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穿越三国之静水深流》作者:舒寐【完结 番外】(2014.06.21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穿越三国之静水深流.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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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舒寐 当前章节:14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08

柏舟瞟瞟一条胳膊还搭在自家先生肩膀上的戏志才,用不太信任地语气说:“真的?真是去温书?”

郭嘉目光清澈,一脸诚恳:“真的是。先生什么时候骗过你?”

柏舟咬咬唇,小声嘀咕了句:“你骗的多了去了。”然后仰头回道:“即是温书,回家也是一样的呀?”

“可先生还想要和戏先生与荀先生讨论些时策,回去怎么讨论?”

小柏舟沉默了,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思想斗争。

郭嘉一瞧这情形,赶紧拽了身边两人往前走,边走边回头指了指荀彧冲柏舟说:“柏舟,回去告诉夫人,就说要是天色晚了,我今天就不回去了。歇在他家那儿。”

柏舟瞧着自家先生身侧温和文隽,淡笑谦然的荀彧,又瞧瞧吊儿郎当跟自家先生可有一比的戏志才,两厢对比一下以后,觉得还是歇荀先生那里比较好。于是点点头说:“哦,柏舟知道。那先生你可要注意身体,不要歇得太晚。还有,夫人说晚上用膳的时候不能动太凉的东西,容易积食。先生还得记得要……”

郭嘉哪里还管他,早拉着人走了,到了远处才冲柏舟喊了一句:“柏舟,你家先生的书还在学堂,别忘了去收拾。”

小柏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嘟着嘴,瞪着郭嘉的背影,狠狠地跺了跺脚:“先生又骗人!”

然后气呼呼“哼”了一声,转身去给郭嘉收拾书简去了。

荀彧听了无奈地笑着摇头,瞧瞧郭嘉,用一把温醇舒缓地声音叹道:“哎,好好一个童子,早晚得让你给带坏喽。”

郭嘉赶紧摆手:“可不敢这么说。我是多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带坏柏舟?”

“哼,我看能不被你带坏的,少的很!郭嘉,这是往哪里走啊?”一个低沉中夹杂着些许刚烈味的声音忽然插话进来。

郭嘉闻声抬头,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材魁梧,长须烁目的半大老头儿,正无视掉他身边荀戏两人目光炯然瞪着自己,正是他们书院院长至交——程立。(作者注:这会儿程昱还没遇到曹操,所以暂时还是叫程立呢。等他遇到曹操后改名程昱。这里先知会诸位一声。)

郭嘉几乎条件反射地松开两边好友,立身跳出一步外:这老头儿脾气爆着呢,踢人可疼了。

身侧戏志才和荀彧恭恭敬敬地向程立行了个弟子礼,程立侧身,只受半礼,就抬手示意两位起来。

郭嘉在一旁犹豫了一会儿:怎么说程立也是经常应邀来书院授课,算他们半个夫子也不为过,行礼也是当然。只是程立性子耿烈,对看不过的人、事总要说上一说。郭嘉作为夫子眼疼头痛的学生可没少被程立教训,虽然收效甚微,但程先生似乎很会迎难而上,对“教育”郭嘉乐此不疲。

思考了下,郭嘉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来到程立身前,躬身还没行完礼,就听耳畔有风声响起,一直身体紧绷,全神警戒的郭嘉立刻跳开,抬头看着老头儿扬起的巴掌,戒备地瞧着面前似笑非笑的程立。

一边的荀彧低头莞尔,戏志才也很不厚道地闷头偷笑:刚才郭嘉那身手若是让他们教习射箭的夫子看到,必要激动大呼:老天开眼,郭嘉竟也能有身手如此利落之时了!

程立放下抬起的手,转头问荀彧:“文若这是要往何方?”

荀彧垂手恭谨地回程立:“彧和两位同窗正要往杜康酒肆一叙。”

程立眉毛一挑,转看着戏志才和郭嘉:“这是谁的点子?”

郭嘉和戏志才同时一指对方,异口同声道:“他的!”

程立来回看了看两人,一把抓了郭嘉胳膊把他揪到身前:“你给我过来!小小年纪,你不思上进求学,却怂恿着同窗故友往来酒肆行乐,你可对得起对父母亲朋,对得起恩师故交,对得起……BALABALA”

郭嘉开始还低眉顺眼,摸着鼻子满不在乎地听着。后来听程立已经从他对不起列祖列宗开始扯到他对不起天下黎民,就差要他以死谢罪时,才抬头轻声回了句:“没那么严重吧?”

程立此段训斥戛然而止,瞪着郭嘉,停了一会儿,看样子是在思考怎么开始下一段训话。郭嘉赶紧识趣地低头:“先生教训的是。嘉知错矣。”

程立满意地捋着胡子点点头,但信不信郭嘉的话就很难说了。

其实荀彧和戏志才早就能看出老爷子确实看重欣赏郭嘉这样伶俐聪慧又挺有才智的后辈。只是他表达欣赏的方式似乎有些……呃……诡异。他根本不在乎郭嘉听不听的进去,会不会就此改过,他就想训他一顿。难道这就是所谓“*之深,责之切”?

