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穿越三国之静水深流》作者:舒寐【完结 番外】(2014.06.21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穿越三国之静水深流.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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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舒寐 当前章节:149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08

王氏失笑:“傻孩子,又说傻话。你才多大?见过几个知根知底的人?再说爹娘的眼光还能没你好吗?”

蔡妩抬起核桃一样红肿的眼睛,望望王氏,忽然开口:“管休。女儿对管休知根知底,而且管休对女儿也好,还是在您眼皮底下长大的,您也放心。”

王氏豁然变色,抓紧蔡妩胳膊:“你怎么会有这想法?赶紧给我打住。一个未出阁的许了人家的姑娘,怎么能把一个外男挂在嘴边?”

蔡妩望了望王氏,忽然又趴王氏肩头开哭,边哭边抽抽噎噎:“可女儿除了管休……实在想不出其他人了。女儿不想嫁不认识的人,女儿害怕!”

王氏神色变幻,一手抚着女儿头发,一手拍着女儿的后背语气温柔的哄她。只是目光里精芒闪烁,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天蔡妩哭了半夜才昏昏沉沉地在王氏怀里睡去,王氏把女儿安置以后,瞪了杜若一眼,声色严厉地跟杜若说:“今天我和你们姑娘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许露出去。要是被我听到一丝风声,哼,杜若,你知道夫人我可不是个心善的……”

杜若战兢兢地点头应诺,低着头到王氏走远,才一下子瘫倒地上。好一会儿才松口气爬起来,看着榻上的熟睡中还不是流泪抽噎的蔡妩,目光里满是悲伤忧虑,拿了帕子绞了温水给蔡妩擦擦脸,忽然见蔡妩一手抓了她,微微弱弱地叫:“阿公,娘亲……阿媚不嫁……”。杜若鼻子一酸,想到刚才蔡妩提起的管休,神色悲戚,目露绝望,眼泪一滴滴落在蔡妩的被单上。

当天夜里的时候,蔡妩就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嘴里说着胡话,杜若赶紧披衣服叫人。请完大夫,王氏带着张氏守在自家女儿病床前,心疼地开始流泪:她后悔了。她早该知道自己女儿虽然平日里看着和和顺顺,温温柔柔,可是骨子里到底有些烈性子。蔡斌临走说让她找机会委婉地告诉阿媚订亲的事,她觉得自己女儿懂事的很,根本没必要,直说就可。却不曾想自家夫君那么了解小女儿,她终究把事情办砸了。

杜若则一边帮着王氏照顾自家迷迷糊糊的姑娘,一边心头思绪乱涌。脑子里一会儿是管休,一会儿是蔡妩,一会儿是那个未曾见面的姑爷。她开始有些怨怼那个传说中的二姑爷了:还没见面就能把我家姑娘折腾病,将来我家姑娘要是嫁了不要被欺负得更惨?

而被杜若腹诽的郭嘉则不比蔡妩好到哪里去。

三个人从阳翟到颍阳是星夜兼程,从颍阳到阳翟是快马加鞭,来来回回紧跟着折腾了两三天,像荀彧这样的都有些吃不消,更何况戏志才和郭嘉?

戏志才还好些,到底二十出头,生龙活虎的年纪,咳了两天,灌了几幅药就痊愈了。只是可怜郭嘉,他是一回来就直接躺倒了,又是咳喘又是高烧,在榻上休养了半个月才见好转。结果入秋一转凉,他又躺回去了。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月,把刘氏心疼得着急上火。最后当娘的没办法,请大夫配了岐黄丹药才勉强把儿子的咳喘给压制住。

等儿子好歹能不咳不烧的去书院上学了,刘氏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嘉儿快十五的年纪,不小了,该往房里放人了。”

按理说这个时代有条件的人家,一般都在儿子十二三的时候就往房里放人的。蔡家蔡平那是情况特殊。而这里的刘氏则是一来心疼儿子体弱,觉得那么早放人不好;二来对蔡家她还是要给足面子,所以这事就一拖再拖。

不过这回她儿子的病让她意识到一严峻问题:面子算什么?儿子最重要。她不能让郭嘉香火断在她手里。所以,给儿子弄几个侍妾什么的,也不算为难蔡家姑娘!蔡家要是懂理,也是能理解的。

于是可怜还在病榻上伤心的蔡妩,还没过门,就被刘氏找了不自在:在她不知情时就被婆婆往自己老公房里塞了两个一看身段就属于传说中好生养的侍妾!以至于她后来嫁到郭府没几天,新嫁娘就受不了郁闷窝火的发了一次飚。

32、施粥施出的意外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蔡妩晕晕乎乎地醒过来一次,看看床头一脸担忧的王氏和张氏,再看看一边眼睛肿得核桃一样的杜若,勾着个及其虚弱的笑,叫了声:“娘亲。”

然后又晕呼呼地睡过去了。王氏狠着心把女儿摇醒,给她灌药擦脸换帕子,一番折腾蔡妩居然毫无反抗的任由摆布,连灌药的时候苦到呛到都不像以前那样撒娇说话了。

王氏慌了,在吩咐张氏去外围监督施粥的事后,一面嘱咐杜若好好照顾她家姑娘,一边急匆匆赶到厨房去给蔡妩做吃的。

昏沉沉的蔡妩在母亲走后,睁开眼睛,有些发呆地望着帐顶。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呵,我这就是给许亲了呀。真可笑,我连自己老公是谁都不知道。郭家公子哎,蔡妩是真想知道您这位爷究竟何方神圣竟能入了我阿公法眼?”

