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妩小心地把酒倒在杯筒里,把坛子放回案几,用布巾盖了去蔡平那里。蔡平这会儿正听魏先生讲书呢,看小妹妹在自个儿窗户边鬼头鬼脑冲他打眼色,于是趁着魏先生不注意探身低声问:“什么事?”
蔡妩踮着脚捧着杯子给他递过去:“尝尝。”
蔡平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什么东西了:它实在是太好闻了。酒香混着梨花香,还有竹杯本身的味道。要是此时他不是在上课,肯定要坐下来好好品品。可奈何他旁边的先生也在呢,似乎也闻到什么,放下书卷,往四下抽了抽鼻子。蔡平生怕被先生逮着,想都没想,一把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抹抹嘴巴:“你赶紧回去,不然让先生看见又要打我手板的。”
蔡妩傻眼地看蔡平一仰脖喝完,有些呆呆地问:“味道怎么样?”
蔡平瞟了一眼先生,发现其还在眯着眼睛嗅味道,于是很快地答复:“喝的急,没品出来,不过挺香。估计一个院子都能闻到。你赶紧回去,要不先生该发现了。”
蔡妩瞪他:“闻起来怎么样还用你说?真是牛嚼牡丹,我白来了。下回不给你了,一点儿不懂品味。”说完小脑袋一甩,拿着杯子从窗户边离开了。
这时魏先生终于确定味道来源了,他走到蔡平身边往窗户看了看:“平儿,你干了什么?刚才先生闻到很浓郁的一股香味。似乎是酒香,又不太像。”
蔡平状似无意地侧身挡出窗户,然后冲自己先生说:“哪里有什么香味?想是先生讲课累了,闻错了也不一定。”
魏先生点点头,正要转身,又回过来疑惑地说:“不对呀,我怎么闻着这香味在你身上?”
蔡平心话说:废话,当然有在我身上,我刚喝的。可是对上先生却只答着:“学生衣服今天才换的熏香,先生可能不适应。下次学生让他们再换回旧的就是。”
魏先生看了看蔡平,也不知信了没有,一脸迷糊的坐回去拿着竹简继续眯缝眼睛摇头晃脑讲书去了。
蔡妩这边被自己哥哥那头不懂品味的蛮牛窝了一肚子气:没告诉她怎么样也就算了,他还臭拽地把她赶回来了。真是想想就郁闷。“我那东西就算不是人参果,你好歹也不用学二师兄啊,你这糟蹋好东西的娃活该被先生打手心。”蔡妩一边走一边腹诽自己哥哥。等到了自己书房抬头一看,杜若正挎着小篮子,拿着小铲子木木呆呆地站在书房门口,一只手抖啊抖地指着房内。
蔡妩纳闷地走过去,望望里头,没什么人呀。她拍拍杜若肩膀问:“你怎么了?”
杜若被吓一跳,转身一看是蔡妩才结结巴巴地说:“屏风后头,屏风后头有个老头儿。‘呼’的一下出来了,又‘呼’的一下消失了。”
蔡妩怀疑地看着她:姑娘,听你讲的怎么跟飞檐走壁的江洋大盗一样。这不是武侠小说的。
“你看错了吧?”
杜若狠狠摇摇头:“没有,杜若绝对没看错。我开门的时候他“呼”地一下出现在案几边呢。一见我就“呼”地躲屏风后头了。”
蔡妩被她“呼”来“呼”去,搞得头大。但也有点胆怯。她抓抓杜若地衣袖,给自己壮壮胆,想着这是自己家里,应该不会出问题,于是大声喊道:“屋里什么人?出来!”
“没用雪水的三月酿‘昆仑觞’,果然能香飘十里,可惜酒味却是不够啊!”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蔡妩正回想在哪里听过这声音,就见屏风后转过一张脏兮兮的带着褶子的脸。此脸主人一身道袍邋里邋遢,头发乱七八糟,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竹杯子,正冲蔡妩眯着眼睛嘿嘿的笑。
蔡妩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破老头儿——这丫就是几个月前在茶铺说她红鸾星动的老骗子!
此刻这老骗子正厚颜无耻地在她书房拿着她东西冲她特“猥琐”的笑(事后老骗子解释那笑容绝对是表达的友善之意),还边笑边说:“小友,又见面了。那日卦语可曾应验?”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蔡妩连带对刚才哥哥的火一下都冒了出来,她一把抢下杜若手里的小篮子,冲着邋遢老头一下丢过去,嘴里很稀罕地爆了句粗口:“应你个大头鬼!你给我圆润地离开!”