“你呀……你可改了吧。”程立拍拍郭嘉肩膀,有些语重心长来了这么一句。一旁静立看戏的荀彧戏志才诧异了一下:今儿戏路改了?

郭嘉也想小感动一下呢,结果程立下一句来了个:“你可知道你浪子之名传遍颍川,这么下去,哪家好姑娘敢嫁你呀?”

荀彧戏志才同时噎住。郭嘉也是满头黑线:“有劳仲德先生挂念。嘉在颍阳已有未婚夫人了。”

这下一旁看戏两人都是一愣,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谁家姑娘?怎么从没听他说起过?别是杜撰呢吧?

程立听了则只当是郭嘉要脱身走人的说辞,根本不信有这么位姑娘的存在,捋着胡子呵笑两声:“那就好。只是颍阳最近因黄巾之事聚了不少流民,你可要当心你那未过门的夫人,切莫让些乱来的流民抢走。”

郭嘉一愣,抬头收敛笑意,正色道:“先生刚才说什么?颍阳聚了大批流民?”

荀彧亦是忧心地问:“先生刚才所言可是当真?”

程立放下捋胡子的手,面色严肃地点点头:“自然是真。此乃老夫自东阿来时亲眼所见。程某此行也正是要与你们窦夫子论议黄巾之事。”

荀彧接口:“窦夫子现下正在学堂准备返家,先生快行的话,应能拦遇夫子。”

程立点点头,指着正低头沉思不语的郭嘉对荀彧和戏志才道:“你们两个也赶紧返家去吧,别带着他在外瞎晃。”

荀彧、戏志才点头,行礼送程立走远,才转身看看从刚才就沉默着的郭嘉。

戏志才拿胳膊肘捅捅他:“蔫了?怎么不说话了?”

郭嘉豁然抬头,目光清澈坚定:“陪我去一趟颍阳。”

“啊?”戏志才吃惊地转看着郭嘉:“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颍阳。”

荀彧也看看郭嘉,带着一丝不确定地问:“你刚才跟仲德先生所言未婚夫人之事不会是真的吧?”

郭嘉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答:“真的。是先父在世时定下的婚约。哎,志才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有婚约很奇怪吗?”

戏志才有些僵硬点头,然后转向同样吃惊的荀彧:“文若,你……想过他是……有婚约之人?”

荀彧特实在地摇头:“从未想过。刚才我以为那是他蒙程先生托辞。”

郭嘉瞧了瞧两个好友,转身头也不回往前走了。留下戏志才挂在荀彧肩膀上哀叹:“这到底谁家老爷子不开眼,怎么会把自家大好的姑娘送到他这浪子手里?这姑娘别是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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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再说回我们被怀疑是捡来的二姑娘那里。

在蔡斌他们走后,蔡妩一面担忧父亲兄长的此行安危,一面又担着家里协理管家的重担,另外还得教育那个小的。

柳眉杏眼,雪肤乌发的俏丽二姑娘一身妩媚红装,蝴蝶飞舞般带着杜若在蔡府厨房、账房、书房、库房处来回穿梭,看得蔡府下人恍惚失神,忙得当事人欲哭无泪。

这天她刚整理完一摞的账本,就见小蔡威炮弹一样冲过来扑到她怀里:“二姊,陪我下军棋吧?”

“二姊没空,还得去娘亲那里汇账目。威儿自己玩行吗?”蔡妩摸摸弟弟小脑袋,满是温柔的回道。

蔡威掰着手指:“昨天你说你要去厨房看菜式;前天你说你去账房看采买支出;大前天你说你要去粮仓看粮食存储,大大前天……BALABALA”

蔡威一边数一边发现自己二姊真的已经好久没有陪自己玩了。每次来找她,她总是在忙啊忙的找借口把自己支到一边去,过后连主动找他的迹象都没有。

蔡威越想越觉得委屈: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自己这个二姊啊!她从小就对他掏心掏肺的好。他也愿意缠着她。虽然这段时间一开始缠着她的时候动机有点不纯,但后来他早忘了自己是来干吗的了。他就觉得自己二姊比其他人好,会哄他、逗他、教他、不把他当小孩儿有什么说什么,会弄新鲜玩意给他,能满足他所有乱七八糟她能做到的要求,还不会像娘亲范妈那样娇惯地拘着他。

可现下二姐不怎么陪他了。他觉得自己二姐不喜欢自己了,肯定嫌弃自己调皮捣蛋不想理他了,这么想着,小蔡威水汪汪的大眼睛上就开始慢慢积聚水汽,仰头可怜兮兮看着蔡妩:“二姊,你是不是不喜欢威儿了,才不想陪威儿玩了?”

蔡妩无语,一边手忙脚乱给弟弟擦眼泪,一边心疼地抱着蔡威安慰他:“怎么可能?威儿可是姐姐的亲弟弟,二姊怎么可能不喜欢威儿呢?”

“可二姊都不找威儿玩了!”小蔡威牙尖嘴利指出问题所在。

蔡妩满脸愧疚解释:“二姊忙啊。姨娘从大姊出嫁后就身体不好,娘亲那里要管的事情多,阿公和哥哥又都不在,里里外外二姊要是不忙着些,你小家伙连饭都不知道去哪里吃。对了,还有外头流民这个事,咱们阿公和诸多管事们都不在,流民哪天要是也乱起来,像黄巾一样抢粮打劫什么的,家里一群妇孺,连反抗都不能。这阵子我正跟娘亲商量建粥棚施粥,一抚流民,二博名声,所以实在没时间陪你。威儿那么乖,肯定能理解的,对吧?”

