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没说话,看着陆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逊笑着眨眨眼,然后猛地一转身,对亲兵命令:“泊船。放舟。”
江东主舰上负责瞭望的卫兵在看到远远一串的战船接近时,眉目已经展开:都督交代的果然是对的,这蔡仲俨还当真是往东走夏口了!但再仔细一瞧,卫兵傻眼了:黑帆?怎么会是黑帆呢?难道蔡仲俨死了?不对呀?我们只听说他中箭受伤,没听说他不治身亡呀!不成,这里头得有猫腻,要赶紧回报大都督。
瞭望卫兵蹭蹭蹭从瞭望塔上爬下来,急匆匆往中军帐里赶。赶到地儿,行礼后把事情详详细细一说,正想着大都督怎么着也得给点惊讶反应呢。结果他们家上司连眉头都没抬,依旧神态从容,不紧不慢地打着棋谱。小卫兵很感慨:到底是大都督啊!瞧这涵养,绝对泰山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典范!
周瑜厅里汇报以后,只给了四个字批示:“再探再报。”
卫兵不敢怠慢,赶紧又出门瞧情况去。
不大一会儿,他又折了回来,跟周瑜说:“从他们中军战船上下来一搜小舟。正向着我军所在驶进。”
“可看清舟上何人?”
“想不太远看不甚清楚。依舟形大小来看,当不会超过三十人!”
周瑜手下棋谱顿了顿,转过身吩咐:“无需阻拦,让他们过来。”
卫兵得令后老实巴交地退下去,约莫半个时辰后,带着一身月白色便装的陆逊进了周瑜的中军大帐。
结果他领着人刚一进来,卫兵就愣怔了。扭头瞧瞧周瑜:嗯,他家都督生了一副好样貌。面如白玉,目似点漆。咋一瞧是个和气温润的读书人。偏偏生了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不言不语就能透出刀锋般的锐利果决。
再转脸看看身边的陆逊:这年轻人也生了一副好皮相。也是一副如玉面容,眉目疏朗,气度俨然。温和里带着英气,儒雅中添着刚劲。倒和他家都督看着有五分相似。
小卫兵有低着头在陆逊和周瑜之间偷偷扫了扫,然后胆大妄为地琢磨着:这俩人会不会有啥亲戚里道的关系?
可还没等他琢磨出来呢,他就听周瑜开口说了句:“下去吧!”他就只好又老实巴交地退出去。
等他走远,陆逊才收回打量周瑜的目光,对着周瑜拱手:“在下林艺,久仰周都督大名。今日缘到此间,特来拜会。”得,这孩子连真名都没报备。
周瑜低头笑了笑,像是完全不在乎陆逊姓甚名谁一般,直接单刀直入问:“蔡仲俨现在何处?”
陆逊手指指魏延他们中军船所在方向,神色哀恸:“公子过长沙时为黄忠箭矢所伤。加之身处江山,伤口复发,已经……”
周瑜眼中眸光一闪,没说话。指指一旁的坐席示意给陆逊:“林将军请。”
陆逊谦逊着连道不敢,待看出周瑜坚持后,才一副为难模样的坐在下首。
周瑜赞赏地点点头,自己坐回座位后目光锋利如刀地看着陆逊。
陆逊低着头,脊背挺直,双目微垂,看上去一副恭敬本分又不失体面气度。只是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却依然微微握拳:周公瑾此人,不可小觑!他后头的话还没讲出来,这种目光之下,他就已经觉得自己快装不下去了。
周瑜拿眼神刷刷了陆逊好一会儿,才轻笑一声,指指陆逊面前案上的茶盏,又端起手边的茶盏冲陆逊示意:“将军可习惯品茶?”
陆逊“诚惶诚恐”地执起茶碗,“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狠灌了两大口,忽然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无措地看向周瑜,略带腼腆尴尬地说:“林艺粗陋之人,让都督见笑了。”
周瑜笑了笑,轻轻吹了吹碗中茶叶,似漫不经心般说道:“陆将军都能算是粗陋,瑜实在想不出江夏还有哪个算得上文雅了。”
陆逊执杯的手一僵,再抬头时是一脸困惑无辜:“周都督怕是认错人了,在下林艺。”
周瑜淡淡笑了笑也不跟他辩解:“蔡仲俨已经不在船上了吧?”
陆逊眼角一挑,脑中神思电转。片刻后周瑜就听陆逊一反之前诚惶态度,以非常坦率地口气说:“确实不在船上了。”
周瑜微微一愣:猜到是一回事。得到证实是另一回事。打挂黑帆起,他就没信蔡威是死了这种鬼话!那帮跟蔡威一道出来的人,既然能跟着蔡威哗变反叛,可见对蔡威是忠心耿耿。没道理蔡威因伤中箭死掉之后,他们一点仇视反应都没有。最可能是回师返航,归罪黄忠,血战长沙!而不是像现在,面上“哀悼”不已恨不能随其西去,结果船接着顺溜而东,照常航行。
“好一招金蝉脱壳!”周瑜眼盯着陆逊由衷赞叹道。
陆逊微笑颔首,紧接着回了句:“却是比不得周都督妙手离间!”