想到这里蔡妩又闭上眼睛,轻轻摇头,自嘲地笑起来:“太平日子过久了,被人宠的久了。总是容易忘掉这个时代的桎梏。瞧,这不报应就来了。从天而降般的未婚夫啊,还不如给我一道晴空霹雳呢,那个至少还能痛快些。不像现在,总算敢于承认自己少女心思,却不可能再有与那位清俊少年一见钟情的浪漫;总算顿悟了管休的心思,却再续不了青梅竹马的童话。”

“杜若,把先前管休哥哥送的送的那根发簪拿来。”蔡妩声音沙哑的吩咐杜若,杜若愣愣,赶紧跑蔡妩梳妆匣子那里取出一根玉簪,双手捧着递给蔡妩。

蔡妩接过来后,攥在手里,手指轻轻拂过温润的簪身,跟杜若说:“把帐子放下来,姑娘想休息会儿。”

杜若睁大眼睛看着蔡妩,惊恐地摇摇头,带着哭腔说:“姑娘,您可千万别想不开。您可不能办傻事啊!”

蔡妩摇摇头:“不会。你家姑娘惜命的很。放下吧。你也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杜若犹犹豫豫放下床帐,不放心地看了蔡妩一眼:“姑娘,您可……”

“放心吧。我没事。出去吧。”

杜若一步三回头地回看着蔡妩床榻,想想还是觉得不踏实,就在门帘旁停住脚,警惕地听着里面动静。

蔡妩听着杜若脚步走远,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簪,闭上眼睛,泪滴顺着眼角滑落枕畔。

那是管休送她的十一岁生辰礼,当时除了杜若,没人知道。蔡妩还笑问管休:“干嘛那么神神秘秘?”管休一脸宠溺的温柔看她:“特意给你订的。不想让人知道,给你一个惊喜也不错。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去。”蔡妩那会儿还傻呼呼地笑,琢磨什么,一根发簪而已。她收了以后就直接放梳妆匣了。今天才忽然开窍想起来,刚才自己摸过簪子时就已经明悟,等看仔细了,却发现她配不得“非卿不娶”四个字。

她早就是有了人家的人,阿公知道,娘亲知道,恐怕哥哥,姐姐连陈倩都知道。唯有她和管休不知道。

早先时候,蔡妩曾想:管休对她好,她对管休印象也不错,虽然算不上正太养成,但将来嫁他也好歹算青梅竹马什么的,应该蛮有意思。却万万不曾料到她蔡妩是个二岁许亲,已经有主的姑娘。管休会什么反应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曾经自认为不错的良人已经再不属于她了。

“杜若,你过来吧。”

杜若一听蔡妩叫她,蹭蹭几个快步来到蔡妩榻前,把床帐挂起,担忧地看着明显又哭过的蔡妩。

蔡妩把簪子递给杜若:“等管休哥哥回来,找个机会还给他吧。”

杜若接过簪子,眼睛红红的问:“要是管公子问起,杜若该怎么回?”

蔡妩沉默地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方道:“什么都不用说,他自会明白。”

这时就听门外脚步声起,王氏端着碗素粥来了。见女儿醒着,语气温柔地说:“阿媚可饿了?娘亲给你做了你喜欢的素粥,起来尝尝?”

蔡妩看了看粥碗,歪脑袋看着王氏:“娘亲,阿媚现在什么也不想吃,什么也吃不下。”

王氏心头一疼:“阿媚可是还在怪娘亲?”

蔡妩摇摇头:“阿媚不怪。只是心里有些难受。娘亲容阿媚几天,让阿媚缓缓,等自己想通透,成吗?”说完看王氏担忧眼神,紧接着加一句:“娘亲放心,阿媚不会办傻事的。”

“你这孩子……”王氏轻轻叹口气,转身去拿手帕擦擦眼睛。蔡妩接着说:“娘亲,阿媚这里没事。您去忙家里吧。威儿还要人看顾呢。”

王氏摸摸蔡妩额头:“娘亲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看着我儿。”蔡妩看看王氏,发现她意已决,也不再说什么,就靠着王氏的手,昏昏沉沉睡去了。

王氏像蔡妩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一边一脸柔和地抚着女儿的发,一边轻轻拍打着女儿。完全不见平日里凌冽精干,只一心地担忧自己孩子。连杜若是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蔡妩在床上躺了五六天,总算好的七七八八。王氏五六天里就奔波在女儿病榻和账房粥棚间,一丝不敢懈怠。饶是如此,等蔡妩痊愈,她那张本就不大的小脸还是瘦了不少,原先还显得有些肉肉的婴儿肥也消失不见。看着女儿那张带着病后初愈红晕的俏脸,王氏心里自责心疼,难过不已。