蔡威沉默,他被刚才那句家里妇孺,反抗不能给刺激到了。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握着小拳头,双目灼灼坚定地看着蔡妩:“二姊,威儿明白了。你放心,威儿以后肯定听话,不给你和娘亲添乱了。”

蔡妩被蔡威眼含泪花,小脸红红但又表情坚定握拳头的玉娃娃模样给萌到了,抱着蔡威在自己刚刚发育的胸口处蹭蹭,亲亲蔡威小脸:“嗯,我就知道威儿聪明,肯定理解。威儿真乖!”

蔡威被蔡妩这一感性举动又勾起了自己此行伤心事,于是两小胳膊环住姐姐脖子,把头埋在姐姐胸口,闷声闷气地说:“二姊,等你忙完了,你就陪我。”

蔡妩抚着弟弟后脑勺答道:“好。”

蔡威继续说:“我是你弟弟,亲的!你是我二姊,亲的!姐姐陪弟弟玩是应该的。”

蔡妩点点头:“是。是应该的。”

蔡威笑了,从自家姐姐怀里抬头出来,两眼闪啊闪地看着蔡妩,往蔡妩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二姊最好了!嗯,将来等威儿大了,一定要用最好的马车最豪华的车队风风光光给二姊送嫁。所以,二姊在此前是谁也抢不走的对不对?”

蔡妩被粉雕正太的吻萌的直迷糊,相当感性地回道:“对。二姊不管在哪里都是你二姊!一辈子的,谁也抢不走的!”

粉萌正太卖完萌,得了承诺,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从二姐怀里退出来。然后绷着小脸特正经地冲蔡妩说:“二姊还要忙施粥之事,威儿不打扰了。二姊保重身体,切勿过度操劳。”然后规规矩矩冲蔡妩行了个礼,一副乖巧模样的退了出去。

蔡妩目瞪口呆,转身对着同样表情诡异的杜若说:“杜若,我有说什么很特别的话吗?怎么威儿……”

杜若摇摇头,揣度了好一会才不太确定回道:“小公子比常人聪慧,可能理解上也比旁人聪慧?可能因为姑娘没瞒他,坦言相告,小公子才明白道理,懂事了许多?”

蔡妩望望蔡威刚才出去的门口,叹口气:“可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会儿威儿懂事像个大阴谋?”

杜若黑线。

不得不说蔡妩对自己弟弟还是有些了解的,此时在蔡威卧房,得了姐姐许诺的娃儿正高兴的在榻上乱蹦跶,刚才书房里的对话被蔡威理解成:呼,二姐说她忙完以后就天天陪我玩;二姐说她出嫁之前都会陪我玩;二姐说不等我长大到能用好马车送嫁前她都不会出嫁。哈哈,威儿太幸福了,威儿今年四岁,等威儿长大还要好久,二姐可以在这些时候给威儿讲故事,教威儿识字,陪威儿下棋!太棒了!噢,对了,还有倩姐姐交代的任务:十步以内有男人出现威儿就要陪在二姐身边。嗯,威儿也是能保护二姐的!

于是蔡妩和蔡威那段在书房很感性的对话在经过两人不同轨道的思维方式后,理解上出现了莫名诡异的差异。以至于到后来郭嘉面对这蔡家诸位男性时发现:有些腹黑的岳父不可怕,有些妹控的大舅子也好对付,这个即拧巴又犯轴还有些死心眼的小舅子才是最难缠的!

30、行善好开仓济民

当天下午的时候,蔡家粥棚经过蔡妩几番催促,总算搭建完毕。按照蔡妩的意思,在粥棚里支锅搭灶,用新熬出来的热粥施与流民。同时蔡妩还专门带着杜若到厨房吩咐另起一炉灶,熬些带有细碎肉末的白粥,分量不用太多,只照顾那些病弱的小儿。

王氏听到蔡妩这道命令以后,低头沉吟不语,张氏皱皱眉,终于没忍住说:“这样会不会成本太高?咱们家支的起吗?”

蔡妩停下翻看账簿的手,抬头对母亲和姨娘回复道:“我看了账房的支出和粮仓屯粮。万幸,咱们家屯粮动作早,粮仓那里很充裕。保持施粥规模,算上自家平日里用度和集市物价上涨的话,我们这样方式的施粥能还能撑个七八年。”

“那七八年之后呢?”张氏和王氏不约而同皱眉地问道。显然她们对蔡妩这种多此一举的举动非常不解,甚至有些不满:一样待遇就好了嘛,干嘛非得多出一个锅灶施肉粥呢?