周瑜一愣,随即朗声大笑:“林将军此来,不是就为了告诉周瑜说:你的计谋败露了吧?”
“林某此来,不过是问周都督借道而已。”陆逊挑眉轻笑。哪怕就是两人都心知肚明陆逊用的假身份,却也都保留一份默契:陆逊不承认,周瑜就顺着话茬说他是林艺。反正没人能证明。
周瑜闻言屈肘拄额,偏着头看向陆逊:“襄阳水师精锐,瑜已垂涎多时。”
陆逊似笑非笑:“恕林艺直言:都督现在于水战之上似乎……并不占优。”
“呵,那也未必。所谓千金易得,一将难求,林将军胆识灼见,着实让瑜佩服。若能得林将军长留江东,也算一桩美事。”
陆逊眼睛一眯:“荆州旧事未远。周都督用人还需谨慎为之。”
“荆州非江东。孙氏非刘氏,瑜亦非黄祖。”
“那林艺该多谢周都督抬*。只是在下听闻:攘外不嫌安内,夫腹心未平,难以图远。都督远来江夏,于江东消息往来难免滞后。都督安知此时的江东不是昨日的荆州呢?”
“若如此,那林将军就更该留在瑜船上,与瑜一道商讨江东之事喽。”
陆逊挑起了眉梢,站起身一摊手,一副束手就擒,任人宰割的样子。
周瑜玩味地笑了笑:他可不信他会这么快妥协。他还是觉得他有后招在。
果然,陆逊在摆了会儿姿态以后,苦笑着跟周瑜说:“实不相瞒,周都督。林艺跟现在中军舰的掌权人并不算和睦。都督便是留下林某,恐怕林某也未必能起人质作用。”
“哦?”周瑜面色不变,像是相信,又像不信。
“当然,若都督执意要留林某,林某也无所谓。毕竟和孙姑娘安危相比,林某贱命一条,不值一提。”
周瑜手指微微抖了抖,当机立断不在于陆逊纠缠人质事,而是转移话题到:“蔡仲俨离开荆州,投奔何处?”
陆逊立马会意:“绝对不是邺城!”
“可也未必是江东!”
“五年以内,蔡仲俨不会踏足江东一步!再多的话,呵……恐怕林某就是说了,都督也未必会信!五年时间,够都督平山越,定腹心,荡内寇了。五年之后,恐怕得看形势而为。都督也知道,乱世之中,纲常崩坏。君臣父子也有反目之时,更莫说是一纸盟约了。”
周瑜挑了挑眉:“还有呢?”
“只要是水上我部可涉及处,江东往来民船商船必平安无虞,绝无贼人洗掠。”
“哦?”周瑜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似乎对陆逊开的让步条件,并不满足。陆逊闪了闪眼睛,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质清单:“来时舟小,带的礼物亦是不多。往周都督笑纳。”说完陆逊就把礼单递了过去,周瑜接过后,随着扫了一眼,沉吟片刻后,终于对门外亲兵说:“送林将军。”
陆逊闻言,如蒙大赦。在绷着精神给周瑜行了一礼后,转了脚跟,跟来人头也不回地出了舱门。
待他走后,周瑜才仔细扫着礼单,看过一遍后,把单子递给亲卫:“撤回封锁。然后,把这些全部充作军资。”
亲卫愣了愣,心想:这些是给您的吧?真要是……
可他毕竟没傻兮兮问出口,而是拿了礼单去传令了。
周瑜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兀自陷入了沉思。等他手捏着棋子,把桌案敲了半刻钟后,他到底还是站起身叫了人:“速速回去江东,面见主公,就说最近时日务必要看紧小姐!万不可让她轻易落单,或者随意外出!”
来人听了一头雾水,迷迷糊糊地出门,想了一会儿惊出一头冷汗,也不敢怠慢,直接找了小舟,就往江东急赶。
可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早已经出发的蔡威。
他都不知道,现在江东治地吴城已经出了他家都督最担心的变故了。
在吴城最有名的酒楼客栈福满楼内,一堆客官闹哄哄往四散奔逃,楼梯处,蔡威苍白着脸色,拿剑横在孙蘅脖颈处,眸光锐利如刀,而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其实蔡威的剑并没有真的离孙蘅多近,而且执剑的左手也在微微发抖。他身侧是林艺跟青衿十几二十个人兵器在手,警惕非常地看着四周,他身前的孙蘅却是气愤非常,脸色涨红,胸膛起伏。
蔡威不用看就知道自己身前人表情如何。他低着头看着孙蘅,杏眼眨了眨,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只是轻轻地推了推她,孙蘅就不得不跟着他一起步下楼梯。在楼梯口处,是江东张绍亲自带领的宿卫营,各个弓箭上弦,目光不善地看着蔡威等人。
“蔡仲俨,你想干什么?”张绍横眉立目地看着蔡威动作,语气咬牙切齿。
蔡威笑了笑,提着气,大声说道:“张大人难道没有眼睛?蔡某在劫持人质呢!”
