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穿越三国之静水深流》作者:舒寐【完结 番外】(2014.06.21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穿越三国之静水深流.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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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舒寐 当前章节:150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08

没有哪里是在真正的太平:袁本初处有长子和幼子之间的争斗,公孙瓒那里有隐隐然然的党争。荆州里刘景升的两个孩子也在为自己老爹座位上的那把交椅明枪暗箭。江东有孙策在镇压世家时激起的种种矛盾,西北有马腾和韩遂的貌合神离。便是她以为还算安稳的许都,静水之下也有暗波汹涌:曹操和刘协的矛盾,世家和寒门的矛盾,保皇一派和司空府里军壮一派的矛盾,调不开,化不了,终于以秋猎时的事情为引子,来了个集体爆发。而眼前的吉平无意就是此次爆发中的先行官。

蔡妩发愣地看着被几个人压住的吉平,这个好看的瓜子脸老头儿此刻形容不变,却衣衫狼狈,满脸怒容。仿佛曹操这样的国贼,以及他所有与之沆瀣一气的下属,都该是下地狱的贼子,他如此行事不过替天行道,虽事有不济,但问心无愧。

蔡妩看着这样的吉平,心里没来由就泛出一股汹涌的怒意,她豁然抬头,几步跨到吉平跟前,曹操他们正纳闷她过来要干什么呢,就见蔡妩毫无预兆地扬起手,“啪”地一声抽在了吉平脸上。

曹操几个几乎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弄懵了,连吉平脸上都闪过一丝呆滞和迷惘。

蔡妩咬着唇,字字清晰,一句一顿:“这一巴掌是替天下所有医者抽的!蔡妩曾经敬你是位大夫,医术卓绝。可是今天蔡妩发现:你不配!医者这个名字冠到你身上是对它的一种亵渎!你那双手就算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回天之力,你不配再执笔开方,手掌岐黄!”

说完这些话,蔡妩像是完成了一件仪式一样,面无表情地站了会儿,然后转过身对着曹操告罪:“适才蔡妩言辞冒失,望曹公赎罪。”

曹操带着赞赏和惊喜看了眼蔡妩,然后大大方方地摆摆手:“蔡夫人何罪之有?救人急智与医者大义,哪个是冒失之举?”

蔡妩没说话,只是冲着曹操微微行了一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厅门。

曹操直接无视掉又开始怒气上头的吉平,转脸对着郭嘉说道:“奉孝,尊夫人可确实有颗仁义之心呢。”

郭嘉闻言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转向蔡妩离开的方向微微皱起了眉:刚才的事情,至始至终,他家阿媚一个眼神儿都没给他。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到底她想到了什么,让她做出这种举动呢?

蔡妩当然没想别的,她在手挥出去的时候还只是无尽的感慨世情。可是等她打完人给曹操告罪时,她才发现,曹操的表情平静至极,仿佛对吉平的所作所为早有预料。再想想郭嘉忽然要亲自约了荀彧来司空府告假的行为,蔡妩顿时恍悟:自己无意间撞入了一个阴谋里。这个阴谋不止在像表面那样诱计吉平,引出幕后,震慑刘协。它还有她从来不曾想过的一层:就是同样是旁观者的郭嘉,却在以一种知情人的身份,状似无意把眼前场景推给荀彧看。

蔡妩不知道自己明白过来这种事情的时候,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她就觉得胸口那儿堵的慌,脑子也“嗡嗡”地一阵轰响。外头压着的黑云分外压抑,让人都喘不过气来。蔡妩扶着额,有些恍惚地离开司空府。表情却带着仓惶凄然:你瞧,他们三个的关系当年有多好?可是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了呢?志才先生没了,他和文若先生还在。就在前几天,他还絮叨说要怂恿文若跟着一起去接娴儿来许都呢,可是今天他怎么就想到……算计他了呢?

蔡妩有些失神地回了自己家里,家中的郭照和两个弟弟正在厅里边说话边等着她和郭嘉回来呢:他们中只有郭奕见过戏娴,其他两个还一心想去接人时看看这位素未谋面的娴儿姐姐呢。可是等来等去没等来一道回家的俩人,倒是等来了脸色微白的蔡妩。

蔡妩对着孩子们露出一个僵硬的笑,然后强打起精神跟郭照三人说:“照儿,你去把弟弟们安置好吧。今天,咱们……恐怕走不了了。”

郭奕脸一垮:“为什么呀?”

蔡妩垂着眸,把脸颊边一缕发丝拢在耳后,声音幽幽地说:“因为……许都的城门……要关严实了。许都的天……要变红了。”

郭奕闻言垂下脑袋,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反正是不再追问了。而郭照则眼睛闪了闪,踢了踢郭奕脚后跟,在他回身时抱起郭荥,姐弟两谁都没说话,带着小郭荥离开了厅中。

蔡妩坐在厅里,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扶着桌案,抬眸看着上方。良久才疲惫地合上眼睛,带着无限怅然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蔡妩猜测的那样,许都的城门,当真关紧了:许进不许出。许都的天也当真要红了一样:曹操仿佛什么也不知道,只打着司空府有人行刺的旗号,在许都重金张榜,捉拿幕后主使人。