蔡妩却在病好以后,闭口不谈许亲之事,不知她是真想通了还是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是继续亲自上阵,又担起了给孩子施粥的事。

这天她施完粥,正吩咐杜若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忽然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跑过来,怯生生望着她,见她要走急急地喊了声:“妩姐姐”。然后把两只细瘦的小手举到她胸前,摊开手心,里面放着两枚皱巴巴的果子,女孩儿小脸红红地低着头小声说:“这是我们家乡产的罗汉果,丫头只这两枚。娘亲说这个能止咳,丫头听说妩姐姐病了,就给姐姐送来了。”

蔡妩鼻头一酸,接过两枚果子,抚着姑娘小脑袋:“谢谢。妩姐姐谢谢你。”

小姑娘看蔡妩收下,仰脸冲她腼腆地笑了笑,然后转身跑了。

似乎是有这么一个姑娘开了头,紧接着有跑来几个孩子,跟刚才的小姑娘一样,送了东西转身就跑。蔡妩看着手里竹蜻蜓,小蚂蚱,草兔子,两眼红红的冲那些已经跑远的娃娃们道谢。

然后她转身看着杜若,神色复杂地开口:“杜若,你说你家姑娘到底做了什么?值得他们这样吗?”

杜若看看消瘦不少脸上尤挂着病愈后虚汗的蔡妩,又看看空空如也的粥瓮,点头肯定地答复:“值得。”

蔡妩勾了浅笑给杜若,然后把勺子收拾好。正打算转身回家,却发现不远处粥棚那里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青年浓眉大眼,鼻骨挺直,嘴唇略厚。虽面带菜色,却依旧脊背挺直地站在那里,歪着脑袋一脸严肃看着粥棚,似乎在思考什么生死存亡的大问题。

蔡妩疑惑地指指青年,转头问杜若:“那是谁?你认识吗?”

杜若顺着蔡妩指的方向一瞧:“不认识。不过这人在这里待了有两三天了。每天都一个表情的看着咱家粥棚,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蔡妩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招过杜若,附耳在她身边说了几句。杜若听完,一头雾水地朝青年走去,然后两人说了会儿话,青年带着疑惑地表情跟在杜若转向了蔡家后门。

蔡妩看着两人走远,招手叫过一个家丁,吩咐他把粥瓮什么的搬回家,然后跨脚进蔡府。颠儿颠儿跑了趟厨房,拿着小托盘呈上粥食点心,转到后门去了。

蔡妩拉开后门的时候正好见杜若带着人到了。青年人看她手里托盘以后,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恢复平静,神色疑惑地看向蔡妩。

倒是蔡妩把托盘往青年怀里一放:“吃啊。这里没人的。”

青年把托盘放地上,冲着蔡妩摇摇头,没说话,却给蔡妩深施一礼。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蔡妩一把拉住他衣袖:“哎,你这人是不是死心眼儿啊?我都给你送来了,你怎么搞的,还不动呢?”

青年看看蔡妩,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被坚定代替,坚决地摇摇头:“在下谢姑娘施饭之恩。只是在下……”

“别说你不饿,我又不是傻的。”蔡妩当即出口,她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怪人。怎么有明明□却放着眼前吃食不动的人。她颇为好奇地瞧瞧青年,勾了勾嘴角,狡黠地笑了笑:“你不是学孔夫子不受嗟来之食吧?我可没有一丝要侮辱你的意思。你可别误会。嗯,你要是不放心这吃食安全,我可以先尝给你看。”说完拿起一块儿点心放在自己嘴里,然后太下巴示意青年也拿起来用。

青年微微皱皱眉,然后向下定决心一样,拿起一块点心放进了嘴里。

蔡妩笑了:“这才对嘛。自己找着挨饿的那是傻子。对了,看你装束不像是流民的样子。你是不是出门在外盘缠没了?”

青年停下动作,冲蔡妩点点头。蔡妩抬抬手:“我说话你吃着就好。不用这样。嗯,你要酒吗?我让杜若跟你拿酒来。”

青年摇摇头:“谢姑娘厚恩,只是在下从不饮酒。”

蔡妩眯着眼睛笑:“没关系,你不饮我饮。杜若,去把我藏的那坛昆仑觞拿来。”

杜若点点头,虽然疑惑自家姑娘什么时候热心肠到请陌生人喝酒了,但仍旧听话的去取昆仑觞了。

蔡妩见杜若走远,也不再保持淑女形象,直接坐在了门槛上,然后很自来熟地拍拍自己身侧的门槛:“来,坐啊。你站着不嫌累吗?”

青年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下。

蔡妩笑眯眯得看看身旁人,然后转头望向门前的小路:“知道我为什么待你这么热情吗?”

