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穿越三国之静水深流》作者:舒寐【完结 番外】(2014.06.21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穿越三国之静水深流.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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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舒寐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08

“她想……”蔡琰偏过头,似乎在思索什么重要的措辞。或许,即使是才女,她也在为难如何跟一个身患疾病的好友,表述另一个身患重症的好友如今心里的执念。

“我想离开邺城。”貂蝉不知道何时又走了回来,她抱着把玉坠当磨牙棒啃的不亦乐乎的郭旸轻轻地回答道。

“我想去徐州看看,去下邳。”貂蝉偏过头,水汪汪地美目望着蔡妩,温和而执拗,“你们也知道,我之所以留在这里,无非是为了裴儿罢了。如今裴儿出嫁几年,已经儿女双全。之前我曾担心她跟二公子……”貂蝉说到这里顿了顿话头,看着蔡妩歉意地笑了笑:其实她在说什么,她们都是是明白的。曹丕,郭照,吕裴,都是顶好的孩子,可奈何命运弄人,就是偏偏阴差阳错了……这是她们谁都不想提起的伤事。

“算了,不说了。”貂蝉摇了摇头,眼望着东边方向,“当年跟随曹公入许都的他的姬妾加起来一共六人,这些年有被赏赐出去的,有生病亡故的,有受不住寂寞自己逃跑的。到头来,偌大一个院子,竟只剩下了我一个未亡人。连我这一个,若不是奉孝先生垂怜,恐怕也逃不出被送人的命运的。”

“你瞎想什么?”蔡妩蹙起眉,看着这样的貂蝉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好像下一秒,她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般。

“没有瞎想。阿媚,我只是在邺城待得厌倦了而已,想在自己死前回到自己生前最得意最温暖的地方去罢了。”

“这里太空旷了,很无聊。一到夜幕降临,我就得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你们知道吗,在这所宅子里,一共有七个院落,三百五十五株花木,我的卧房一共有一万一千六百六十四块砖瓦……从房梁数,第四片瓦下有个烧制时留下的波浪纹痕。在正月十五的时候,有四个院子里的窗户是能直接透进月光,罩如中堂的。有两所是……”

“别说了……貂蝉,别说了。”蔡琰别过头,闭上眼睛,掩饰住自己即将流出的眼泪,“你若是想走,离开便是。不用担忧邺城的事情。曹府的境况我多少还是知道些,二公子和吕夫人虽说不是爱如画眉,伉俪情深。但同甘共苦,举案齐眉却还是有的。”

蔡妩眉头自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舒展,等蔡琰这话说完,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蔡琰一把拉住了袖子,然后她就看到蔡琰对她微微摇了摇头:没用的,我已经劝过了。没用的。她心意坚定,不是我们改的了的。

蔡妩抿嘴默了声。接过郭旸,在貂蝉府上又带了片刻后就受不住一般离开了。

几天以后,貂蝉就来跟她辞行:她到底还是要去徐州,要去下邳的。她实在想不透,吕布有什么好,怎么就能让貂蝉这么一个聪慧的女子把心系在他身上一辈子?他优柔寡断,有勇无谋,他胸无主见,出尔反尔。他耽于妇人,耳根极软,他……他有说不清的缺点,他有点不完的不足。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连死了都能让貂蝉念着他生前的好,蔡妩觉得她活了两世,看了几十年,参了半辈子,到现在,也到底还是参不透一个情字。情为何物?难道当真有时间洗刷不掉的情谊?连生死都阻隔不断?

“你到底……喜欢他哪里?”在送行前,蔡妩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埋藏心里已久的疑问。

貂蝉笑了笑,瞧瞧蔡妩,又转脸看了看蔡琰:“王来又有何好?怎值得来夫人为他送命呢?不过心之所愿罢了。无关这个人好坏如否,情深如否。”

蔡琰抬起眸,摇摇头,依旧带着不赞同:“来夫人飞蛾扑火尚幼曹公能原宥佩服,心存惋惜。你呢?”

“我?”貂蝉闻言,淡淡笑了笑,精致的面容加上那种看尽沧桑又渀佛历经一切的平和淡然笑意,瞬间就让她身前两个美人黯然失色。

“我不要谁的佩服。这辈子,好的坏的我都已经经历过。如今也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度过余生罢了。下邳很好,或许我对奉先并没有我想的那么深情,只是多少年下来,无数次怀念里,记起的便只剩下了他的好。记忆一层层的模糊,又一遍一遍地被我重复,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我们到底有没有过我记忆里的那些事情。可是总得给自己留个念想……”

“我未必会直接往徐州,或许会去洛阳,或许会去长安,或许会去其他什么地方,总之走走看看,反正人如今年岁长了,样貌也不像年轻时候那样出挑,加上护卫很足,曹公治下治安也好,我倒再不用担忧出门时候会被登徒子搭讪的事了。”

蔡妩和蔡琰听罢互相对视着。谁也不知道该对貂蝉说什么好,只能抱着貂蝉已经显得瘦销的肩膀依依不舍地作别。

貂蝉在给了两个好友一个安抚的笑容后,转过身,脊背挺直,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远走的马车,向着东方而去。背影决绝干脆,毫不留恋。