蔡妩卷起账簿,带着一丝苦笑地说:“七八年以后?七八年以后……可能就没那么多流民了。”

王氏和张氏愣了愣,然后对视一眼笑了。流民只是暂时,朝廷总得管的,用不了七八年,两三年她们家就不用这番举动了。

唯有蔡妩,在说完这句话以后沉默地低下了头:是啊,七八年后,没那么多了!他们中有人饥寒病丧,有人被迫充军,有人战乱而亡。白骨露于野,生民百无一,就是七八年后的写照啊。

蔡妩想,能帮一把是一把。施肉粥,别说七八年,哪怕她们家只能撑三年,一年,甚至只三个月,她也会这么做。王氏,张氏她们不懂为何多此一举照顾孩童,可是蔡妩心里透亮:孩子,也唯有孩子才是将来华夏的希望。

她见不得和蔡威一样年龄的孩子一脸菜色,她心疼难受那些眼神怯弱声如小猫一样窝在自家娘亲怀里要吃的稚儿。所以她想,不管怎样,能保一个算一个,我蔡妩虽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菩萨,却也绝对算不得为富不仁的恶棍。

当天傍晚的时候,蔡家施了第一次粥。前来捧场的流民并不太多,更多的是胆怯地望着粥棚或蔡家大门,可是看着热气腾腾地菜粥时又眼露渴望。单等着看第一个喝下去人的反应。

蔡妩带着杜若就站在不远的蔡府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围在外围的一圈流民。

是,他们在害怕,在观望,往日饥荒年景时也有富人家会施粥济民,可是绝对不会是这个时候。这会儿春种已过,秋收不到,哪家大户舍得把余粮施给他们呢?他们在更多的寄希望于官府,寄希望于朝廷。可如今朝廷内部忙着争权,外部忙着平叛,说得上话的是不顾百姓死活的,心念万民的是被打压排挤的,朝廷哪里有功夫管他们呢?

蔡妩看了一会儿发现人还是不多,不由皱皱眉头。在和王氏商量此事时,蔡妩说:一是抚流民,二是博名声,还有一条她没说,就是蔡家现在是颍阳施粥的第一家,只要她家敢开这个头,有些重名声有脑子家里又颇为富裕的人家肯定会跟风而起,到时候她家也不用顶那么大压力了。

可是现在人群看的多,动的少,蔡妩心里犯火想冲众人咆哮:“你们脑袋是秀逗的吗?是饿得不够狠还是想接着挨饿?粥都熬好了,怎么不去领呢?我还能让人下毒不成?”

“姑娘,他们怎么都光看着,没几个人动呢?”杜若陪着蔡妩看了一会儿终于迷惑不解地问出声了。

蔡妩杏眼一眯,口气特冲的说:“国民劣根!想吃螃蟹又不敢做第一人!”说完甩手迈开步子,气呼呼往粥棚冲。留下一头雾水的杜若在思考她说的到底啥意思。

蔡妩一路特没好气地扒拉开人群,到了自家粥棚前,负责施粥的李妈和范女见自家二姑娘来了,都放下手中家什,来到蔡妩跟前。李妈到底奶过蔡妩,跟蔡妩熟悉,就指指锅灶里没下去多少的粥对蔡妩直接开口说:“二姑娘,你看这……”

蔡妩瞪了一眼锅灶,心里小火苗“蹭蹭”上涨:办好事不被领情,这事想想就够憋屈的。

她特大声地冲李妈喊了一句:“李妈,给我打一碗。”

李妈愣了愣,范女傻乎乎地问了句:“姑娘,您不是刚用过饭吗?”

蔡妩回头盯着范女,把人家看的后背一阵冷汗:二姑娘挺温和一个人,发起火来还是挺可怕的。

李妈动作利落地盛好粥递给蔡妩,蔡妩二话不说,当着满目好奇的流民的面“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那动作,绝对豪气干云,斯文扫地。

蔡妩灌完以后,“啪”的一声把碗摔了,朗声对看着自己的众人说:“父老乡亲们,蔡妩知道你们都是因各地黄巾乱起,被迫背井离乡聚来颍阳。家里田地无人理,妻儿老小伴饥馁。蔡妩一介女流,做不得战黄巾,平叛乱的事,只想着能让诸位离家万里时还能吃上口热饭,能让那些孺子幼儿还能清清脆脆活活泼泼地叫你们一声‘阿公’‘娘亲’。”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多半在想:这时节不对,世道也乱,没几家大户肯出粮,蔡家别是诓咱们的吧?喝了她家粥,是不是以后把身契给她家?要为她家卖命呢?蔡妩明言:那想法纯属胡扯。蔡家积德行善,不要你们一丝回报。”

“这处粥是普通菜粥,是给你们这些大人的,家里若有冲龄稚子的,明天可让孩子来蔡府门前领肉粥一碗。蔡妩在此发誓:蔡家此举绝无歹意,若有虚言,蔡妩人如此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说完蔡妩转过身,甩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给寂静的诸人留下一道鲜活明丽的红色背影。

过了好一会,李妈才第一个从自家二姑娘发飙的气场中反应过来,趁热打铁冲着被蔡妩震得发愣,正逐渐反应过来窃窃私语的众人喊道:

“有想喝粥的,赶紧啊。咱家不是什么大户,所以每天只能施这些,多了可没有。”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闹哄哄地挤到粥棚前去领粥。在范女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扔出去几个闹腾厉害的人以后,人群平静下来,蜿蜒着排队去了。

蔡妩走到门口的时候,见杜若正牵着蔡威,两人眼睛里都是小星星的望着自己。杜若把手放在胸口,膜拜状地瞅着自家姑娘。蔡威呵呵傻笑,笑完一把扑到蔡妩腿上:“二姊,你好厉害!”