张绍被他话噎的喘了喘:“放开侯府小姐。你要什么,随你开口!”(作者注:东吴孙权称王以后,孙蘅才算郡主。这时候她还只是普通的侯府小姐。)
蔡威垂了下眸,没有立刻答话。可是他身前的孙蘅却觉得他几乎把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让她想动弹都动弹不得。
孙蘅咬着牙,恨不得踹蔡威两脚!
这个人,引她好奇,引她松懈,引她动心!可在她动心之后,他人又离开去了荆州。从那以后,她就只能跟他靠几个月一次书信联系着。她以为这样也挺好,反正他说他在荆州待不长久,那她就等着他来江东。
可是结果呢?
结果他在荆州哗变了!他都不知道她得到消息时有多担心!日不敢言,夜不能寐,时时煎熬,人都要崩溃了。然后呢,然后她接到消息说他受伤了。这心就更得一下子提起来,再也放不下。
等到今天,她在门房处收到她曾给他的缎带,便是喜乐满满了整个心房,连想都不及多想,便奔了福满楼。
他都不知道,她在看到他满襟鲜血,一脸苍白,虚弱无比地靠在床榻上时是什么感觉!
整个脑子都一片空白!
可他还在那里若无其事地笑!还柔情满满地低声唤她:“……尚香。”
她都要气死了!
可是没等她发难,他的人就来回报楼底下张绍带人为了福满楼,像是冲着他来的!
孙蘅记得那个叫林艺的人说完这话就目光不善地瞧向她,连带着屋内所有人,都满脸怀疑地看着她:他们以为,是她把他们消息泄露给张绍的!
她回过头,望着已经衣装周整的蔡威,声音平静陈述:“不是我。”
他回了她什么?
“我知道。”
但是下一刻,他就“噌”的一下拔出了手边佩剑,在她难以置信地目光里,三尺青锋,就这么直直地横在了她的脖颈处,剑柄,握在……他的手里。
孙蘅脸僵了,随即而来的就是冲天愤怒和被骗的耻辱不断在胸口涌现。她眼瞪着蔡威,发现他无动于衷后,开始对着他一言不发的冷笑。然后就涨红着脸色,任由他推着她出门:她不反抗,她倒要看看他要干什么?她还要看看,他到底预备拿她怎么办!
蔡威打算拿她怎么办?
在外人眼里是蔡仲俨劫持江东的侯府小姐,并且拿着利剑,逼迫张绍,让他投鼠忌器,退出了福满楼,并且在大街之上,也是缓退缓行,意态嚣张之举,简直可恶至极。
可是在离得蔡威较近,又深知蔡威身体状况的青衿眼里,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家公子这会儿已经是脸色惨白,冷汗重重。若不是要拿着架子硬撑,恐怕当即晕倒过去也是可能的。
别人不晓得,她可是清楚的很:蔡威自打来了江东这几天,压根儿就没顾得上好好休息,整天净琢磨事了。加上他伤势没收口就执意东来,日夜兼程不提,但水上航行,条件简陋,也不利于伤口痊愈。低热来来回回,伤口亦是崩开几次,看眼前情形,不用想,青衿都知道这会儿的蔡威,绝对是在靠着意志死撑!
就在各人各怀心思的时候,那边的张绍已经不耐烦了。他先是遣人去汇报给孙权,紧接着开始下令封锁各个路口,屋脊高墙之上埋伏弓箭手,单等着蔡威去往那条死路上走。
蔡威笑了笑,看着张绍,手下一用力,孙蘅脖子上出现一道红痕。蔡威忍着疼吸了口气,对这张绍大声道:“张大人,让你的人下来吧。你看,蔡威胆小,稍稍一吓唬就会手抖。”
张绍被他动作吓了一跳,顿住脚,不敢再往前走:“你要怎样才能放人?”
“二十匹快马,一辆马车。等我到了地方,自然会让你们小姐自由。”
张绍眼瞪着蔡威,最后狠心咬咬牙,答应了蔡威请求:他现在就求蔡威手稳一些,别再往孙蘅身上划刀子了。
其实蔡威自己在那一剑划完以后,整个心都揪疼起来了。虽然他很精妙地控制了力道,那一剑,只是微微擦破点皮,稍稍露了点血,即不会留疤,又能让张绍有顾忌。但是蔡威低声还是忍不住问孙蘅:“疼了?”
孙蘅不理他,下死力狠狠瞪着他!