20、神出鬼没老神棍
蔡妩丢完就有点儿后悔,怎么说这老头儿也算个老人家,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吼过上了岁数的人,这会儿这么冲人家发火她多多少少把刚才在蔡平那儿的郁闷也算这老头儿身上了。于是这二姑娘喊完以后就有些发呆的看着老头儿,等着人家回吼过来。
谁知老头儿却也不生气,还是冲着她嘿嘿坏笑着,然后从头上拔下那根在蔡妩看来干净不到哪儿去竹簪,对着手中竹筒杯一划:杯子居然就被竖分成两半了,而且里面的酒还不撒出来。老头儿把一半杯子递给蔡妩,陪着笑脸说:“小友消消气,老道我也是随口问问而已。你要真恼了,某家这就给你赔不是。”
蔡妩傻眼: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他他他……他竟然拿着我的东西给我赔不是,还脸皮特厚,大言不惭。
亏她刚才还被她那手发簪分杯的戏法儿给惊艳了一下呢:不错的魔术呀。
不过现在,眼前这张笑得特猥琐的脸只让她觉得无比欠揍。却听老道士接着说道:“本来呢,我在颍川都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华老头儿,不晓得他钻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正打算离开去青州来着,可是又想想自己几个月前还在颍阳茶铺碰到一个有意思的小丫头,就是小友你了,我越想越觉得咱们俩有缘分,就来看看你了。没想到居然让我碰到这新法酿造的‘昆仑觞’。实在是天意如此,让我不得不为之贪杯了啊。”
信你才有鬼呢!
蔡妩被他气得牙痒痒,冲身后杜若:“你去看看坛子可还有剩下的?”
杜若点点头,戒备得绕过老头儿,转到屏风后,过了会儿探出头来,哭丧着一张脸对蔡妩说:“姑娘,一点儿也没剩的。”
蔡妩听了,眼睛里几乎冒火地盯着老道。老头儿被她盯得毛毛的,涎着脸问蔡妩:“要不我给你变个戏法?”
蔡妩拉着脸:“你能把我东西给我变回来吗?”
老头儿想了想,一本正经地摇头:“不能。那东西我已经喝了。”接着又换上一副欠揍的笑:“不过我可以给你弄个小家雀,小金鱼什么的?要不要?”
蔡妩瞪了他一眼,觉得再跟他纠缠下去自己会被气傻掉。心说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于是扭头从他身边离开,转过屏风坐榻上跟杜若嘀嘀咕咕去了。把老头儿一个人晾在了书房外间。
老头傻眼:怎么说着说着人就走了?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孩子,正逗得兴起呢,人家不陪他玩了。老头儿很失落。摸摸鼻子,跟着到屏风后:“小友啊,要不我老人家再赠你一卦?这回不要钱的。”
蔡妩抬眼瞟他一眼,操着奶声奶气的声音回答:“谁要信你?你都提前把钱收了。”
老道清咳一声,知道她说的还是酒的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辩解:“那上回我总没收吧?”这下蔡妩头也不抬了,直接答:“上回我把栗子给你了。”
^ 老头儿听完像想起什么来一样,一副回味表情:“嗯,对,上次那栗子确实不错。要是再甜点就更好了。”说完探探身子,狼外婆表情地看着蔡妩,用相当有蛊惑力地语气说:“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好奇我给要你算的卦?”
蔡妩仰着小脸看他:“我都说不好奇你能怎么样?”你总不会又忽然说给我听吧?下半截蔡妩没说出口,不过只要不是傻子都能从她眼神里读出这个意思。
老道站直身子,左手往空气中一抓,一只小乳鸽凭空出现在他手里。老头儿拎着鸽子翅膀往蔡妩怀里一扔:“养着吧,将来怎么玩随你。”
蔡妩先是被他隔空取物惊了一下,然后就被扑扑楞楞的鸽子扑到脸上,手忙脚乱地抱下鸽子,就听身边杜若“啊”的一声尖叫,拉着她衣襟结结巴巴地说:“姑……姑娘,那个老神仙刚才又‘呼’的一下不见了。”
蔡妩被她吓一跳,抓着鸽子转头看杜若,发现这姑娘居然有就地跪拜的意思,马上出声何止:“杜若,什么老神仙老神仙的,那就是个老骗子。还有那个被你‘呼’来‘呼’去的,不是飞升了,最多叫逃脱术。”
杜若迷惑地看着小主子,逃脱术?什么意思?又是小主子的新词?可是老神仙之前的可是真本事啊。姑娘这么说他,会不会被老神仙知道降罪呀?哎哟,这可真要命喽,神佛保佑,千万不要被老神仙听到。
想着杜若就赶紧走到窗户边,探着身子往外瞧瞧,“嘭”的合上窗户,走到蔡妩跟前,压低声音就要捂住蔡妩的嘴:“姑娘快别这么说,那老神仙还是有几分法力的,被他知道会怪罪姑娘的。”
蔡妩“呜呜呜”了几声,然后扭头挣开杜若,没好气地说:“毛线的法力!那是魔术!魔术懂不懂?”
杜若摇摇头,满眼蚊香圈:那是个啥?不是说是仙法吗?怎么到了自家姑娘这里就成魔术了呢?
“算了,不跟你说了。”蔡妩跳下榻拎着手里扑棱棱地鸽子走到外间,心话说:要是说了以后,万一你再次化身‘十万个为什么’打破砂锅得问我这个是怎么变的,我怎么答?
