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穿越三国之静水深流》作者:舒寐【完结 番外】(2014.06.21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穿越三国之静水深流.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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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舒寐 当前章节:149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08

杜若一脸自责表情:“都是杜若不好。”

蔡妩皱皱眉,抬眼看看杜若:“杜若,跟姑娘说实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心事了?怎么这段日子总过的心不在焉的?”

杜若满目纠结挣扎,最后还是摇摇头:“没有。姑娘放心吧。杜若什么事儿没有。真的。”

蔡妩怀疑地看了看杜若,最后叹口气:“你不想说就算了。别太累了自己。回去休息吧。”

“唉。杜若这就回去。”杜若轻轻松口气,也不争辩地转身离开,退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然后把背轻轻靠在门上,仰头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凄然一笑,摇摇头清醒一下自己,离开了书房。

蔡妩在不远处的窗户里侧着头,对外面看的一清二楚。她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小姑娘到底怀了什么心事,能把平日里那个可*实诚的姑娘难为成这样。但杜若既然不想多说,她就不多问地慢慢等着,等她什么时候心结解开,愿意告诉她的时候。

“嗨嗨嗨,媚丫头。老道我都来那么会儿了,也没见你过来,你干什么呢你?”屏风后老头儿忽然转了出来。看着被蔡妩扎的刺猬一样的模型,浑身一抖。

然后捋着胡子:“心情不好?”

蔡妩转身看看他,眨眨眼睛:“阿姊和倩姐姐要出嫁,管休哥哥最近怪怪的,连杜若都神神秘秘的藏着心事,你说大家这都是怎么了?”

老道“扑哧”一笑,眯着眼睛摸摸蔡妩头发:“啧啧,说你笨你还不信。人都是会长大的嘛。你还指望人家一直跟你似的一天到晚傻乎乎没心没肺?”

蔡妩一愣,然后咧嘴笑了。

她给忘了,她跟他们不一样,她心理年龄有多大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这么多年装小孩她都装习惯了,但是她身边那些孩子可不同,他们扎扎实实在熬青春期啊!

“对啊。他们长大了。”蔡妩一边托着腮一边满怀惆怅地感慨。不过转眼功夫就又抬眼看着老道嘿嘿笑着:“不过幸好,还有你这样的疯老头儿陪着我玩呢。”

老道一愣,头一次没有争辩蔡妩嘴里疯老头的说辞。只放下蔡妩头顶的手,坐在蔡妩对面的马扎上,收敛坏笑,正色地冲蔡妩:“阿媚,我跟你说个事。”

蔡妩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搞得这么正式,抬着脑袋奇怪地问:“你说什么事?”

“我要走了。”

蔡妩的笑僵在脸上,过了会儿,她才声音有些飘渺地说:“你刚才……说什么?”

“丫头,我说我要走了,离开颍川。”老道有些不忍心地看着蔡妩,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

“为什么?你在颍川待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呀?”蔡妩听清了以后立马像扎了毛的小猫一样从马扎上直起身,居高临下地问老道。倒不是她有什么受虐潜质,而是这么多年相处,她跟老道虽然不断拌嘴,但真情实感却着实在那摆着呢。

老道扭过头去看着窗外,目光深远幽静,声音低沉稳健:“为左某早年识人不清,误收劣徒;为辜负至交将其所着托付歹人之手;为……清理门户!”

蔡妩头一回见老道这个表情这个语气的说话,等她听完所有,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蔡妩声音发飘,有些艰涩地开口:

“老头儿,你……刚才说……你是什么某?”

老道儿转过头,看着蔡妩一字一顿的正色道:“老夫左慈左元放。”

蔡妩听完风中凌乱:尼玛,左慈?他真的是左慈!左慈不该是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世外高人吗?怎么就这疯老头儿样?那他经常挂嘴角的于老头是谁?于吉?华老头?华佗?我勒个去,太幻灭了。听老头儿平时描述,于吉就是个死心眼儿呀。华佗,更不用说了,跟精神分裂有一比。这么一对比,史书记载算个啥?史书记载就是个渣呀!

蔡妩被打击的有些踉跄,她扶着桌案,从嗓子里艰难地挤出一丝声音:“那个……你那个劣徒是谁?”

“俗姓张。现在?哼哼,人家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大贤良师啊!”左慈面带嘲讽地冷笑着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听上去颇有些咬牙切齿。

蔡妩一屁股又坐回马扎了:好么。她现在知道了。大贤良师是个啥?她这辈子听她阿公蔡斌曾无限赞赏地说过:那是个烧符水,救人命的活菩萨。而她上辈子听到的说法则是:公元184年,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自号“天公将军”,发动并领导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组织有准备的农民起义。史称黄巾起义。我靠,大贤良师就是张角!