青年摇摇头:“在下不知,还请姑娘赐教。”

蔡妩摆摆手,然后把两个胳膊支在膝盖上托着腮,眼睛望着前方,缓缓开口:“我也不知道。其实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看你在那里站了几天都不见上前一步讨粥,觉得你这人挺实在挺有气节,虽然有些死心眼,但是蛮可*的。”

青年愣了,低头红了红脸。就听蔡妩接着说:“我几天前才知道我爹娘把我许给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心里难受,闷得慌,想找人说道说道。可家里人都一个个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我想不开性子烈犯了傻。跟我一起长大的小姐姐嫁了人,另一个在忙着嫁人,谁都没空理我。跟杜若说吧,又只是会多一个人跟我一起难受。可是你不一样,你看你不太喜欢说话,可却是个好听众;你人实在,我不担心你把我说的话说出去;而且你不是流民,说不定在颍阳待一段时间就还要赶路,我可以送你盘缠当做你听我说话的回报,咱们俩都得实惠,不是挺好吗?”

青年放下点心,抬头愣愣地看向蔡妩: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行事如此……呃……不同寻常的姑娘。不由有些好奇地问:“那姑娘想让在下听什么呢?”

蔡妩笑着转头,刚要回答,就听到熟悉的脚步,冲青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站起身走到杜若身前,接过酒坛酒杯说:“杜若,再给姑娘去厨房弄几个菜吧。嗯,要精致些的。”

杜若看看蔡妩手里的酒坛,又看看坐在门槛上显得极其规矩的青年,思考了下,觉得自家后门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就点头应诺,往厨房给蔡妩做菜去了。

蔡妩拍开封泥,昆仑觞酒香扑鼻,萦绕十步之内。蔡妩倒了两杯,一杯递给青年,一杯留给自己。青年低头看看杵到胸前的酒杯摇摇头:“在下真的滴酒不沾。”

蔡妩遗憾地收回手:“好吧,我就当你酒精过敏了。”然后一仰脖子把整杯都灌了下去。

青年还没弄明白酒精过敏什么意思就眼见着蔡妩豪饮,不由睁大了眼睛。只听蔡妩一个人坐在那里边倒酒边絮絮叨叨:

“其实也没什么,酒精过敏挺好的。可以随时清醒着,虽然有时候碰到些难过的事不能借酒消愁但至少不会贪杯误事。哈,你知道吗?我五岁的时候从哥哥书房里找到《杜康拾遗》,然后就试着自己酿酒。最开始喝的是哥哥,不过后来就改成了一个疯老头儿。他总是骗人,满嘴胡言乱语,还*吹牛。哦,对了,他还品味独特,吃东西要吃很甜很甜才行。可是他很疼我,他说话不着调,还老记错自己称呼……”

^ “……姐姐跟倩姐姐可坏了,老*欺负我。她们总*凑在一处嘀嘀咕咕不晓得在商量什么,还老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明白着呢。不过她们既然避着我,想是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索性糊里糊涂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杜若对管哥哥的心思我也明白着呢。可是我没办法。杜若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傻姑娘,管哥哥看着温润,其实心里比谁都执拗。我若是嫁管哥哥,必是不会和人共享一夫的,若是不嫁管哥哥,以杜若性子,怕是挥泪斩情丝,跟着我远走他乡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要得个两全法怎么就这么难呢?……”

蔡妩似乎喝醉了,茫然地看着前方;但又似乎没醉,眼睛清亮,眉梢带笑不时转头望着对面一声不吭听她讲话的青年。

青年沉默地看着蔡妩,他觉得这个姑娘似乎并不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因为有些话,实在不像一个十一二岁人能说的出来的。

当杜若托着托盘,把几道小菜放在蔡妩面前时,她发现自家姑娘面前的酒坛居然空了。她家姑娘眼睛清亮,面色不变地向她要求再取一坛来。杜若特惊讶,她家姑娘怎么会跟这个青年如此投缘,但看着姑娘居然露出久违得熟悉的笑,也听话的取拿酒了。

“你其实不想再喝了是吧?”青年难得开口说了一句。

蔡妩眼睛亮亮看着青年:“是啊,我现在酒量一坛,再喝就真醉了。我只是想把她支开而已。哈,光听我絮叨了,你呢?你是怎么样的?”

青年愣愣,然后在蔡妩冲他笑了不晓得多少次以后,终于微笑着看向蔡妩,口中称呼也由“在下”变成了“我”:

“我自幼失怙,是母亲一手带大。七岁那年得遇恩师,随其上山学艺。后母亲去世下山丁忧。守丧完以后继续上山。两年前恩师过世,我在山上结庐而居,为师守丧。眼下黄巾乱起,才尊恩师遗言,下得山来。”

蔡妩拍拍他肩膀:“算起来,你前前后后时间不是在守丧就是在学艺啊,难怪你下山不久就丢了盘缠了。那你现在又有什么打算呢?”

青年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坚定的说:“寻遇明主,投军报国。”

蔡妩笑了:“那我就祝你得偿所愿喽。对了,你知道我想干嘛吗?”

青年微笑摇摇头:“不知道。”

蔡妩把脑袋凑近青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说,你可不许往外传:我在想,怎么在出嫁的时候逃婚!”