杜若紧跟着出来,还有些迷糊,不过见蔡妩说不说了到也没再追问。只是瞅着蔡妩,俩大眼睛眨啊眨的。蔡妩被她眨的受不了,一把把鸽子递给她:“你去找个笼子把它放进去吧。”
杜若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接过鸽子,指指屏风后的酒坛和竹杯子啥的问蔡妩:“姑娘,里面那些东西怎么办?还要吗?”
“要!为什么不要?我还得得接着弄呢,这回一口我都没份儿,我总得知道自己弄出来的东西什么味吧。”蔡妩愤愤不平,咬牙切齿地回答。然后跺跺脚,扭头往里收拾东西去了。
杜若往里看看,发现自己姑娘收拾酒坛酒杯还是挺在行的,就抓着鸽子出门找笼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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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接着往前走,转眼就到了年底,这期间蔡妩的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除了林大家课业和要在老娘那里应付的理事打酱油、客串听众,她基本每天就是绣绣花,看看书,养养鸽子,没事儿鼓捣了小玩意啥的。只除了时不时忽然出现的邋遢老头儿来这里偷嘴跟她抢糕点,她生活还是相当惬意的。
蔡家除服后的第一个年过的相当热闹,守岁,贴桃符,拜年,祭祀,还有蔡妩她们这些小辈儿得的压岁钱。
年夜饭的时候蔡妩被蔡平怂恿着把自己弄的那坛酒呈上了。
因为当时再做时已经是秋天,找不到梨花,只能以海棠代替。还别说,可能蔡妩真的把吃货的特性带了个十足十,在吃喝和鼓捣吃喝上特有天赋。她用海棠代替梨花以后做出来的酒比之前香味更浓冽,口感也更绵醇。蔡妩给自家阿公倒了一杯子以后,阿公喝完,笑得见牙不见眼,然后特文艺地给这酒取名:“海棠春”。
蔡妩听后低着头□哀叹:不好意思,那位写书的哥们,你笔下昆仑觞已经被我改得不成样了。你大人大量,泉下有知就凑合着听折子“海棠春”吧。
年初二的时候,蔡妩从被窝里恋恋不舍地爬起来,半合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要坐起来穿衣服,然后“嘭”的一下头碰到一个木几。蔡妩一下子被“磕”清醒了,揉着脑门冲着门外喊:“这谁往我榻上放的木桌?”
外间杜若拿着温毛巾正准备听蔡妩起床后给她,这会听到喊声赶紧跑来。拉开帐子一看,蔡妩榻上摆着个做工精致的红木小桌,木桌宽度二尺有余,长度和蔡妩榻宽差不多,高度到蔡妩胸前,要是放个针线簸箩小绣撑什么的在桌上,这个高度正好拿。杜若把毛巾递给蔡妩,低头瞅瞅桌面上刻字:“赠小友。凌虚子留。”
“姑娘,这好像是老神仙送你的礼物。你以后要是嫌冷,可以直接窝在榻上绣东西了。”
蔡妩摸了摸脑门,疼得吸了口凉气:“‘嘶’,什么老神仙,都跟你说了他是个老骗子了。整天抢我点心,送个破桌子还欺负我一把。哎哟……真疼啊。”
“我瞧瞧。”杜若拨开蔡妩额前头发,一看:“红了一片,不过没起包。我去厨房拿个鸡蛋去给你滚滚。”
蔡妩点点头,然后一脸惆怅地看着面前的“新春礼物”。
她对这个缠人的老头儿是一点儿辄也没有了。不光经常神出鬼没的来她们家跟她抢吃的,抢玩的,还特无耻的每次吃完都胡说八道,牛皮吹的天花乱坠。听他那意思就是老天爷老大,他老二,阎王爷是他拜把子,九曜星君请他喝过酒。
这丫有一次自称他天赋异禀,一年不吃饭照样生龙活虎。还腆着脸问蔡妩信不信。
蔡妩阴阳怪气地答他:“我信。怎么能不信呢?您老人家世外高人,什么时候骗过我呢?”然后语气一转:“哼,也不知道哪个跟我抢点心抢的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老道一捋胡子,选择性听取前半段后,嘿嘿笑道:“嗯,是没有骗过。想我逍遥子纵横江湖,凭的就是铁口神算,童叟无欺。”
蔡妩眨眨眼睛:“你不是说你道号清罡子吗?怎么又成逍遥子了?”
老头儿转头:“啊?是吗?是清罡子啊?你问那天我有点儿喝多了……记不太清了到底说的什么子了。”
蔡妩当时就白眼。这老家伙嘴里,没一句靠谱的。跟他说话你就当耳边过风,吹了就算。瞧这会儿送礼物的,落款又换了,搞不好你问他,他又得毫不知耻地说:“我有说我是逍遥子吗?我说的凌虚子吧?难道我又记错了?”