蔡妩没理他,一手把蔡威拨开到一边去,一手捂着嘴快步往家里走。

蔡威和杜若赶紧跟上,到了没人地方,蔡妩才弯着腰“哇哇”的吐了出来。蔡威手足无措地给自家姐姐拍着背,杜若心疼地只想掉眼泪,一边给蔡妩递手帕擦嘴,一边埋怨:“姑娘,你傻的呀?不喝那么多不就好了?”

蔡妩两眼含着泪花,模模糊糊地望着杜若,苦着脸说:“我哪里知道李妈那么实诚,她就以为我跟小时候一样没好好吃饭了,给我打得满满一碗,我不喝完行吗?”说完又拍拍胸脯顺口气,颇有余悸地说:“幸亏我走的快,没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不然丢死人了!”

杜若蔡威满头黑线:敢情你都这样了,惦记着的不是刚才那番豪言壮语有没有人信,而是自个儿出丑没出丑这事啊。

第二天的时候,蔡妩让人在蔡府门口摆了个半人高的陶瓮子,用来盛她对流民所说的肉粥。因为是怕前几天秩序太乱,蔡妩临出门专门嘱咐看着蔡威的范妈,让她拘好蔡威。自己带着杜若亲自到门口施粥。

估计是她昨天那番话和昨晚那顿粥起了作用,今天上午就有比昨天多得多的人来。不乏有闹事插队欺负人的,蔡妩一个眼色过去,几个年轻力壮,体格魁梧的家丁就冲上前夹着人,把闹事的丢出了队伍。如此几次以后,这番流民总算平息,规规矩矩像昨天一样排队领粥。

蔡妩自己则是撸胳膊挽袖子亲自上阵,冲着怯生生来到自己面前的第一个孩子露出甜美和煦的八齿笑,然后动作利索地给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盛了满满一陶碗,还挺和蔼地摸摸小姑娘脑袋嘱咐道:“慢慢喝,不着急。姐姐下午还会在这里。”

小姑娘低头怯怯地偷看了蔡妩一眼,冲蔡妩鞠了一躬,手捧小碗转身跑了。蔡妩被她举动弄得一愣,继而又挂着一脸笑意的干活去了。然后不久她发现,基本每个孩子到她跟前都怯生生地瞧她,领完东西后冲她一鞠躬转身就走。

蔡妩郁闷了,冲着身后帮忙的杜若抱怨:“我有这么可怕吗?他们怎么连正眼看我都不敢?”

杜若歪着脑袋,笑看着自己姑娘说:“不是可怕,杜若觉得姑娘忙着施粥的时候特别……嗯……美?让人不敢正眼相对。”

“难道你家姑娘平时就是不漂亮的了?我平日可没见这样见了我就转身跑的。”蔡妩继续撅着小嘴不平。

杜若思考了一下用词才说:“姑娘你说过有个词叫什么什么炫目的?我觉得你现在就是……呃……那句话你怎么说来着,对了,明艳不可方物!”

蔡妩翻杜若一个白眼:切,这臭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然后继续忙活分粥了。

她倒是不知道,就在她忙的这会儿,她前方不远处正站着三个举止不同的人。左边一位,气度温润,面有担忧,目光悲悯地看着粥棚前排队长长的流民。右边一位单薄瘦销,眸色深沉地低头看向孩子们手里捧着的肉粥。而中间最年少的那位则背靠着后墙,一手抱胸一手拄着下巴,沉默地审视着一身红衣,忙活得额上细密汗珠都来不及擦的蔡妩。

终于看完了肉粥的戏志才把目光转向了施粥人,上上下下打量了蔡妩好一会儿以后,才用胳膊肘捅捅身边的郭嘉:“我说,你带着我们星夜兼程的来,不是就为了远远地看一眼吧?”

郭嘉瞟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眯眼看向蔡妩,眸中精光闪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戏志才自讨没趣,走到荀彧身前,指指蔡妩:“来之前我觉得能把自家姑娘嫁给他的老爷子不是觉得自己姑娘是捡的就是觉得自家姑娘长得太丑嫁不出去了。可是看了眼前这姑娘以后,我觉得蔡家老爷子绝对属于脑子缺根弦儿,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找什么样的不好,怎么非得给他?”

荀彧也看了眼蔡妩,又瞟了眼自己身边这位来了就一直不说话,但从站姿看就没怎么有正形的郭嘉身上。很难得的点点头:“确实出人意料。”

郭嘉回过神,瞪了荀彧戏志才一眼。然后对戏志才说:“你,扮作流民去讨碗粥来。”

戏志才眼睛瞪大:“你又想干什么?扮流民这事为什么找我,要接近你媳妇也是你去。再说,你没见在她面前都是孩子啊?我去也不顶用。”

郭嘉放下拄下巴的手:“没说让你到她面前去,你去粥棚那里看看就好。”

戏志才皱皱眉,想是理解郭嘉的意思了,但依旧争辩道:“为什么是我?你们俩怎么不去?”