青年一下子被呛住,咳嗽不止得看着蔡妩。蔡妩一边很有同胞*的给他拍拍背,一边小声嘀咕:“你看你看,被吓到了吧?我这还只是说说而已,要是真逃了,我阿公娘亲还有兄长幼弟不被人戳脊梁骨才怪呢。”

青年摆摆手,正想说什么,杜若脚步声又近,两人相当有默契地闭上口。待杜若走近,蔡妩又吩咐:“杜若,去我房里取些银钱来,嗯,要够一个人三个月的吃穿用度。”杜若挠挠头,在青年和蔡妩之间来回看看,心思急转:姑娘到底在唱哪一出?结果想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悻悻地取盘缠去了。

“她走了,你刚才想说什么?”蔡妩看杜若走远回身问青年。青年沉吟一下,开口:“其实许了亲未必过的不好,你现在明白的很,也就是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蔡妩一愣,然后笑看着青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说真话的时候真的让人很不*听。你要是将来投了军,遇到了自己上峰,进谏言的时候可得注意点儿。”

青年笑了,摇摇头,把最后一块儿糕点塞嘴里,然后笑看蔡妩:“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有些想法有时挺耸人听闻的。要是将来嫁了人,对着自己夫君可千万记得收敛。”

蔡妩翻他一个白眼儿,远远看见杜若身影。直接迎上去接了钱袋,让杜若守在那里,自己去递给青年:“我可是说话算话,不白耽误你时间的。”

青年接过盘缠,眸色深了深,冲蔡妩深施一礼。蔡妩赶紧跳着躲开:“你要是投军,可千万小心,战场凶险,你……你要是打不过,就跑。”

青年失笑:这还没投军参战呢,就有人怂恿他当逃兵了。

蔡妩看看头顶天色:“时候不早了,你还得赶路,我不耽误你了。再说我絮絮叨叨那么久你肯定也烦了。”

青年笑着摇摇头,起身理理衣衫看着蔡妩:“我不烦,真的。”

蔡妩又给他一个白眼。然后目送着青年向前,可没等青年走出去几步,又见他回过身来,直视蔡妩,面色庄重地冲蔡妩施了一礼:“姑娘今日大恩,在下没齿难忘。他日有缘再聚,姑娘但有差遣,在下必以死相报。”

蔡妩扬眉笑着冲他挥挥手:“别别,不要你以死相报。你答应我你好好活着不死就成了。”

青年也是一笑,点点头:“好。”

蔡妩甜甜笑了:“这才对嘛。走吧走吧。路上注意,别又丢了盘缠。”

青年沉默地冲她挥挥手,然后告辞离去。

蔡妩目送他走出一段距离,忽然想起什么,冲青年高喊:“哎,那个……大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青年回头,亦是遥遥回了一句让蔡妩差点儿跌倒的话。以至于蔡妩刚刚见好的心情立马又凌乱起来。

青年回的是:在下高顺

33、蔡妩自制黑名单

蔡妩听完立马风中凌乱:高顺!他居然是高顺!那个统领陷阵营、宁死不降的死心眼儿!尼玛,这到底是闹哪样?我不过想找人吐吐槽,怎么就认识了个投了吕布,^还被曹操杀了的傻蛋呢?

她有些发飘地往自家院子里走,杜若正担忧地探头往这边看,一见自家姑娘脸色不对,立马紧张兮兮地问:“姑娘可是身上又不舒服了?”

蔡妩摆摆手,有些发傻地看着杜若:“杜若啊,你……先别跟我说话。你家姑娘得找地儿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杜若点点头,然后莫名其妙看着自己姑娘飘飘悠悠自她身边走过,一脸呆呼呼的表情,让人怎么看怎么不放心。于是干脆在蔡妩走出几步后,一言不发地紧紧跟上。

蔡妩不知道在走什么神,竟然没发现她在身后,只一个人自言自语:“高顺,左慈,左慈,高顺……”杜若正听得云里雾里,就见她家姑娘眼睛一亮,猛地转身,一把拉起她往书房奔:“杜若,赶紧,给你家姑娘磨墨,姑娘有要事要记下来。”

可是待到了书房,蔡妩看着杜若摆在眼前的丝帛毛笔又皱起眉头,一脸苦相地思考起来。

杜若也不敢打扰,轻轻地退了出去。

她倒是不知道,蔡妩这会儿心中的大草原上正狂风大作,万马奔腾呢。

原本蔡妩在知道高顺名字后确实经过一场飘忽凌乱,但很快反应过来:先是左慈,再是高顺。这汉末果然就是个名士遍地走,将才多如狗的时代!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蔡妩很难预料她下一个遇到的会是徐庶还是张辽?亦或者是蔡昭姬?孙尚香?马云鹭?

