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蔡家阿公回家来
屯粮的具体实施过程蔡妩没再参与,她被王氏敲打后老老实实跟在姐姐后头当副手去了。蔡平则是在母亲身体有孕,大妹忙事、小妹低调的时候主持起了屯粮理事的计划。本来蔡妩还担心蔡平愣怔,怕他把事情给办砸了。结果出乎她意料的是,蔡平理起事儿来相当的认真细心,从账房账目到粮食买进到仓库建设他都一一仔细过问,不见丝毫懈怠。
这么说来,蔡妩发现自己的哥哥也就是面对自己家人朋友的时候会神经大条,二了吧唧跟不长心眼儿一样,实际上他是个挺能担事的人:前有祖母去世独撑一家,后有父母缺席主持屯粮,都能看出蔡平碰到正经事不傻不怔,心里相当有谱。
估计他就是懒得把心眼儿用在亲近人身上,才造成蔡妩错觉:他们家里哥哥是负责“二愣”的;姐姐是负责“腹黑”的;至于她和她娘肚子里的那个细胞体?估计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是负责撒娇卖萌的。
陈倩似乎对蔡妩这计划相当上心,有事没事*跟着阿婧去粮仓转悠一次。
到那里的时候十回有八回蔡平在专注忙活,没空搭理她们。不过阿婧眼尖地发现,自家哥哥越是一脸严肃表情认真的干着什么,她身边阿倩盯着哥哥看的时间就越长,神情也越恍惚。
她把这事叽叽咕咕说给小妹妹听,小妹妹听完探着小脑袋:“你说咱这算不算无心插柳?”然后缩脑袋回去一脸感慨,万分沧桑地来了句:“果然,男人认真的时候是最吸引人的。诚不我欺呀。”
阿婧那会儿正因为小妹刚才那句“无心插柳”的比喻细细品味,结果忽然听见妹妹感慨长叹,叹的内容还颇为惊悚,差点儿没让她一头杵桌子上:阿媚哟,你个小屁孩才多大,不要一副阅尽万事的样子来这么一句好不好?还认真的男人?还诚不我欺?你小丫头片子知道男人是什么吗你就感慨?
由是,蔡家阿婧发现自家妹妹脑子里有些想法是很危险的,很有必要去纠正的。然后不由分说来到很久不入的姐妹俩公用书房,一番风雨过境的突击搜索后,跟陈倩两人每人抱着十几斤的被认为是乱七八糟教坏孩子的书简走了。留下蔡妩一个人扒着门框,眼泪汪汪,无语泪流的咬小手绢:她真不是故意说错话的。那不是上辈子听溜了随嘴就来吗?跟她现在看的书真没关系啊,快把她的书给还回来!
杜若拿着一本食谱性质的竹简戳戳自家姑娘:“姑娘,我原先看书房东西太多太乱,就把有些书给堆你房间榻底下了。我看大姑娘收的不少书里在你房间都还有同样卷的,你还有的看。”
蔡妩呆呼呼看了杜若一会儿,反应过来一把抱住杜若:“哎呀,杜若你真好。”然后就颠儿颠儿跑到自己房间去翻闲书去了。
晚上的时候老神棍又忽然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逗着因为被收书而一脸郁闷的蔡妩:^“不就是书吗?老道我这儿有的是。媚丫头你要不要看呀?”
蔡妩瞟了瞟他,想了想断然摇头:“不要。”谁知道他那些书到底是什么东西,万一是《骗术大全》什么的,要是叫阿婧知道了,还不得把她扒层皮?
“啧,你这丫头真是不识好坏。这书可是我亲写的。我可以教你招蜂引……呸,是呼风唤雨,识测天机。”
“不要。”
“我还可以教你星相占卜,识人相面。”老头儿继续不死心的推荐。结果又换来一句蔡妩的:“不要。”
“这个也不要啊?那老道我还精通丹鼎岐黄,房中之术,你要不要学?”
蔡妩“啪”的一声把脑袋磕在了竹简上了:这会儿她明白她姐最该收走的是啥了——就是眼前这说话没溜的神棍!
房中之术?那啥啥啥的就是我知道过听过看过还现场观摩过,可跟这么正大光明的说出来效果也不一样啊。想着蔡妩不禁用满带小星星的目光看着老头儿:这神棍是不是该称为整个东汉朝思想最怪异,言辞最脱线的本土人士了?
老头看着蔡妩磕书堆里了,拿手拖拖她下巴,来回扳着她小脸看了看,最后结论:“没磕疼,连红都没红。哎,我说,你学什么你吱一声。我可是不收你修束的。”
蔡妩拍开他爪子,扳着脸看他:“你说的有一样正经的吗?”
“怎么没有啊?都很正经啊。老道我可是一身的本事,随便挑一样就够你学上几年的。”然后老头儿开始用颇有诱惑力的语气怂恿:“你挑一样,挑一样我教你。就挑一样成不成?你总不忍心我这身本事在我百年之后失传吧?”
蔡妩瞪他:“你不是说你已经有过徒弟了吗?不可能失传的。再说,也不知道谁跟我说他跟阎王爷拜把子,不入地府,长生不死。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百年之后呢?”