郭嘉挑挑眉毛,然后望望天说:“赶这么一夜的路,我实在吃不消,你让我歇会儿。至于文若,你瞧他这身打扮,衣带留香,环佩加身,说他是流民,谁信?”

戏志才狠狠瞪了郭嘉一眼,郁闷地往前走了。没走几步,郭嘉又赶上来喊:“等等等等,你这么去也不行。”说完就把戏志才身上配的玉佩荷包什么的拽下来,然后抓了几把土直接冲戏志才脸上身上扬过去。

戏志才一边咳嗽着“呸呸呸”地往地上吐沙尘,一边挡着眼睛指郭嘉:“你给我等着,完事我再收拾你。”说完不放心地转看荀彧:“你到时候不许拦着,拦我跟你急。”然后转身吐着嘴里未尽的沙子往粥棚那里走了。

荀彧无奈地看着郭嘉笑:“你是故意的吧?”

郭嘉挠挠下巴,冲荀彧眨眨眼:“你不是也没有拦着吗?”

荀彧摇头莞尔,然后又将目光转向粥棚处:戏志才已经和排队的流民搭上话了,至于能带来多少信息,就看他的本事了。

蔡妩这头也忙得纷纷扰扰,虽然都是些孩子,可是架不住蔡妩这会儿母*泛滥。看着衣衫褴褛,瘦瘦小小的孩童,她总会不自觉得弯下腰替人整理整理衣服,或是笑眯眯揉揉他们的脑袋。

蔡妩发现,凭她现在这表现,她完全有做幼师的潜质。

好不容易一瓮的肉粥下去个七七八八,蔡妩终于松口气站直身子,抽出手来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她动作暮然顿住,耳边闹哄哄声音也仿佛瞬间寂静下来,视线跟着紧紧定格在不远处一位少年身上。

平心而论,这位被她定格的少年没有他身旁那位的温润儒雅,没有管休的英气勃发,他连蔡平身上那股踏实平和都没有。可蔡妩偏偏看到这人以后就移不开眼睛,连呼吸都不自觉慢了下来:少年的相貌绝对不符合这个时代对男性要求英貌雄姿、挺拔健硕的审美。但修眉朗目,鼻梁秀挺,一手握拳放在嘴边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显得清俊风流。

蔡妩觉得自己开始有点心率不齐,想转身过去偏又有些依依不舍,正矛盾时,不期然少年忽然抬头望向她:两眼亮若晨星,双眸深如秋水,眉间笑意盈盈,见她看来勾着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冲她点了点头。

蔡妩脑袋瞬间空白,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呼”的一下转过头去。脸上翻腾着红云,有些仓惶地把手里勺子塞到杜若手里,踉踉跄跄地匆忙忙跑回了府,怎么看都颇有落荒而逃的架势。

杜若不明所以,呆呆地看向自家姑娘刚才看过^的地方:没什么特别,不就站着两人吗?姑娘怎么跟受了惊一样?

杜若姑娘还不知道这会儿他们家姑娘心里有多翻腾呢:完了完了完了,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能看着人家路边少年脸红心跳?啊啊啊,这花痴样没救了!

然后蔡妩又开始思考:这不会就是传说中一见钟情吧?妹啊,我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钟情个毛线!这不可能。

最后蔡妩得出结论:生理影响心理,虽然她心理不经历像杜若那样的青春期,可身体荷尔蒙在那摆着呢。所以,这种心跳活动属于正常心理现象,她根本没有发生一见钟情这种狗血事情。

于是,多年后,当蔡妩把初见郭嘉时的一番纠结告诉当事人时,当事人得瑟地朗声大笑。

认为丢了人的蔡妩拧着大笑着某人的胳膊逼问:“我说,你当时是不是也是第一次见我就心生*慕了呢?”

郭嘉边笑得喘息咳嗽边在手里比划个高度坦白:“我第一次见你,你也就比现在的奕儿高那么点儿。那会儿正气恼掐腰地指着大兄,一脸愠怒教训人家呢。我当时就觉得这姑娘有意思了,对于*慕什么的实在是想都不敢想。”

蔡妩立时瞪他,然后自我安慰:我不气,我不气。这丫当时也才八岁,知道个毛线的*慕!

然后心里平衡,再也不提她十一岁这年的囧事。

31、原来我被许人了

且说这会儿的蔡妩正神思恍惚,不知所措。外头戏志才那边却进展顺利,已经完成所托。戏志才是把盛粥的碗直接放到了两个好友面前,荀彧看了眼碗里的粥,尤为欣慰地笑了。郭嘉则一言不发,瞟了眼粥后抬头示意戏志才说说他打听到的情况。

戏志才眉头紧皱眯着眼睛跟荀彧郭嘉讲:“全部都是黄巾乱聚来的。扶风、上党的尤其多。来颍阳不过是因为这里太平,而且不是郡治,发生不了大战乱。”说完苦笑了一声,面色复杂地望了望蔡家大门:“知道吗?这些流民到现在还在眼巴巴盼着朝廷能出面安抚。蔡家是这颍阳施粥的第一家,昨天施粥的时候甚至还有个小风波。”

郭嘉长眉一挑:“哦?怎么讲?”

