韦脸上难得的黑线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很是听话地跟着秦东又往军师祭酒府赶去。可眼见离目的地越近,着典韦脸上的表情就越漂移:敢情秦东领着他走的不是正门而是绕过院墙老远地方的后门。
而等典韦真正推开后门走到后院的时候,看到自家妹夫模样差点儿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这位“荼毒”过许都诸多高层的郭奉孝先生这会儿正摆出一副养老姿势,半死不活的仰躺在蔡妩为他特制的躺椅里。身上搭着毯子,眯缝着眼睛在后院花丛间晒着太阳,看着一副垂垂老矣,奄奄一息模样。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他这是快死了。而靠他身边最近的那些花花草草也跟主人似的,蔫儿黄蔫儿黄的叶子,萎靡不振,看着马上就要枯萎死掉一般。
典韦身后跟着的秦东见着郭嘉又如此模样,不由眉角一抽,紧走几步到了郭嘉耳边跟他汇报说舅爷已经来了。就见刚才还半死不活模样的郭嘉听到这话以后一个翻身从躺椅上坐起,也不知道是不是牵动病处,倒抽了口气后开始眼睛闪亮地看着典韦问道:“兄长刚才可是在阿媚那里?”
典韦特实诚的点头承认,然后问郭嘉:“你不休息了?怎么跑到后花园来了?”
郭嘉随手从椅子边操起一把剪刀,边毫无章法的修着就近自己的花木边状似无意的回答:“老在屋里呆着闷的很,出来晒晒太阳透透风。哎,你可别跟阿媚说这事,她还不知道她新种的那根海棠苗子被我剪坏了呢。”
典韦嘴角一抽:原来这片蔫了吧唧的花草是你的杰作啊,难怪看着这么眼熟,原来是在阳翟郭府的时候见识过。
“哦,对了,不止不能说这个事,还有一事也不能告诉她:我在花园地底下埋了几坛好酒,等哪天有时间趁她不注意一道开坛喝了怎么样?”
典韦不过脑袋刚要说好,随即又反应过来,一脸告诫地跟郭嘉说:“不行。妹子说你在吃药不能饮酒,还有,她刚才也跟俺说,不让俺喝酒了。”
郭嘉手上动作一顿,眼睛一道光芒闪过,旋即恢复正常,边糟蹋花草边漫不经心地随口问:“我这里是因为喝药不能饮酒,兄长又是因何戒酒呢?”
典韦想都没有多想,一股脑把蔡妩跟他说的话全给郭嘉转述过去了,连贾诩的事都没放过。郭嘉闻言拿剪刀摧残着花木的“咔咔”声戛然而止,转头眯眼看着典韦疑惑地喃喃:“贾诩?武威贾诩贾文和?”
典韦老实巴交地摇头:“俺没听说过,不知道他哪里人。不过等半个月以后出征时,俺会在宛城找找看的。”
郭嘉仿佛没听见一样,用手敲着椅子扶手一言不发地沉吟片刻,然后抬头冲典韦招招手,露着让他后背冒冷汗的和暖表情后声音轻快地跟典韦说:“兄长,附耳过来。”
典韦迟疑着弯下腰把脑袋凑过去,就听郭嘉在他嘀嘀咕咕念叨一阵后,典韦表情越来越古怪,越来越不解,听到后来,这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露出了类似小学生一样的困惑。
典韦本着不懂就要问的憨直心态好奇道:“这么干……为啥?”
郭嘉摸着下巴,一副高盛莫测状地回答:“你只管如此照做便是,我保证阿媚不会知道任何消息。而且贾诩那里……哼哼……”话没说话,郭嘉脸上就露出一个不阴不阳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的一边的典韦浑身莫名的打了个寒战,也不想再跟郭嘉争辩这个问题,不甚情愿的应下以后,逃也似的跟着秦东离开了军师祭酒府后花园。而留在后花园的郭嘉则着微调这眉毛,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椅子轻声重复:“……贾文和……贾文和……”
而在宛城被人惦记上的贾诩这会儿则双目眯缝似睡非睡一派安然坐在绣座上。
一旁张绣在他不远处略显急躁地转圈:“文和先生,如今叔父新丧,刘景升受吊不受贺,曹孟德奉天子以令不臣,我宛城东有吕奉先,西有刘季玉,绣当为之奈何?”(作者注:时吕布和曹操在兖州争地失利后到徐州,徐州位于宛城以东。刘璋(字季玉)在益州,地处宛城西部。)
贾诩丝毫不燥继续眯缝眼睛,声音不急不缓:“将军稍安勿躁。便是遇到当急之事,先别急躁即为成事一半。”
张绣了以后竟真的按捺下浮躁,硬着性子坐到席上,几个深呼吸以后开口问计贾诩:“先生,绣如今内无帮扶至亲,外有窥伺之敌。如此处境当如何破解?”