而对待吉平,曹操明显就没那么装糊涂了。对着吉平,曹操手下人,威逼利诱,严刑拷问。甚至拿他家人的性命相威胁,就为了逼吉平亲口说出他身后的主谋。可这个被蔡妩扇了一个耳光的囫囵郎中,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位硬骨头,一把年纪,几次熬刑,竟然愣是没开口供出一个字。

手下人冒着被啐口水的危险无数次的把供词举到吉平面前,逼他画押,吉平只要有一丝力气在,必然会撕毁供词,破口大骂。讯问的人没办法,趁着吉平受刑昏迷的时候强按手印画押。然后把供词呈给曹操。曹操满脸冷笑,扔了供词,直接去找吉平,却不料醒来以后的吉平仍旧是混不吝的滚刀肉,任你各个刑罚齐上,我就是死活不说。

曹操那个气呀,冷着脸,瞪着吉平:“人说十指连心。孤倒要看看,你的忠心到底有多少。来人,把这老匹夫的指头给孤剁了!孤看他,说还是不说?”

显然曹操有时候是低估了一个人毅力和韧性,就算十指皆亡,吉平还是咬牙切齿地大骂他。而对于他真正想知道的,吉平统一回以:“做梦!”“痴心妄想!”诸如此类的词汇。

蔡妩得知这事,自然是从郭嘉的转述里听的。她在初听时,还不甚注意,到听到后来才心有动容,脸色淡淡地张口感慨:“有些人,你可以不喜欢他。但是他有些方面却不能不让人佩服他。吉平估计就是这样的人吧?”说完蔡妩就直接站起身,拿起帕子袖着手出门去了。

留下给她讲事的郭嘉一个人在卧室看着她背影微微失神:其实从那天之后,蔡妩跟郭嘉之间就陷入了一个极度反常氛围。

郭嘉刚从司空府回来那会儿,还以为蔡妩是和以往一样,在气他知情不报,气过就算了呢。可是不久他就发现,好像蔡妩这次生气跟之前都不一样了:以前她生气,他哄哄,装装可怜,卖卖苦肉计也就蒙混过关了。再不行,两口子吵吵嘴,卧房里你来我往揪扯一番,然后到床单妖精打架一场,也能顺利和好。

可是这次却不行了:之前的所有招式在这回的应付中全部失灵。蔡妩与其说是在跟他生气,不如说是在跟谁赌气:她不想理他,她躲着他。除了在孩子们面前,她跟以往一样,对他笑意盈盈。可等奕儿他们一走,转过身,她立刻不再搭理他。

郭嘉皱着眉,想了一圈也没想到蔡妩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这样。几次开口想问,却又怕自己张口后,她会更气。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讨好,跟转播实况新闻一样,每天给蔡妩说许都新鲜事,这里就包括吉平案的进展程度。

蔡妩对那案子并不感兴趣,她对接下来曹操和刘协之间的斗争也没有好奇心:她甚至不用用脑袋想就知道在有贾诩、程昱、郭嘉、荀攸,甚至荀彧的一流谋士团,加上有典韦,许诸,夏侯惇,张辽,于禁、曹仁的一流武将团,曹操对上年轻的刘协,基本就是胜券在握。他缺少的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契机和理由罢了。只要这个理由到了他手里,那么曹操至少能借着它砍掉一半保皇派臣工的头颅。

蔡妩真正想知道的是这件事什么时候结束,她在之前给娴儿的信里是说到十月份之前,自己和唐薇肯定能带人去接她,让她收拾好东西,准备上京。可是眼下这事闹腾的,一等二等也不见有完结的势头,许都的城门照旧还是严防死守,跟貔貅似的,许进不能出。若是旁人下令,她或许还能走走后门,想法子给娴儿送封信说明情况,可是曹操亲自下的令,别说她给娴儿的信送不出去,就是丁夫人自己给婆家的信都同样送不出去。

蔡妩现在就怕娴儿会得不到信又见不到人,自己胡思乱想乱担心,然后小姑娘头脑一热自己带人上京城。从阳翟到许都,慢的话有小半个月,快的话也有三四天。这一路上,风吹日晒不说,还随时可能遇到危险。散民流寇倒是简单,她带的人足够应付,可万一遇到那种集体行动的贼匪呢?小丫头就是跑都跑不及,搞不好就真被抢了当压寨夫人了。

蔡妩自己在那里忐忐忑忑地乱琢磨,对郭嘉的示弱和讨好视而不见:她开始时其实就是在气他对文若先生的态度,可是后来想想,如果他不那么做,文若先生还会站在曹操这边吗?但是想通归想通,蔡妩心里还是有块小疙瘩。可她又偏偏有没法儿说出来。你总不能让她告诉郭嘉:哦,我生你的气,就是因为我觉得你和文若之间关系,没必要这么耍心眼儿。你可以跟他说呀,你不用瞒着他。你们这样,让我看着心酸,看着惆怅,看着觉得物是人非。