戏志才把昨天施粥情况和蔡妩的一番说辞告诉两人以后,郭嘉眼中眸色变幻,沉默不语。

荀彧则颇为赞赏地点点头,对郭嘉坦言:“你这未来夫人看来不简单呀。”

郭嘉抬头笑笑,转问戏志才:“可有打听到官军和黄巾作战情形?”

“打听倒是打听了,只是讲的乱七八糟。一人一个说辞,总结就是黄巾锐不可当,官军一败涂地。至于具体情形,他们也说不明白。”

荀彧和郭嘉听完都同时叹了口气,荀彧静立,忧伤哀悯地望着衣衫褴褛的人群,几乎心头滴血。郭嘉沉默,过一会儿上前拍拍戏志才:“辛苦了。我们回吧。”

荀彧戏志才同时一愣,戏志才开口:“不是吧你?这就回去了?你跟你媳妇说上话了?”

郭嘉轻笑着摇摇头:“这回说不上话了,还是走吧。我有些累了。”

荀彧和戏志才对视一眼,荀彧有些不放心地问:“可是身体不舒坦了?”

郭嘉摇头。

戏志才则在看了看郭嘉以后,口气古怪地叨叨:“行!郭大爷,算你厉害成了吧?小的这就给您牵马去。真是的!”然后一边嘀嘀咕咕抱^怨着一边脚下不停地往拴马的地方走。要是谁此时靠近他,肯定能听到他嘀咕的是:“混蛋,刚才扬我一脸沙子的仇我还没报呢。这次给你记着,下次一起算账。”

等戏志才把马牵来,三人上了马,荀彧忽然叹口气:“今天是马夫子的课吧?看来必是会迟到了。”

戏志才听了得瑟地一扬手:“哈,文若放心吧,我临来的时候已经专门让书童给书院请假了。你今天就是不去,也没人怪你。”

荀彧抬眼在郭嘉和戏志才之间来回扫了扫:“你们两个不会是一开始就商量好,今天没打算去的吧?”

郭嘉鄙视地看了戏志才一眼,一扬马鞭跑到最前面,然后远远传来一句:“别把我和那个笨蛋并列,他要是和我商量了,咱们就不止今天一天假期了。”

戏志才也跟着策马向前,手指郭嘉:“臭小子,你再说一次?谁笨呀?你先前的帐我可还没给你算呢。”

郭嘉及其不怕死的在马上挑衅:“算账就算账,放马过来,谁怕谁。”说完紧跟着转身紧抽几下马鞭,把正赶来的戏志才甩在身后了。

戏志才一愣,气得牙痒,冲后头笑得肩膀发抖,差点要摔下来的荀彧喊

“我今天非收拾这混蛋不可!荀文若,你就给我老实呆着,不许再拉偏架!”然后一打马追上前去。

荀彧在马上扬扬手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收住笑意,沉沉稳稳地扬鞭策马追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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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深思恍惚的二姑娘现在还不知道刚才让她心跳加速的少年已经离开了呢。她在平静了足足一刻钟以后,才洗了把脸,清醒清醒重新出去帮忙了。等她出来的时候,很不自觉地往刚才荀彧他们站过的地方望了过去,发现人已经不在,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失落。但随即蔡妩又立刻警觉: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花痴也不带这么脑残的!

可偏偏杜若那姑娘今天不知怎么搞的特别开窍,只是理解有误,她主动跟蔡妩说的居然是:“姑娘可是在找刚才吓到你的那两个人?姑娘不必担心了,他们已经走了。”

蔡妩黑线,手上动作一顿,飘飘忽忽地答:“哦。走了呀。”心里却吐槽:杜若,你哪只眼睛看到你家姑娘是被人家吓到了?我那是被我自己想法吓到了好吧?

杜若看自家姑娘没什么事了,也放心的笑了,然后接着说:“我刚才已经跟李妈那里交代了,姑娘既然被他们惊到,那以后他们再来的话,就让咱们的人请他们到别处去。”

蔡妩心中泪目,有苦说不出:杜若,你到底神马时候变得这么会为主分忧了呀?我真的不是被人家吓到的啊!!!

“姑娘,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杜若姑娘终于发现自家姑娘不对了,开始紧张兮兮地询问蔡妩。

蔡妩一手捂着头,挣扎无力地哀叹一声:“没事。姑娘没事,真的。你忙你的,我再进去歇会儿。”

说完就脚步发飘地进了蔡府。留下杜若一个人一边给孩子施粥,一边脑袋紧转:嗯,姑娘许是累着了,晚些时候给她做碗杏仁茶解解乏。

接下来的几天,蔡妩小朋友激动纠结了一阵后,终于平静下来。开始渐渐恢复正常,蔡妩对自己这种状况解释为:你瞧,上辈子马路边碰到个明星也会激动几天,逮着谁就想跟谁说我遇见那个XXX了,他真人好帅呀……BALABALA。她这会儿情况估计也属于那样。于是她激动万分地动用了左慈给她的信鸽,然后洋洋洒洒说了自己施粥的事,最后开始纠纠结结地讲了路边少年的事。

写完以后,心里舒坦了,把正反面写的密密麻麻地小字的纸条装进信鸽脚边信筒里,还特肉麻地亲亲鸽子,才把人家放飞。

没几天,收到左慈回复。老头儿说他这阵子过得很逍遥,正打算着手清理门户。美酒喝完了,想她的点心了,外边啥都好,就是吃的没她做的好,他很受委屈云云。而对于蔡妩纠结万分的春心萌动事,老头就回了俩字:等着。

蔡妩看完满头黑线:清理门户?你先前是干嘛呢?怎么现在才着手?我真是脑袋抽风了才想起跟这个混蛋说这事呢。我压根不能指望他嘴里能有什么好话。真是白白浪费感情!