谁知老头儿听完一点反应也没有,选择性忽视掉蔡妩语气中的讽刺,依旧捋着胡子嘿嘿笑着对蔡妩说:“百年之后是说等老道我一百岁的时候,你让我那会儿开堂授徒不是欺负老人家吗?”
蔡妩晕:百年之后原来还有这么个解释法?她抬头虚弱地看了眼老头儿,然后灵机一动说:“你把你那手魔术教给我吧。”
老道吹胡子瞪眼纠正她:“是仙法!仙法!懂吗?跟你说多少次了,你怎么总改不了?”说完拿起蔡妩小手捏捏,搓搓,放眼前对着阳光仔细看看。然后有些失望的放下,抬头宣布:“算了,你还是换一样吧。这个你学不来。”
蔡妩呆了:“你都没教怎么知道我学不来?”
“手太嫩。手掌太软,手指太短,指节太细。这样子的灵活度拿个针绣绣花还行,要学这个,不成。”
蔡妩看老头儿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挣扎着问:“我不是还小吗?还会长的。”
“女娃娃家学这个本来就难,再说你手就是长大了手指头能多长?你这样学也只是费时间,学个十几年也就二流水平,拿不出手的。”老头儿说着伸出自己的两只手:“丫头,你看我的手是什么样的?就这条件我学了十二年才有今日成就。你那双手,要是只想学着玩玩,没有下苦工的决心,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这是在说她先天硬件不足?蔡妩气闷地抬头瞅瞅伸到她面前的手,这才注意到和老头邋里邋遢的衣服脸面不同:那是一双特别好看特别漂亮的手,手指纤长,手掌覆着细细的薄茧,指骨灵活,指节分明,连指甲都修剪的十分齐整,看上去灵巧轻盈又不乏沉稳有力。比后世弹钢琴的手只好不坏。
蔡妩恋恋不舍收回目光,不死心又问一句:“勤练习着也不行吗?”
老头儿拿回手挠挠头发:“也不是不行,不过那就麻烦多了。这东西要天赋的,老道行走江湖几十年,就只碰到我大徒弟一个人。他倒是一个天生就能吃这碗饭的。只是那孩子耐心不够,学了一半就半途而废。可惜了。”说完老头脸上居然显现出一种忧虑惆怅之色。蔡妩脑子里瞬间脑补不少经典悲情师徒桥段,什么大师跟残豹的反目成仇版,黄药师跟梅超风的悲情结局版,无崖子和苏星河的终身遗憾版等等等等。
想完她颇为同情地抬手拍拍老道,安慰说:“人家不愿意,你也不要勉强。强扭的瓜不甜,看开点吧。”
老道点点头,有些忧心地说:“就怕他不止耐心不足,我还怕他走上歪路啊。”这正儿八经的深沉样倒是确实挺唬人,可是蔡妩知道他这话一落地,立马又换上一副猥琐笑,冲着自个儿:“你真不跟我学?你跟我学吧?我可以教你……BALABALA”
蔡妩堵着耳朵,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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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斌出去五个月多月后回来,王氏扶着后腰,不太方便的带着家人迎出城去。蔡斌从马上跳下来,乐呵呵的看着儿女妻妾。亲手扶着自己夫人上了马车,才转身接着吩咐众家管事该进城的进城,该进铺子的进铺子,该回家的回家。
像往年一样,蔡家人在家主回来后给家主见礼,家主问询家中情况。一应旧例,皆照以往。只是被问的人由原来的王氏张氏变成了现在蔡家三兄妹。当然蔡妩就是个打酱油的,她只充当壁画不时点头就行了,一切问题由姐姐做主回答。
问完以后,蔡斌捋着胡子总结:“屯粮这个事,近年看来倒是我的疏忽了。平儿这事干得不错。切记不可骄傲。”
蔡平正要直接告诉阿公这也不全是他的功劳,点子还是小妹出的,大妹妹和倩儿也常过来帮忙。却被阿婧和蔡斌一起瞪回去了:这话不能说。这点子就算是阿媚出的,咱们自家人知道就好。你还打算当着这么多仆役下人的面说出来吗?你让爹娘和你这个下任家主的面子往哪里放?
蔡平被这么一瞪也明白了,暗地里冲小妹妹给了个抱歉的眼神。就束手站好听阿公教诲了。训诫结束,发了礼物,蔡斌遣散众人扶着王氏回房。路上脸色一变,全无厅里严肃模样,反而带着一丝忧虑。王氏奇怪地问:“出什么事了?可是这趟出行不顺?”
蔡斌摇摇头,指着门口:“进屋说。”
等到了屋子,蔡斌给自己倒了杯茶,递给王氏一杯白水后坐在榻上一言不发。王氏有些担心:“到底怎么了?”