贾诩听完总算肯半睁大眼睛问张绣:“将军打算如何?”
“我意寻一强援投靠。却不知该投向何处?先生可有良策?”张绣苦恼地皱着眉头,看向贾诩一脸信任之色。别看这小老头儿五十出头,其貌不扬,总是老眯着眼睛跟睡不醒一样,但张绣对他这个谋士还是很尊重的。张绣不像他叔父那样是从董卓那种西凉暴发户手下成长起来,天然带了一股西北军彪悍,和张济相比,张绣要儒雅谦逊的多,对贾诩也不像他叔那样是流于表面置之不用的上宾礼,更多时候他把他当老师一样,听得进去他的言谈身教。
多年相处,张绣是知道,对着这位文和先生,你不能指望他像其他人那样在你说完一个事以后就能滔滔不绝给你一堆建议,仔细一琢磨,发现全是废话,没几条是靠谱可用的。贾诩是平时话不多,只要不是被点名问到,他绝对不跟你多说什么。但他只要说出来,就肯定是有谱有准的中肯之词,而且一般说来,他的话应验几率很大,让你不得不服。
这次就是张绣说完以后又照例习惯性地问计贾诩,然后又很耐心地等着贾诩的回话:他在揣测文和先生是让他投刘景升呢还是让他投袁家兄弟的一个呢?因为就目前看,刘景升是已经对他释放善意的一个,而袁氏兄弟则是中原几路诸侯中最强大的两路。
只是琢磨来琢磨去张绣万没想到贾诩居然开口回答了一句:“诩以为当投曹孟德。”
张绣听后差点没一个跟头从坐席栽下去:曹孟德?那可是和他一点交集都没有的一个人?而且势力不算强大,跟兼他宛城紧邻许都南部,有细作报告,许都城正近期整顿军备,看动态是要挥兵宛城。文和先生让他投曹操,不会是脑袋哪根儿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最近舒寐时间比较紧张,各种的更新不定时,今天这个先放这章这些。
另外,谢谢笙箫、April、潇*水云、ki、东篱醉月、秀心、schty、白月妹纸的霸王票(舒寐你个迟钝的二货,这都多久了你才知道谢谢人家?)
好吧,各种忙碌论文工作的我羞涩的伸手要评论,要收藏。
110、无辜红颜惹祸患
可是贾诩却没有一点要开玩笑的意思,他伸出四根手指给张绣比划着:“袁本初袁公路分据冀州和南阳两方富庶之地,然其势力虽强,但自家兄弟尚且难容,何谈外人?刘景升据守荆州,自与孙坚之战后鲜有作为,不过守成之辈,可为盟友不可为主公。许都曹孟德势力式微,却拥天子之威,令九州之不臣,名正言顺。且其帐下谋臣武将出身繁杂,寒门世族皆有,可见其用人不拘一格,将军若投与他处,恐不会如在曹孟德帐下这般任意。”
张绣偏着脑袋思考权衡良久,终于轻叹一声:“也罢。既是文和先生所言,那我就投了曹孟德吧。”
贾诩眯赞许地捋着胡须点点头,然后又沉默着不发一言,眯缝起眼睛装睡觉了。而同一时刻在宛城一家不抬起眼的客栈里,文进正意态闲适地站在门前听他身边一身普通百姓打扮的年萧图低声跟他说:“奉正,咱们的人已经分批入城完毕,现在已经被分散安置在宛城各个地方。就等着公子下一步指示了。”
文进脸上神情不变,那手撑着门框微偏着头问道:“带那么些军士入城,城中可有人察觉?”