新年过后蔡妩生日的时候,王氏照例给她做了碗长寿面,并且在蔡妩刚吃完面就跟蔡妩宣布:阿媚六七岁了,不小了。你姐姐六七岁的时候都开始跟着娘亲到厨房打下手了。所以阿媚也该试着下下厨房了。不求你能做出什么来,先把锅碗瓢盆,米粟五谷认全了就行。一边蔡斌也是一脸欣喜加惆怅的复杂表情,准嫁女心态发作:小姑娘又长一岁,离她嫁人又进一步。真是让人开怀又郁闷呐。
晚上蔡妩进书房,老神棍又不知道从哪里蹦跶出来,一副鬼头鬼脑地冲她笑。她瞥都懒得瞥他:因为她发现这老神棍还真算得上来去无踪。每次来她家闯她房间,她家里人除了杜若居然就没有一个看见的。
有一回蔡妩实在好奇忍不住问他,结果人家眯缝着眼睛神在在地答:“老夫方外之人,来去之踪自不能被俗人所见。不过你要是肯把今天的糕点让给我,我就告诉你。”
蔡妩听完,扭头走了:他又嘴里没溜的开始忽悠了。
现在她眼前的老神棍嘿嘿坏笑着坐在书房案几前蔡妩新弄出的小马扎上,冲着蔡妩招手:“来来,媚丫头。今天你生辰,老道我给你算了一卦,听听不?”
靠,又来!蔡妩风中凌乱,怒瞪老头儿。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会有上赶着给人算卦的道士,你算得准还好,算不准还满嘴胡咧咧。
上次他跟她说:“金星冲日,主有祸。”然后让她早做打算。
蔡妩当时看老头儿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信誓旦旦,不禁有些担忧地问:“该怎么办呀?”
老头儿装模作样掐手指,最后嘿笑着来了句:“啥事儿没有,你日子照过就行。”
蔡妩想抽他。
当然她那会儿根本不会细想老头儿那句卦语的“主有祸”是啥意思。只到很多年后跟着郭嘉发现自己老公叫曹操主公时才想起来:原来此“主”非彼“主”,不是主宰之意,而是暗指上人。就是这一年,灵帝何皇后立,其兄何进以屠夫拜大将军。东汉祸始也。
这会儿的老道正神神秘秘拉着蔡妩说:“我跟你说,你别不信,你们家要添丁进口了哟。啧,你那什么表情?我这卦可是专门为你给你们家算的,很灵的!”
蔡妩拉着脸,从牙缝里蹦出“谢谢”俩字。然后抄起一卷《山海经》坐在另一张马扎上不理老头儿的自顾看了起来。老头儿戳戳她:“哎,我卦说完了。你那天拿的绿豆糕给放哪里了?我来了都没找到。”
蔡妩无语,一手拍掉打扰自己的那只爪子,很想回他一句:不是会算吗?你算出来不就成了?
但转念一转眼珠,对着杜若:“杜若,去厨房给拿绿豆糕来。”然后小声冲杜若:“记得撒把盐在上面。”
杜若嘴角一抽,表情古怪的出去了。
她为这两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老小互整对方而心头默哀。
21、蔡家姐妹来管家
蔡妩生日过后没几个月,蔡斌就又要出远门了。因为几年前是母亲去世被急召回来,寿春的一些事儿还没解决完,这些年蔡斌一直挂念着,觉得对不起那边挺信任他的合伙人啥的。虽然中间去信解释一番,人家那头也已经表示理解。但是作为一个颇有信誉的商人,蔡斌还是觉得这趟寿春行必须走一遭,然后再西行去琅琊一趟,据说那里丝帛绣品不错。
看着蔡斌神采奕奕,眉开眼笑在饭桌宣布自己的行程路线时,蔡妩觉得自己的老爹要是生活在她那个时代,肯定属于那种在家坐不住的驴友级人物。
蔡斌宣布完事情没几天就收拾行李正装上路了。这回带走的人手还挺多,蔡妩去送行的时候一看:“嚯,居然一个个管事仆役都面有兴奋。敢情还真是什么主出什么奴,蔡斌带的人看样子没几个能想安安稳稳在家呆着的。”
等蔡斌走了以后,回到家里,王氏叫过两个女儿,开始指着鼻子提点家主在家与不在家时管家的区别。提点完以后提问蔡妩:“阿媚,你说你要是碰到有佃户趁你父亲不在家拖赖田租的情况该怎么办?”
蔡妩干脆摇头:“不可能有那种情况的,娘亲。咱们家佃农都是几辈子下来的,能接着种田的都是留下的老实人,若真有那偷奸耍懒的早几年就被收了田地撵去喝西北风了。”
王氏纠正:“娘亲是说假如,假如有这事呢?”
蔡妩眨着大眼睛,小手一合,仰着头:“那不是还有娘亲您在上面呢吗?阿媚一点也不担心有这情况。再说就是有,问阿媚也不抵事呀。”
王氏语结,抚着额头不知道该说小女儿聪慧呢还是该说小女儿不开窍呢?她这会儿是在上面顶着,她要是哪天倒下了呢?你说就二女儿这情况,她能放心把家交给她吗?