想完这些以后,蔡妩木呆呆地看向老道,心情复杂万分:其实她是有感觉老道可能不是普通人的:普通人不会有那么出神入化的魔术,普通人不会有那么庞杂渊博的学识,普通人不会有那么的来去无踪的身手。只是她知道自己穿的是东汉末,她就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平稳踏实地过日子。屯粮是为将来不挨饿,骑马是为万一的时候逃命用。对于乱世风云,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参与进去,三国那些人物对于她来说就像后世普通老百姓看国家领导人一样,谁都听过但谁也没想过哪天见见真人。

她愿意自欺地想:老头儿他其实啥也不是。他就是喜欢捉弄她,戏耍她的普通老人。他疼她,关心她,惦记着她的点心,也惦记着她的生辰,逢年过节给她送点礼物或者缠着她给她乱七八糟算上一卦。他说话总是不着调,还*骗她,可对她却的确像对待自己亲孙女一样,疼着宠着,时不时开导教育着。

现在这个跟她处了那么多年的老头忽然告诉她:丫头,我是左慈,那个后世史书里藐视过权贵,戏弄过曹操的丹鼎派创始人。我教出了东汉朝以后最大的恐怖分子。现在我得趁着那逆徒还没成气候去为我早年识人不清买单。我得走了。

要是普通人听说会怎么想?你这老头又说胡话了。

可蔡妩却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黄巾起义是怎么回事她不关心,但她关心他这趟出去是不是有危险?史书说左慈活了一百多岁,说他最后会羽化登仙。你妹的史书,史书还说张角是受仙人传书呢?说汉高祖他妈是被龙强了才有他的呢。按史书来?按史书来左慈这会儿还是青壮年呢!可蔡妩她都看了五六年的老头儿脸了。史书,这会儿看,史书就是坑爹的玩意儿,尤其是对她们穿越者来说,谁要一板一眼拿那个当攻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丫头,你那到底什么表情,怎么搞得跟以后再见不到我老道一样。”左慈转过头正瞧见蔡妩忧伤纠结恍若失神的脸,俩眼睛一眯,又嘿嘿坏笑着按着蔡妩脑袋叨叨她。

蔡妩正伤心,抬头看到老头儿一副熟悉表情地安慰她,忽然鼻子一阵发酸,大眼睛里水汽开始氤氲,眼看着泪珠就要“扑簌扑簌”地往下落。

左慈一皱鼻子瘪嘴道:“不许哭!丑死了。真是的,老道我出个远门而已,用得着送丧一样吗?”

蔡妩抬手抹了把眼睛,抬着脖子瞪老道儿:“你哪只眼睛看我哭了?都要出远门的人了也不知道让着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回来干嘛?受你欺负吗?你那天做的金丝糕可一个都没给我留。”老头儿又开始没正形的计较吃的问题,但看蔡妩听自己说不会回来以后脸色郁郁,眼睛又有水汽往上冒,赶紧改口:“你针灸学完了还不许我放松放松,云游一阵子?我告诉你,臭丫头,为了你这榆木疙瘩的脑袋,我可是硬生生在颍川呆了四五年没挪窝,憋死我了。这回事了我就去江东,不,不光去江东,老道我还要去益州,去北海,去雁门,去武威,看山看水看沙漠去。再不要受你窝囊气了。”

蔡妩揉揉鼻子白他一眼,嗓子有些沙哑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你那么想我?想我就跟我一块走吧?”左慈拿出狼外婆诱惑小红帽地语气跟蔡妩说。蔡妩扭头不搭理他,心说:我刚才为这破老头儿的伤感担忧全是幻觉!幻觉!还左慈?他就是右慈他也是这幅德性。你就根本不能跟他好好说话。

“等你小人家啥时候嫁人了,我老人家就啥时候赶回来喝你喜酒。怎么样?老道我够意思吧?嗯,我还是觉得你酿的昆仑觞好喝,对了,你还说有葡萄酿没给我喝呢,老道都跟于老头儿夸下海口了,说你丫头酿的葡萄酿肯定比他的破符水好喝,你要婚宴的时候用那个,我肯定能来。”

蔡妩瘪瘪嘴。站起身来扭头开门跑出去了。左慈探着头从窗户里看蔡妩往厨房方向跑,捋着胡^须笑骂了一句:“臭丫头,算我老道没白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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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蔡妩把两个半尺多高盛着葡萄酿的小酒坛放好,和装着下午新做金丝糕的小篮子一起都摆在书房案几上。遣走杜若,她自己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托着腮帮等着老道来。可是等啊等,等的她自己都趴桌子上睡着了,也没见左慈的影子。

第二天她一睁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床帐,一骨碌跳下床,披上衣服,踩着鞋,头也没梳不顾杜若叫喊就往书房跑。推开门就见书案上东西没了,书案角上站着只扑扑楞楞的鸽子。

旁边一张丝帛上一手铁钩银划到让蔡妩嫉妒的小纂赫然写着:“归期不定,望自珍重,若有要事,飞鸽传书。落款:云冲子”

蔡妩握着丝帛,看看和早前左慈送的那只乳鸽长的差不多的鸽子,再看看落款依旧乱七八糟的名字,裂开嘴笑了:这样真好。哪怕他真是后世丹鼎道士的老祖宗,他是教出最大恐怖分子的道家雅帝,他是被无数人追捧的魔术大师,道家仙师。