萧图断然地一挥手:“我又不是傻子?真让咱们的人原模原样进城估计还没到城门就被张绣下令拿枪挑了。人是乔装以后进来的,暂时没人发觉。”说完萧图思考了一下,保险起见又添加一句:“不过不知道能撑多长时间?张绣这小子,被称北地枪王,师从童渊。童枪师可跟公子的师父曾经平辈论交过,他的徒弟应该不简单吧?”
文进不太赞同地皱着眉:“你前儿不是说,曹孟德那里整顿军治,恐有兵事吗?公子的意思是:曹孟德南下进攻宛城可能性最大。先不管他到底拿不拿得下宛城,但他打宛城时要是分兵一路去袭穰城,那我们之前据张济所做之功就全白费了。张绣那里,童渊虽为一代武学宗师,但论起斗智之事,他到底还是行外。张绣从他身上未必能学来这些东西。我担心的是他手下若有谋划之士会看出什么苗头,你可千万别因一时粗心疏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什么岔子?”
萧图一愣,随即神色郑重:“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有这么一个不太简单的人物。贾诩贾文和就在张绣帐下效力。此人当年曾在董卓死后为李准、郭汜献计,使其兵逼长安,迫得王司徒被绑缚于阵前,跳城自尽,引了一场关中之乱。这个人对公子行事可有阻碍?”
文进闻言眼睛眯起:“贾诩在张绣手下的消息确定?”
“绝对确定!你也不想想我这些年都干什么的?要是连这个都记错,直接引刀自裁得了。也就是这老狐狸这些年跟着张济没怎么显山露水地吱声,我才一时没想起他。”
文进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袖子一甩丢给萧图一句:“你先在这等等,我这就去跟公子汇报。”
说完也没见萧图忽然变扭捏嘀咕着:“青衿最近怎么样了?”的别扭表情,直接脱口一句:“她很好。”就转身回客栈去向蔡威禀报。只留下发傻的萧图一个兀自搓着手在那喃喃:“她很好?很好是多好啊?”
客栈里,一副商人打扮的蔡威正临窗品茶,文进进来把萧图刚才所言之事向他详略得当的汇报了一遍后,蔡威盯着茶盅开始一言不发地沉吟思考。片刻后,蔡威抬头看向文进吩咐:“跟阿图说让咱们的人撤走一半,在宛城近郊村中,找农户落居。不得暴露身份,不得惊扰农户。另外,让他们把宛城近郊民治也打探清楚。至于城中那些弟兄们,一个月,让他们不管用什么办法,撑过一个月时间,不被人发现的,回去南阳我重重有赏。”
文进听完略有疑惑,半解不解地思考了下,口中却没有一丝迟疑的应诺,然后老老实实下去跟萧图传话。
萧图在得知命令后,诧异地挠挠头:“公子让人出城?他怕贾诩那老狐狸?”
文进敲了他一下:“那可是位杀人不见血的主儿,公子对他提放戒备肯定有。让人出城不过多条后路。只是后头这些我揣摩不透了。许是公子有别的打算。”
萧图眨着眼想了想,到底没想起来蔡威这么干究竟在想什么,只好沮丧地拍着脑袋摇摇头:“算了,我还是不猜了。公子那脑袋瓜子里的东西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跟常人不太一样,猜也猜不出来。我还是老老实实照做吧。反正一个月时间不长。”
一个月时间确实不长,几乎是一晃眼就过。这天依旧一身普通百姓打扮的萧图正貌似无所事事实则耳聪目明地游走宛城主城道上,忽然就见前头不远处一阵骚乱,不少百姓乱哄哄收拾摊位边跑边喊:“许都司空曹大人的大军已到宛城北门了,这里马上就要打仗,大家赶紧往南逃难吧。”
萧图脚步一顿,眼中一道利芒闪过:“原来如此。公子等的就是这一天啊。我得赶紧跟公子说说这事去。”想完萧图就脚跟一转,对准自己前来的方向,抬脚就奔。没奔几步,城中宿卫营官兵就步伐齐整地向着这边骚乱逃窜的百姓行来,为首一个四十多岁的百夫长长矛一指,几十个兵士出列,动作麻利的抓住几个跑的最慢喊的最凶的人,不由分手拿绳绑了带走。
百夫长转身看着略带恐慌的人群:“诸位乡亲不必惊慌,这些人是因有细作之嫌,行扰乱民心之事,故而被捕。诸位自可安心经营,不必担忧宛城战事。张绣将军已经决意开城迎接司空大人,我宛城贵妇许都,不会有兵燹之灾。”
萧图听完心里略舒了口气:他是不管张绣是归附许都还是跟许都打仗的。只要张绣不跟文进说的那样跑刘表手底下,牵扯到蔡威他们的利益,张绣*归附谁归附谁,他都懒得管。不过出于职业的本能,萧图还是在百夫长说完这句话以后,悄悄把自己隐在人群中,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那张将军何时行献城礼?大人即让小的们回去安心经营,难道是说开门献城时,不行肃道之事?”