蔡妩觉得自己有必要把她脑袋里还记得一些情形记录下来,好好思考琢磨下。而等她铺开纸笔才发现,不管是三国演义还是三国志,都是她十几年前看的了,她能记下来的只有个大概人物和模模糊糊的故事轮廓。对于具体细节如何,她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她现在特佩服那些穿越前辈:天爷呀,那得有怎样强悍地记忆力,才能记得什么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说过什么话呀?那其实是穿越大神在给他开外挂吧?不然哪个人能记得十几年前看过的演义、史书里的某个具体段子?除非那丫神人,脑袋里有摄影机部件。

蔡妩咬着笔杆,冥思苦想,然后不得不沮丧地发现她脑袋里记得最多最清晰的部分居然是:桃园三结义,三英战吕布,煮酒论英雄,三顾茅庐啥的。仔细掰手指一算,尼玛,全是跟刘皇叔那边有关的。可据她所知,她颍川郡属豫州,将来是归曹操的,她想那么多刘皇叔的事没用啊。

然后就接着折磨脑细胞想曹操这边:嗯,曹孟德这里谋士挺多,有戏志才?那是个史料记载少的可怜的娃,实在想不出他干嘛了?有郭嘉?哎,郭嘉是干了什么来着?十胜十败好像是他的?具体啥内容?忘了!有程昱,程昱开始叫程立吧?史载其脾气刚烈,估计武力值也不错,黄巾之乱时踢死过人的。呃……还有谁来着?荀家叔侄?侄子比叔叔大的,老荀家人口不少嘛,那个荀彧是搞内政的吧?听说他老婆姓唐,没有侍妾,啧,这还是个少见的痴情男儿。啊……呸呸呸,我想哪去了?

要看五子良将来着,五子都有谁来着?张辽?那是原来吕布手底下的。哎呀,吕布是个猛人啊,就是取名没文化了点,好好一匹马,非要叫兔子!徐晃?本来是河东军中的。张颌,那也是从袁绍那里挖来的,啧啧,曹操是个职业挖墙脚的吧?怎么除了乐进好像开始就跟着曹操,其他都是被挖来的?还有谁来着?于禁?那是个杯具得晚节不保的名将。他要是不遇到关羽诸葛亮还是挺好的。嗯,诸葛亮啊,传说是个多智近妖的人物,见见也不错……但是这会儿人家才两三岁吧?断奶了吗?

然后想着想着蔡妩脑袋又开小差了,她恨死自己上辈子没好好看点正经书了,现在要思考有用信息脑子里往外蹦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事。蔡妩抓狂地看着写着密密麻麻关键字的丝帛:“曹操,官渡,统一北方,赤壁战败,魏公;戏志才:谋主,早逝,事不详;郭嘉:继任谋主,鬼才,不治行检,英年早逝;贾诩:毒士,宛城,降曹,善终……刘禅:后主,亡国,善终。”

这都是神马,写了跟没写一样,我还是不知道我将来面对这些人物时该怎么办呀!这里随便拎一个出来,就够我小人家肝颤心惊几天的。为小命计,这丝帛记下的人,我以后都躲着走吧。谁知道那群在官场战场摸爬滚打下来的人心里有多少眼儿,还是远离危险,安全第一的好。

这么想着,蔡妩才拍拍胸口,平静下思绪,把那张记载着东汉末大批风云人物的“黑名单”珍而重之折叠,放好,藏在书架隔开的缝隙角落里,还不放心的把书简放上去压了下。然后才松口气,叫着杜若,两人一道往厨房那里看晚上菜式去了。杜若看着从书房出来后就又恢复神采奕奕的蔡妩,不禁欣慰:还好,看来三个月的盘缠不算白扔,姑娘这心结算是解开了吧?

她哪里知道,她们家姑娘被刺激了一下,编了一大把要绕道走的黑名单,正忙着思考以后怎么避人呢,这会儿根本没工夫在乎许亲不许亲的事。

34、燕燕于飞伤离别

蔡家阿公在蔡妩名单生成两个月后回来了。王氏依旧带着女儿儿子迎出城。蔡妩拉着小蔡威,远远看见自家阿公的车队,抬眼细数队伍人数:万幸,一个不少。看来没出事。然后在定睛看向自己父亲:黑了,瘦了,脸上皱纹深了。他身后蔡平:黑了,精干了,沉稳了。再往后的管休:他还是剑眉英目,俊朗挺拔,瘦了些,肤色没怎么变,但是脸色还有些郁郁,眉头微微蹙着想是在忧心什么问题。见蔡妩视线投来,展颜给她一个温柔的笑。蔡妩鼻子一酸,立马扭过头不再看他。管休不明所以地一愣,王氏则在静立一旁看着女儿和管休微微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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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蔡妩给蔡斌见完礼,得了礼物,一个人沉默地进了房间。今天见管休,她以为她早平静的心思又起了波澜:管休,恐怕注定要成为她这辈子辜负的第一人了。

蔡妩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睛茫然地盯着地上一处地砖,不动,也不说话,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而另一边的管休则帮着蔡平整理账目,收拾此行带来的诸多东西。忽然管休动作一顿,拿起桌案上一个做工精致地金锁,笑着抬头转向蔡平:“伯直什么时候订的这个?挺精致嘛,送嫂夫人的?”

蔡平从一堆竹简里抬起头,瞟了眼管休手里的东西,低头看着账册随口答道:“不是。那是早年阿媚夫家给她的订亲信物……”

管休笑意僵住,手里金锁也应声落在案上,下面蔡平说的什么,他脑子嗡嗡只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而蔡平似乎没注意到,继续翻腾着竹简说:“刚才娘亲给我的,吩咐说有时间的话让我找工匠给配个金项圈,配套着一块儿送给阿媚,等她出嫁时带着,哎,你认识……”蔡平说着抬头,见管休脸色苍白,目光也有些呆滞,不由担心问道:“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可是这趟出去累了?”