蔡斌沉吟一会,声音有些低哑:“文开过世了。”
王氏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蔡斌仰起头闭上眼睛,有些艰难地开口:“去年冬天。从咱们这离开不久就病倒了,没熬到年底就……我当时还只想他大老远跑来看儿妇是不是着急了点,哪里知道他……我那天该多留他一阵,那样他就能见见咱家丫头了。”
王氏走上前,拍拍自己夫君安慰道:“生死有命,天意难违,你也别太难过……”
蔡斌沉默,王氏也不说话。过了一会,终于当娘的忍不住问:“这郭家家主过世,那咱们和郭家的亲事……”
“亲事照常!要是因为文开过世就退亲,那我蔡斌成什么人了?”
“可是……”王氏有些担忧地问:“那郭家家主没了,孩子又那么小,他们家家业谁能担得起来?”
蔡斌一挥手,很是肯定地对夫人说:“我看刘氏除了对孩子娇惯点儿倒不像是个软弱的任人拿捏的主,郭家有她在,倒不了。”
“那孩子现在?”
“守丧呢。不过听说文开去世前给联系了颍川书院,估摸着等孝期一过,嘉儿就该去颍川书院读书了。这倒也好,男孩子嘛,拘在家里也不是个事。”
蔡斌垂着眼睛回答。
其实他还有一层忧虑不曾说出口:郭嘉这孩子从小聪明伶俐还淘气,原先有郭泰管着还尚且能气走那么多位西席,现在郭泰没了,没人拘束他,就怕他无法无天,跟人学坏。颍川书院虽然声名颇盛,但那里读书的都是什么人?是世家子弟、各方才子,年轻的也有十七八了。就算郭嘉是守孝完才去,那他也才十一啊。跟着这么一堆人,他能合群吗?能跟人家说到一起吗?
可这话蔡斌现在是一个字都不能跟家里人说。一来他了解王氏,郭嘉要是个不学好的,王氏就是拼着蔡家名声不要,毁约退亲,也绝对不会让阿媚嫁过去。二来阿媚丫头连自己许人了还都不知道,他原本想着等蔡妩六七岁的时候告诉她,结果那边就出了这档子事。郭嘉将来会是个什么样的他确实有些没底,可是又绝对办不出退亲的事,只能等等看,到时候再说了。
王氏看着自己夫君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也不纠缠这个话题,赶紧转换着问了一句:“平儿这回办事我看着倒有些长进了。跟你说的那样:男孩子长久拘在家里不好,要不明年你出去的时候带着平儿历练历练?”
蔡斌抬头想了一会:“嗯,这主意倒也不错。不过不急一时,等他过了十五再让他跟着我出去。我想着这阵子给他找个年纪差不多的得力帮手,等将来我们这些人老了,他也不会一下子缺人手使。你可有合适的?”
王氏思考了一下,斟酌着说:“李妈的儿子比咱阿媚大个一岁吧?不过比平儿就差得多了些。管家的二儿子今年快有十岁了,跟着平儿倒是挺合适。”
蔡斌扭头看着夫人:“你说的是管休吧?那孩子我见过,是个沉稳聪慧的。有他在平儿左右帮衬着倒也挺好。这事你身子不方便,就不要亲去办了。等到时候让玉儿去跟管家媳妇说,就说平儿缺个伴读的,他们家要是明白事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氏应了是,抬头笑眯眯地看蔡斌:“这个我自然晓得。不过还有一个事得跟你说。”
蔡斌有些疑惑:“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王氏一笑,挨着蔡斌坐在榻上歪头低声问:“你看林大家的姑娘怎么样?配咱们平儿合适吗?”
蔡斌“扑哧”一笑:“我当什么事呢。你说这个呀。合适,怎么不合适呀?不合适我当年也不会让林大家带着女儿来咱们家了呀?”
王氏一愣:“你那会儿就打算好了?也没见你跟我说呀。”
蔡斌摆摆手,笑着说:“倒也不是。只是当时去请瑶姬的时候先见到的是倩儿那丫头。觉得小姑娘挺讨喜,长得也好,虽然那会儿身子瘦瘦小小看上去根本不像六岁孩子,但是进退有度,答话也算颇有条理。再加上那次正好要去郭府给阿媚订亲,就临时有了给平儿也订下一个的意思。只是平儿毕竟和阿媚不同,他将来的夫人是要管着整个家的,而且瑶姬才丧夫归家,我也就没说。只请了她们母女来,让他们自己处着,就当咱们多养了个女儿。两个孩子将来能看对眼自然都好,看不上的话咱们就当出份儿嫁妆,当成嫁女儿也算美事一件不是?”
王氏看着蔡斌颇有些得意的神色,瞟他一眼,故意泼冷水:“你那会儿倒想得长远。你怎么没想想陈家丫头的身世?”
“身世?什么身世?你说倩儿跟着母亲被陈家大妇赶出来这事?我倒觉得这事对咱们家只好不坏。瑶姬是个外柔内刚的,倩儿跟着她母亲也耳濡目染不少,俩人从离开从陈家大门起陈家以后富贵贫祸就再不跟她们有关了。你说倩儿自小养在咱家又要嫁到咱家,真娘家跟她没情分没关系,她能不一心为咱们蔡家考虑?再说,瑶姬林大家之名,声动颍川,做她女婿,平儿不亏。倩儿这孩子伶俐,咱们平儿对人事上有些迷糊,有她提醒着不正好吗?”