她要是真这样讲,她觉得郭嘉不定又说出什么来搪塞她呢。反正比口才,她是远不如他的。当然还有一条,就是蔡妩自己小心思: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陪着她,他每天尽心尽力地哄着她,甚至他还在苦思冥想地琢磨她。她觉得自己会特别满足:这种感觉让她想到他们当年在榆山的日子。那会儿没像现在这样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每天除了看看书,通通信,侍弄侍弄庄稼外就是全身心地扑在她和孩子身上。其实现在抻着郭嘉,对他*答不理也只是她还没享受够这种感觉。说实话,她发现来了许都,她最怀念的还是榆山的六年。清贫却也安乐。

蔡妩想自己终究还是不算一个有野心的人。不然她就该望夫成龙,全力支持郭嘉所有抱负理想,耗费心力为他周旋在许都大小夫人间,然后盼着他有一天能够权倾朝野,位极人臣!当然和位极人臣相比,蔡妩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郭嘉当初答应她的海上之约:“等天下太平了,我就带着你和孩子们去东莱看海。”于是蔡妩在郭嘉每次离开的时候,心里都抱着个奔头:忍一忍,忍一忍,这些很快就过去。过去以后,就天下太平了,他就可以离开了。

可是等到她看到司空府吉平那一幕的时候,蔡妩又心生困惑:当真能离开吗?他参与其中,搅合的那么深,真的还能全身而退吗?

蔡妩每每想到此间,都会心生惧意:她开始害怕,开始患得患失。她担忧郭嘉身体,怕他撑不到那时候。担忧他撑到了,曹操又不放人了。担忧曹操同意放了人,郭嘉这里会想着平定以后又开始天下,没法离开。更担忧即便曹操放人,郭嘉也同意离开,但是数年朝堂战场,郭嘉明里暗里会树了多少敌?这些敌人在他官职在身时自然不敢怎么样,可他一旦辞官呢?他们会做出什么来呢?

蔡妩越想越渺茫,越想越迷惘,仿佛之前所有没有思考过或者她刻意避开思考的事情都通过这一次的吉平事被翻腾出来。她每天心不在焉地处理着家事,懵懵懂懂地调节自己心态,然后又心情复杂地看着郭嘉又一次极尽温柔耐性地跟她聊天,引她开口,给她逗闷子。

只是今天郭嘉的聊天话题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他居然脑袋开窍,问她说:“阿媚,你可知道那天我为何叫上文若一道去接娴儿,又为何提前和他约好一道去司空府?”

157、衣带诏事风波发

蔡妩面无表情地摇摇头,面上继续对郭嘉*答不理。

郭嘉也不着恼,坐在蔡妩身边执起蔡妩的一只手,轻轻揉捏着,软语说道:“我知道你在恼我那天做的事,你以为我是在和主公一道算计文若?因为文若心向汉室?”

蔡妩转了脸,声音平平地问道:“难道不是吗?”

郭嘉断然地摇摇头:“不是。主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文若这事。而文若……他可能多半以为我在胡闹,所以心血来潮才拉着他去司空府,结果谁都没想到碰巧遇见了吉平的事。”

蔡妩这才转过身,看着郭嘉迟疑了下,终于还是决定问他一句:“难道你当时知道吉平一定会出状况?”

郭嘉眨了眨眼睛,摆摆手:“并不能算全部知道。那天秋猎后当天晚上,陛下就召见了国舅董承。我那会儿就在想陛下会干什么?他会授意董承干什么?推测来推测去,唯一的可能就是授意董承,联合朝中忠于皇室的大臣,共同举事,除掉主公。可是等来等去,却始终抓不到相关的证据,而恰在此时,董承却不迟不早的病了。然后就是吉平被宣进车骑将军府的事。”

“当然了,病了请大夫过府,这本来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是吉平在出来的时候,左手小指却受了伤?试想一个开方看诊的大夫,怎么会一次把脉就把自己手指头给搭进去呢?”

蔡妩抬起头,眼睛眯起顺着郭嘉话茬接口:“所以,你们就直接认定吉平有问题?干脆就等着他上钩?”

郭嘉蹙了蹙眉:他自然知道这里所说的“你们”只是指他和曹操,与荀彧全不相干。

“并没有。”郭嘉探着身子,轻声解释:“当时只是怀疑而已。觉得可是冒险一试。那时候,即便你没有出现,接下来主公也会让吉平试药的。”

蔡妩愣了愣,心里闪过一丝难言的自嘲:还以为自己多么了不起的挽救了一次阴谋事件,却原来所有这些都已经是人家算计好了的。

蔡妩咬着唇,又低下头,不再跟郭嘉搭腔。郭嘉看了心头一紧,直接从坐榻站起身,走到蔡妩跟前,在她面前蹲下,拢着她的双手说:“阿媚,你想知道什么,你告诉我。别都闷在心里,我看了难受。”

蔡妩眼睛闪了闪,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良久才抬起眸,看着郭嘉,声音微微颤抖:“奉孝,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文若先生现在……是不是已经……貌合神离了?”

郭嘉闻言呆了呆,然后脸上闪过一丝忧虑和复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径直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语气幽幽地开口:“没有貌合神离,也不会有貌合神离。”

蔡妩被他语气弄的愣怔了下,然后就听郭嘉没有回身,继续以这种回忆往事的语调说道:“光和六年,我去颍川书院。在那里认识的志才,文若,公达,长文,公则,还有佐治,仲治他们。从光和六年至今,一十八年。期间风波无数,到如今干戈寥落,放眼许都,还能真正毫无顾忌地开玩笑的竟然只剩下了文若一个。这样的情形,你说,我还怎么可能……阿媚,放心吧,那一天不会出现的。我向你保证!”