管休有些发愣地眼神涣散转看向蔡平,冲他勾了个僵硬的笑,声音略显沙哑:“可能吧……我……我回去休息,这些你自己能弄完吗?”

蔡平赶紧冲他摆手:“那你赶紧歇着去吧。我一个人就行。”说完见管休机械转身,颇为关切地问:“你一个回去成不成,要不我找人送你回去?”

管休头也不回地冲蔡平挥挥手:“不必了……我想……一个人回去。”然后脚下有些踉跄地出了蔡平书房,留蔡平一个人在那里喊:“路上道黑,你小心点。”

管休哪里还听得到,他几乎是满目仓惶,跌跌撞撞走出蔡平院子的,脑袋发懵,心里生疼,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好容易等转到一条无人来往的花间小道上,才失去力气般,一下扶住了海棠树干,仰头闭上了眼睛。

刚才蔡平跟他说什么?早年?阿媚的夫家?原来……她是订了人家的姑娘啊!那傻丫头估计还不知道呢吧?不然怎么会那么没心没肺跟他笑闹呢?那个丫头,她到底知不知道他心思呀?

^ 等等,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最好一辈子不曾知道!不然他成了什么人?他干了什么?那些事会让他毁了心上姑娘的名节的!

管休觉得自己心里那股尖锐的刺痛感马上就要压抑不住一般,不由攥紧了扶树的拳头。低头轻咳几声,然后睁开眼睛,满目的忧伤眼看就要溢出眼眶。管休豁然转身抬头,才发现,自己恍惚间,竟然又来到了蔡妩的书房外:灯没亮,门闭着,房上的雕花还跟它主人的性子一样透着活泼轻快,让人忘了忍不住心头愉悦,笑上眉梢。

管休静静地靠着海棠,定定地看着房门有半个多时辰,才仿佛做了什么决定般,转身大步离开。

而他刚走远,书房边墙不起眼的角落里,杜若一手捏着那根发簪,一手拿着帕子捂住嘴巴,蹲靠在墙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听到,也看到,从她拿着簪子到蔡平书房找管休看听到蔡平回话,到管休踉跄出门,再到刚才管休看着姑娘书房豁然转身。

管休对她家姑娘的心思,没有一个人比杜若更清楚,因为她自己就跟他一样:*而不得,辗转反侧。只是她家姑娘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情,他却连她心思都没搞清楚过。

在管休走后,杜若一个人蹲坐着发了半个时辰的呆。然后拍拍脸,抹了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向蔡妩的房间。蔡妩此时已经倒在榻上睡了,只是不知为何是和衣而躺,想是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去的。杜若看看蔡妩,又攥攥帕子,表情坚定地握握拳头,转身朝门外去给蔡妩打擦脸热水去了。

第二天的时候,杜若眼睛红肿地去蔡平那里找管休还玉簪,管休不在。

第三天再去,还是不在。

第四天,依旧一样的情况。

第五天的时候,杜若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下人,得到一个让她心疼有担忧的消息:管休病了!

杜若把这个消息告诉蔡妩,蔡妩练字的动作一僵。低头沉默好一阵子,才声音沉闷地吩咐杜若:“你……代我……去看看他吧。”

杜若点点头,静立一会儿,抬头看看蔡妩,忽然开口:“姑娘,您,您……喜欢管公子吗?”

蔡妩一愣,然后放下毛笔,望着窗外声音苦涩地幽幽回道:“喜欢。姑娘对他有兄妹之义也懵懂之情,我曾想过这辈子的良人怕就是他了……只是如今……哈,不说了,往事勿提……杜若,姑娘知道你对管哥哥的心思,你要是……想离开,姑娘不拦着……姑娘给你送嫁……风风光光的……”

杜若咬咬唇,眼中泪光闪耀,却依旧坚持着冲蔡妩笑笑:

“姑娘胡说些什么?杜若是姑娘的!姑娘在哪里,杜若就在哪里?将来姑娘出嫁,杜若跟着姑娘出嫁。姑娘若是将来治家用得着杜若,杜若就嫁了管事给姑娘做管家娘子;若是用不着,杜若就梳了头做姑姑,帮着姑娘照看小姑娘小姑爷!”