王氏瞪他,亏她之前还担心来着,原来这人早就打算好了,连坑都挖好,就等着自家儿子往里跳呢。真是的,没见过这么当爹的。她站起身,拉起蔡斌,推着蔡斌后背:“你赶了那么久的路,想必也累了。我这身子不方便,你去玉儿那里歇着吧。”
蔡斌苦着脸:“别呀,夫人。我就想跟你这里说说话呢。”
王氏不理他,接着推了推,然后说:“我乏了。你明天再来说吧。”
于是蔡斌就这么一步三回头的被自己夫人退出了房,万分郁闷地朝自己妾侍屋里走。
24、蔡妩遭遇各种囧
十一月的时候,王氏为蔡斌添了儿子。蔡家总算是打破单传的怪圈,家里有了第二个小公子。
蔡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乐的合不拢嘴。他身后蔡平跟着呵呵傻笑,特楞乎乎地跟还在襁褓里的弟弟说:“叫哥哥……快叫……哥哥”。阿婧扒着自己阿公的胳膊,一边看弟弟一边拿手扯扯包裹他的小褥子,看上去很有从阿公手里抢来抱一抱的欲望。在一边也围看着自己弟弟的蔡妩咧着要换牙的小嘴瞧着父亲手里的小团子,看看母亲倚靠在床头一脸柔和的笑意。旁边张姨娘正拿着温热的帕子给她擦手,她身边自己姐姐和哥哥在傻乎乎地逗弟弟笑。
那一刻蔡妩忽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照的人鼻子都有些发酸,她抽抽鼻子轻轻牵起哥哥姐姐的手:真好,这样真好。
可惜蔡妩感慨发完没几个月,她就听到一不好的消息:蔡妩的二姨母,那个病中风华不减的美人,在大年过后第六天的儿女绕榻中微笑着合上了那双漂亮的杏眼,与世长辞。
蔡妩听到消息后,呆了那么几秒,然后眼泪夺眶而出。阿婧一边张罗着下人怎么报给王氏知道,一边抱着妹妹安慰:“不哭不哭”,转过眼去自己的泪一点一点滴落在蔡妩发间。
生产未过百日的王氏听到姐姐去世后,直接眼前一黑,昏了过去。蔡斌赶紧张罗着去请郎中,并且吩咐下来,二姨母的葬礼由蔡平以蔡家继承人的身份带着两个妹妹参加。
蔡妩在杨家看着熟悉的葬礼程序和不熟悉的宾客亲朋,在安慰完自己芬表姐以后,就跟着阿婧后头沉默的一言不发。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二次失去的亲人。虽然人人都知道生死有命,但是这种感觉却着实让她讨厌:她眼睁睁看她们病倒,看她们衰弱,看她们一个个离去,心里难过的要死,却束手无策。她厌恶这种无力感,更不想再看到下一个人倒下时她自己只能干巴巴地在流泪着急。
在回府以后,蔡妩像忽然顿悟了一样,把一堆乱七八糟的闲书放到了榻底下,自己开始坐在小马扎上一脸正色的开始回忆她上辈子知道的所有医疗知识,并用布帛仔细着记录下来,以防将来可能出现的万一。
于是这天当老神棍冒到蔡妩房间的时候,老头儿看到的就是平日里笑眯眯啃糕点的小丫头把着毛笔严肃认真地趴在书案上写着什么。他悄悄地绕到蔡妩身后,瞅了几眼帛上内容后,郁闷地用拂尘敲敲蔡妩脑袋:“丫头,你这是写的什么?流感是什么东西?还有,这个什么青什么素是干嘛的?”
蔡妩转头有些愣愣地拨开头上拂尘,看着老道儿好一阵子才闷闷地说:“我二姨母没了。”
老道听完不带丝毫惊讶地拍拍蔡妩脑袋:“没事没事,看开点。再说,你不是还有老道我陪你玩呢吗?苦着脸干嘛?”
蔡妩正伤心,反应也不比以往,只下意识地接口:“那万一哪天你也没了怎么办?”
老道呸呸呸地朝地上啐了几口,然后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地念叨一阵才转身一巴掌拍蔡妩脑袋上:“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也没了?老道我可是号称不在三界,跳出五行的人。没个百八十年我没不了。”
蔡妩听了放心地点点头,然后又紧接地转回去继续回忆后世医学了。老道傻眼:这丫头今天怎么一点精气神儿都没了?别是被她二姨母的事给激到了?
“丫头,你也不用太难过。其实要不是华老头儿的方子,你二姨母坟头两年前就能长草了。”
老头儿边说边弯腰看着蔡妩写字,过会儿直起身子:“这写的什么呀?字那么丑。内容还乱七八糟。青霉素什么东西?老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消炎?那不是该用三七吗?还有活血化瘀这事,有比针灸起效更快的法子?”
蔡妩开始没理会他说的,只一心想着整理出来以后再想法子从这个时代找到些替代品,可是后来听老头儿说的好像颇有点行内人的味道,就转脸过去,两眼放光地上上下下打量老头儿。老爷子被她盯得发毛,警惕地问:“你想干嘛?”