蔡妩泪眼模糊地看着越来越远的马车影子,心里酸楚难当:她有预感,这辈子她和貂蝉都在不会相见。貂蝉聪明,她在一切落定后,勇气十足地选择了她自己想过的生活,不是围在身边,不是蝇营狗苟,而是淡然离开,不留只言片语,不带一草一木,香踪飘渺,就此消散在滚滚红尘,漫漫春秋中……

正文 236荐赵云将战长版

在蔡妩为自己的好友的离开而黯然伤神的时候,已经兵至南阳,驻扎宛城的曹操亦是感怀万千。这会儿的他正站在淯水河畔,看着缓缓流淌的淯河水,面容静谧,一语不发。

他军至南阳已经有两天。张绣待他还算恭敬,虽说不上跟张辽、徐晃他们一般亲近,但该有的礼节该尽的忠心,张绣还是做到了的。甚至在报告荆州襄阳的刘表部动向的时候,张绣和他的部将比曹操自己的嫡系人马还要尽责:在曹操手下细作还没有消息反馈时,张绣已经告诉他,前几日刘表病危,已经在病榻前召见刘备。两人屏退众人,不知究竟密议了些什么。只知道这之后,刘备就一直在称病在家。不在理会荆州军政。不过,刘表二公子这阵子似乎他娘舅蔡瑁和一干荆州大族走的甚是亲近,在刘表病榻也是一番孝子模样。刘表现在对这个小儿子相当满意。相对从他病倒就没跟他见过面的大儿子,刘表似乎更加倾向于……废长立幼。

曹操那时听完这番回话,嘴角止不住地冷笑:“自他病倒就没在他榻前尽孝?刘景升这是病糊涂了,不知道他身边净是些什么人了吧?孤听说的传闻可是……他刘家大公子纯孝非常,自从得到父亲病危消息后,就千里奔波,跪求于门只求探父一面,却被后母胞弟所阻终不得见。”

张绣听罢颇有感怀地点点头,叹了口气:“主公所言不虚。刘琦和刘琮这两位公子现如今确实是……哎……他们一个母家势大,有世族支撑,一个身处嫡长,名正言顺。看如今局势,刘景升恐怕已是日薄西山,时日无多,荆州此刻说不定已经内事不稳,外事难平。主公,可要趁此机会一鼓作气,攻克襄阳?”

曹操摇了摇头。手敲着桌案沉吟片刻后,扫视着座下诸人说道:“对襄阳,现在还不是用兵的时候。张绣、于禁,着你二人带兵十万,出南阳,进新野,陈兵刘表治下。记住,只做集合兵马,欲大举进攻状,不需与荆州部短兵相接。夏侯渊、徐晃、曹仁、各自率部,自西、北、东,三面,陈兵荆州,亦是只做攻势,无需进兵。曹昂、李典,尔等带所部人马安扎宛城。待荆州克定,你二人便负责迁民事宜。其余诸人各领本部人马拦道扎营,以为接应。令:程昱修书一封,遣人送于刘琮,陈说劝降示意即可。”

曹操话音一落,被点诸人便立刻出列,接令而去。“哗啦啦”一片剑甲相撞之声,等到这一通声音静下,整个议事厅里竟然只留下了几个文士谋臣,能领兵打仗的武将,全被曹操支出去了。

曹操挑着眉,对着从进了宛城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眯缝眼睛装死人的贾诩问:“文和觉得孤此计如何?”

贾诩撑开的小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看了看曹操后低下头,声音不见起伏:“不费一兵一卒可得荆州刘琮归附。”

曹操笑了笑,看着贾诩故意说道:“文和似乎并不看好孤此次出兵南下?”

贾诩眉头都不动,依旧耸眉搭眼,半死不活状地回答:“主公英明。”

我英明?你是说我出兵南下英明,还是说我看出来你反对出兵英明呀?你个老狐狸,净打哑谜,你压根儿就没说你是同意还是反对!

曹操郁闷地扫了眼贾诩,然后把头扭向旁边肩膀耸动,正“嗤嗤”漏气一般偷笑出声的某人。甭问了,敢在这种场合下笑成这副德行的除了郭嘉,不做第二人选了。

曹操瞪了眼郭嘉,撑着桌子站起身,走到厅门口:“该干嘛干嘛,都散了吧。奉孝、公达你们两个留下。陪孤走走。”

郭嘉和荀攸对视一眼,然后扫扫什么事也没有的贾诩,暗叹一声,认命地走到曹操身后,担任起跟领导视察的地陪工作。

其实说是地陪,这俩人绝对没有贾诩对南阳的了解更深刻。想当年贾诩可是跟着张绣在南阳差点把曹操全家给阴了。

十几年前宛城一战,曹操至今想来都心有余悸。当然这也是他到了宛城,心里就有些膈应的原因。

严格说来,他手下两大谋士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不见面的交锋应该就是那场战争。他至今都不知道对于那场混战,郭嘉到底猜到了多少,他又是如何猜到的。他只知道那是让他印象最深,教训最深的一次战争:这里有投而复反,欲擒故纵,调虎离山,将计就计,四面埋伏,绝路逢生……等他九死一生,狼狈非常时,却接到宛城攻克的消息。曹操那时只觉得这是一个老天爷给他开的一个莫大玩笑,他在这里丢了侄子,丢了女人,爱子和爱将差点儿丧命……这代价可当真是……惨重血腥。可等他真看着被绑缚在前仍旧面色如常的贾诩时,曹操就彻底明白宛城,或许真的就是郭嘉上任为他谋士以来,为他曹氏谋划的第一课:万军阵前,不可耽于美色。

