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甜跟着陈斯和赵东临,踩在地毯上,又朝里走了些,舒缓清亮的钢琴乐中渐渐有了人们轻声的交谈,大致是类似这样的话:
——“前几年投资做3D打印,最近把公司卖了,挣了一些。”
——“我的一篇论文又被《SCI》收录了。”
——“最近想在阿尔卑斯山脚找块地,夏天的时候飞去种种葡萄,挤挤牛奶,当一遭农民,算消遣了。”
——“你看上的那个小明星,按不成文的规矩,应该先包装成歌手。歌手的串红速度比演员快。而后再走影视音三栖。”
——“我今天送来了一副画,不能舍不得,人家搞慈善,我也要博个美名不是。”
……
偶尔夹着几声玻璃杯子相碰的脆响,竟然惊得唐小甜不自觉地浑身发颤。她局促不安,心里没底,怕,有了前所没有的自卑,虽然只是一点点,但确实有了。
不能否认他们的谈话有显摆的嫌疑,但很多人却连显摆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道是谁说人人生而平等的?小甜想,说这话的人一定出生在别的国家。
那些对一部分人来说梦寐以求的的东西,对另外一部人人来说却是唾手可得。
去阿尔卑斯山麓当农民?去捧红一个小明星?
呵,当说笑呢。
穿着超短裙,露着大腿的女孩子盼的最多也就是运气好,当一遭被看上,被捧红的那个角色,哪会儿想到去包养别人。
张三李四的脑子在忙着自我叮嘱,嗯,明儿起来早些,去排队,超市的色拉油打折。
多少人整日忙忙碌碌,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地在攒钱,为了买一条某牌子的牛仔裤,一个从欧洲进口的肩包,一笔供孩子上学的补习费,一根让爸妈再留得长久些的氧气管……
而一小部分人却可以说着他们宏伟的理想,他们的哲学,慈善,美誉和功勋。
同样是做梦,竟然都可以不一样。 连眼里看的,脑子里想的,都有境界层次之分。
真是一个畸形又奇怪的现象。
唐小甜想起小时候眼巴巴地望着大白兔奶糖,舍不得吃,一颗一颗藏在枕头下时的敝帚自珍;曾经坐着突突突的摩托车,跑到便宜的小医院里去打胎,差点没命回来;还有让蒋泊通下水道那次,只为了省两百块人民币……
类似的事太多了。
许多时候,生活并不宽裕,顾虑价格,担心钱包,被困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斤斤计较之中。
一时之间,唐小甜想得多了,心里酸楚,又觉得可笑。一直自诩瞧不起二代金主的她,竟然仇富了。她的眉头不由地蹙了起来,像一团缠死了的线疙瘩。
“你脸色不好。”陈斯碰了碰小甜胳膊,关心地问到,“是不是太闷了?”
唐小甜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是你布置的太炫,都把我给晃着了。”
陈斯不知道小甜的出身,但赵东临知道。他自然听出了其中的缘由,指着那群五光十色的男男女女,问到,“你是觉得那些钻石和衣服太炫了吧。”
小甜尴尬地笑着说是。
赵东临又说:“我也买。衣服、珠宝、包什么的,就你们女人喜欢的那些玩意。”
陈斯瘪着嘴说:“你确实经常买。”
“是啊,前几个月我买的特别多。你们知道什么时候吗?”
陈斯猜,“情人节?”
赵东临摇头,“不,是清明节。”
“……”
“都烧过去了。”
“……”
“别人如何,我不知道,但是摆我这里,那些玩意属于清明节专用。由着她们去。”赵东临用胳膊肘戳了戳小甜,坏坏地说,“如果你真喜欢的话,明年我也给你烧几个,你说好不好?”