最后一句时,郭嘉转过头,对着蔡妩郑重其事地开口。蔡妩只是愣了愣,随即带着种对未来形势走向的深深疑虑和浓浓担忧,试探着问郭嘉:“文若先生看似温润,其实骨子里有种天然的傲气与坚持。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和文若先生因为某些事情的看法出现些很难妥协的分歧……奉孝……那时候……你会怎么办?”

郭嘉合上眼睛,带着掩不住的倦意揉了揉眉心,好一会儿才声音略沙哑地说:“所以,总要有一个人当坏人。阿媚,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朋友一根筋得往一条注定会断的桥上走。落水了,会死人的。”

郭嘉的话说的很隐晦,但是蔡妩却听明白了。和她对未来的怀疑和猜测不同,郭嘉几乎已经断定荀彧和他在某些方面存在一些不一致的看法。而这些看法可能会在将来某个时刻探出水面,在两人间画下一道鸿沟,然后便会出现一场多年故友,不相为谋,分道扬镳的戏码。

蔡妩垂下眼,坐回榻上,眼看着郭嘉,沉默了好久。就在郭嘉几乎要受不住,准备开口问蔡妩怎么了时,蔡妩终于拿一只手抚上了额头,仰着脸,声音幽幽地说:“奉孝,其实在来了许都我就一直在隐隐担忧一件事:权力这东西,到底有多大的蛊惑力?它怎么就能让古往今来那么多人前赴后继,赴汤蹈火呢?有一天,它会不会把我的心上人变得心机深沉,六亲不认呢?先前司空府那里,你状似无意地算计,还是让我担心了一把:当时我就想,你们曾经那么要好的朋友,你怎么就忍心呢?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好像……想错了。”

“我的男人依旧还是当年的那个人:他没有磨出战场上的杀伐气,他还是那样吊儿郎当。他没有失了那颗仁义心,他还是会心有黎民。他还有那颗赤子心,虽然被层层叠叠的心计遮盖的更深了,但是它到底还是一直都在。所以……奉孝,我们别闹别扭了。我们和好了吧。”

郭嘉睁大眼睛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争辩说出“其实只是你在跟我闹,我从头到尾都在想法子哄你开心”的话。他只是很配合地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拉起榻上的蔡妩,把人拥在怀里。拥的很紧很紧,仿佛要把这几天被蔡妩拒绝,被蔡妩冷落地欠下了的感觉一把全找回来。

蔡妩伏在他怀里任他把自己勒疼勒紧,脑袋埋在他的衣襟处,声音发闷地开口:“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事情,想很多。有咱们在榆山的,有在许都,还有在阳翟的。我发现自己最喜欢的日子竟然还是在榆山时候的。奉孝,你说,等将来咱们看了海,继续会榆山居住怎么样?还是在咱们以前的屋子,还是你给弄得小篱笆。我记得后院里还有一大片的腊梅树,到冬天的时候,会开红色腊梅花,很好看的。咱们到时候还回到那里,倚篱品酒,踏雪赏梅如何?”

郭嘉闭了闭眼睛,狠狠地点点头:“好,等咱们看海后,就回榆山。倚篱品酒,踏雪赏梅。”

蔡妩合上眼,终于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对此,蔡妩在心里很是嘲讽地自我唾弃了下:有时候还是没出息。明知道那个归隐榆山的承诺就跟一起看海的承诺一样遥不可期,但是只要他给了,她还是觉得自己对将来又有了一个新的盼头。她现在不那么再像先前那阵儿患得患失的担心郭嘉会失信了。因为她蓦然想起郭嘉曾经教育郭奕的一句话:诺不轻许,许则必承。或许和很多人相比,他不算是个君子,他甚至不算是个好人了,可是对于她,他是像很多年前一样:以一种不带喜怒的轻描淡写的方式说出一些能够戳中她心窝的话,然后当做承诺,漫不经心地遵守一辈子。

那天晚上的时候,蔡妩躺在郭嘉怀里,把自己先前那一阵纠结中的所思所想,统统告诉了郭嘉,然后撑着身子问郭嘉:“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傻?什么都没问,一个人就胡乱琢磨?”

郭嘉无声地摇摇头,眼看着蔡妩好久不说话。

蔡妩正被他表现弄的有些发懵时,郭嘉却伸手一把将她带回了怀里,一手环着她肩膀,语气沉缓而郑重:“阿媚,我答应你,等待天下平定,我们立刻回榆山。再也不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蔡妩眨了眨眼,最终还是在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她抱着郭嘉的胳膊放心地合上眼睛,沉入梦乡。迷蒙中,她听到郭嘉在她耳畔轻轻地说:“十年。阿媚,再给我十年时间。十年后,天下平定,我陪你走遍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蔡妩蹭了蹭他手臂,没有睁眼,只是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郭嘉见后,眉目弯弯地笑了笑,给蔡妩掖好被角,自己也闭目睡觉去了。

主母解决了心头最大的纠结事,让军师祭酒府的夜色都显得朦胧安逸。

可是在不远处的司空府里,灯火通明的大厅却显出一派压抑和寂静。主位上曹操披着衣服,脸色难看,厅正中,一个浑身伤痕,衣着狼狈的青年人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给曹操讲述董承受诏,密约吉平杀掉曹操的事情。

曹操神色冷峻地听他把话说完,然后眯着眼睛,声音威严:“秦庆童,你今日之言可是属实?”