能使出这样手法的人,当真是个诡秘难揣摩的主儿。那时节曹操当真对这主儿动过杀心:他太可怕,识人谋人之术授于天乎?怎可对人心如此把握?若万一哪天他忠心不在了。那他曹某人岂不是在自己身边放了瓶最危险的毒药?可是后来回过头反思,曹操又心有惭愧……哎哟,是他活该有此一劫。难得有个人即忠心又了解他还不怕得罪他,而且出谋划策分外对他脾气。这样的人该好好厚待的。他怎么能动杀机呢?杀了他,就不是天丧曹氏,而是自己亡了自己的路了!

曹操打马在前溜达脑海里涌上一通往事回忆。紧随他身后郭嘉跟荀攸暗瞧他表情,任凭曹操脸色变幻,两人就是不问他这般模样是为了啥。那种类似“主公,您老在想什么?要是有啥事,说出来,让属下为您分忧。”的话,这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任谁也不第一个开口,真是俩不贴心的下属,连为主分忧都不会!

曹操绷着脸,扬鞭策马出城而去,身后郭嘉荀彧也得认命地跟着出门,连带许褚典韦也带护卫跟上。等在城外转悠一圈,曹操郁气减消,下了马,沿着淯水河畔且行且思。

他身后诸人也跟着下马随行。走到一半的时候,曹操忽然停下脚步,望着一个方向,阖上双眸,神色怔忡。谁也不知道此刻的他望着昔日宛城之战的旧址到底想起了什么,回忆了什么,怀念了什么。

荀攸很厚道,看着正沉思的曹操没去出声打扰。郭嘉顺着曹操视线望向滚滚而逝的淯河水,摇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奉孝因何而叹呀?”曹操此时恰巧回头,正好就看到郭嘉感慨上头。

郭嘉眨了眨眼,看看曹操,又望望荀攸,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文绉绉地说道:“嘉叹:淯水埋忠骨,遗韵葬芳魂。”

曹操表情一滞,微偏过头,不去与自己下属们对视。荀攸满脸无奈地对着郭嘉摇了摇头:这浪子,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拎。你说你这会儿提当年宛城之战干嘛?不是纯粹给主公找不自在吗?还有,你感慨个忠骨也就罢了,你感叹“芳魂”感叹个什么劲儿呀?谁知道张绣他婶子在主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万一是红颜祸水,你不是纯心戳主公肺管子吗?

郭嘉挑挑眉,给荀攸比划个“不必担心”的手势:张绣他婶子之前在主公心里是什么地位什么形象,郭嘉不太清楚。他当年可没来宛城,邹氏跟曹操具体怎么香艳来着,郭嘉还真心思没上赶着问曹操打探去。他又不是傻子,领导私事,知道的越多,越麻烦。况且宛城这一地方……对于那会儿许都军来说,实在算不上是美好的回忆——他们可是折了不少的将士!

只是这会儿郭嘉却由曹操刚才的举动上敏锐地察觉到:邹氏那个美人儿在他家主公心里绝对有一定地位。并且这个地位正因为某些事而变得有些微妙。至于这点微妙是不是因为来夫人的事刺激的?郭嘉表示他不知道……他一点儿也不知道!

良久之后,发呆发够了的曹操才开口转入正题:“若刘琮前来归降,尔等以为,孤当如何待之?”

郭嘉蹙起眉,没有吱声。

荀攸看了看他,挺仗义地回答曹操问题:“攸以为:刘琮归降事可看战事急缓而定。若战事颇顺,时日尚久,主公可收编荆州水师,以为我用。若战事不顺,时间太短,则……诛杀荆州领军人物蔡瑁,重新整编荆州水师。化荆州水师为许都水师方为上策。”

曹操点点头,转看着兀自走神的郭嘉问:“奉孝以为呢?”

郭嘉回过神后眯缝着眼睛摇摇头:“嘉以为……在刘琮水师归附以前,主公在6上还有一场硬仗。”

“哦?”曹操疑惑地挑起眉,捋着胡子不以为然,“6上?难道奉孝以为荆州水师会和孤以骑兵对阵?刘琮就是不投降,也断不会想出如此自绝后路的作战方式。倒是……刘玄德……恐怕未必能如孤所愿,一道随荆州归降。”

“嘉所言的6战便是我部与玄德公所部之战。”郭嘉掸掸袖子,指着新野方向“刘玄德必不会跟刘琮一道归降的。不过在荆州事情出来之前,主公还是有足够时间在宛城休整调息。养精蓄锐的。”

曹操皱了皱眉,看看荀攸,又瞧瞧郭嘉,发现两人好像都对要他休整安顿有极大热情。荀攸不赞同来南方在之前已经表示过了,郭嘉倒是没反对来荆州,而且他来荆州的热情也算蛮高的。可为什么到了荆州地界了,他又忽然回过头,让他按兵不动了。

曹操自己按兵不动是要给刘表刘琮父子施加压力,赢得政治上的先机。但郭嘉这会儿的建议……曹操恨不得把郭嘉一句话掰成八瓣儿,碾碎了望着粉末琢磨:谋士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喜欢故弄玄虚!