他在她心里也不过依旧是那个老送莫名其妙的东西给她,还总把自己道号弄得乱七八糟的邋遢老头罢了。是不是左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27、黄巾四起乱纷纷

蔡妩为左慈的离开伤感了没几天她就没时间再伤感了:陈倩及笄加阿婧出嫁,让他们全家都忙活的脚不沾地。蔡妩在知道陈倩被取字“曼兮”后,放心的笑了,瞧阿婧和陈倩的字,想来她的字不会太难听了。

在陈家姑娘取字后没几天,阿婧出嫁。陈倩和蔡妩手拉手地跑到阿婧那里,阿婧正有些发呆地坐在榻上,手边是一袭喜红的嫁衣:这就是她明天要穿的衣裳。

三个小姑娘见面,互相望望,没一个先发言说话的。

该嘱咐的,该叮咛的,这阵子互相说了不知道有多少遍。可一旦到这时候,却又发现之前说的那些还不够,还太少,唯恐对方过不好,想从头再嘱咐一回发现话到舌尖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最后到底蔡妩和阿婧姐妹情深,红着眼睛一把抱住阿婧,把头埋在阿婧肩膀,声音闷闷地说:“阿姊,你可要好好的。千千万万,千千万万要好好的。”

阿婧抚着妹妹的头发狠狠地点点头:“阿姊记下了。我会好好的。你们也一样。”

陈倩泪光闪烁地望着榻上俩人,抓了阿婧的另一只手,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前几天跟你说的,你可记下了?你可……阿婧,你可切莫自己回来,懂吗?”

阿婧眼泪上涌,咬咬嘴唇点头:“我明白。放心吧。”

陈倩紧挨着阿婧坐上木榻。和阿婧蔡妩,头挨着头,像三只互相取暖的小兔子,谁也不说话只红红的眼眶,伸手抱着对方。

良久,陈倩才略显沙哑地开口:“阿媚,阿婧还要去王姨张姨那里说说话,我们走吧。”

蔡妩吸吸鼻子,点点头。恋恋不舍地从榻上离开,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

刚出了阿婧房间,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落:明天过后,阿婧就不光只是她的姐姐,她会被冠上另一个姓氏,成为另一个人的妻子,并与之福祸与共,同赴此生。

她不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随地和她们见面,不再能像做姑娘时那样和她们随便斗嘴,她连归宁都得夫家允许了才能回来。像刚才陈倩那句:你可切莫自己回来,到底含了多少深意?连蔡妩这不甚通风俗的人听了心里都沉甸甸。

“这是喜事,阿媚。明天送嫁时你可记好,无论如何不能在阿婧面前流泪,明白吗?”陈倩回程的时候一边自己摸眼睛,一边嘱咐蔡妩。

蔡妩嚅嗫答应着:“我记着呢。阿姊大喜的日子,我明天该高兴才是。”

第二天,天刚大亮,江家的迎亲车队就到了蔡家门口。蔡妩和陈倩一左一右扶着阿婧,一步步走的踏实稳健。

这时候还没有盖头,阿婧那张清秀细致的脸在礼冠垂下的珠子后影影绰绰,看上去隐约又神秘。

蔡妩抬头仔细打量着她的新姐夫,一个看上去温和斯文青年:细眉细眼,鼻梁挺直,嘴唇薄抿。对蔡斌行礼谦恭有度,对蔡平亦是亲近客气,待目光扫的自己的新娘时,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惊艳和嘴角微微勾起的和煦笑。蔡妩和陈倩不约而同舒了一口气:还好,至少看上眼了,下面日子怎么过就看阿婧自己的了。

蔡平带着家里送亲队伍跟着江烁的迎亲队伍一道去了江家。蔡斌一手拉着蔡威一手扶着王氏,身后蔡妩和陈倩扶着张氏。一家人直到车队彻底看不见了才回身转家。

一到蔡府,蔡斌直奔书房,张氏被王氏扶着,两个女人在王氏房里失声流泪。陈倩捂着嘴,小跑地往自己房间里跑。蔡妩看看蔡威,抱起弟弟,一言不发进了自己屋子。

“二姊,将来你也要像大姊一样离开威儿吗?”蔡威俩眼睛红红抱着蔡妩的脖子,把小脑袋埋在蔡妩肩膀上。蔡妩听了,抚着弟弟后脑勺:“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到时候威儿就长大了。你可以和哥哥一起去送二姊啊。”

“好。威儿一定用最好的马车,最好的送亲队伍给二姊送亲。”小蔡威支起身子,在自家姐姐怀里握着拳头保证。蔡妩和弟弟脑袋轻轻碰了一下,笑眯眯地说:“好,二姊等着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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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婧出嫁后没几天。太平道张角自号天公将军,打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旗号,在冀州先拉起了起义大旗,随后各州都有民众相应,一时间黄巾遍地,人心惶惶。朝廷以何进为大将军,紧急征调各路兵马,镇压乱民,围剿黄巾。在颍阳,就有左中郎将皇埔嵩前锋军过境,借道颍阳,从颍阳转去颍川郡治阳翟。

蔡妩听着各地积聚颍阳的越来越多的流民带来的消息一阵迷惑:左老头儿,这就是你说的清理门户?你不会是忽悠唐周去告密了吧?怎么搞半天你大徒弟还是造反了呀?还有,你个死老头,你写封信报个平安会死啊,不知道我小人家在提心吊胆为你那条小命担心吗?