被叫秦庆童的家仆磕头如捣蒜:“司空大人明察,小人所言句句是真。小人亲眼看见董国舅他私下从怀里掏出过一封陛下写的血书给吉平看。吉平看完,就咬指为誓,说要帮忙除贼呢。司空大人若是不信,小人可现在就领司空大人前往车骑将军府搜查。”

曹操眯起眼睛:“搜查自然是要搜查的。只是孤想知道,孤的悬赏文榜张贴出去这么多天,你为何不早来投报?”

秦庆童神色一僵,抖着身子低下头:“司空大人容禀:小人和小人只有定情的表妹原本皆在车骑将军府为奴,可是有一天,董国舅看中小人表妹的美貌,就强行霸占了小人的表妹。小人心中……”

不等他说完,曹操就不耐地挥手打断了他:不用听他也知道了,这是一宗因私通事发而叛主的事。什么表妹,到底是与表妹定情属实,还是偷情属实,实在不是他想知道的了。

曹操皱着眉,跟身边值夜的许诸说:“仲康,即可点齐兵马,速去搜查车骑将军府。孤要看到这秦庆童所说的血书!”

许诸不敢怠慢,赶紧领命走人。而留下的秦庆童则在曹操不耐烦地挥手手势中,被一旁亲兵拖了下去。在离开的时候,秦庆童还在继续跟曹操辩白:“司空大人明鉴呀,小人所说,当真是句句属实的。”

“拖下去!”曹操手一劈,脸上显出一种厌恶:他不讨厌投诚,也不讨厌告密者,。但是他讨厌这样颠倒黑白,反复无常的小人。

虽然是小人,但是秦庆童告诉曹操的情报确实句句属实的。不管是处于求存心里,还是处于报复心里,秦庆童把关于董承的事,以及他藏血书的事统统都说了个详尽。所以等到许诸带着人冲到董承的家里时,几乎没费什么劲儿就把血书翻腾了出来,但是让曹操惊讶或者说惊喜的是衣带诏下面居然还签着几个同谋者的名字:长水校尉种辑,昭信将军吴子兰,工侍郎王子服,议郎吴硕皆在其列。这下子不用费尽心思找同谋了,全在上头明摆上了。

曹操抖着手里血书,冷笑着看着董承。董承基本上是被从被窝里揪扯出来的,身上只着中衣,在深秋的寒风里冷得瑟瑟发抖。可是在对上曹操的时候,又倔强地挺直了脊背,一副绝不示弱地样子。

曹操瞧了他一眼,冷笑着回身:“带吉平上来与他对质!”

董承眼睛一眯,抿紧嘴扭过头不看曹操。完全当曹操不存在的样子。

而等到吉平被带上来的时候,董承才露出一丝动容:他嘴角蠕动了下,看着浑身浴血,全是邢伤的吉平,眼中闪过浓浓的内疚和歉意:“吉大人,董承连累你了。”

吉平没说话,只是满色平静地看了看他,眸中有一丝失望:不多,却足够让他旁边曹操看清。曹操冷着脸跟吉平说:“是不是董国舅让你行刺于孤?”

吉平照旧义正言辞指着曹操怒骂:“奸臣贼子,人人的而诛之!曹操匹夫,祸乱朝纲,弄权维私,国之大贼也!今臣不能与国家除贼,实乃天数!”

曹操闻言脸色一冷,刚要开口让人把吉平嘴巴堵上,却见受刑多日,早就是遍体鳞伤的吉平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居然一下子挣脱了身后押着他的两个兵士,冲到台阶前,趁着众人愣怔之际对着皇宫方向拜了两拜,然后就跟要失贞殉节姑娘一样,头也不回的撞到了台阶上。

等到有人反应过吼出“拉住他!”时,吉平人已经头破血流,断了呼吸。

曹操脸色难看地盯了会儿吉平的尸体,然后手一扬,对着身后人吩咐:“全部带走!仲康,按照名单把这上面所有人连同其家眷,皆缉拿归案!”

第二天的时候,一大早,曹操就着人召集一帮手下到府上,“啪”的一下把衣带诏扔在案上,带着火气问道:“诸公如何看待?”

离他最近的郭嘉拿过诏书,开头就是:“朕闻天下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至重。近者权臣操贼,出自阁门,滥叨辅佐之阶,实有欺罔之罪。”

郭嘉眯了眯眼睛,冷笑了笑,随手就把诏书递给身后的贾诩:“文和公如何看待?”