曹操等了会儿郭嘉,见郭嘉没有要详细的解释的念头,反而袖起手,摆了个“散心完毕,咱们回去吧”的架势,看着他。

曹操抽了抽眼角:“奉孝,你又在算计什么?”

郭嘉眼睛闪了闪,手一摊,满脸无辜:“嘉可是清白忠正的好人。主公这话可是冤枉嘉了。”

“呵?冤枉?你恐怕也冤枉不到哪里去。”

郭嘉瞧了眼旁边看热闹的荀攸,哀叹一声,肃整起脸色:“主公稍安勿躁,且在宛城安待时日。过不了多久,嘉保证荆州会有让主公心神大悦的好消息传来。”

曹操眸光一闪,像是顿悟什么一样,沉默下声。也不再郁闷地沿着河畔溜达了,直接招呼人上马去往城里走。

之后的好几天,宛城都是相当太平。曹操从善如流在南阳休养生息,并且已经着人去安排南民北迁的事情:曹昂跟他透露过一些关于迁民治政的事。曹操当时就觉得提出这事的蔡威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中原多年混战,十室九空。人口缺损极大,劳力不足,兵员不足,人口问题就要成江山社稷发展之瓶颈。加上为了北塞治理还有多族融合等等,统统都得是有人才能办成。可这人从哪里出?又是犯难的事!一个小毛娃娃长成半大青年怎么说也要十几年,这十几年北方总不能老是半荒不荒的。

所以,曹大人决定:迁民!从南往北走!哪里人多从哪里匀开一些。政策上给优惠,经济上给支持,在南边无田无地没关系。只要肯搬家的,等到了北边,这些全都再到手,不光到手这个,头三年免租免赋,只要你肯踏踏实实垦荒屯田,好日子就在前头等着你呢。

这事说起来是容易,可办起来却远远没那么简单。中国人讲究安土重迁,讲究乡土情结,对于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总有浓厚到骨子里的乡情,非到万不得已是一定不肯离开的。曹操的迁民令一发布,在南阳地界立刻引起一阵轰动。老百姓想法很简单:我们正在南阳待的好好的,谁愿意背井离乡跑北边去?你说是给土地给房子,榜文写的比唱的都好听,那万一我们离开了,等到了地方却啥好处也没捞到,我们找谁喊冤去?

所以这榜文下去好些天,愣是没多少主动搬离的人家。后来还是曹昂看不下去,拿着成摞成摞的户籍文书丢到司马懿郭奕他们面前,义正言辞地下令:在克定荆州之前,必须把要迁移人家的户籍名单给我列出来。然后给我照着名单挨家挨户的劝。凡主动北迁者,赏盘缠口粮。但有敢违令不迁者……一概锁拿,格杀勿论。

此令一下,效果立显!原先还犹犹豫豫要迁不迁的人在这档口立时就显出了趋利避害的人之本能。迁走,眼下就有看的见的好处。留下?被锁拿,还是被杀头?想留也得有命留不是。于是南阳郡内街道上一时间被来来往往的官兵和携妻抱子的迁民队伍塞满,军中、郡中管军事的管民事的在这莫名其妙的档口空前合作了一把,居然也没闹出什么乱子来。只除了……各位主管的人会忙得脚打后脑勺,被压榨剥削的厉害外。

当然这些被压榨的人里是绝对不包括郭嘉的。郭嘉现在是清闲下来,即不管人家怎么休养生息也不管人家怎么操练兵马的。他每天定时定卯地跑到淯水河边,拎着鱼篓钓竿,带着斗笠草鞋,跟渔夫似的忙活钓鱼的事。

这是他来南方之后才发现的自己一个新爱好,太阳底下坐一天也不见他嫌烦。鱼钓上来钓不上来不清楚,反正郭嘉招了一堆同僚的羡慕嫉妒恨倒是真的。可不是嘛,人家一群人忙活的死去活来,他倒好,闲的没事钓鱼?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跟他走的近的几位武将对郭嘉这挺欠揍的爱好却没这么大反应:钓吧,钓吧,反正现在也没大的战事,你在那儿钓鱼还能安稳点,不给我们找事干,你要是哪天回过神了,指不定又能祸祸出什么,让我们比现在还忙了!

郭嘉对同僚眼红嫉妒统统视而不见。

他在连着第五天派人把钓上来的收获分给各个营寨的将军们时,终于被受不了顿顿鱼汤的郭奕给堵住了!

郭大公子抓狂地看着自己老爹,又想了想刚才在曹昂那里得到的军报,蹭蹭蹭几步跑到郭嘉身边,调整了一个比较急促的口气跟郭嘉说:“父亲,您别钓了,出事了!”