蔡妩满眼亮晶晶的期待之色:“你是不是懂医理?”
老头一甩头,扬着脖子故作潇洒地来了句:“这还用说,都说了老道我是一身的本事,你还不信?不过区区医理,能难得到我吗?我可是精通丹鼎之法,岐黄之妙,房中之术,养身之道,通气之理。你说,你想学什么吧?”
蔡妩听了想翻白眼给他:又来这套!
“我想学治病救人!”
老道捋捋胡子点头说“哦,你说烧符水炼丸药啊?成,这我也可以教你。”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虽然没于老头教的好,但够你学的了。”
蔡妩没听清他嘴里念叨的什么,但也听清他前头说的又是他道家那套忽悠人的事,只好纠正地冲他喊:“不是!是治病救人!是正经医道!医道!懂吗?望闻问切的那个!”
老头儿沉吟一下:“这个也不难,老道我针灸术虽然没有华老头儿的那么出神入化,起死回生,但好歹也算过得去,教你完全没问题。”
蔡妩怀疑地看了看他,发现他确实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说:“那你以后教我针灸吧。”话音一落,她想起老头儿嘴里挂着的那个华老头儿。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他嘴里蹦出这个名字,但始终摸不透这老头儿是谁?
因为老道嘴里这位华先生一会儿是说话死难听死难听的混蛋,一会儿又是态度和蔼言笑晏然的老人家;一会儿是举止暴力动不动会想抽人的疯子,一会又是救人性命拯人病难的活菩萨。蔡妩想要是真有这么个人,那这人肯定是精神分裂。不过这会儿越听,这姓华的越像位医生。他不会是神医华佗吧?
想完以后,蔡妩自己就打了抖否决:不可能,华佗神医之名,医道医德彪炳千古。怎么会是他嘴里说的那人呢?再说这老头儿嘴里一向没谱,他要是认识神医,早宣扬的天下皆知了。
但是出于谨慎,蔡妩还是问了一句:“那个……华先生他……是什么人?”
老头儿正哀怨自己刚才为什么向刚收的小丫头徒弟承认自己针灸术不及华老头儿呢,听蔡妩这么问起,立马没好气地来了句:“什么什么人呢?就是疯老头儿。长的惨不忍睹,说话难听冲耳,举止古怪嚣张,对了,他还洁癖!”
蔡妩无语:是个人跟你比都是洁癖的吧?
不过看老头儿这形容,似乎不像胡扯,可能还真有些真实,那这说的应该不是神医吧。再说按照历史记载的话,这时的华佗最多四十多岁,怎么也算不上老头儿。老道嘴里,可能只是一个同姓华的大夫?
蔡妩走神的功夫,老道士在一边不耐烦地训诫她:“跟我学了就别瞎惦记别人了。我跟你说,姓于姓华那两个老小子谁也没我好,明天开始我就教你针灸,你好好准备着吧。”
然后说完也不逮蔡妩答应就走到屏风后又“呼”的一下没影了。留下蔡妩一个人支着毛笔对着写了一半,上面全是流感、肠炎、胃溃疡一类现代医学术语的布帛发傻。
第二天的时候老道带着两幅画的满是人体奇经八脉周身穴道的羊羔皮来了,在递给蔡妩一张以后,开始拿毛笔指着另一张图解说:“百会穴,头顶三寸。八脉之交。属督脉,归阳,理气行经之处……”
蔡妩开始时看着图认真听着,还不时提问几句,但不久她就发现老道讲着讲着就有点不对劲:“等等,等等,我问一下:百会穴和勾陈星有什么关系?”
“这个说来话长:百会属阳,乃八脉之交。勾陈位北,照地桓之心。这两者关系不可谓不精妙……BALABALA”
蔡妩看着讲的眉飞色舞的老道士,忽然有种:上当了,当初我怎么脑袋抽风就信他了呢?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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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母葬礼后不久,蔡妩生日。王氏强撑着刚刚痊愈的身子给女儿做了寿面,然后就宣布从今后蔡妩真正下厨房。跟着去学烹饪做菜去。蔡妩听了差点儿没兴奋地跳起来,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个时代的厨房和吃食对蔡妩这样的吃货而言简直是种折磨,她对这情况耿耿于怀了很久,如今总算让她有机会能大显身手,弄点像样的吃的了。
去年她老娘让她下厨房,她就跃跃欲试,结果厨娘们全听着夫人的吩咐,让她在一边看着。看着?看毛线呀?看她们拿鼎煮肉,拿案盛菜,拿瓦罐舀羹汤?虽说她已经这么吃了五六年,但是每次看到自己饭桌上东西时她还是觉得怪单调的:除了王氏做的点心和厨房范女做的肉酱,实在没什么像样的美味。
这会儿听了王氏的号令,蔡妩当即带着一堆她早前让阿婧派人给准备的零零碎碎的小调料罐子,让杜若挎着小篮子装着,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往厨房赶。
可惜路上走太快,估计是乐极生悲加上这一段时间蔡妩被老骗子的针灸穴位说混杂天体星相说给绕的脑子糊里糊涂,一不小心就自己踩到自己裙子,“啪叽”给摔了。
她身后杜若赶紧放下篮子要过来扶她,她自己倒先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冲身后杜若咧嘴笑笑:“没事没事。没摔疼。”
杜若呆了一呆,然后表情古怪地指着蔡妩的嘴巴:“姑娘,你的牙……”
蔡妩听了拿舌头一舔,咦?我前乳牙掉了?再在嘴巴里一搜,啥也没有。我不会把它吃了吧?