贾诩没接,只睁开眼睛,随意地扫了一下,并没有细看内容。就听他语气平平地说道:“总有一些人,不识时务。”

郭嘉笑了笑,也不觉得尴尬,直接就着架子,一言不发把诏书递给了荀彧。荀彧脸色难看,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地盯着诏书,仿佛要把上面看出一个洞来才算。盯完后,似乎确定诏书确实是皇帝所写,荀彧才终于垂下手,无声地摇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就紧接着把东西往后传去。

等传了一圈,到马超手里时,马超忽然疑惑地“咦”了一声:“这东西,我好像知道。”

“孟起!”郭嘉反应很快地叫出声,在看到曹操皱眉后,他带着些责备和提醒跟马超说道:“这不是在儿戏,你可不许乱说话!”

马超又瞄着诏书看了看,最后断然地点点头,肯定道:“是真的。这东西我没有见过。但是看诏书上名字,觉得它可能跟前一段时间,董国舅下人到我府上请人有关。”

曹操眼睛一闪,手撑着桌案问马超:“孟起详细道来。”

马超皱了皱眉,组织了下语言后说道:“应该是半个月前,秋猎刚过,还没吉平这事。董国舅曾经派人到我府上约我宴饮。当时他并没有说明宴饮主题,所以一时好奇,就顺着答应了。等到了那里以后,他酒席上云山雾绕,尽是打机锋的话,超最不耐那个,所以他绕来绕去,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来。等宴席一散,我就先回来了。不过现在想想,当时回来的,好像只有我一个,其余几个同在宴请之列的,都留在车骑将军府里了呢。”

曹操眼睛一眯:“都有谁?”

马超指指诏书上的名字示意了下,然后偏着头补充道:“除了这几位,那天,我还在宴上碰见了玄德公。只是我出来不久,他就跟着一道出来了。我曾经问他怎么没在里面待着?他说他下午还有要事,说是在司空府里,还有个您的宴请要赶赴。”

曹操闻言眯了眯眼睛,同时荀彧,程昱两人也微微低下头,藏起眼中一缕杀机。郭嘉清了清嗓子,若有所思状地幽幽说道:“玄德公倒是好人缘呢?哪里都有宴请呀。”

贾诩听他话后,抖了抖眉角。荀攸照样岿然不动,沉默不言。

曹操若有所悟地看了看郭嘉,抿了抿嘴,看着众人说道:“诸公以为此次事件,当如何惩处?”

曹操问的是惩处,那就肯定没有绕过说情的道理。实际上,到底怎么罚,他心里绝对已经有杆称了,这会儿问出口,只是征询一下,走个过场罢了。

郭嘉没立刻接茬,而是撑着下巴意味深长:“主公以为,玄德公最近是不是太闲了点儿?”

曹操眼睛一眯,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而一向不怎么主动开口的贾诩这时却破天荒说道:“贾诩以为,此事当: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158、一波刚定一波起

贾诩说完就又眯缝上眼睛,仿佛他该说的已经说完,至于曹操听不听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而实际上,贾诩的言论得到了在座大多数的人的赞同。甚至一向仁慈的曹昂都没有发出一声异议。只是在曹操说:“凡参与此事者,夷其三族。”的时候,曹昂轻轻地眨了眨眼,声音平静地开口:“父亲,眼下年关将近,节庆在即。是不是先将董承等人下狱,待年后再行问斩?”(作者注:诛九族的刑罚是始于隋代的。在三国时期,夷三族已经是最厉害的一种刑罚了。)

曹操闻言捋了捋胡子,想了想,最终还是看着大儿子点了点头。郭嘉则瞟了一眼曹昂,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曹昂像是想起什么,垂下眸,安静地不再出声。

其他人则继续讨论此次衣带诏后,能够牵扯出的人和夷族过后,能空处多少的职位用来安插司空府的人手。趁着讨论地间歇,郭嘉探过身,轻声地问曹操:“主公打算如何对待玄德公?”

曹操眉头一皱:对待刘备他这会儿心里当真是矛盾的紧:在那天请刘备宴饮前,曹操对他还只是先前的惜才*才和用他打广告的心思。可是那天宴饮后,一番谈话说出,曹操竟然发现,自己跟刘备也能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所谓“权近极时为孤寒”。

当一个人站在一定高度的时候,便会发现,即便自己再和蔼,他身边人也总会自觉不自觉地拿敬畏的眼神去看他。看的时间长了,他就会明白,自己那个位置,能理解的人太少,而能肆无忌惮说话,又不遭他疑心厌烦的就更少了。很显然,刘备在曹操眼里就是这极少数中的一个。有时候他明知道刘备这人,留之必有后患,但是杀之又觉得可惜。

郭嘉的意思,曹操其实很明白。郭嘉是想,对刘备,杀是杀不得。那便着手就用逼迫的,也不绝对不能让刘玄德如此的左右逢源。他在皇帝那里是皇叔,在曹操这里是亦敌亦友。就凭着他能来回安然地行走在皇宫和司空府之间,这人,也绝不能姑息妄纵。

曹操撑着额想了好久,到底还是开口说道:“既然董承处斩是年后,那便看看刘玄德如何处置此事。若照旧如此,年后定罪监斩之责,便劳驾刘皇叔吧。”

郭嘉闻言眨了眨眼,坐回座位,沉默不语了。

而这时也不知道跟一边的贾诩说道什么的程昱忽然抬起头,皱着眉轻轻地开口:“宫里那位董贵人……似乎已经有三个月身孕了吧?”