郭嘉抬起眼,对着郭奕做了噤声的手势,然后那下巴指指自己的鱼竿,意思是:小点声,当心惊了鱼。

“出什么事了?着急忙慌的?刘表死了?”郭嘉眼望着水面,连看都不看郭奕,直接吐出这么一句。

郭奕听罢差点儿一脑袋栽鱼篓里:还真被他爹猜着了!他要说的,还真就是刘表死的这事!

“不说话?那就是刘景升真死了?刘琮继任荆州了吧。”郭嘉扭过头,看着表情古怪的郭奕,轻轻说道。

“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呀?”郭奕很诧异地把话问出口,然后他睁大眼睛,怀疑地扫视着郭嘉:“爹,你在这里钓鱼,不会就是为了等刘景升死吧?刘琮是继任荆州了,不过,他刚派人给主公送信。愿意带领整个荆州,归降主公。”

郭嘉听罢嗤笑一声:“整个荆州?也亏他说的出口。我倒要看看他能带来荆州多少人马。”说着郭嘉直起身,甩甩手腕,“走了走了。去主公那里。”

郭奕看看鱼篓,又看看郭嘉,然后把视线定格在正认命地收拾东西的秦东身上。郭奕很是同情地瞧了瞧秦东,然后摇着头,无奈地跟着郭嘉走了。

等到了中军大帐,曹操已经把事情跟属下诸公说了:刘琮要投降,已经上了降表,这是这降表后的名单却不怎么全。整个荆州,除去已经不算是刘琮治下的南阳郡和江夏郡。其余七郡里,竟然也不是全部归降。就连荆州州治襄阳里,都有近一半的官员没有依附刘琮,共同来降。

曹操把降表和名单传阅下去,自己则坐在上首,捋着胡须,似笑非笑。

等到人都看完了,曹操才坐直身子,手点着桌案说:“剩下那些没再名单上的,都跟着玄德公往江夏(时刘琦在江夏)去了。听说,刘玄德还带走了不少的襄阳百姓。”

程昱听罢蹙起眉,捋了捋他两尺长的胡子后出列给曹操说:“不日前得细作来报,言刘玄德已经派诸葛孔明出使江东。恐怕是要促成荆州和江东的联合事宜。”

曹操轻笑了一声,似乎对刘备要联合江东的事一点也不意外。他正在想郭嘉之前说的……他跟刘备要有一场6战的事。跟刘备交锋数十年,每次你都看刘备要走投无路,偏偏他过不多久又会绝境逢生。曹操很想知道,这回,在刘琮投降,江东还没表态的情况下,他大军追击,他刘玄德还要如何绝境逢生!

“哎呀,人……百姓呐!”正思量间,曹操耳朵里忽然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特没正形的声音。不用说,肯定是郭嘉没错了。

郭嘉正靠在贾诩身边,表情万分悲悯,撑着袖子,一副神棍模样做感慨万千状。他旁边荀攸眉头跳跳地看着忽然抽风的郭嘉,脸色十分纠结。

“奉孝,你要说什么?”曹操哭笑不得看着郭嘉,对他万分不严肃的进言前兆已经完全免疫。

“主公,刘玄德带走的,可是我们正缺少的。不只是百姓,还有荆州旧部僚的人心!”郭嘉肃整面容,眼睛清亮地看向曹操,“不管他是向哪里撤退,那些荆州旧人,一定得留下!留在荆州,或者……留到地狱!”

曹操眼睛一闪,转脸问程昱:“刘备现在兵行何处?”

“已出樊城,将下江陵。按他目前行程,两日内就可到达当阳。”

曹操站起身,正要说:“孤意提兵两万,亲自追击”时。就见郭嘉一下跟着起身,眼睛亮亮地看着曹操:“主公,嘉向主公举荐一人,可担此追敌之事。”

曹操扭过头:“奉孝所荐何人?”

郭嘉笑了笑,把手指向武将一排,从刚才开始说起刘玄德就一直丢头不言,面无表情的赵云,对着在座诸人朗声说道:“嘉向主公举荐之人乃……赵云赵子龙将军!子龙将军曾在居庸关与鲜卑,乌丸皆有交战,麾下骑兵彪悍,动势迅如疾风。有他在……追击刘玄德自然不在话下!”

正文 237战长坂赵云纵敌

郭嘉话音一落,赵云就满脸错愕地抬头看向了郭嘉:他可一点也没想过郭嘉会推荐他。一来是因为两人之前没什么特别接触,交情并不深。二来……赵云之前一直在驻守居庸关,归降曹操以后,只参与了跟乌丸的战争。论资历,他在曹营里还应该算后排。曹仁、张辽、马超甚至张颌高览都比他要老资格,为什么放着这一干人不举荐,偏偏举荐他?

这样的疑问当然不止赵云有,连曹昂、李典这样的脑子素来转的快的武将也惊愕不已地看向郭嘉,眼里满满都是困惑与疑虑:奉孝先生不是傻了吧?他怎么能举荐子龙将军呢?子龙将军之前跟刘玄德可是有故主之谊。让他去抓人?奉孝先生,你确定你说这话的时候没喝高?