想着王氏转头看向自家大女说:“阿婧,你来说。”
阿婧想了想,沉吟一会儿说道:“那得分情^况:家里境遇不好的实在交不起,咱们核实了以后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免了他家今年的租调,这样能博个好名声;要是真是那些滑头的,那就收回他家土地,撵了出去。”
王氏点点头,转向小女儿:“听见没,阿媚?你姐姐说的这才是正经。你以后仔细学着点。”然后转眼看看阿婧,补充道:“只收地撵人还不够,要想剩下的那些人以此为戒,那就该到县衙告他一状,让官府拘几天才行。”
蔡妩看着自己亲妈淡若无事地说着这事儿,不禁一个哆嗦。
历代王朝末年的官府是什么样?黑的!不管你这家佃户当初能偷赖省下多少的田赋,只要人进县衙,都得吐出来用在往外捞人上。这还不算,进了县衙的佃户名声坏了,以后还有人会把自家田地租给你吗?这简直就是断人活路似的杀一儆百。幸亏她是王氏的女儿,要是赶上她是她对头,啧啧,想想这情况就让人发抖。
阿婧却似乎并不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妥,在听自家大母的补充以后,很是从善如流的点头:“阿婧记下了,多谢大母教诲。”
蔡妩听了望了望自家姐姐,呆呆地跟着点头,心里颇不是滋味:这就是阶级与时代,一旦利益被触,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反击之势,老少皆同。
她有些木木地跟着阿婧答道:“阿媚也记下了。多谢母亲教诲。”然后就低着头退到一边不说话。王氏看两个姑娘应对:大女儿很不错,小女儿也还好,就是年纪小,心性不定,还要接着教育。于是开口:“明天开始你们姊妹就试着管管家吧,碰到什么事别害怕,放手大胆地去做。实在拿不定主意还有我和你们张姨娘在呢。”
阿婧似乎早就心有准备,点头答应。蔡妩只猛地抬头,诧异地看着自家母亲:不是吧老妈,我刚才也就腹诽感慨一下你手段而已,你不是这就要甩手不干了吧?
然后她就见王氏撑着头往坐榻后靠靠,嘴里说:“今天就到这里了,我乏了。你们姐妹各自回去休息吧,有空的话想想明天该从哪里着手。”说完就真躺下,翻身向里,不理两个丫头了。
蔡妩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这状况不对啊。娘亲什么时候有过这么懒洋洋过?别是病了吧?”正想上前问问呢,阿婧就拉住她手冲王氏背影说:“那大母好生歇着,阿婧这就领着妹妹下去。”
“嗯,去吧。”又是懒洋洋地一声答复。然后蔡妩就一头雾水的被姐姐拉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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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时候蔡家传出家中主母有孕,家里有两个姑娘做主,张姨娘协理的消息。蔡妩听说后,先是目瞪口呆,然后反应过来嘿嘿傻笑地跑到王氏那里,瞅着王氏的肚子转了好几个圈,她抬头看看对着傻笑的小女儿哭笑不得的母亲,指指王氏肚子说:“娘亲,他多大了?什么时候出来?”
王氏摸摸小女儿的头,笑眯眯答道:“等冬天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了。阿媚告诉娘亲,你是想要个弟弟呢还是想要个妹妹呢?”
蔡妩满眼敬畏地看着王氏还未凸显的腹部,清清脆脆地回答:“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阿媚都疼他,嗯,就像哥哥姐姐对阿媚那样……不对,要比他们对阿媚还疼。”
蔡妩这么说,其实是有原因的。王氏肚子里这个还没出生的小娃娃是蔡妩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天生亲近的人。和当初王氏蔡斌以及其他人是慢慢熟悉,慢慢接受不同,这个娃娃从一开始就被蔡妩定位成了自己弟弟或妹妹。不需要经过那些繁复的心理挣扎和纠结,她可以很坦然地毫无功利地对这个孩子掏心掏肺的好。
王氏听完女儿的回答,笑眯了眼。然后弯腰亲亲女儿的额头:“阿媚真乖。娘亲这段时间不能理事,阿媚要帮着姐姐一起把咱们家撑起来,行吗?”
蔡妩一握小拳头,信誓旦旦冲自家娘亲点头保证:“行的。娘亲放心吧。阿媚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嗯,阿媚这就到姐姐那里,去帮忙去。”
说着轻手轻脚地退了几步,生怕惊动王氏似的,然后才转身拔腿往阿婧房间走。王氏看着小心翼翼退开的女儿对身后张氏说:“玉儿,你说咱们这样真好吗?这俩丫头行吗?”
张氏抬头看看她,微微一笑,很简短的回答:“放心吧。”
在路上的时候蔡妩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老神棍给她算的一卦,貌似这回真让他蒙对了,他们家真要添丁进口了。不过要是就指望凭这事想让她把他当神仙供起来,门儿也没有。不管看他哪儿,她都见不着一点世外高人风范,还整天跟她抢东西。她脑子进水才会因为一件事就信他以后的胡言乱语呢!