正在书房腹诽左慈,杜若姑娘一脸愉悦地走进来:“姑娘,管公子在外面。”

“啊?他来干什么?”蔡妩疑惑地抬头。

杜若一脸神秘地笑:“姑娘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蔡妩皱皱眉,小声嘀咕:“搞什么这么神神秘秘,我去问就我去问。”说着就站起身,拉开门出去。

管休正站在蔡妩书房门前的秋海棠下看风景,背对着门,听到响动转身看是蔡妩,嘴角不自觉地挂起一丝温柔笑意:“听说今天皇埔将军前锋过颍阳,我想着阿媚从未见过官军军容,不如一道去看看?”

蔡妩眨眨眼:这是约她一起去看阅兵式?可那只是官军过境,没阅兵的,没什么可看的呀?我说管休大哥,你说这么^神秘是忽悠我呢吧?

“那个……官军过境是不是要清道啊?我们这普通老百姓能看吗?”

管休挑眉笑道:“无妨,我已经在路旁酒肆订好座位了。”

蔡妩歪着头,揣摩着看管休:“这……官军过境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吗?它有看头?”

“阿媚去了不就知道了?”

蔡妩摸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她确实没见过古代军容如何,说不好奇那是假的。更何况皇埔嵩的军队据说是东汉朝少有的能打硬仗的官军。可她对这支军队即将进行的这场战争却丝毫没有兴趣。她最喜欢的还是共和国的军队,御国保家,枪口对外,就算流血牺牲亦是在抵御外寇的战场上。

正在她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杜若不知什么时候转到她身后:“姑娘,去看看吧。杜若也还从来没有看过朝廷军容呢?”

蔡妩扭头瞅瞅杜若,发现杜若竟然一扫这几天来的恍惚之情,神采奕奕地冲她笑,满脸期待之色。蔡妩叹口气:好吧,既然杜若你想看,你家姑娘就奉陪了。

“那成,咱们去看看也无妨。”

管休听了,眉眼弯弯皆是笑意,跨出一步,在前引路。并在趁蔡妩不注意时,暗地里冲杜若递了个感激的眼色,杜若姑娘脸红扑扑的低下了头。

“二姊,你们要去干嘛?我也要去。”小蔡威一个人颠颠儿跑过来,一把抱住蔡妩的腿,不撒手的冲她撒娇。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身边的范妈呢?娘亲知道你来我这里吗?”蔡妩拉开弟弟拍拍他身上的灰尘问道。

蔡威摇着小脑袋:“我是从倩姐姐那里来的。娘亲知道我出来。二姊你是不是要出去,威儿也要跟你出去。”说完就牵起自家姐姐的手摇啊摇的,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一直不撒手地摇下去的架势。

蔡妩有些尴尬地望向管休。管休一笑,一把捞起蔡威抱在怀里:“既如此,那威儿跟着一起去好了。”

蔡威抱住管休脖子,冲着蔡妩做鬼脸:“我就知道还是休哥哥对我好。”

蔡妩白他一眼:“切,小没良心的。你休哥哥对你好,你刚才别找我呀。”

蔡威托着下巴反驳:“不先找你找谁?谁让你是我姐呢?”

蔡妩语塞,她瞪着蔡威那张长得酷似王氏的脸,咬牙切齿:这叫什么事儿呀?腹黑的姐姐刚走了没多久,弟弟腹黑潜质又开始显露了。而且这臭小子还不光腹黑,他还会卖萌,他还会撒娇,他还会顶着一张粉雕玉琢的正太脸到处招摇撞骗。他们家这几个娃里,就属这个最小的难缠体质最多!

蔡妩在这头边胡思乱想地走神,边跟着管休他们往外走。完全没看到抱着管休的小蔡威在做完鬼脸反驳自己姐姐后悄悄地舒了口气:倩姐姐,这回我可是真帮你了。到时候你可一定得把哥哥书房那套泥兵俑给我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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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酒肆的时候人挺多,幸亏管休订的座位在二楼,而且还是隔着帘子的雅间。外面人来人往,放下帘子倒也看不见。

管休他们入座后叫了一壶白水,一壶酒。小蔡威偷偷拿杯子倒了点酒,伸舌头舔了舔,然后龇牙咧嘴地往地上:“呸呸呸,什么东西呀?为什么这酒跟二姊酿的味道不一样?”

管休撸了下蔡威的脑门:“你二姊是拿葡萄酿的,这个是拿粟粮酿的,味道能一样吗?”