曹操在听到郭嘉的建议后,同样蹙了眉头,缕着胡须沉吟不语:其实相对于派其他人去追击,曹操更倾向于自己亲自上阵。倒不是说他和刘备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手刃仇敌心里才痛快。而是……高处不胜寒,对于一个刘玄德这样的对手,曹操觉得他有必要给他足够的尊重和体面。

只是再转看看郭嘉,郭嘉这次似乎执拗的很,铁了心地要跟他推荐赵云。而且凭他对郭嘉的了解,曹操认为这次的举荐只是个开始……真正的后着应该还在后头。

“子龙,奉孝荐你领军出兵,追袭刘玄德。你意下如何?”斟酌片刻后,曹操还是扭头看向了当事人。

赵云微微怔了一下,出列后良久没见回话。众人正为他捏一把汗的时候,赵云开口了:“云可领兵行追敌之事,但是是否能手刃玄德公……云并无十分把握。”

郭嘉听后眸光一闪,眼睛弯弯,满是笑意地看向曹操。那手藏袖子里对曹操打手势:就是他了,主公您别犹豫了!

曹操瞟了眼对他杀鸡抹脖使眼色的郭嘉,眉头一跳,立刻扭过头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心里却因赵云的回答升起一阵安慰:子龙确实不错,不骄不躁。不夸口,不揽事,不像有些人,战场还没上,就虚头巴脑自吹自擂一通。再说,子龙镇守居庸关近十年,威震北地,名动鲜卑,他也确实有这个能耐。当然,最重要一点就是,新近归附的人最怕被主公冷落。在郭嘉如此卖力的推荐下,他要是再不允许,那影响的就不只是郭嘉一个人的面子,还有赵云本人以及一批新归附将领和即将归附现在正把眼睛往曹操这里瞄的荆州降部。

曹操把军政民政影响推敲了个一遍,最后到底还是同意了郭嘉的建议。着赵云领兵十万,速至当阳,追袭刘玄德。

赵云抿嘴出列,接令后未耽误片刻就出门点兵了。来往行动如标枪一般,一点不见拖泥带水。曹操看着他远走的背影眯着眼睛心绪复杂地笑:从黄巾起义到如今,近三十年,他跟刘备,即结交结盟过,也结恶结怨过。现在刘备仓惶出襄阳。他既想赵云把这样的心腹大患给收拾了。又刘备能撑的久一些。当年共同讨董的老伙计里,孙坚死了,袁术死了,刘表死了,公孙瓒死了,袁绍也死了。算来算去,那帮人里现如今竟只有他跟刘备还算是硕果仅存的两个老家伙了。若刘备也这么死了,曹某人他日登高感怀,览四合而无相匹之敌,岂不是孤独寂寞的很?

很显然曹操这番感慨很难被他的下属所理解,他手下负责情报的军中主簿在赵云出去以后已经开始向他汇报襄阳刘琮的事。并且就要不要即刻移师襄阳询问曹操意见。

曹操这回到干脆,大手一挥:接受刘琮投降,南下荆州,移师襄阳。各位,回去准备吧,咱们不久就得开拔。

一屋子人站起身,该干嘛干嘛。郭嘉同样起身,笼着袖子往外走。刚走出门,被荀攸拽住了。荀公达先生面色复杂地看着郭嘉,摇摇头轻声道:“奉孝荐子龙去当阳……太过冒险了。奉孝须知,赵将军并非薄情寡义之人,当年他亦曾在玄德公帐下,且玄德公待他颇厚。”

郭嘉很赞同地点点头:“是啊。嘉知道这些。所以才举荐子龙的。”

“你……”荀攸话说到一半忽然变了脸色,眼望着郭嘉,良久不语:他是想提醒郭嘉这样干会遭主公猜疑的,可是想了想,好像奉孝从开始到现在行计一向如此,主公他应该……也习惯了吧。

“玄德公现在还不得死。嘉还得靠他把江东牵扯进来。”郭嘉难得变色的老友很是体贴地解释了句。只是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荀攸刚已经回复如常,他这话一出口,荀攸眼睛骤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郭嘉。还一会儿才不甚赞同地跟郭嘉说:“奉孝此计有些……托大,难免有轻敌之嫌。”

郭嘉扬起眉,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嘉这阵子迷上垂钓,到有了些心得。要想鱼儿上钩,饵料得下的足。而且起杆的时机得恰到好处。早了……鱼儿没来。晚了……鱼儿跑了。”

如此打机锋的话,换个人说不定就被郭嘉绕晕了,可惜他旁边站着的是荀攸。这可不是个轻易能被绕晕的主,荀攸很顺溜地接下句:“你就不怕鱼太大,咱们根本拉不上来?或者鱼儿精明,根本不上钩。”

“所以得把水搅和混了,把鱼线放长了,把饵料加足了呀。”郭嘉操着手,依旧云淡风轻,好像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一沓攻防图,不管敌人出什么招,他总得找到对应的那张图纸一般,“嘉觉得荆州三万水师,这饵料够足。”

“那玄德公呢,你所谓的鱼线?亏你想得出来。你就不怕子龙回来被主公责罚?”