紧接着她又想到一问题:“我娘亲有孕,我爹知道不知道?看样子应该知道的。但是他不在家陪她还跑出去那么远干嘛?真是的,这古代男人,没心没肺的让我想抽他们。”
等她到了小姐姐房里的时候发现陈倩也在。正跟阿婧一起参谋着从哪里开始着手理家。蔡妩和陈倩关系不错,陈倩对她来说俨然就是另一个小姐姐,而且加上蔡平似乎对陈倩有点意思,蔡妩和阿婧都多多少少带着点撮合的意思。
可惜蔡平那小子是个神经大条,又不太上道的,经常莫名其妙错失了和陈倩相处的机会,辜负两个妹妹一片苦心。偏偏这位小爷自己还不知道,常着急上火地为怎么接近陈倩而苦恼万分,急得两个妹妹都像敲开自家哥哥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些什么,他怎么会这么大条?情商怎么会这么低?
“阿姊,倩姐姐,我来了。”然后蔡妩打帘子进来报了声道就蹭到陈倩身边的榻上挨着她坐下,仰头问:“可理出头绪了?”
陈倩给蔡妩让了让地方,答道:“差不多了。厨房这块基本都有专人负责,没什么问题。针线上是张姨一直管着的。账房那边也有旧例可循。只有采办和田赋这头有些难办。采办是随时支出,现在集市上东西价格不稳,就怕有人见王姨甩手欺你们年幼,趁机报假账捞油水。还有就是田赋这块,现在还不急,可是再过几个月到了该秋收的时候就忙活起来了,蔡伯父这回出去带的人多,家里到时候人手怕是会不够用。”
蔡妩看看阿婧:“阿姊觉得呢?”
阿婧咬咬下嘴唇:“阿倩说的对的。我们现在只能先从简单的入手,采办这个还得细想办法。阿媚,你鬼点子一向很多,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蔡妩抬眼瞪她:什么叫我鬼点子一向很多?说话真不中听。
不过她倒是没争辩,只把手放嘴里正要开始咬着指甲思考,被一旁陈倩“啪”的一下打下去了:“阿媚,都说不让你把手放嘴里了,你怎么改不了啊。”
蔡妩委委屈屈放下手,然后从桌子上抄起一个桃子开啃,啃半天也不见啃下多少去,桃子上满是牙印。陈倩和阿婧对望一眼:“得,这丫头那臭毛病又犯了:只要一正经想事,嘴就不能闲着,非得啃点什么才算完。”
等蔡妩一点头一点头把小桃子啃的惨不忍睹,恍若遭了凌迟一样,她终于抬头说,断然道:“不能先放下采办这个事。有一就有二,松开了就难抓起来了。采办的有几波人?都是临时的吗?”
阿婧摇头:“一共四个,不是临时。都是轮班倒换,固定时间。”
“那从今后就让他们四个一起出工,分批采买,回来各自对账,发现有做猫腻的,严惩不贷。”
陈倩听完点点头:“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可万一他们四个串通好了一起耍滑怎么办?”
“那就找第五个人看着,还得是暗地里,不引人注意的看着。同时要调查那天的集市物价。到时候就拿五份账目一起核对。反正采买的他们谁也不知道这第五份儿哪里来的,这第五个人是谁,从哪里开始看着的,又是怎么弄的集市物价。就让他们互相戒备着猜测去,心里有鬼也不敢表现出来。”
陈倩听了点头微笑,摸摸蔡妩小脑袋:“行啊你,小阿媚。真有你的呀。”然后忽然她想到什么,接着问:“这第五个人该找谁呢?你和你姐在府里有人吗?”
蔡妩听了挠挠头,询问地看着阿婧:要用我的杜若还是你那里的方方圆圆啥的?
阿婧微微摇头冲妹妹使了个眼神儿,嘴角一勾对陈倩说:“我们是没有人(有也不打算说),可是不代表哥哥那里没人。他是下一代的蔡家当家的家主,阿公平日里肯定给他留了些心腹的,让他去找人办这事不就行了?”
陈倩迟疑:“这样好吗?你哥会同意吗?”
蔡妩刚要脱口:“肯定会。”但一转念嘴边就成了:“那就得看倩姐姐你怎么去说服他了。”
陈倩扭头看着蔡妩,脸色微红:“干……干吗是我?他……他不是你们兄长吗?要去,也是你们姐俩去一个。”
阿婧拿起一个桃子往榻上一坐:“啊,我要管家呢,实在没时间呀。阿倩替我走一遭吧?”
“那不还有……”
“阿媚呀,等会儿吃完了帮我把账册拿来去。嗯,姐姐这里的东西好不好吃啊?哎,你别这么啃呀,把皮都带嘴里去了。”阿婧小朋友及其有*地给自家妹妹擦着嘴巴,看天看地就是不去理陈倩。
陈倩在瞪了这两姐妹半晌后,沮丧妥协,一步三回头的出门往外找蔡平去了。
22、屯粮计划进行中
阿婧和蔡妩看着陈倩走远,两人相视一眼,忽然滚在榻上哈哈大笑。笑完蔡妩问阿婧:“你说咱那傻哥哥能把握好吗?”