蔡威瘪瘪嘴,灌了口白水,悻悻地窝蔡妩怀里不说话了。

等了没多大功夫,就听楼下有人声喊:“来了来了……快看,那就是官军前锋军。”

管休他们听到响动后,也从楼上窗户探着身子往下瞧。

蔡妩低头的时候就看到先锋军当前几列将校,戎装肃整,兵甲鲜明。马不嘶,人不声,一派庄严模样。她不自觉的放慢了自己呼吸,把视线转向后面:八千先锋军于道中蜿蜒一长街,行整列齐,甲鲜兵亮。护旗军前方压阵,顶风而进,猎猎展开的军旗上一个虎踞龙盘的黑色“汉”字,庄重大气,铁钩银划。

蔡妩身侧的管休不知何时也放慢了呼吸,而一直闹腾的蔡威亦是小脸严肃,满是憧憬的看着楼下。

八千人的前锋,走了半个多时辰才算全部从楼下过完,管休看完以后长舒一口气,眯着眼睛看向不知名的远方,小声感慨:“好男儿自当如此!”

蔡妩转身抬头看了看管休,有些艰难地冲他笑笑,满脸的迷茫之色:

后世说黄巾起义聚民众,拆官府,打富豪,击劣绅,沉重打击了东汉王朝的腐朽统治。可是这么些天蔡妩听到的流民口中所说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黄巾过处,乱民四起。富户豪绅被诛,家中女眷被糟蹋。田舍无人理,府库遭洗劫。穷苦百姓忙逃难,劫道匪患益猖狂。

而她们刚才看到的那些将士们,千百年后的青史上,他们的将领被斥为酒囊饭袋,贪生怕死。他们被说临阵脱逃,怯战畏死。可蔡妩真的很难相信这样一支军容齐整的部队会如评价的那样。

她纠结了,也迷惘了。

蔡妩两眼迷离地对着管休,嗓音有些发涩,缓缓开口:“真是……这样吗?大好男儿参军报国,没有死在外御抵扣的沙场,没有倒在北击匈奴的边境,却即将倒在昔日同胞之手。将士们此番征战,几人能回?一样的大汉子民,同室操戈,究竟谁之过呢?”

管休一愣,随即目光深沉地看向蔡妩,却发现蔡妩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大眼睛里全是平日未曾有的迷茫之色。似乎在等自己回答,却又不在意自己的回答。

不由担忧地喊了一声:“阿媚?你……没事吧?”

蔡妩轻轻叹口气,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像刚回神儿一样冲管休一笑:“没事。这个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管休点点头,拉起还在震撼中一脸憧憬之色的蔡威,跟着蔡妩下了楼。

路上看蔡妩似乎还有些郁郁之色,管休有些懊恼地开口:“本来想带你看看官军威严,不想却勾起你心事,倒是我错了。”

蔡妩听了回头,沉默一会儿想了想,忽然冲管休粲然一笑:“哈,盛衰乃是平常事,兴亡不过百姓苦。倒是蔡妩自己着相。管休哥哥无需自责。”说完像想通什么一样,扬着头牵着迷惑地看着自己的小蔡威,挂上一脸俏丽的笑和杜若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只留下管休一个人在原地喃喃:“盛衰乃是平常事,兴亡不过百姓苦?同室操戈……同室操戈,谁之过?”

28、做先生的都郁闷

蔡妩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正忙活着阿婧明天回门的事。蔡妩把一路上都神思恍惚,心不在焉的蔡威送去王氏那里以后,敲开了蔡斌的书房门。

蔡斌正忙活着,一抬头见是小女儿,不由心情复杂万分。

他现在特想告诉女儿你已经订亲了的事,因为以他的眼睛怎么可能看不出管休对自家女儿的心思,他千怕万怕就怕自己女儿也有和管休一样的心思,到时候闹腾开,这可要如何收场?所以这次出行,带管休,必须的!可是说亲事这事,让蔡斌有些许犹豫:嘉儿也不知怎么竟然有了个浪荡不羁的名声?阿媚要是听说自己将来夫君是那样的人,会不会误会他这个当爹的不疼她,觉得他当年是报恩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呢?

蔡斌很纠结,很矛盾,很挣扎。但却依然带着笑问蔡妩:“阿媚有什么事?”

“阿公,现在黄巾乱闹得厉害,各地也不太平,阿媚想着您是不是把这趟出行取消?”

蔡斌一皱眉头,疑惑地问女儿:“取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不过一群乱民罢了,能闹腾到哪里去?放心吧,不出三个月,官军就能平^定这群乱民。”

蔡妩一听,急了。她特想冲自己阿公咆哮:我说官军到底哪里给了你们的这么大信心,让阿公你觉得三个月就能平黄巾啊?事实是它闹了三年不止,把个大汉朝折腾的国将不国,也没见能彻底平息。

“阿公,你听我的吧,现在流民路匪到处都是。咱们家又不缺钱不缺粮,何苦在今年非跑这一趟?”