蔡威合了合眼,遮住孙蘅近乎仇视的目光。抬起头,继续等着张绍那边的反应。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林艺那里忽然除了点小变故:林艺不知何时手里也抓了个昏睡不醒的人。据林艺说,这人是在变故突生时,别的福满楼人都在往外逃窜,就他一个不仅不逃,还面色不变地继续吃喝,林艺由此断定这人气度过好,若帮张绍,容易坏事,所以就本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原则,一个手刀下去,把人砍晕了。
这会儿在大街上,被初冬寒风一吹,那人醒了!睁开迷蒙蒙地双眼来回望了望,最后定格在蔡威和孙蘅身上。偏偏头,眨眨眼,摸着小塌鼻子露出一口黄牙小声嘿笑。
青衿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林艺让他闭嘴。
林艺抬起手,刚要再把他打昏扔掉,就听这磕碜男人自来熟地跟他道了句:“哟,你们主子,小两口闹矛盾呢?”
林艺不动弹了。转看向蔡威,目露请示:这丫眼睛也忒毒了。别是个大德圣贤吧?
蔡威一时疼的狠了,神智有些不太清醒,而是寒气吹人,低热又起。加上自己刚才对孙蘅那些举动,心里担忧事后,孙蘅反应,所以他脑子转的比平日慢了些,迷迷糊糊地就跟林艺下了个命令:“绑了。带船上。”
林艺得令后从怀里摸出一个不知道干嘛使的带子,刷刷记下,把人捆了手,然后又为防挣扎叫喊,连带着嘴里也堵了团手帕。
这一切都是在大街上进行,不远处张绍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举止气的差点儿没背过气去:他现在倒是没功夫管那个被绑的长相有些对不起百姓的男人到底为啥看着有些眼熟了。现在张绍就暗恨:马车怎么还不来?马匹怎么还不来?赶紧到了,让他们放了尚香小姐,赶紧走人!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说,孙蘅过后会怎么反应?
那个被绑了的大丑男会是谁?
下一章就是第四卷,最后一章。
本来想四卷完结,结果分章节分的有些乱套了,所以只好再弄个最终卷了(最多十章吧。应该不到。番外的话,也算着,可能会超过十章)。现在大纲的番外,一个是照儿跟轲比能他们的,一个是蔡威的。还有有要其他番外的吗?
216不言胜败离江东
等到张绍的人把蔡威要的东西都带过来的时候,蔡威已经把自己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孙蘅身上:刚才出来时压着她是怕两军混乱伤了她;现在把重量放她身上,则是因为蔡威自己身子支持不住。只能靠着孙蘅的支撑了。
孙蘅对此微微蹙了眉,挣扎两下,刚要扭头向后看看,就被蔡威抬手按住了肩头。力道坠落时大的有些出乎意料。孙蘅咬着牙,又把头望向正前方。然后,她眼尖地看到正快马加鞭往这里赶的孙权。
“二哥?”孙蘅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然后扭头沉着声,跟蔡威说:“我二哥来了,趁着现在他还没到,你走吧。我不会让他……”
蔡威轻咳了两声打断孙蘅接下来的话,凑到她耳朵边声音带了丝虚弱,只是语气还是笑意满满:“尚香,你以为……我来是为了干什么?”
孙蘅闻言一愣。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蔡威就已经抓了她胳膊,把她整个人塞进了马车。孙蘅气恼地蹙了眉,正要探身往外,就被随后进来的蔡威一把摁了回去。
“你……”孙蘅脸色涨红,气愤地瞪着蔡威。
蔡威合眸靠在了车壁上:“你说,你二哥下令放箭的可能性会有多大?”
孙蘅绷上脸,扭头不去理他。
蔡威见此苦笑了一声,无言地低下头。
外头的林艺在见到孙权来时,眼睛一亮,想起蔡威交代的事情后,眼珠儿转了转,对已经快到近前的孙权拱手大声道:“吴侯,我家公子此来江东,一无伤人之过,二无为祸之心。不过在贵城福满楼逗留几日,怎么就劳动吴侯和张大人如此大动干戈了?”
孙权刚刚赶到,还没弄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呢,就被林艺当着无数百姓和将士的面劈头问了这么一句。不过孙权反应也够快,他直接勒了马,扬鞭指着蔡威所在的马车冷笑道:“好一个一无伤人之过,二无为祸之心!蔡仲俨纵人行凶,劫持舍妹。孙某不过带人接人罢了,这就是所谓大动干戈?”
林艺眼睛眨了眨,心里暗暗舒了口气:孙权这算是把蔡威劫人的事说出来了吧?这样……不算没完成公子交代吧?
“告诉蔡仲俨,孙某不会为难他,只要他放了舍妹。”
林艺偏着头指指四周弓箭上弦的宿卫营:“吴侯,诚意如此?”
孙权眉头皱紧,手一抬,弓箭放下,围堵消失。
林艺对孙权欠了欠身:“吴侯放心,孙小姐千金之躯,我们必然不敢怠慢。只等到安全处,自然会放孙小姐自由。”
“我怎么信你?”