阿婧手一摊:“别问我,我哪儿知道。想想有时候我真该扒开他脑壳把我脑子给他装进去。你说他怎么能那么不开窍?连阿公都看出来默许了的事他还能觉得没人知道,觉得他瞒的挺好的。真是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说他愣了。”
蔡妩被小姐姐用词逗乐,又笑了起来。
其实蔡平也只是人心眼儿直了点,神经大条了点,但是对家人朋友是没的说的。再说他现在才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在自己心仪姑娘面前当然有放不开的时候。一来二去的,这就让腹黑萝莉加伪萝莉的妹妹给鄙视成脑细胞供应不足,情商不济的愣哥哥了。
笑完蔡妩起身跑去书房给阿婧拿账本去了,回来的时候路上想起一个事。
到了阿婧房间,把账本递给姐姐以后,蔡妩爬上坐榻,一脸正经的跟阿婧说:“阿姊,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阿婧拿起杯水边喝,眼睛边看着账册,抬头瞟一眼妹妹:“你说,我听着呢。”
“我想趁着咱们现在管家的机会支钱屯粮。”
“噗……咳咳,你……咳咳……你说什么?”可怜小姐姐被她妹妹输出的信息打击了一下,呛到了。
蔡妩一本正经,小脸严肃地重复:“我说我想屯粮。”
“不可能。大母不会同意的。再说你原来跟阿公说的时候阿公就没同意,你怎么还记着这事?我说阿媚,咱们家又没怎么饿着你,你想要糕点大母亲去给你做糕点,想要酿酒阿公也允了厨房给你方便,你怎么还跟被委屈了一样对粮食那么念念不忘啊?”
蔡妩猛地摇头:“不是,不是。不是那么说的,我又不是为了我自己吃的。我就觉得咱们该有备无患一些。”
她总不能跟她姐姐说她是穿来的,知道汉末乱世一起,流民饿殍遍野,死人无数,她们家要未雨绸缪,早作打算。所以只能开始往下说,边说边那手指头一二三四的比划:“阿姊你看啊:东莱那年海溢,良田变洪泽,死伤无数,耕种不能,现在还有流民;扶风上党前几年大旱,百姓失所,背井离乡逃荒南下;南边有苗蛮造反,西边有雁门流寇,哪儿哪儿都在乱,不是天灾就是人祸。咱们颍川虽太平着,可保不齐那天就遭了饥荒,所以我想趁着太平年粮食还算供应的上,先屯点有备无患。”
阿婧抬头摸着下巴认真地看着这个小妹妹,虽然早知道自己妹妹天生聪慧,脑子灵,想法多稀奇,但是有时候偏偏这小丫头又呆头呆脑的,让人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不过刚才那番关于采办的说法和现在这个屯粮想法让阿婧觉得自己的妹妹虽然有时迷糊,但确实很不简单。眼光要比她这个当姐姐的长远多了。
她没有表态说答应还是不答应:这是个大事,而且还是阿公否决过的。她就是现在当着家也不敢做这个主。而是接口问:
“你跟阿公说的时候他为什么没同意呢?”
蔡妩低着头对手指,小声叨叨:“我当时跟阿公说是我要酿酒来着,让他给我弄个酒作坊然后屯粮。这理由太糟了,阿公说我胡闹,没同意。”
“那你现在怎么就说这个了。”阿婧挑挑淡烟眉,嘴角挂笑的问。
“我这不是听你的方方圆圆说的各地在闹灾吗?刚开始就想去跟阿公说来着,可阿公前阵子一直忙着出行的事,我不是没找到机会吗?”
蔡妩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她都觉得自己铁定瞒不过阿婧了。阿婧肯定能猜到她其实就是怕再跑去蔡斌那儿说这事,会被蔡斌哄小孩一样笑眯眯哄回来,至于事情成不成就是另一说了。不过她现在跟阿婧说就不同了,这么些年阿婧跟她一块儿长大,又一块儿跟着上学,平时她稀奇古怪的想法或多或少的在阿婧成长中留下了些痕迹,所以趁阿婧当家的时候说这事成功几率大些。
阿婧听完妹妹辩解以后,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托着腮帮沉吟一会儿,然后起身对蔡妩说:“我们还是得去跟大母说一声。这事你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但是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还得让大母同意。”
蔡妩咧嘴笑了,跳下木榻点点头:“好啊。我们这就去。”然后她就牵着阿婧的手出门去。还没走几步,忽然仰头贼兮兮笑着看阿婧:“阿姊,你说哥哥要是也同意的话娘亲那头会不会比较好说话。”
阿婧一低头,看着妹妹露着几颗小白牙小狐狸一样笑着,略一思考就明白了妹妹用意:哥哥怎么说也是家里当仁不让的继承人,虽然这会儿他还只是跟着读书不理家事,但是他的话在母亲那里还是相当有分量的。就是为了下一代家主的威严考虑,只要不是特别出格过分到劫死囚那类的荒唐主意,母亲是不会也不可能轻易反驳的。
想到这儿阿婧对蔡妩说:“你再这里等着你倩姐姐,等她回来你再告诉她说这事,让她去跟哥哥讲。我自己去大母那里,就算惹了大母不开心,我一个人在也比让你跟着一起去遭殃强。”
蔡妩吐吐小舌头,冲着阿婧点点头,站在门口目送自家姐姐走远,然后就在门口转来转去地等着陈倩。
没多大功夫,陈倩回来了。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拿着件什么东西,一抬头看见蔡妩在门口,赶紧给塞袖子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蔡妩:“阿媚,你怎么在门口不进去啊?阿婧呢?”