“杜若,我好像把牙给咽下去了。”蔡妩脸色有些尴尬:她两辈子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事。她这颗前牙松动了好长一段时间了,要掉不掉,烦死人了。这回摔一跤爬起来,牙没了?还去向不明,不是被吞了还能是什么?
杜若一脸担忧着急,带着些许哭腔说:“那该怎么办?真吞了可怎么好?夫人吩咐等姑娘换牙要把上牙扔沟里,不然会长不出新牙的。”
蔡妩黑线:敢情你不是担心我吃了牙会不会消化不良,是担心我会长不出新牙。不过看杜若两眼泪泡也赶紧安慰:“没事没事。你别急,兴许没吞,被我吐了也说不定。咱在地上找找。”
说着就弯下腰,俩眼睛睁的圆圆的在地上找奶牙。杜若也跟着蹲身看地,一点一点的扫视刚才姑娘摔趴下的地方。
“你们在找什么?”一个清朗的男孩儿声音□来。
蔡妩眼睛看地,头也不抬,顺口回答:“奶牙。”
回答完以后她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哥哥的声音,蔡平这会儿正变声期一副跟唐老鸭一样的公鸭嗓呢。于是蔡妩有些机械地转过头去,看到一个剑眉星目,斯文中透着些许英气的十多岁男孩^儿正站在自己身侧不远处看着她们,见她回头笑微微地问:“用帮忙吗?”
蔡妩听到问话下意识傻乎乎回了一句:“你知道我奶牙长什么样吗?”
话刚出口她就想死一死:这问题问的实在太二了。
果然男孩儿听了以后“扑哧”一笑:这就是阿平的幺妹?怎么这么好玩?
“我觉得我可能知道。”
蔡妩想找地缝钻进去。
但随即两辈子的脸皮发挥作用,她抬头梗着脖子,颇有些大小姐娇纵口气的问男孩儿:“不用你帮。你是谁呀?怎么会在我家?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男孩儿笑看着蔡妩红扑扑的小脸答道:“在下管休。现是令兄蔡平的伴读。之前一直在颍阳乡下跟老拳师习武,是过年后才到贵府,姑娘不认识在下也是理所当然。”
蔡妩一愣:他就是那个被老爹老娘看好的蔡家高管预备役第一人?天哪,这下丢人丢出家门口了。
好在杜若姑娘救场及时,她很合时宜地捡起了那颗奶牙,又很合时宜地开头打断了蔡妩满脑袋胡思乱想的尴尬:“姑娘,找到了。杜若给你扔沟里吗?”
蔡妩舒口气:杜若你真是太有眼色,我*死你了。
“成啊成啊,我跟你一起去。我还没见过怎么扔牙呢。”然后蔡妩就回头对着管休:“管……”
管什么?先生?他还算不上。管主事?他还不是。管公?他也当不起。管休?太没礼貌。想来想去蔡妩一咬牙特肉麻地接了句:“……休……哥哥,蔡妩少陪了。”然后扭头不待管休反应,提着小篮子逃也似的拉着杜若走了。
留下管休一个人看着两姑娘走远的背影,立在原地抖着肩膀笑。
25、男男女女那些事
后来蔡妩才知道那天遇到管休不是因为碰巧,而是管休在听蔡平说起自己的幺妹后,好奇心起,专门路过准备瞧瞧这位二姑娘的。结果就碰到了拣牙那一幕。让他之后有段时间见蔡妩就想发笑,而蔡妩则是看到管休扭头就走:这人实在太容易让她联想起她的尴尬事了。
岁月就像流水在蔡妩一天天的上课学习各种忙活中缓缓淌过。
蔡妩渐渐长大,一转眼就成了十一岁的姑娘。眉眼渐开,身量也开始长成。
蔡家大院里经常能看见柳眉杏眼,乌发雪肤的二姑娘一身俏丽夺目的红裳红裙,挎着盛自制点心的小篮子拉着她小姐姐一起,从蔡斌书房自家娘亲那里,再从娘亲那里转到蔡平书房,林大家陈倩那里,一处一处挨个给他们送吃食,然后一脸幸福笑地看着别人拿起点心往嘴里送。
她倒是不知道,每次她走以后,蔡平房里都是一阵各种凌乱。
蔡平:“嗨嗨嗨,别看了。我大妹妹已经许了人家的。你看也没用。”
管休拿着点心小声嘀咕:“我看的是那个没许人的。”
蔡平:“啊?什么?你大点声,我刚才没听清。”
管休:“我说点心味道不错。”
蔡平:“那是当然。我幺妹做的什么都好,她可是……BALABALA”
蔡妩要是听到自家哥哥这么夸赞她,肯定会以为蔡平跟老骗子学了什么,瞧这口才好的,让她这当事人都听不出来那说的是她自己。而且蔡平旁边那位管公子作为唯一听众,居然还能听得很仔细入神。要不说人家会是高管预备役第一人呢?单耐性涵养就确实做到这份上了。
蔡妩十岁的时候,蔡家大女蔡姝阿婧及笄,由林大家做主宾,为其取字清扬。取“婉如清扬”意。蔡妩观完礼以后一边感慨小姐姐成大人了,一边轻轻舒一口气地想,如果到她及笄的时候,也由林大家取字的话,应该不会再有狐狸精的味道了。
蔡家大姑娘及笄没多久,她准未婚夫江烁家就迫不及待地送来只大雁,并附赠提亲贴。蔡斌看着江家来人送的东西一边客客气气请人喝茶,一边心里复杂万分:大姑娘长大了。这就要嫁人了?心里头想想就觉得空得慌。好在小女儿还得等几年,还好还好。
同时蔡家阿媚在得知自己姐姐不久就要出嫁后,也担忧心慌地跑姐姐那里,路上碰见陈倩,俩人一道往阿婧处走。到了地方的时候,阿婧正在绣嫁衣,三人闲聊一阵,阿媚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阿姊,你以前见过那江烁吗?”