郭嘉笑了笑,手指指曹操的中军帐,凑到荀攸身边小声说:“主公对子龙诛杀玄德公这事,说不定不像咱们想的那么热衷。”

荀攸眼睛一闪,蹙起眉暗扯了下郭嘉袖子提醒道:“奉孝,慎言!”

郭嘉挑了挑眉,勾上荀攸肩膀利落地转移话题:“我前天从淯水钓上来一只怪鱼,长了腿的。来来,公达,你给我瞧瞧,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荀攸一愣,想起这阵子被各个营帐被郭嘉送来的鱼头汤,身子不由一抖。正要转身往回走,人却已经被郭嘉抓住,不由分说往他营帐方向去了。

荀攸到底见没见到那长腿的怪鱼咱们先按下不表,且说说赵云在接到曹操军令后兵进当阳的事。

当阳地处樊城以东,南阳以南。再往东南,就是刘备的目的地江陵。江陵是个军事重地,城坚池深,粮草充裕,而且临近长江,前头是赤壁,后头是江夏,常年驻有水师。说它是水6军事重镇一点也不为过。

这么一个城池要是搁曹操手里,曹操肯定得守的严严实实,万万不能让他人得了去。换成刘备,自然也是如此想法:调集优势兵力集中在江陵,说什么也不能让江陵轻易失守。这既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也是给诸葛亮在谈判桌上增加筹码的地方。

可是出樊城没多久,江陵地界还没见到,刘备就得了手下人的军报。

军报是他断后的人传回来的,说曹操的人马出动了。来的不是什么精锐。不是虎豹营,不是狼骑,也不是马超的那支作风彪悍的西凉骑兵。而是一支……无名之军。旗帜打的乱七八糟,前锋主将叫应兴,副将是个叫王毅的。在中原闻所未闻的两个人物,不知何时到了曹操帐下,成了曹操的马前卒。请他不必担心,安然赶路即可,他们会处理好这事的。

刘备的情报官在信里说起应兴他们的时候带了一丝高高在上的轻蔑,在他看来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无名小卒怎么可能能敌得过英明神武的玄德公。何况玄德公得人心归附,百姓爱戴,跟曹操那等倒行逆施的大权臣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可是他却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被他说成是无名小卒的应兴,却敢在当天晚上,夜幕降临众人入睡后,忽然发动袭击。马蹄扬尘,声彻云霄,三万前锋军自北而来,裹挟着寒意锐气,如滚滚黑潮,冲入了刘备驻防北营。

北营的简雍是万万没想到应兴他们会以这种方式夜袭,措手不及,仓惶招架。等到部队可以聚集反击时,应兴部已经丢落一地尸首,又如疾风一般,撤退回去。留下被吓的惊慌失措的百姓和燃烧着的“哔哔啵啵”的残营。

首战吃亏的简雍当机立断,选择带领百姓,速速前行,汇合中路刘备,共同抗击曹军。

可是就这几天的汇合之路,简雍走的却是相当的艰难。应兴的部队,不分时间,不分地点,随时向简雍的人扰袭。而且袭扰的方式非常可恶。他们靠着骑兵优势,以尖刀状向前突进,专门往百姓的队伍里穿插,他倒也不真的对着百姓下手,而是专挑护送队伍松懈时,弓刀在手,全副武装,来势汹汹扑入撤退队伍,像赶羊一样,把几十里长的队伍冲的七零八落,散乱成无数给小方块。

要是只有应兴一个人在,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应兴估计已经收手了:毕竟这跟打匈奴打乌丸不同,这是自己同胞,吓唬吓唬得了。犯不着赶尽杀绝。可偏偏他旁边的搭档是个长了副九转十八弯心肠的王毅。王毅这人,连管休都说他是聪明机灵,懂得变通。所以他看事情自然不会想应兴一样,他知道居庸关旧部相对曹操嫡系来说资历还差一些,更明白追击刘备这一仗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王毅对简雍可谓势在必得,步步紧逼。不给简雍留一丝的喘息余地。带领这些的机动性强,但是防守性差的骑兵,王毅很懂得稳扎稳打,扬长避短!他根本不跟简雍正面对决,简雍走,他就跟着捣乱,简雍停下来反击,他就远远地撤开。简雍要顾及百姓,他就专门找护卫百姓的队伍下手,简雍要亲自断后,拦道扎营,阻击他们。王毅就远远跟在后头,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坚决不舀自己的骑兵当步兵使,跟简雍做城池营寨的攻防战。

这样恼人的打法简直恶心死简雍了。简雍想破脑壳也想不到这样的风格会是居庸关将士在与游牧民族作战数年后锤炼出来的:不管是乌丸,还是鲜卑皆是游牧民族,民风彪悍,七岁丫头片子都能上马开弓。整个部族逐水草而居,一旦换季,便是整个部落的迁移。迁移过程中,自然少不了战争和掠夺。所以曾经吃过亏的居庸关将士,在后来也渐渐意识到对于这些人,若不能在他迁移中给予重击。等他们回过神,修整好,遭殃受累的就是他们居庸关以及居庸关后受他们庇佑的老百姓。