百夫长闻言目光不善地扫了眼声音发出方向,却没找到具体问话人,只好耐着性子想一众被挑起好奇的老百姓解释:“奉文和先生令:迎人入城不可惊扰百姓。城内二十里主城道两侧肃清,其余道路照常同行。”
萧图眼睛闪了闪,不得不承认,贾诩这主意很不错,很能留一手:即打着*民的旗号,又多了诸多见证人。不肃清街道就意味着曹操入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张绣以上宾之礼将其迎入,若双方到时在入府后的受降礼上,意见不合刀兵相见。看着张绣态度的百姓们,民心向着的肯定不是曹操。
于是不嫌事大的萧图紧接着来了一句:“既如此,我们能去观礼吗?”
百夫长手骤然紧握成拳,松了紧紧了松,如此往复几次后,终于按捺住自己脾气硬邦邦说道:“可以!”
话音落地,百姓群众一阵闹哄讨论声。萧图瞧瞧身边嘀嘀咕咕商量要不要去看看的几个小贩,再看看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百夫长不由心头一阵冷笑。同为军人,他当然知道百夫长这表现为何?大军压境,不动一刀一剑就献城投降,这对军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耻辱。张绣,贾诩那些思想层次高的人物自可以说这是为百姓着想,可是胸中没有多少点墨的下级军官却是死活想不通这道理的。在这群出身西凉边陲的汉子看来:军人就该热血洒疆场,像张济将军那样,宁可战死,不能窝囊死。张济这小子也忒没有血性了,这还没打就先降了,像个军中汉子吗?
不过本着有热闹不看过期白瞎的心理,萧图在瞧完周围人反应以后,一脸憨笑地低头,心里暗自决定对于献城礼这事他绝对得好好看看:他很好奇这个血气方刚年岁的北地枪王会以何种方式完成献城仪式。
而在宛城城外,曹军帅帐中,曹操正挂着一脸笑容捏着一封来信跟宛城信使说:“宛城之战你们家将军是能不打就不打。他即见大军压境前来投降,孤便给他个台阶。双方握手言和也不是不可,只是,这个台阶要怎么下就得看他张绣的诚意了。”
信使眼珠咕噜噜转了转,压低身子对曹操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答道:“我家将军诚意如何明日巳时曹公就可亲见分晓。”
曹操闻言眼睛闪过一道精芒后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那明日巳时,孤就在城外安侯你家将军喽。”
信使心里“咯噔”一声:这话听着真客气,客气得都让人直接领悟道:明天一个大意,两边就是刀兵相见了。
曹操在说完话以后,扫了眼信使脸色知道自己意思已经传达到,也就不再跟一个信使为难,直接放人回程复命。
信使战兢兢地退出后,曹操身边的夏侯渊就开言道:“主公以后张绣此番归顺,有几分真意?”
曹操嗤笑一声:“以后不知道。不过现下倒是九成。”
夏侯渊微偏着脑袋,几不可察地扫了眼曹操身后的典韦,顺着曹操话头说道:“那便还有一成的万一?主公是要如何安排?”