林艺挑着眉,及其狡猾地回答:“为侯府小姐安全计,您现在只能信我。”
孙权手握成了拳头,最后“啪”的一声按上了马鞍,语气里带着极端的决然:“蔡仲俨既然能让荆州两个公子平安回去,想来也是言出必行之人。孤信他这一回,希望,他不要让孤失望。”
林艺笑了笑,坦然地回过神,对驾车的弟兄做了个赶路的手势,然后一行人就向着吴城城门而去。
身后孙权眼睛眯起:“跟上!”
张绍闻言立刻招手,让人马紧随其后:老爷现在心里有一层隐隐担忧。就像一张无形的巨网,从他得到消息说蔡威来江东劫持孙小姐开始到现在,张绍觉得自己这里的每一步都好似被人算计好了似的。蔡威来江东悄无声息。蔡威劫持侯府小姐惊动一方。蔡威劫人后,他立刻得到消息,带人赶来。可是蔡威却连福满楼都没来得及撤出。这些事情单看一件,没什么。可连在一起,层层巧合却让张绍一股寒意上心头。他现在一点也不敢怠慢,带着宿卫营将士,紧紧跟在蔡威部后方,打起了十分精神,看着蔡威他们下一步行动。
等蔡威他们出了吴城,直接向渡口赶去时,张绍终于豁然变色,他赶在蔡威带着孙蘅登船之前跑到孙权面前:“主公,请速遣水师尾随其后。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孙权怔了一下,随即像想通什么关节一样豁然变色。他匆忙叫过一个亲兵,低声命令道:“着吕蒙速领水师,封锁江面,不得有误!”吩咐完,孙权转过身,看着已经准备登舟的蔡威说道:“蔡仲俨,我江东之前一直对你礼遇有加。望你这回,信守承诺,切莫做了背信弃义之事。”
蔡威脸色依旧带了份苍白,只手中的长剑依旧横在孙蘅脖颈处。孙蘅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正常面色,除了她微微收紧的拳头在泄露她心底真正的波澜,从面上压根看不出,这姑娘正在被心上人拿剑指着脖子。
“那是自然。只要吴侯守诺,蔡某自然也是乐意放孙小姐自由的。”听声音,蔡威还是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句话说出来得费多少力气。
“那你还不赶紧放人?”
“吴侯见谅。现下蔡威是在江东地界。此时吴侯若是存心针对蔡威简直易如反掌。蔡威胆子小,还是不敢冒这个险呢。所以,还得委屈孙姑娘,等我们离开江东境内,再放她回来!”
孙权眼睛瞬间就眯缝起来,看着蔡威神色不善:“蔡仲俨,莫要得寸进尺。”
蔡威毫不示弱:“那就请吴侯在长江之上放行。”
孙权死死握住了拳头:投鼠忌器,投鼠忌器。他现在就是投鼠忌器!他恨不得让人乱箭射死蔡威,可是又怕流矢无眼,伤了他自己妹妹。他想要吕蒙带人拦截蔡威,可是却发现只要蔡威手下不放人,吕蒙就是真拦住他,也是拿他没办法。左右为难,孙权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答应让蔡威出城的条件了。
“三日。孤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以后,若你不放人回来……蔡仲俨,你可休怪孤翻脸无情。”
“好。我答应你。只要那时候孙小姐能找到回来的路。”
“这不劳你费心!”
孙权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蔡威,然后把目光投向孙蘅,面有愧疚:三天,只有三天。名声和性命间,他已经给她妹妹选了后者。闺誉算什么?他孙权的妹妹便是成了寡妇也不愁没有人娶。三天之后,他一定接她回来。那时,她是怨他也好,是恨他也罢,他都受着。
另一边蔡威在得了孙权允许后,立刻在江东一众将士仇视和愤怒的目光里带着孙蘅和随他而来的二十余人上了小舟。顺带那位可怜的不知名丑男,也被林艺揪拎着,丢到了舟上。其实,他这一路都是被林艺提小鸡一样提着的,连上马赶路那会儿,林艺都谨慎至极,把人扛在马背上,都没敢解开他身上绳子和嘴里手帕。
那男人等上了小舟,看着船开离岸边,才抽着冷气,皱眉挤眼地坐直身。“呜呜”两声以后发现没人理他,转转眼珠后,摆了个“我倒霉我认栽”的表情,就相当识趣地闭上嘴巴,挨靠船舷去了。
青衿和林艺几个现在还在警惕孙权那边会不会突然放箭,所以没心思理他。蔡威则是在上船以后,赶紧扔掉了佩剑,拉着孙蘅胳膊到里舱给她找药上药去。
结果进去以后,人刚站稳,孙蘅就一把挣开蔡威手掌,声音冷冷地说道:“放开!”