“哈哈~烧给别人吧,我还留恋人世,想多活几年。”小甜笑了,每寸皮肤的颤栗都在善良的赵东临暖心的玩笑话中销声匿迹而去。
她笑着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而就在这弯弯的眼缝里,小甜看见了一个人。是蒋泊。
蒋泊站在座位入席必经的台阶上,穿着一身午夜蓝的西装,应该是天鹅绒与马海毛混纺的,看上去很柔软,剑领,法式的白衬衣,扎着传统的经典黑色领结,左上方放着一字型的口袋巾。器宇轩昂。
等小甜三人走过去时,“好久不见了。”蒋泊笑着寒暄。
以前常听人说起“如隔三秋”这个词,现在想想,倒真是如此了。蒋泊从未见过小甜精心梳妆后,身着晚礼服的样子,长纱曳地,竟是那样的明艳,像大家庭里出来的的端庄女子,快认不得了。
“最近都还好吗?”蒋泊又软着声音问了一句,脸上浮着浅淡的微笑。出于礼节,他该和小甜握手的。蒋泊的手伸过来,露出白衬衣上的袖扣。那袖扣是镀金的,上面镶了紫水晶,表面做过抛光处理,看上去很温和,就像蒋泊现在的笑容。
“都好。”小甜答得客气,搭上蒋泊的手。这双曾经拥抱过她,递过她酸杨梅,为她按下了快门的手,也是那拖着行李箱走得毅然决然的手。
蒋泊的掌心很凉,手指却泛着暖,落在小甜的手背上,酥酥麻麻的,像蚂蚁在爬,又好似那压抑在神经末梢,千头万绪的挂念,一下一下,随着毛细血管的跳动溜到了小甜的毛囊之中。
他也会颤抖吗?他也会内疚吗?
可唐小甜心里却不再有一丝波澜。她很快松了蒋泊的手,这不过是应有的礼节罢了。要分得清。
因为此时此刻,蒋泊的旁边已经站了另一个女人,一个可以和他并肩而站,一颦一笑都光彩照人的站女人。
她留着齐耳的短头发,大眼睛,谈不上多漂亮,皮肤也和其他名媛的费时费力,用面霜面膜养出来的白皙不同,她的是古铜色的,但并不难看,反而给人野性的感觉。她的裙子是白色的,曳在地上,用的真丝与绉纱混纺的料子,很朴素却看得出剪裁独到,宛若小甜在公园里看过的,漂亮的白色孔雀。裙摆用丝线裹着一颗颗大小不一的石子,上面应该涂了荧光粉,很亮。
“这是去津巴布韦,学着做石雕时凿下来的碎石头。”那女人看见小甜的目光落在了她裙子上,笑着说,“算废物利用了。”
如此特别的女孩子,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只是卿青不会认识唐小甜。
蒋泊做了介绍,说,“这是小铃。”
陈斯听后不由地问到,“小甜改名了?”
蒋泊摇头,“没有。”
“那怎么……”
蒋泊微笑着解释,“在家里,我们都爱这样叫她,她爸妈,她外婆,她舅舅……”
卿青很意外,“原来你们是亲戚,远房的吗?”她都没听人说起过。
蒋泊点头,虽然说是,却换了一个词,他说:“是的,她是我的家人。”
“……”
家人?这个词太重。小甜看着蒋泊,手指收在掌心,那里还留着他的的余温,却面无表情。
她早已不信这些夸大奇谈的言辞了。
赵东临、陈斯、小甜和卿青一一说过问候的话后,他们向里走,去看晚餐的座次。
唐小甜的座位和陈斯在一起,被安排在二号桌。旁边是主桌,属于卿青、蒋泊,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的。
赵东临也在那桌。他似乎不太满意,看了一眼座位排次后,嘴角向下拉了一下。这个表情并没有在赵东临脸上停留太久,但陈斯看到了。
座次是陈斯一手排的,“我竟然不知道那桌有他讨厌的人。”陈斯向来对工作苛刻,“真是疏忽了。”
小甜胡乱猜,“难道他和你一样,”讨厌卿青?
陈斯惊讶,“应该不会。从前他们三人走得很近。”她又补充地说到,“东子从前把班里的孩子都欺负遍了。只有脖子和卿青没被遭过毒手。”
小甜脑子里立马蹦出赵东临幼时飞扬跋扈的模样,笑着说,“他那德行,一看就是个皮小子。”
“其实不全是。”陈斯的眉毛绞在一起,似乎忍着什么,“也怪我们。那时候人小,不懂事,老激他,” 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们都喜欢揪他痛处说。
小甜不信,“呵,还能有他怕了的呢?”