阿婧歪着脑袋想了想:“小时候见过的。不过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依稀记得是个说话很温和的人,也挺懂事,那会儿就满知道让着我了。”
陈倩则是皱着眉头:“见没见过倒是无没什么,成亲前没见过面的大有人在。只是王姨有没有说江仲光家里的情况?你嫁过去是不是要和妯娌里处着?还有舅姑(这里指公婆,与“待到堂前拜舅姑”中的“舅姑”一个含义)有没有往他房里放人?”
阿婧被陈倩一串问题问的脸一红,然后低着头小声说:“听说没有。大母说江家老夫人是打算放来着,被他回绝了。说是妻子没过门,他要这么做是对妻子不尊重。”
陈倩放心点点头。蔡妩倒是眼前一亮:看来这大姐夫还是很知事的一个人。她将来要找也得找个这样的。
等她在脑袋里寻思一圈以后,发现她目前见到看到的男士不是家里管事的大叔大伯长辈,就是哥哥弟弟之类的血亲,唯有管休是跟她年龄差不大还没什么血缘的,她还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已经有未婚妻了。想想这时代的婚嫁制度真坑爹,她连对美少年有没有下手机会都摸不准。看来当年打算的正太养成神马的只能泡汤了。
而在次年过年后不久,蔡平提前加冠,取字伯直,准备几月后正式带着管休跟随自己父亲南来北往。绣完嫁衣准备三月陈倩及笄后出嫁的阿婧,在听到哥哥加冠礼后,冲着陈倩呵呵坏笑,陈倩脸红地低头,小声嚅嗫:“他……他说他总得干出点样子再迎我过门。”
蔡妩闪着一双满是八卦的眼睛瞧陈倩:“嗯嗯,哥哥有心了,那你有没有什么表示呢?”
陈倩头低的更厉害了,小声嘀咕了句什么。蔡妩没听清。倒是阿婧笑眯眯地:“啧啧,瞧这贤惠劲儿。哎呦,阿媚,你说咱家哥哥几辈子修的福气,怎么能修到阿倩这样的姑娘做准媳妇呢?”
陈倩小声地啐了她一口,脸红红地不跟这俩姐妹接茬了。她跟蔡平的事,全蔡府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王氏在生完蔡威后,^颇有想退休不干专心逗儿子的意向,先前是让阿婧和蔡妩管着家,等阿婧快及笄了,又莫名其妙跟林大家商量把陈倩拉来,手把手教授。那架势,那语气,颇有:“媳妇儿,将来蔡家可就靠你了”的意思。
蔡妩和阿婧看着陈倩的窘迫一个个呵呵的笑。笑完蔡妩才一脸感慨地说:“这天底下还能找到比我那傻哥哥更好的良人吗?倩姐姐,你知足吧。”惹的陈倩听完要过来挠她。蔡妩慌里慌张地躲着跑出门去,在门外冲着要追上来的陈倩笑喊:“我不要跟你们这些要嫁人的人混一块儿了,会眼红的。我走了。”说完转身低头就往外跑,没跑几步,“嘭”的一下,脑袋撞人了。抬头一看:管休!
“没撞疼吧?”管休有些担忧心疼地瞧着蔡妩,蔡妩没事儿人一样揉揉额头:“没事儿没事儿,我皮实着呢。你没被我撞坏吧?”
管休一笑,剑眉微挑,星目灼灼,眉眼间英气尽显。
蔡妩捂着额头心道:妹哟,这可要了亲命喽,眼前放着这么个美少年能看不能吃。真是可惜!不过本着能看一眼是一眼的占便宜心理,蔡妩直接抬眼望向管休,不期然对上一双满是温柔宠溺之色的眸子,心里“咯噔”一跳,迅速脸红地低下头:我说管休大哥,别这么看我,我会受不了的。
管休清清嗓子,有些不太自然地开口问:“你……我两月后要跟伯直一起出行,你可有什么要带的?”