“别闹!”蔡威轻斥了一声,扭头看看孙蘅,又固执地执起她手腕,继续拉人往里走。
孙蘅又开始挣扎。
蔡威眉头皱起,缓缓转身,盯着孙蘅轻声问道:“你可是在怨我?”
孙蘅闻言,微微一笑,随即毫无征兆地抬起右手,“啪”的一计耳光扇在了蔡威脸上,然后紧望着蔡威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只恨你!”
蔡威只觉浑身一僵,左胸处晕开一道火辣冰寒的痛意,远胜过孙蘅刚扇他的那一巴掌。他微微地弯了弯腰,似乎想缓解这道疼得他差点儿喘息不过的痛觉。只是考虑到身边还站着孙蘅,又不认输地挺直了脊背,只是脸色白了白,看向孙蘅的目光也趋于复杂。
孙蘅毫不示弱地与他瞪视。
良久,蔡威才缓缓松开孙蘅的手,低着头,语气里带着被掩饰着的期待和小心翼翼:“你……其实是不愿的?”
孙蘅收回手,扭头不去回答。
“呵……好,好!”蔡威杏目里光芒骤然黯淡,退后一步手撑着桌案,“既如此……林艺!靠岸送客!”
林艺和青衿听到这话,同时傻眼:我去,公子爷,你玩我们呢?我们大老远来了,就为了未来夫人的事呢,现在人都到手了,你再让我们送回去?这……这……太不像您了,您老什么时候有过这高风亮节了?
青衿和林艺互相对视一眼,掀开帘子探头看进来,搭眼一扫,俩精明人立刻就发现屋内奇怪气氛: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有点儿剑拔弩张呢?
当然剑拔弩张,孙蘅在听到这话后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再给蔡威一个耳光,然后狠狠地骂他一顿:凭什么?这个人,算计了她,又拿她威胁了他哥哥,在江东耍了一通以后,如今又要若无其事地说一句:送客!他当她是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玩物?
孙蘅很气愤,她在上前一步来到蔡威面前后,在蔡威眼中闪过希冀之光时,抬起裙裾,对蔡威狠狠踩了一脚:“蔡仲俨,你混蛋!”
说完,孙蘅也不管蔡威反应,直接头也不回出了房间,连门口青衿阻拦都没拦住。
青衿和林艺无措地看看蔡威,再看看孙蘅,最终还是青衿问出口:“公子,你看着……”
“咳咳……咳……”蔡威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压抑着汹涌而出的咳嗽,对青衿无力地摆摆手,“我这里无碍。去看看她吧,多带几个人,看好她,甲板浪大危险,别出了岔子。”
青衿抿抿唇,担忧地看了蔡威好一会儿才跺跺脚,扭头去追孙蘅了。
她这里刚一离开,蔡威立刻就跟林艺说道:“林艺,过来扶我一把。”
林艺一愣,慌张张过去,把蔡威搀到一边榻上,然后往下一扫,脸色骤变:蔡威一身玄色衣裳,前襟早已湿透。只是颜色相近,看不出来。想来他自己也早知道了。
“公子,你……”林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蔡威什么好,只能恨恨地咬咬牙,“我去叫青衿回来!”
“不用!”蔡威立刻出声喝止,“船上只青衿一个女儿家,还是陪着她比较好。去找绷带,无需声张。”
林艺绷着脸应了诺,然后表情阴沉地去找伤药绷带:他现在就希望青衿能追赶上孙蘅,然后跟孙蘅说说情况。那小姑奶奶若是一冲动现在真要下船靠岸,搞不好他家公子就真下令掉头,把人送回江东。
另一侧青衿到底还是在孙蘅闯进一间空房,要关闭房门之前找到了孙蘅。孙蘅姑娘那会儿已经被气的满腹委屈,正躲在空房里流眼泪呢。
青衿找到她,轻轻地递过去帕子。孙蘅沉默地摇摇头,从自己袖子里拿出一方手帕,刚要擦擦泪,忽然又想起了这方帕子的来历,赌气地把帕子丢在了一旁。直接拿衣袖往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青衿看着无声失笑:明明都是两个聪慧人,可是一遇到对方,偏偏就变得蠢笨了不少。可见,就算明透多智如斯,也未必能堪破这个情字。
“孙姑娘可是在恼我家公子算计江东之事?”青衿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轻轻开了口。
“是!”孙蘅倒是坦率,一点没有遮掩意思。
青衿先是一愣,紧接着笑了笑:“那你想过他为什么费尽周折也要如此吗?”