小蔡妩气呼呼把字条揉成一团,正想扔掉,想想又臭着一张小脸把字条放在了自己梳妆匣子里,然后暗骂自己不争气:我果然就是个神经有病的,他都这么不着调了,我留它个毛线!

此后,蔡妩开始继续精神抖擞地投身到施粥大业中。并且每天就支出账目想自己母亲汇报。

然后有一天晚上,她来到王氏房间的时候,发现王氏正在收拾东西,床上,榻上摆满了衣服,匣子之类。

蔡妩好奇地走过去打开一个匣子:玉佩,跟她大哥身上现在带的差不多。再打开一个,一对玉镯和一根金簪。她在陈倩那里见过同样款式的,估计这是给蔡威将来媳妇准备的。开第三个,蔡妩脸色红了红:里头装的是她抓周时候的针线胭脂什么的。蔡妩拿着自己那会儿紧攥着不放的竹简神色恍惚:哈,这一晃离她抓周都十年了呀。不知道那一辈子的爸妈过得怎么样了?还有其他人也好吗?

这时王氏转身停下来,见小女儿抓着自己抓周时候的竹简发愣,笑眯眯地说:“你怎么又看上这竹简了?当年你小时候抓周就抱着这竹简不放,这会儿还惦记呢?不着急,娘亲不贪你东西,将来这些一个不落的都让你带到郭家去。”

蔡妩被自己娘亲打断思绪,又听娘亲说起她小时候的时,正有些发窘,不料忽然从王氏嘴里听到一陌生信息:“郭家?什么郭家?”

王氏一愣,然后一拍额头:“你阿公临走时还专门说这事来着,这阵子施粥,一忙活我给忘了。郭家就是你阿公给你自幼定下的婆家,在阳翟,是咱们一个郡的。听你阿公说郭家那孩子挺不错的,而且跟咱们家也算门当户对。当年你阿公……”

王氏后来说的什么,蔡妩脑子是一点儿也没听进去。她就知道她莫名其妙成了人家未婚妻了,而且这位郭家公子还是她从来没见过,是方是圆她都不知道。

蔡妩心头莫名涌起一种愤怒:凭什么?凭什么我还那么小的时候你们就把我许人家了?凭什么这么多年你们都知道却独独瞒着我?凭什么许亲订婚这事一丝都不过问我的意思?凭什么没人跟我讲过一丁点儿这方面的事?凭什么连姐姐都见过江烁,我却连那姓郭的是谁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蔡妩霍然站起,看着正手里拿着刻着“福寿永昌”的金锁在自己面前比划,叨叨着说要给她配个金项圈的王氏。眼里忽然氤氲大片水汽,她一把扯下颈间金锁扔在榻上,抹了把眼睛冲王氏大喊一声:“你们骗我!我不嫁!”然后扔下竹简,捂着嘴哭跑回自己房里了。

王氏被女儿弄的愣愣的,手足无措地看着被被扔的竹简和金锁,一头雾水地喃喃:“阿媚这是怎么了?”紧接着反应过来,也来不及收拾东西,立刻往小女儿房里跑。

蔡妩房里,蔡妩正趴在榻上,把脸埋在被子里呜呜的哭。杜若不知道发生何事,正手忙脚乱地拿着温帕子劝。结果越劝蔡妩哭的越凶,最后杜若小姑娘没辙了,也跟着自家姑娘一起哭。王氏进来的时候就见到自己那从小聪慧乖巧笑意暖暖的小女儿,此刻倒在榻上哭的一塌糊涂,旁边杜若拎着帕子一边安慰自家姑娘,一边自己摸眼泪。王氏拿起杜若手中帕子,把女儿扶起来擦擦泪,一脸温柔关切的问:“阿媚可是怪娘亲没有早些告诉你?”

蔡妩不说话,只是转向趴在王氏肩头哭。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了:愤怒,伤心,迷茫,凄惶,失落,不安,什么都有,万般滋味齐上心头,蔡妩只觉得自己空前委屈,就像痛哭一场发泄郁愤。

王氏被女儿委屈的泪滴的心里生疼:“阿媚乖,不哭不哭。阿公和娘亲也是为你好,郭家人口少,家里条件也不错,你阿公那会儿就是这么打算着才把你许过去的,虽说远了点,但好歹还是一个郡的不是?阿公和娘亲还会害自家女儿不成?”

蔡妩委委屈屈抽抽噎噎地说:“可……可是……我从来都……都没有见过他……我不想嫁。”

王氏抚着女儿后脑勺:“没见过怕什么,成亲前没见过的多着呢,不一样过得好好的?”

“可……我就是……不想嫁……娘,你给女儿退了这门亲吧。女儿要嫁也嫁自己知根知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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