蔡妩装没看见她动作,招手让她靠近,把刚才跟阿婧说的那段跟她一说,顺带表达她们想通过蔡平这条线曲线救国的意思。
陈倩神色变幻,目光幽深地看着远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然后冲蔡妩微微一笑,特干脆地说:“放心,这事交给我吧。”接着不逮蔡妩反应过来就转身朝刚才来的方向走了。
蔡妩被她搞得莫名,她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打算说给陈倩让她去做她哥哥的思想工作呢,结果没想到陈倩这回相当好说话,听了以后就上道的去赶赴第一线了。搞得她满腹说辞没用上,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蔡妩看陈倩走了以后,自己又在门口转了几圈,发现她这点子说出来以后,执行的都是别人,她自己倒是没什么事干了。只好转身折回自己小书房,让杜若给她泡了壶茶,一边品着一边坐在案几前的小马扎上等着各路消息。她觉得自己这会儿特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派头,自己动嘴,别人动手。要是眼前有个棋盘,对面再来一仙风道骨的老头儿跟她对弈着,那这感觉就更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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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时候蔡妩被张氏叫到王氏那里,抬眼一看,林大家,陈倩,蔡平和阿婧都在呢。而且一个个表情严肃,像是要三堂会审一样。
蔡妩心里“咯噔”一下,偷偷望向陈倩和阿婧,目光询问:“事办砸了?”
阿婧冲她微微摇头,陈倩勾了个梨涡浅笑。
蔡妩放心了,^眨着大眼睛冲自己母亲奶声奶气道:“娘亲,你叫阿媚呀?”
王氏面无表情,沉着声:“你叫你哥哥姐姐来说这事的?”
蔡妩点点头。王氏厉声一喝:“蔡妩,你好大的胆子!”
蔡妩被吓了一跳。一边蔡平见母亲冲小幺妹忽然发火,正要上前劝阻,被陈倩和阿婧一边一个拉住衣袖给拦下了。
蔡妩莫名其妙地看着骤然发火的母亲,盯了一会儿发现好像看不出什么就低着头扣着手答:“阿媚不敢。只是母亲前番把蔡家交到姐姐和阿媚手里时曾说有什么事放心大胆的去做,阿媚牢记母亲这话。觉得屯粮之事,防患未然,对蔡家有益无害,何乐不为?”
王氏冷笑一声:“呵,你这还有理了?那挑唆着哥哥姐姐来这里也是你说的防患未然,有益无害?”
蔡妩悟了,这是要敲打她呢。哥哥姐姐虽然把事情办成了,可老娘多多少少心里有些不情愿的,是在给蔡平这继承人面子和阿婧这新当家管事立威的基础上勉勉强强才答应下来的。颇有些被“逼宫”的味道。再一问,好么,这俩大的居然是被那个小的忽悠来的,当然生气要说她。
想通这一点蔡妩就觉得事情好办了,她把头抬起来,冲着王氏露出甜美天真的八齿笑,大眼睛眨眨地冲到王氏面前,抱住王氏仰着头问:“娘亲你生气了?阿媚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哥哥姐姐年纪长,说的也肯定比阿媚说的好。您到时候听着也更明白,您说是不是啊?而且……而且阿媚现在也知道错了。”
王氏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小女儿,想冷着脸不搭理她,可是对上小女儿那张笑得无比可*的表情,脸又无论如何冷不下来了。只好别别扭扭地转过头去:“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可改了?”
“改了改了。阿媚下次再也不敢了。那个……娘亲,你要不让倩姐姐和我阿姊一起看着阿媚,阿媚下次再犯,就告诉林老师打阿媚手板,好不好?”说着蔡妩开始搂着王氏脖子轻摇,王氏被她一闹,本来就不算多的气也去了个七七八八,脸上也露出一丝笑:“这可是你说的。倩儿,阿婧你们听到了,以后她要是再敢干出这类挑唆兄姊的事来,你们可要好好告诉林大家。”
陈倩和阿婧笑眯眯的应着点头。连一旁林大家也看着蔡妩发笑。
蔡妩偷眼看看母亲已经没生气迹象,趁人不注意时冲阿婧得瑟地眨眨眼睛,小手比了个谁也看不懂的“V”的手势。
阿婧给她个白眼,转头看向陈倩,不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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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之后次日,蔡家账房开始定期支出一部分银钱专门用来买进新下的粮食,同时蔡平给蔡斌去信,要求家里再增盖一所粮仓,用来实施蔡妩的屯粮计划。
半个月后,蔡斌派人送来回信给蔡平,说他是家里长男,这种事自己心里有谱,跟母亲商量着来就成,不必事事向他请示。
于是蔡家热热闹闹的屯粮计划在蔡妩付出了个撒娇卖萌逃敲打的小代价后,正式提上实施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