孙蘅不说话,开始低着头狠狠绞帕子。仿佛那帕子就是它原来的主人,现在正在她手底下受尽欺凌。
“看来孙姑娘是知道的了。”青衿看向孙蘅动作后,眸中一派了然。
“孙姑娘知道荆州一些人如何评价我家公子吗?行事骄狂,为人狠辣!惯会杀敌无形,刀不刃血。可是……这么样被评价的主儿,却甘愿受了你一掌一脚,未做丝毫抵触反应。”
“那是他该的。”孙蘅咬着唇,愤愤地回答。
青衿笑了笑,不去理赌气中的孙蘅:“孙姑娘,你只看到他肆意妄为,祸乱江东,却不知道……公子他自小便机灵聪明,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没有人能欺负到他的份儿……可是他若要真心对一个人好,也好得全无道理。宁肯自己吃亏断然不会让那在乎的人受上半分委屈……在来江东之前,我们是反对的。他的伤……情况很不好。低热总是不退,伤上收口也慢。我们都担心,他这般贸然来江东会出意外,把他自己搭进去。”
“我们拦不住,只好由了他。他到江东其实已经好几日了,之所以今日才去见你,不过是因为前几天,他实在是……这么说,你见他这天是他刚刚自昏睡中醒来的这天。”
孙蘅手下动作微微一顿,但紧接遮掩过去,像无动于衷继续听青衿说话。
“其实,这么一番波折下来,你也已经猜到了是他在做鬼。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带你走的。只是……”青衿说着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只是你不愿。他便能舍了安危,甘冒奇险。再回程返航,把你送回吴城去。”
孙蘅抬起头,起身推窗扫视着江面:“二哥会命人封锁长江,若三日后,我回不去,他一样是要有杀身之祸。”
“且眼下,他叛离荆州,却未立刻投降一方。我猜,他是要离了中原,跳出局内,好好观望中原势态了。待局势明朗,他会选择哪一方,谁人知道?江东,说不定在不久就会与他对阵沙场。”
青衿眉一挑:“所以,孙姑娘是想告诉我,你是孙家的子孙,必然以江东利益为重?你害怕将来公子跟江东开战。”
“是。”孙蘅毫不避讳,“我害怕。我如这世间诸多女子一样,希冀父兄良人能和乐一堂,希冀子孙后代能太平安逸,希冀心有所归,归处安泰。”
青衿沉默了: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孙蘅的问题。或许,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这么苛刻奢侈的愿望,能否真的实现,答案只有天知道吧?
孙蘅见她不说话,扭过头来,淡笑着望着她:“你不是来劝说我去向你家公子服软的吗?怎么现在不见你开口了?”
青衿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非是劝说,只是陈述实情而已。孙姑娘,自建安二年楼上惊鸿一瞥后,我家公子便已经是你的俘虏了。俘虏啊,他亲口承认:命都是你的。你又何必再疑心他?”
孙蘅脸色僵了僵,手攥着帕子,不再出声。
青衿站起身,拉开门:“三日之内,陆将军会带人来江东境内,走水路。吴侯便是锁了长江也不会办出两面作战的蠢事。所以,你担心的公子杀身之祸的问题基本不存在。您现在若是要靠岸下船,才是真真给他带来杀身之祸呢。”青衿说完,也没再去看孙蘅反应,只低头默默关门,离开了此处。
之后的三天里,孙蘅和蔡威基本是两不相见。孙蘅是因为听了青衿的话,一时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面对蔡威。而蔡威则是被青衿勒令卧床,不是到了要命的关口,不许再到处乱跑,不然,他这辈子就甭想在拿箭握弓了。
蔡威万分郁闷,即见不了孙蘅,又没法出门,只要闲来无事没事找事,跟林艺打劫回来的大丑男唠嗑。
其实先开始,蔡威是不太乐意跟他说话的:任谁对着一个一张嘴就满口黄牙的人都会觉得心里不舒坦,何况蔡威这随身带着手帕,算是有些洁癖的男人。
可是林艺不管这些呀,他一口咬准了这个男人眼睛刁毒,脑子机灵,在船上待几天肯定把情形摸索个差不多,放他回去许会坏事。倒不如杀人灭口。然后林艺就带着这些建议来请示蔡威了,蔡威眨眨眼,想了一会儿才知道:哦,原来还有一个人没见呢。成,那带来这里,我看看,若真如你所言,就投江里去吧。
林艺乐颠颠跑去带人,回来后跟青衿邀功说:“我看我聪明吧?我给公子找了个事情做,他就不用躺床上烦闷了。”
青衿白他一眼,没见过谈杀人灭口还能算是正经事的。
可后来青衿也没想到,这男人竟然没被灭口,也不知道他跟蔡威聊天聊了什么,反正等他出来时,两人已经一个士元兄,一个仲俨兄的熟络起来了。
青衿傻着眼,不明所以。问蔡威,那是谁?怎么跟公子这么熟悉了?别是什么卧底眼线之类的吧?
蔡威失笑地摇头:你说那人呀?庞统庞士元。什么眼线?他呀,不过是一个往江东碰了壁。想往荆州,又因为荆州被我所累,不得已暂停脚程的人。虽然这人有时候说话有些不太着调,可是,人很通透。算是一方大才。
青衿偏头:“你打算留下他?”