“别担心,阿公自己会注意的,不会出问题的。”蔡斌依旧笑眯眯回答小女儿。和大多数人一样蔡斌也认为黄巾乱看来根本就是小动乱,造不成什么大威胁,他没必要为了一场小民乱去改行程。

“阿公!”蔡妩急了,很大声地喊了一句。

蔡斌到依旧好脾气地解释:“好好好,我答应我家阿媚,这次要是路上不太平,我们早回来就是。这总成了吧?”

蔡妩撅着嘴:“就不能不出去?”

“不能!阿公答应了人家的。怎么能言而无信?”

蔡妩没咒念了。

别看蔡斌平时笑呵呵听和善一人的,遇到一些原则问题,轴的比铁疙瘩都强硬。她闷闷看了自己阿公一眼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一个月之内成吗?”反正在蔡妩看来路上待时间越久,越容易出问题,最好他刚出门就折回家来。

“这个看具体情形吧。不会耽误太久。你阿姊明天回门,你娘亲那里忙活着呢,你去看看能不能帮把手。”蔡斌捋着胡子开始给女儿交代活儿,蔡妩满怀郁闷地点点头,颇为不甘的被阿公支出门了。

“阿媚。”到门口的时候,蔡斌忽然叫住蔡妩,脸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女儿,话到嘴边,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叹口气:“你是……个好孩子,别做让阿公失望的事,阿公出行后,好好照顾母亲弟弟,好好管家,别想些有的没的,懂吗?”

蔡妩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阿公,她怎么觉得阿公一开始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还有,想有的没的是什么意思?黄巾乱吗?那不是有的没的!她是真的在为他们担心!不过一想这是阿公临出行,交代事情有些前后不搭也能理解,就老老实实点头应下了。

蔡斌挥挥手,示意蔡妩退下。等小女儿出了门,才抚着额头轻叹口气: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他怕了,怕女儿失望地看他,怕她性情烈想不开,怕她钻牛角尖,被这事一激,跟管休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来。“让她娘亲找个时间委婉些的告诉她吧。”蔡斌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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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蔡家大女回门,身后跟着新女婿,小两口倒是相处融洽,言笑晏然。在王氏和张氏说了话以后,蔡妩和陈倩跑来围着阿婧转圈问询:“他对你好不好?你们可还过得去?家里人处的还行吗?妯娌们那里可都还算说得上话?公婆呢?有没有挑剔你呀?……”

一堆问题丢过去,把阿婧弄得脑袋发晕,只一个劲儿点头:“挺好的。都挺好的。放心吧。”

蔡妩和陈倩见她不像敷衍了事,才舒口气。三个姑娘又聊了一阵子,陈倩忽然想起什么事来一样,开始绕着绣嫁衣这个问题对阿婧喋喋不休。蔡妩听了听,觉得自己没兴趣,憋着嘴站起身叹道:“将出嫁的女儿家果然不一样哟。我是插不上口了。算了,还是别在这妨碍你们在交流嫁衣心得了。我走了哈。”说完就冲两个小姐姐吐着小舌头,做着怪相退出门去。

陈倩看阿媚走远才转头对阿婧说:“你临走交代的事,我记着呢。现下威儿那孩子缠着阿媚,根本不会给管休和阿媚独处机会。”

阿婧点点头:“那就好,这事你办的挺对。”

陈倩却皱皱眉:“可是我看杜若那丫头,心思不一般。怎么老想把她家姑娘跟管休凑一处?”

阿婧“呼”的一声站起来:“你说什么?杜若?”

陈倩被她吓了一跳,疑惑地重复:“对啊,杜若。你怎么了?”

阿婧坐回来,睁大眼睛问陈倩:“你知道杜若是什么人吗?”

陈倩不明所以:“什……什么人?那不是你们家下人吗?”

“那是大母从小给阿媚预备的陪嫁。是将来她嫁人了,自己不方便的时候伺候夫君的。杜若这丫头,我原看着还是个好的,没想到这会儿人大了,保不齐心思也大了?”阿婧说这话的时候眯着眼睛,里面全是满含的怒意,陈倩毫不怀疑杜若要是在她们眼前,肯定会结结实实挨阿婧一巴掌。

“不会吧?许是我们想多了也不一定,看平日里,她对阿媚挺忠心的。”

“忠心还能唆使自家主子?”阿婧余怒未消,绞着帕子不知在想什么。

“哎呀,你也别气了。不是还有威儿一直跟着呢吧?杜若翻不出什么浪花。再说,阿媚又不是个不知事的,杜若对她好不好,她心里头透亮。咱们也实在不好说什么。”陈倩拍拍阿婧的手安慰她,“反正管休是要出行一阵子呢。谁知到他们回来还是什么情况。咱们这会儿急也没用。”

阿婧一拍额头:“瞧我给气糊涂了。你平日要忙着绣嫁衣了,让威儿一步不离地缠着他二姊去。还有那个杜若,得找个机会敲打敲打她,别什么有的没的都惦记着。”