因此简雍他们算是倒了霉,应兴他们最擅长对付的就是带着老百姓和辎重赶路的队伍,这样独特的作战风格把队伍冲散冲弱还是其次,关键它能把老百姓给赶得心惊肉跳,人心惶惶。

段段时日内就会有人不堪其扰,默默离开,放弃追随刘备,或折回襄阳或逃往他方了。

等走到长坂坡跟刘备汇合时,简雍的人马已经五去其三,护送队伍不少是被应兴的人给诛杀了,而百姓则大多是威逼之下,被迫离开,另谋出路。

简雍见到自家主公时,涕泪横流,跪在刘备身前,伏地请罪:“简雍无能,不能护荆州百姓周全,有负主公所托。”

刘备赶紧上前一步,把简雍扶起来:“先生何故自责,北营之失,乃备所虑不周,与先生何辜?”

简雍抬起头,望着刘备艰难开口:“主公……雍实在是……”简雍话没说完,门外亲兵就小跑而入,把一封竹简递给刘备:“主公,曹操接受刘琮归附,近日拔营出城,向襄阳而去。”

刘备面色一变,把竹简接过,一把展开:果然是个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荆州七郡从今日起,就换了主人了。若说之前刘琮还只是荆州名义上的主子,那在刘琮归附以后,曹操肯定有能耐把名义变成实际!荆州……他们能守的,就只剩下半个江夏。

刘备无力地垂下手,把竹简递给了一旁的简雍,然后转过身,准备命令队伍集合,继续赶路。

可是他的命令还没出口,就觉得自己脚下一阵晃动。正纳闷是怎么回事呢,在外巡防的孙乾已经撩了帘子,一步跨进帐内:“从长坂坡四面涌来大批曹军,正向我军靠拢合围。观其部署,应有十万众,领军人物暂未现身。主公,请速速撤离,迟了,可就来不及了。”

刘备眼睛一闪,也没心思感慨刘琮的荆州事了,直接下令组织人马,在合围以前突围出局。

其实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突围战。敌将主帅还未露面,刘备这里已经先失一城。

“猝不及防,仓皇逃窜”八个字形容此时的刘备实在再贴切不过。山坡四面在刘军刚刚集合之时,已经被燃了一把通天大火。此时正逢秋草枯黄,天干物燥,火势一起,便迅速往四下蔓延。

放火的王毅立在干沙堆外,眼望火光中狼狈不堪的刘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他旁边的应兴则沉肃着脸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哥,这是……”山坡下,看着身边不断升起的凶焰以及硝烟,饶是关羽一向沉稳,此刻他的面容上也出现了几分少有的惊慌。

刘备则眯起眼睛,手下紧紧握住马缰,控住惊燥不安的的卢。牙齿则咬上下唇,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这位敌将倒是好本事。他连连他姓甚名谁还不知道,竟然要被他算计于此,葬身火海?不行,绝对不行,他大业未竟,他身边百姓还没离他而去,他的军队还在他手里,他怎么可能轻易死掉。

“领头的到底是曹操手下哪个损阴丧德的小子?不要让某件见到,让某家见了,某家非活刮了他!”张飞眼看着漫漫火光,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

可他这话音刚落,似乎就是为了迎合他这句话,刚还只是放火不见人声的四面坡上火箭频发,箭矢疾下。连带着滚石土木,拦住了通行要道。

四面是不断燃烧,哔哔啵啵的火光,身侧是毫不留情,疾驰而下的箭雨。刘备一改往日谦和作风,手持双股剑,眼盯着长坂坡官道旁已经被火势封住的一条小径喝令:“全军随我往南冲!”

张飞闻言大吃一惊,一把拉住刘备缰绳:“大哥,那里火势太旺,往里走,只有死路一条!”

刘备回过头,眼色清明无比沉声道:“置之死地而后存。如今之局,别无他法。东、北、西、三面皆成包围之势,若还有一方合围未成,便只能是南方了。”

“这敌将也忒生毒辣,欲全歼我等,竟要置百姓于不顾?”关羽目光森寒,冷冷说道。

“就怕不止如此……主将到如今还未露面,恐怕……”刘备说道这里没了下文,只蹙起眉把头扭向山坡上王毅他们所在的地方。那里还插着两杆前锋军的军旗,写的皆是“王”,“应”。但是这主将之旗却始终没有打出来。

只是一眼过后,刘备就重新收拾了精神,开始扬鞭往他刚才所指的南方突围。

山坡上的王毅远远看到这一幕后,身子骤然一僵,紧跟着就要下令集合追击,却被应兴一把拉住。

应兴望着刘备身后紧跟不缀的部众和被火势逼迫的互相奔走,已然乱套却还依旧向着刘豫州方向靠拢的老百姓们,仰面长叹。

“应兴,你在干吗?”王毅沉着脸,死死盯着应兴拉他的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再不追击,刘备就逃出生天了!”

“天意如此。阿毅,将军如此安排定然有他的深意,我们还是……按照将军之前所言……先去救火吧。”

王毅绷着脸,手指着应兴,抖了好久才恨恨地挥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知道什么?将军他那是糊涂!你……你也是……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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