变声后的管休,声线柔和沉稳,此时的低声轻语简直让蔡妩脑子发懵,她抬头呆呆地看管休一眼,想了想歪着脑袋回答:“我好像没什么要带的……嗯,是没什么。”说完看到管休眼中失落之色一闪而过,不由心软加了句:“确实没有。真的。那个,你路上多保重就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不等管休回答,蔡妩就匆匆忙忙地绕过他身边离开了,路上还不自觉地深吸口气:丫丫个呸的,真是的。管休什么时候有这个气场了,跟他面前她压力越来越大,尤其他一脸温柔笑意看着她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这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而管休则在听完蔡妩的嘱咐后,嘴角勾起,心情愉悦一脸柔和地目送蔡妩往她自己书房方向前跑。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阿婧和陈倩正撩着帘子往这边瞧。
“阿婧,你怎么看?这……”陈倩看着管休有些担忧的问。
“看起来阿媚丫头还迷糊呢,这会儿还不知道管休的心思。这样最好,她是许了人家的姑娘,名节重要,不能让她跟着管休胡闹。”
陈倩回头,望着阿婧:“那这事怎么说?让她以后离管休远点儿?”
阿婧眯着眼睛摇头:“不成。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媚是什么人,你让她躲着管休她肯定得问为什么。就算是不告诉她,以她的脑子也不难想到是什么事。谁知道这会儿她对管休心里怎么想的,万一摊开了最后闹的不好收拾对谁都不好。”
陈倩皱着眉:“管休那边更难了。你哥是跟管休要好,他肯定拉不下这个脸跟他说这事。要咱们俩个跟管休说根本就不可能。你说蔡伯父那边为什么不告诉阿媚她订亲的了呢?说了不就什么事都结了吗?”
阿婧苦笑了一声:“你以为阿公不想说?阿公这会儿连大母都瞒着呢。我那个准妹夫现在情形好像……不太符合……大母心意中的女婿人选,阿公自己还心里没底的观望着呢,就怕阿媚自己知道了以后乱了心神,到时候那边万一有个什么,她再性子烈想不开,学古代烈女什么的就更难了。”
陈倩听了一声惊呼,然后赶紧捂住嘴:“那郭家那边到底什么情形?”
阿婧皱皱眉,思考一会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我那准妹夫是颍川书院年纪最小却也数得上的大才。就是性子有点……呃……不好说。大母心意的女婿是哥哥那样,不求有才有智,能顾家能疼人能好好平稳过日子的才算好,这个妹夫似乎……不太符合。”
陈倩点点额头:“那阿媚这事怎么办。蔡伯父和王姨那边肯定不能说的。你这里等下月就该出嫁了。管休跟着车队离开那几个月还好,等他们回来我连商量的人都没有。”
阿婧摇摇头:“现在先不管。反正管休还得离开几个月,谁知道他回来还是不是这个心思。等他们回来,你私底下看紧点阿媚。别让她察觉出来就好。至于阿公大母那头,还得瞒着,大哥那头也不能说,他心直,对亲近人一向掏心掏肺,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会恼的。”
陈倩点着头:“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26、史书根本是个渣
蔡妩这会儿是丝毫不知道小姐姐和小嫂子的忧愁,她正打算在书房里对着老头儿给她准备的仿真人模型扎针呢。老头儿这几年基本每天晚上都来她书房教她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蔡妩小朋友听课时要很辛苦地从天花乱坠的星相占卜,识人相面。五行八卦中挑出针灸医疗的部分,仔细记录。就这样,老头儿还嫌她学习进度太慢,经常时不时抽冷子要跟她来一次现场实践。可怜那杜若姑娘,一颗忠心向蔡妩,听说老神仙要自己姑娘来人体试验,她居然自愿献身当医疗志愿者,俩眼睛一闭,一副大义赴死的慷慨模样,感动的蔡妩差点没当场流泪。
当然蔡妩也没真扎她,万一她自己学的不到家,把杜若扎出个好歹,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老道到是捋着胡子笑眯眯看着杜若,转头对蔡妩说:“丫头,你看人眼光挺好的。老道我放心了。”然后没几天就给蔡妩弄了里头全是稻草,外面不知道用什么皮包裹的模型放蔡妩书房了。蔡妩头一回见到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这做的太像了。跟她自己屋里放了个死人一样。老道士吹胡子瞪眼训她:“什么死人?这是假的!假的!老道我又不是妖怪,对杀人放血那套不感兴趣。”蔡妩“哦哦”两声点头。从此以后就过上了跟模型扎针打交道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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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妩进来的时候,杜若正在小马扎上绣小帕子恍恍惚惚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门开的时候头也没抬。等蔡妩绕到她身后时才被后头的动静惊了一下,一不注意手就被扎了。
蔡妩回头,一边抓着杜若的手,一边埋怨地冲杜若:“你这两天怎么老被扎。这东西别绣了,你先去休息休息,反正我帕子够多,也不着急这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