陈倩点点头:“我记下了。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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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阿婧那天走后,蔡家幺弟蔡威就跟屁虫一样追在自家二姐身后。蔡妩进书房,他也进书房;蔡妩去厨房,他也去厨房。蔡妩去林大家那里,蔡威就跟着跑林大家那里。连给蔡斌他们送行时,蔡威都一反常态放下王氏的手,抓着蔡妩不放。

蔡妩对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没什么心理认知,只当缠人是这时段的天性,所以也就由他去了。而且她惊讶地发现其实自家弟弟很聪明。进书房时有意无意间他居然能跟着乱七八糟学了不少字,进厨房做点心的程序他都能看几遍就清晰得记下来,林大家那里听讲过几次,居然也能一针见血地抓住重点问题提问。只是这小子虽然聪敏,却跟蔡斌一样,在外人面前一副装X样。看上去正直纯良无比乖巧。

可实际上,蔡妩这段时间快被他磨疯了。

蔡妩在书房给他讲故事。

第一天,讲改良版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蔡斌睡着了。蔡妩觉得这可能是外国童话不适合的原因。于是第二天换成哪吒操枪大战东海龙王,蔡威鄙视地看了自己姐姐一眼,又睡着了。蔡妩凌乱了,一咬牙一跺脚,第三天开始讲《史记·淮阴侯列传》

蔡威精神了,大眼睛睁的溜圆听完,然后问蔡妩:“高祖高后为什么要杀韩信?”

“因为韩信功劳太大,赏无可赏,封无可封。唯有杀之以绝后患。”蔡妩想也没想就顺口回答,答完她才想起来,蔡威一个小破孩听得懂吗?却见蔡威一脸深思模样地托着腮帮故作大人地感慨:“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说的真好。”但一转脸又换上副崇拜憧憬样子:“不过威儿还是喜欢韩信,他打仗好厉害!”

蔡妩瞟他一眼,满头黑线:敢情听半天 ,你就光听打仗那段的热闹的了?这怎么成,我要是把自己弟弟给教养成战争狂人怎么办?

于是第四天,蔡妩开始给蔡威改朝换代版红楼梦。结果蔡威又睡了!

蔡妩悟了:这丫就是个天生的军事暴力分子,除了讲打仗的时候他有精神,其他时候他听什么故事都能睡着。

第五天,蔡妩拿了一套自制军棋,大马金刀地坐在马扎上,一拍案几,对又开始昏昏欲睡的蔡威说:“今天没故事讲,姐教你下棋。”

蔡威瞅着纸片片上写的“军”“师”“旅”字样的东西,迷迷糊糊抬头问:“二姊,你真笨!你忘了威儿还没正式启蒙,这写的什么,威儿不认识的。”

蔡妩差点儿一脑袋撞桌子上:尼玛,搞半天我还得教这臭小子识字!

于是蔡妩以军棋当教材的郁闷先生生涯开始了。她倒是不知道,她教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有什么样的影响,她就忙活着吐槽蔡威这个难伺候的小混蛋,外加佩服林大家的涵养和哀悼自己的苦难开始呢。而在另一处的颍川书院,一个比她更凄惨地老头儿,窦夫子的苦难已经开始了好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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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川书院中,一处学堂,夫子坐在前方,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听着学生们朗朗的读书声。忽然夫子睁开眼睛,往下一扫:“咦,怎么少了个人?”

窦夫子拿戒尺敲敲书案,示意学生们停下。待课堂静了以后,夫子捋着花白胡子,操着慢悠悠地声调,疑惑地问:“郭嘉呢?”

这时就听不远处桌子底下一个清朗舒缓的声线,带着刚睡起的迷糊:“嗯?怎么静了?夫子下课了?”

窦夫子脸一黑,瞪着第三排的书案,手里竹坯戒尺捏得“咯咯”作响:这臭小子,他又在课堂睡觉!真是欠抽!

郭嘉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看上去瘦销羸弱的青年轻咳一声,冲他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夫子发现了,赶紧起来。

郭嘉趴地上摇摇脑袋,试图清醒一下,但问出口的话却让夫子又想多抽一个人了。

他说的是:“志才,你干嘛?眼睛怎么了?”

戏志才瞪他:这混蛋绝对故意的!

郭嘉满脸无辜地回视,可一双清亮如水的眸子传达的信息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么着?谁让你昨天说请我喝酒倒没请来着。

窦夫子再看不过去俩学生之间的眉来眼去了。迈开和他年龄很不符的雄健步伐,”蹭蹭蹭”几步来到郭嘉桌子前,提小鸡一样把郭嘉拽的站起来,手挥戒尺板着脸问:

“郭嘉,你可知苏秦、孙敬悬梁刺股之典故?”

郭嘉乖宝宝一样恭恭敬敬的回答:“学生知道。”

窦夫子语调上扬,怒气积聚:“你可知匡衡先生凿壁偷光之典故?”