曹操只眼睛一眯,手一挥,冷笑了下,没做任何答复。但看表情却已经把答案告诉了在座所有人:董贵人,别说是身怀六甲,就是即将临盆,甚至是已有龙子,她的结局也只有一条!

政治这种东西,你敢玩,你就得敢输:曹操和刘协的这次较量里,一方败了是实实在在灭门抄家,三族全完;另一方败了,则只是丢妻丧子,砍掉一半帮衬臂膀。光从这一点事后结果讲,曹操对刘协已经算是仁慈了。

对于这种结果,所有人都是了然于心的,就算有对那位董贵人的可怜和悲悯,也没有人真正不开眼的在这会儿提出来。

府议结束,众人退出司空府的时候。郭嘉刻意落在了后头,等曹昂出门时,郭嘉跟幽灵一样出现在曹昂身后,拿那只苍白瘦销的手,轻轻地搭上了曹昂的肩膀:“”大公子,哦,不对,大公子现在已经立府,嘉该叫你曹子修将军了。子修立府后,可还没想到请嘉畅饮,实在是不应该,不应该呀。”

曹昂先时被郭嘉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转身见是他,才略略缓了缓神,疑惑地开口问道:“先生这些时日不是被禁酒了吗?怎么如今禁酒解除了?”

郭嘉轻咳一声,摸摸鼻子,压低声音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小酌,小酌耳。不可为外人道。”

曹昂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很没原则跟着郭嘉往自己新府邸去了。

到了新府,曹昂很上道地让近侍准备了酒菜,然后就在花厅跟郭嘉一起边吃边聊。

郭嘉坐在案前,端着面前的小酒碗,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曹昂的新府:“子修这将军府,上下打点的不错嘛。”

曹昂笑着摇了摇头:“这都是母亲和几个姨娘辛劳。新府刚落成,皆是她们在忙前忙后,为昂操持呢。”

郭嘉笑了笑,转着小酒碗满脸揶揄:“子修府里倒确实是该有位女主人的时候了。”

曹昂脸色微微红了下,然后还是冷静地抬起头:“先生可知,父亲到底为昂选定了哪家闺秀?”

郭嘉挑挑眉,故作神秘地呵呵直笑。等笑的曹昂脸上有些挂不住,才坏心眼儿地指指北边提示道:“大公子,想想元常去了哪里?”

曹昂一愣,随即了悟,拿筷子夹了根儿萝卜丝后偏着头思考了下:“北方的话,难道真是甄家?”

郭嘉耸耸肩,继续有些纠结地攥着小酒碗:“听说甄家五位小姐,上头三位皆已经许人,四女早夭,只有幼女年方及笄,待字闺中。所以,如果元常此行得定,大公子将来的夫人应该是这位五小姐了。”

曹昂眨眨眼。虽然在郭嘉说起自己将来老婆的时候,曹昂还有几分腼腆和不好意思。但是好在很久之前,郭嘉就给他打过预防针,所以对于联姻这种事,曹昂并没有太多排斥。对于自己将来的妻子会怎样,曹昂想的更多的是这个将于他福祸与共女人,会不会有足够的心智,能不能帮到他?会不会担起曹家长妇的责任?能不能承受她将来可能要面对的一切?而至于这个女人的长相,身材,甚至文学素养什么的,曹昂都没有过多心思关注:能有才有貌最好,若是没有,他也依旧会敬她*她。

似乎是猜到曹昂到底在想什么,郭嘉轻声地开口:“大公子放心。在派元常去河北之前,主公已经着人打听这位五小姐了。聪慧贤淑,品貌一流。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儿妇人选。而且此女曾得相士之言:有大贵之象。主公虽不信这个,可却不保证其他人不信。不然元常也不会如此急促赶赴河北,要知道甄家可是死了二儿子没多久,这五小姐还在兄丧之中呢。”

曹昂长大了嘴巴:不是他惊讶,而是他老爹做事还真有些雷厉风行:貌似他挑的两个儿媳妇都是在人家守丧的时候看中的。这位所谓五小姐要守兄丧就不说了。便是他二弟的未婚夫人吕氏,也是才没了亲爹就紧接着被曹操内定成了儿媳妇的。

郭嘉有些调侃地在曹昂眼前挥了挥手手,然后笑道:“子修啊,这可不是主公在着急啊。而是这姑娘当真的是……呃……奇货可居。元常走后没多久,河北细作就曾来信说:袁本初欲为其二子袁熙聘甄氏五女为妻。还在所以这么好的人选,还是落入自家人手里的好。”

曹昂哭笑不得地听着郭嘉这些让人迥异地说辞,直觉自己若是争辩只会落得更加哭笑不得。曹昂很奇怪呀:明明一个挺聪明的人,怎么有时候说话就那么不着调呢?哦,对了,六弟也这么说他义弟郭荥来着。看来这说话的风格,真的是会父子相继的,只是那位小郭荥,明显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曹昂悻悻地眨了眨眼,很有眼力劲儿地跟郭嘉转移话题:“先生,咱们暂且不说昂之婚事了。咱们来说说此次的衣带诏事吧?”

郭嘉眼睛一闪,看着曹昂意味深长:“曹子修将军可知主公为何同意你说的年后斩?”