“干嘛不?”
青衿蹙眉急道:“可您不是想咱们将来去海上吗?去海上还留这么一个人要什么用?”
“去海上啊。可去还是怎么了?你说将来咱们:内有文进,外有庞统,路上有文长,水上有伯言,情报有萧图,护卫有林艺,连后勤都有你青衿。便是到了海上,也不是轻易可欺的。”
青衿愣了愣,被带的有些跑偏:“那……您干吗?”
“我?哎呀,我养伤啊。这个伤不是很重吗?所以得好好养几年才行。”
青衿一下子无语了。扭头不理蔡威,直接去找孙蘅聊天了。
第三天的时候,还待在屋子里孙蘅一大早就看到了原处江面驶来一排排战船,当先的一艘,主挂黑帆,似乎是出了丧事。可是给她送饭来的青衿见了这艘船,眼睛立刻一亮:“伯言将军他们到了。孙姑娘,您想好怎么办了吗?”
孙蘅浑身僵硬地看着越发驶近的船只,良久才吐出一句:“他当时……是怎么过来公瑾哥哥那一关的?”
青衿诚恳地摇头:“这是伯言将军的事,青衿并不知晓。”
孙蘅低头苦笑了片刻,再抬头,看着青衿:“我要去见你家公子。”
青衿闻言脸上绽放一个笑容,心里暗暗舒口气:总算松口了。她这两天过的不容易啊!
等孙蘅进蔡威房间的时候,蔡威正在跟庞统下盲棋。蔡威很不厚道地跟人家下象棋盲棋,可怜庞统,才刚刚学会象棋规则,连棋盘都未熟悉,就得被迫跟榻上养病的蔡威一起说些“炮四进六”“车平进四”的话来。
孙蘅进来还是庞统第一个看见的,在扫了眼孙蘅以后,跟蔡威诡笑了两声,轻言道:“啧啧,谢天谢地,你们可是要和好了?你终于不用再拉着某家来下棋了。”
蔡威没理他,只定定地看着孙蘅,眼睛不眨,身子不动。
青衿瞧着模样暗暗着急,还没等她开口提示些什么,就被庞统神经兮兮拉扯到门外,紧接着“吱”一声把门合上。
“你干什么?”青衿气恼地等着庞统。
庞统冲她做了个噤声地手势,然后指指屋里:“你听里头不好,你再进去说话不迟。现在,好歹得给人家两口留出些空闲来。”
青衿不甘愿地闭上嘴,然后眼瞪着庞统,支楞着耳朵听里头动静。
屋里孙蘅站在榻前:“你好些了没?”
蔡威愣了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小心试探着问:“你……不恼我了?”
孙蘅垂了眸:“江夏战事未平息。江东兵力外调,你的人又已经到了这里,总不能让二哥因为我一个把江东水师再拖进泥沼里。”
蔡威眼看着孙蘅,小心地拉了下她的手,这次没被甩开。蔡威放心了:这是在说实话交心了。她是真的想通了。
“我这么逼你,你真不恼我?”
“恼。”孙蘅狠瞪了他一眼,“可是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当真那几天回去,让你去送死呢。”
“其实……”蔡威抬头瞄了眼孙蘅,忽然有些心虚地说:“其实伯言替我向江东提过亲了。”
“哈?”这回轮到孙蘅愣怔了,“提亲?什么时候?向谁?”
“几天以前,连带聘礼一道递给周公瑾了。”蔡威说这话时眼睛闪过一道狡黠之光。“提亲的帖子是用小字加写在礼单里头的。初定也已经下了。周公瑾可是代人收下了。”
孙蘅绷起脸,“啪”的一下拍在蔡威手上。面色不善。
蔡威一见此状,立刻跟着解释:“聘则为妻奔是妾。我这情形,恐怕是没法光明正大向江东下聘了,可是又不忍心委屈了你,只好如此行事。”
孙蘅手指动了动,脸色趋向和缓,最后还是把脑袋靠上了蔡威肩头:“若是将来,你和……江东……”
“五年之内,我保证不踏足江东半步,这是我跟周公瑾的盟约。”
“之后呢?五年之后呢?”
“……若真有那一天,蔡威向你保证,会倾尽所能保全江东人事……我会……少造杀业……”
“我能信你吗?”孙蘅自蔡威怀中抬起头,拿一双如水双瞳望着他。
蔡威脸上浮起一丝淡笑,手抬起拢上孙蘅肩膀:“尚香,你已经别无退路了。”
孙蘅一怔,顺着蔡威的手劲又依回他肩头:“所以,你要对我好。不然,我会狠狠的报复你。让你后悔你曾招惹过我。”
蔡威闻言失笑,但随后又表情俗言,声音认真道:“命都甘心给你,你此一生都不必担心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蔡威这个人身上缺点跟他优点一样多。乃们有哈他的可得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