说完杜若擦擦眼睛:“啊,不说了。再说又该惹姑娘眼泪了,杜若还要替姑娘去待看管公子呢。”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

蔡妩眼泪凝聚眼眶,从窗户看着杜若离去背影,冲着她喃喃:“杜若……你个傻姑娘……真是个傻姑娘……”然后低下头任由泪珠滚过眼角,一滴一滴落在前襟,桌案。

等到快过年的时候,蔡家开始忙年。

腊月二十七那天,管休消失了两个多月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蔡家大院。只是这次他不是来帮忙的,而是来给蔡家家主和蔡平递辞呈的。

蔡斌听说后,眯着眼睛微弯着背把管休叫到书房,一老一少关着门谈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谈得内容是什么,两人谁都不曾透露过。

而蔡平则在听说管休要走后,很是惊讶地找了管休,从头到尾地反思了一下自己以往过错,把自己说的批的体无完肤,更信誓旦旦说自己从此以后绝对改过,希望管休留下来。

管休淡笑着听完蔡平的自我反思和自我批评。不置可否的站起身,给蔡平一个用力的拥抱,然后拍拍蔡平后背:“兄弟,好好保重!”接着扔下发愣的蔡平,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的走了。

蔡妩终究是知道了管休的举动。她把脸埋在手里,指缝有泪滴滑落:“我早该知道,他还是这么做了!”

大年过后不久,蔡妩生日那天,管休忽然通过杜若约了蔡妩。蔡妩放下手里绣了一半“安”字的锦囊,带着杜若匆匆忙忙赶到管休说小山坡。然后在那里看到了一身白色长衫,袖口束腕,脊背挺直的管休,站在松树下,眉眼含笑地望着自己。

他还是那般,不带一丝病气:剑眉斜飞入鬓,眼睛英光闪烁,轮廓硬朗,身姿挺拔。

见到蔡妩时,仍旧礼貌而感激地冲杜若笑着点点头。杜若勾了有些忧伤地笑回他,然后站在几十步开外的地方,背向管休蔡妩,似乎担起了放哨的责任。

管休定定看着蔡妩,似乎要把她样子刻在脑子里,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阿媚啊,往年你过生辰都是收礼物,今年换换样子,送我一个礼物吧。”

蔡妩抬头看他,以目光询问。

管休笑意温柔地说:“送我一副字吧。就用你那手叫不出名字的笔体。”

蔡妩点头:“好。”

管休接着要求:“要《诗经·燕燕于飞》。”

蔡妩一愣:但随即答道:“好。”

管休笑了,上前两步站在蔡妩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蔡妩抱在了怀里,蔡妩愣了愣,没有一丝挣扎地闭上了眼睛。就听管休说:“杜若把那天的话都说给我听了。我很高兴,真的!”

蔡妩低头不语。

管休沉默一会儿,微微抬了抬蔡妩下巴,却最终只在她额上落了一个轻轻的吻,然后有些复杂地说:“你可一定要过得好好的。不然,我可是……真不甘心呐!”

蔡妩在管休怀里狠狠点头。

管休环着蔡妩的手则越收越紧,像是要把心上姑娘揉到自己身体里一样,蔡妩一声不吭,任由他抱紧自己。良久,管休才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天色不早了,你回吧。”说话的时候,手下意识地又紧了紧,却最终放开蔡妩,退后一步,不言不语地看着她。

蔡妩静静看了管休一会儿,然后冲管休敛衽行了一礼,转身叫着杜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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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正月第二天,正绣嫁衣的陈倩忽然慌慌张张地跑来蔡妩书房,见蔡妩在收拾东西,一把拉起蔡妩胳膊:“阿媚,你怎么还这么悠闲,管休要上战场投军,你哥快气疯了,你赶紧去劝劝他。”

蔡妩愣愣,抬头问:“他们现在在哪里?”

“城外。你哥已经带着人去追了。蔡伯父听说后,让我直接叫你去城外。”陈倩说完还歪脑袋皱了皱眉,不知道这准公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让阿媚去,不是有把他们俩搅和一块儿了?

蔡妩笑着拍拍陈倩胳膊,安抚道:“我知道了,放心吧。我这就去,你还要忙备嫁的事,赶紧回去吧。”说完转身冲杜若:“带好我之前准备的东西,去把最后那坛昆仑觞拿来,然后到马厩找我。”说着拿起案上卷好的丝帛和刚才收拾的锦囊往书房外走了。

陈倩一头雾水,看着蔡妩的背影不明所以。

而城外官道上,蔡平正和管休争执不下。

蔡平拉着管休袖子:“你到底发了什么疯?投军?你脑子呢?出行这一趟你又不是没看到这世道多乱,你投军不是找死吗?”

管休看着蔡平也不反驳,只是笑着任由他拉扯自己袖子。

蔡平冒火瞪他:“管叔父知道吗?我不信他会同意让你从军去!你肯定瞒着他老人家呢,跟我回去,别在发疯地弄的家里人都担忧不已。”

管休摇摇头:“家父知道,也已经同意了。真的。”

“你胡说八道!我不信,你跟我回去再说,别在这丢人……”

管休看着蔡平,正色道:“伯直,我心意已定。你还是让我走吧。”

蔡平拉着管休不放:“不可能,我就从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过投军念头!”

管休低头苦笑:“那你还真是不了解我。”然后眼睛望向官道远方接着说,“从什么时候,黄巾乱前,或者更早……”

蔡平一口打断他:“别跟我在这里扯些有的没的,赶紧随我回去……”

僵持了一刻钟还多,蔡平好话坏话说尽,管休就是打定主意要走。最后蔡平狠狠地瞪着管休:“你非让我把你打晕了带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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