曹昂一凛,他敏锐地意识到郭嘉此时对他的称呼变了,不是子修不是大公子,而是曹子修将军。这是不是意在提醒他,他除了是他郭奉孝的朋友,是曹孟德儿子,还是军中的中郎将呢?

“难道除了顾及朝廷稳定,安抚人心。父亲还有其他原因?”

郭嘉点点头:“子修,你现在独立开府,即将成家,已经可以算作是能独当一面人。可你想过没有,你跟主公比,还差了什么?主公为什么对你每次的提议,除非不能,其余皆首肯呢?”

曹昂微低着头,若有所悟。

郭嘉放下筷子酒碗站起身:“此次事是董承密议不周所致败露,所以主公才能提前得知。那么以后呢?董承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曹氏这次胜利了,以后还将面对的无数次类似的事情。阴谋阳谋,暗杀投毒,都是有可能的。大公子,你要想想,若是有一天,主公不在了,你和曹家其他几个公子会怎样?”

“所以,大公子好好想想吧。想想接下来的路你自己究竟要如何走。要知道,你身上可不止有主公对你希望,你还有身上还带着诸多弟弟妹妹们前程,担着无数将士的性命呢。”

曹昂闭了眼睛,沉吟思索。郭嘉移开身,无声地走到门外,临出门的时候回过头,对着曹昂说道:“大公子,你要记住:仁慈只给自己人。你的将军府,也不是也不能只是由丁夫人他们搭理。你该有自己的僚属了。”

曹昂一怔,睁开眼,看着已经步出门口的郭嘉久久的回不过神: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看似浪荡不羁,实则心思细腻。看似毫无忠心,却在父亲所有谋士最渊淑通达。看似最能变通,实则是诸人中最执着的一个。

曹昂皱着眉,想来想去想不透郭嘉到底是个什么人,他一转脸,又搭眼看到了郭嘉刚才一直转着的酒碗:居然是满的!一口未动!这么一个好酒之人,竟然真的能为了夫人的禁酒令,当真认出珍馐在前,到却是是个难得自制的人。可这个自制的人,为何穿衣打扮都随意至极呢?连去战场都是一身青衫的文士状,着实矛盾,让人难以捉摸呢。

想到此间,曹昂冷不丁又想起一个及其矛盾的人:颍阳蔡威。那也是个让人看不透的人,明明诸事随意,眼睛里却闪烁着勃勃的野心,明明行事非常,看似狠辣,但能对手下却说出了并做到:“我带他们出来了,就得带他们回去,无论生死。”这样听起来分外忠肝义胆的事。

说起来他和郭嘉还是亲戚呢。明明一个极其相近的关系,却只是不知为何,那次他对郭嘉只字未提。真是又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不过就算这俩都是让人摸不着底的,但是他们说的话,他却不得不承认很有用处很有道理。蔡威叫他应该纳贤,惜民,慎兵。而郭嘉则几次告诉他该怎样做才能最终通向那条纳贤,惜民,慎兵的路。曹昂想,或者这真的是非常中肯地建议:他的的确确不能在拖时间了,是时候纳僚属了——

郭嘉回到家的时候,蔡妩正跟郭照他们收拾东西,打算上路去阳翟接戏娴回来。见到郭嘉进门,蔡妩从一堆的凌乱里抬起头:“曹公那里抓到人了?今儿许都城门禁令解除了。我想着赶紧收拾好去接娴儿,你还要一道吗?”

郭嘉想了想,发现自己最近在许都待着好像没什么事了。该做的,该说的他都说了,离开一下下的话,应该没问题。于是郭嘉点点头。端起一杯白水,像是补偿自己刚才在曹昂府上没捞到喝酒的委屈一样,咕咚咕咚灌了个痛快,然后才咂咂嘴:“去,当然去。娴儿那丫头,几年不见,要是不去,她万一不认识我这个叔父了怎么办?”

蔡妩满是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娴儿又不是荥儿那样的小破孩儿,人家一个十七八的大姑娘家家,还能忘事不记得人不成?

“那文若先生还去吗?”

“他不去!他有事要忙活!”郭嘉断然地一挥手:下狱那么多人,总得找人补缺吧。推人荐才、引荐贤德这种事郭嘉还真就没见过几个比荀彧做的更好的。

蔡妩了悟地点点头,随口说道:“哦,那就只有薇姐姐带着彤儿去了?哎,不过说起来彤儿,我倒想起来一件事:彤儿这丫头最近好像身子不太好,精神也蔫蔫的。几次来家里玩,她都老走神儿。这几回还经常拉了照儿到房间里嘀嘀咕咕说些悄悄话,也不知道两个小姑娘在搞什么鬼。”

蔡妩说完脸上就浮现出一种惆怅,那种类似“哎呀,丫头们长大了,不愿意跟我说悄悄话了”的失落。然后她就有带着纠结地开口解释:“啧,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薇姐姐她们还是不去的好,在许都等着到城门处接人也一样的。再说诜儿还小,她也走不开。”

郭嘉被她眉毛眼角都皱一处的模样逗乐了,捏着茶杯耸着肩膀呵呵直笑:“阿媚,你其实不是想说彤儿精神不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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