曹操闻言先是点点头认同了夏侯渊的话,然后捋着胡子思考片刻后从面前桌案上抽出一把令签:“众将听令:明日受降及之后,于禁镇守南营,李典副之,非得军令,不得擅动。夏侯渊领副帅之职,孤若不在,中军之令皆出尔口,但有闪失,军法从事。北营交付曹仁,乐进副之。”曹操话毕扫了眼安安静静坐在最末席的大儿子曹昂。发现曹昂在听到被自己冷落,没有被安排任何差事后仍旧面色不变,不骄不躁,不由脸上浮现起一丝满意笑容,补充道:“曹昂初次随军,有待磨练。今次就于夏侯渊帐下为一中军司马。”
说完曹操眼睛眯起,紧盯着儿子反应,发现儿子没有丝毫不情愿之色的领下命才轻轻舒了口气,在心底暗道:昂儿,为父已经在给你铺路,你可千万别让为父失望。
曹昂道倒真没有丝毫反驳或质疑父亲命令的意思,而是在很用心思考他老爹这么安排用人的精妙:哪怕主将有独当一面之力,亦要有副将佐之,且副将皆为才智不次诸将,品行又不好夺利之人。即可避专权又免争权。而且中军大权是握在自家人手里。但最终选妙才叔父大约就是应了之前父亲私下所言:妙才可为帅,安正兵。子孝为将,出偏师。至于他被安排成军司马什么的,他倒是一点也没在乎:他就是来战前历练的,跟这些前辈相比,他资历浅的很,给个军司马的职位挺不错了。
不过和曹昂的虚心平静不同,他身侧的堂兄曹安民表情就有点儿复杂了:怎么叔父安排来安排去就是忘了安排我呢?我表现不够好?还是他另有所用?
上首的曹操目光如炬,自然是注意到曹安民的不满,但对着这个侄子他确实有苦难言:在曹丕出世以前,他只曹昂一个儿子,好不容易有个曹烁吧,还早夭了。那会儿为了以防万一,他把侄子安民接到身边,当儿子一样和曹昂一起抚养。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俩孩子脑袋构造差异太大,明明一样的教育一样的环境,教养出的俩孩子脾气一点不同,昂儿聪慧仁慈,他看着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可民儿就……咳……有些酷肖他年轻时候了。这么一想,曹操不禁心情复杂回忆起自己父亲:有这么一个儿子,真是相当头疼啊。平时玩乐问他可以,但在这小子性情没稳下来之前,找他办正事真是一万个不放心。
曹操有些走神得揉揉额角,瞧了眼自己侄子以后,悄声叹了口气,开口对众将说道:“各自领命,散了吧。”
第二天的时候,曹营一众人整饬兵马来到宛城城下时,就见宛城城门已经大开。张绣褪去铠甲,一身便装,手捧托盘站立在城门处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身后随着的是一众的家眷妻小,再之后便是宛城的众多官员。
曹操坐在马上看着眼前之景,御马出了军列,轻轻抬起下巴,双眼微眯盯着向自己走来的张绣。
张绣手着托盘,步履缓慢。到曹操马前时眼尖的曹营军士很清楚地看到:托盘中除了象征宛城归降的印章文书,旁边还放着一套叠放整齐的银色衣甲,衣甲正中摆着的是一枚系着红缨的枪头。联想到张绣的绰号,如此举止献城归顺,虽不知是何人给他出的点子,但不得不说这么干确实比自缚投降更让曹操心里感觉快慰。
等张绣站定后,微低着头,把托盘高举过顶呈到曹操面前:“绣代宛城上下,恭迎司空大人入城。”
曹操一眼不发地盯着托盘看了有半刻钟才笑盈盈地接过,转交给身后许诸拿着,左右看看开始跟张绣一样说起场面话:“张将军盛意,孤实难却之。将军先行带路吧。”
张绣听完低下头,闭上眼睛深吸口气,走到曹操马前卒一侧,伸手执了曹操马缰,一步步牵马向着城中走去。而马上的曹操此时终于带上胜利者满意的笑容,由张绣亲自执缰,踏入了宛城。
曹营将士们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原本打算四个月的征程是错过回家过大年了。现在张绣投降,估计过一个月,等这里稳定,就能回去和家人团聚了。
和曹营将士们梦想的那样,这之后的半个多月宛城很平静。张绣似乎真的一心归附,每天都很低调地请曹操吃饭喝酒,甚至手下诸将也由当初的互看不顺眼渐渐地变成能说上两句话,再到现在双方有些将士可以交情到互相请客吃饭。一切看上去美好和谐,没有一丝火气烽烟。
但变故总是出现在最平和的时候,两边的将士们想来想去,到底还是落想了人性之贪。忘记了世间有句话叫饱暖思□,有个道理叫得意易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