陈斯耸耸肩,多是无奈,“外面的人不明白,但我们知道。”
“什么?”
陈斯竭力将声音压低,“东子是私生子,亲生母亲过世很多年了。”
“……”唐小甜的呼吸骤然顿了一下。她紧紧扣住陈斯的手。陈斯很瘦,连手指也是,瘦骨嶙峋的,攥在手里,只觉像石子儿般的硌手。
小甜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很早之前,在那个喝茶的院子里,赵东临会在脖子面前那么坚持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了。
原来,是他也有过相同的处境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章节名字是不是别致坏了?哈哈哈本来想把这一章放在V之前的。无奈存稿不够。好吧。相信我,我下一章也会卡在关键处。- -# 我是jian人 ……————收到负分的时候暗笑了一把。我当时在想应该会有人跳出来给我补分吧,岂不是赚了?结果真的让我得逞了。你们对我真好!哈哈哈哈哈哈哈……狂笑中。D是天蝎座,我学了一肚子坏水啊啊啊啊。
这是九月酱在晋江发的小说
宾客们陆续到来,在觥筹交错中轻声交谈,他们的光芒被玻璃杯折散得更加五彩缤纷。
蒋泊依然站在台阶上,与卿青一起,对每个进来的客人都礼貌地问候,握手,微笑,款款地说着寒暄话。
他的记忆力似乎很好,能准确地说出每个人的饮食习惯和喜好。
——比如对A,蒋泊会说,“今天晚上准备了法国干邑的白兰地,我记得那是你的钟爱。”
——对B一家,蒋泊会说,“你和你太太喜欢吃烤肉蘸生姜汁,我已经给他们说过了,放心吧。”
——C右手的食指装了假肢,没有知觉,蒋泊会选择拥抱他,让对方感觉到自己的感情,再拍拍他的背,说“你身体可又结实了。”
——再比如D家,带了儿子一起来,蒋泊便会抱起孩子逗一会儿,蹭蹭孩子的额头,笑着说:“偏厅有游戏室,好多玩具呢,孩子们都在那儿玩。”
……
蒋泊这样的细心,让来的每一个人,无论长幼和男女,都感觉被照顾了,被优待了。他们自然是高兴的。
小甜远远地看了好一会儿,哑然失笑。她笑她自己。
对蒋泊这类世家出来的公子哥,唐小甜和很多人一样,爱给他们钉上纨绔子弟的标签,什么挥金如土,纵情酒色啊,不学无术,饱食终日啊,等等一类的词语可以随意地往他们身上扣。
现在想想,原来是自己成见太深了。
反正小甜自个儿清楚,如果谁把她拎在那儿站一个小时,肯定是做不了那么好的,况且蒋泊私底下还是一个寡言的人。
陈斯递给小甜一杯温白开,也顺着看了过去,说到:“这个party是以卿青的名义组织的,从来不是什么团体或者多人。你不觉得脖子出面迎客很奇怪吗?像主人家。”
唐小甜的理解是:“他是筹备者嘛。”
陈斯指着自己,“我也搭手了,怎么我坐在那儿,”又指着蒋泊,“而脖子却站在那儿了?”