郭嘉垂首而立,一派谦恭:“学生知道。”

窦夫子胸中小火苗在听完回答以后,“呼呼”上窜:“你可知孔圣人韦编三绝之典故?”刚问完他就听到意料之中的:“学生知道。”

“那你还敢在学堂之上昼寝?你你你……你简直就是有负……”

“学生简直有负古往今来圣贤大德之教诲,辜负先生殷殷之期盼。实在是惭愧汗颜,简直孺子不可教啊。”郭嘉眨着一双漂亮得能个人都嫉妒的眼睛,面色羞愧地接了夫子的话。

窦夫子手抖啊抖的指着郭嘉:气死他了!气死他了!这臭小子又来这套!

要说对于这个年纪最小又颇聪慧伶俐的弟子,窦夫子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可这也架不住郭嘉有事没事抽冷子来给他捣乱犯浑,而且这小子抽冷子犯浑的频率还忒高的不像话。你骂他吧?他开始听听,过后再犯;你打他吧?打得轻了?他不记;打得重了?哼,打得重了,老夫子自己该心疼了。

好一会,夫子才算不抖了,拍拍胸脯给自己顺口气,然后问郭嘉:“我问你,先前夫子讲到哪里了?”说完夫子很习惯成自然地望向四周:左边荀彧,戏志才在冲郭嘉做口型;右边郭图,辛评在给他打手势,夫子板着脸,把拳头握在嘴边轻咳一声:周围肃静了。

郭嘉眨眨眼,一低头:前排的陈群一边无奈地摇头叹气,一边把竹简往外侧推推,手指落在了《论语·八佾》那条。

郭嘉笑呵呵地抬起头,一脸坦诚地望着夫子:“学生不知。”

窦夫子眼睛一眯,手中戒尺眼看着就要落在郭嘉身上,就听郭嘉接着说:“学生不知八佾舞于庭和楚王问鼎之事是诸侯居心不臣,还是天子衰微,九鼎不济难让人臣?”

话音落,一室俱静。

郭嘉刚才的那句话很容易让人想到如今的朝廷局势:十常侍在弄权,大将军在聚党。清流遭排挤诽谤,贤臣无立身之所,朝堂乱七八糟,真有什么大臣心怀不轨的话,是他本就居心不臣还是被迫居心不臣呢?

窦老夫子的戒尺缓缓放下,深深地看了一眼郭嘉,面有忧色地说:“你坐下吧。”

然后背着手,沉默着一步步缓慢地向自己坐席走去。

窦夫子自诩为名将窦固之后,对朝堂混黑的局势看的一清二楚,他不知道在这么下去,大汉还有几年的国祚?他老了,没那个心力再上效朝廷,匡扶大义了。就想着教出几个有才学有道义的学生,让他们继承师志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刚才郭嘉的话却让他有了一层隐忧:郭嘉作为最小的学生,本来是最容易被他教导成上报汉室,下报黎民的国之栋梁的。可偏偏这小子无论怎么教,总有一股我看谁顺眼我就给谁效力,天子不天子的跟我无关的任气在,让他着实不知如何下手。倒是荀彧颇能得他老人家思想真传,说不定将来是个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即倒的大汉忠良。只是如今他和郭嘉戏志才等交情匪浅,就怕到时候连他都被带坏喽。

郭嘉是不理窦夫子满腹纠结愁绪的,他在甩下一颗炸得同窗静默沉思的烟雾弹后,坐回坐席一派慵懒地拿手拄着脑袋,打了个哈气,拍拍前排陈群肩膀:“刚才谢了,长文兄。”

陈群扭头白他一眼,冷哼一声,回身不说话了。

郭嘉无所谓地挑挑眉毛,丢了根竹简给戏志才,戏志才捡起来看完,瞅着自己前面的荀彧,摸着下巴笑了。

郭嘉竹简上面写的是:下学杜康酒肆见。叫上文若,他付账。

29、郭嘉要往颍阳去

接下来的课程对郭嘉来说绝对可以用煎熬形容。好不容易挨到散学。郭嘉立马一扫课堂上的懒散模样,左手抓荀彧,右手拉戏志才,迈着绝对矫健的大步,精神抖擞往外走。戏志才瞟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爪子,相当配合的无视掉另一个受难同胞,跟爪子的主人勾肩搭背去了。

荀彧满脸苦笑无奈地摇头,却依旧不见反抗,任由郭嘉拽着自己往前走。

“先生,您要去哪里?夫人吩咐,您下了学以后,要赶紧回家。”一个八、九岁眉清目秀的小书童忽然从一侧冒出,冲荀彧,戏志才低首见礼后,俩眼睛紧紧盯着着郭嘉问。

郭嘉正低头走路,被忽然冒出的自己书童吓了一跳,随即笑呵呵冲小书童说:“柏舟啊,你家先生今天有点事,你回去回话给夫人,就说我晚点儿回去。”

小柏舟歪着头怀疑地看着郭嘉:“先生,您不会是要去喝酒吧?夫人交代,您身子不好,让柏舟盯着您不让您进酒肆。”

^ “哈?怎么可能?你家先生现下是要去温书。”郭嘉脸不红心不跳地忽悠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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