“……”
陈斯捂着嘴笑,说:“估计两人的好事快成了。”
“……”唐小甜听后仰头喝水。咕咕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发出来,好似没空说话。
待到九点,宴会正式开始。卿青站在会场中央说祝词。
寻常死板的套路她不喜欢。干脆脱了高跟鞋,光着脚,背起一个非洲手鼓,一边敲,一边晃着身子,跳了一段来自那个阳光灼烧之地,简单又粗狂的舞蹈。
她的裙摆翻飞,脸颊泛红,额头渗出汗,妆有些化了却丝毫不在意。跳完之后卿青喘着粗气,拿着话筒,又开始说那些在非洲的有趣故事。
——“在东非最大的贫民窟,我们用从废旧的运输筒上拆下铁皮或铝皮,做成栅栏和屋顶;用泥巴和树枝糊成墙。如果运气好,能剩下一些材料的话,就做成课桌。”
—— “当然,除了肯尼亚,我还去了别的地方。比如说乌干达,我在那里学会了做香蕉酒。”
——“那时在埃塞俄比亚,我得了疟疾,缺医少药,没有及时治疗,瘦成了人干。不过换个角度想,倒是省了不少减肥的花费。”
……
——“你们看我又说又跳的,可得多多赞助我的基金会。”卿青笑得毫无遮掩,露出整齐的牙齿,眉眼尽开,毫无造作,无关礼貌与讨好。她笑只是因为她高兴。
当大家都鼓掌说没问题,愿意掏腰包时,卿青又像男孩子一样,对着话筒吹起了口哨,以此表达她的谢意。
如此的随意妄为,连唐小甜看了都觉得羡慕。真是一个自由的女人。
“还有一件事情,蛮重要的。”卿青仍然懒得去穿鞋,提着裙子,赤脚跑到蒋泊身边。
蒋泊一愣,有些意外。他之前并不知晓有这个剧情。蒋泊迅速系好西装上的银色扣子,站了起来。
卿青揽上他的胳膊,眼睛像春风中的灼灼桃花,笑眯眯地说:“这件事我一个人办不成,必须要我亲爱的脖子点头。”
小甜想,有什么会涉及答不答应的?又有什么是两个人的事情?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她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这些。恐怕其他人也是。
唐小甜抬眼看看四周,发现座椅前后确实渐渐有了骚动。空气中肆蹿着暧昧不清。
而最高兴的那个人要属蒋泊了。他朝思暮想的卿青回来了,站在离他如此近的地方,说着那么甜蜜的话。
蒋泊心里偷偷地乐,乐得觉得他在那边白驹过隙中的等待与思念都被抚平了。
如果顺利的话,自己应该会很快和卿青结婚,组建家庭,生一窝孩子。蒋泊负责挣钱养家,家里请几个利索些的人帮忙做家务,卿青高兴做慈善就做慈善,想画画就画画,煮煮咖啡泡泡茶,带带孩子见见父母。小日子慢悠悠地过。
反正一来他俩不会有什么经济上的困难,二来和卿青的婚事在家里也不会存在任何阻力。卿青和蒋泊是一个圈子的人,不像唐小甜。
蒋泊默想着这三个字时,心里突然哽得难受。他甩甩头作罢不想,只念着卿青的模样,咬着嘴唇,克制住欢喜的嘴角。
“他们两个不会真要好上吧,我刚才只是说说而已。”陈斯摊手,凑到小甜耳边,“我还以为卿青一心想着事业呢。”
小甜回:“卿青年纪也差不多了,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可这个想法毕竟都是大家猜的,按照符合社会习惯,寻常逻辑,以及对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的妄估,推测出来的。
卿青是谁?她从小就与众不同。心里装着属于她的世界,在那里,有另一番准则,另一番规矩,另一番天地。
卿青的下一句说的是:“我想邀请脖子和我一起,做药品相关项目在非洲的开发与推动。”
“……”
“这是我这次回来最主要的目的。”
小甜的心脏咯噔了一下,不光事实与她的揣摩大相径庭。还包括眼界,小家子气的她与理想至上的卿青,恍惚是两个世界的人,中间隔了一条鸿沟,很深、很长、很宽。
猜到边的人只有和卿青咬着不放,拼命较劲儿的陈斯。多数人会错意了。
宾客们噤声。
蒋泊的浅笑僵在脸上。寒中带刺,刺中掺沙。他有种恍惚,自己站在卿青身边笑脸迎人,是不是僭越了?他根本连卿青的男朋友都算不上。
可蒋泊毕竟是蒋泊,从小在各个宴会上,应酬中穿梭着长大。他很快意识到失态,迅速回神,变成素日里冷静的样子,对着话筒说:“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提议。不过现在,”他只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蒋泊摸着自己的肚子,说起了玩笑话,“反正我饿了。”
“哈哈哈~”众人当即笑开。
蒋泊又从冰桶里拿出冰镇过后的唐培里侬香槟,用白色方巾擦掉上面的冷凝水,左手托着瓶子,右手拿起钢制木把的香槟刀,熟练地削了下去。顿时,“嘭”的一声,白色的泡沫在飞溅,他大声说:“庆祝卿青的归来,致这个美好的夜晚!”
蒋泊的声音好似汩汩的山泉水流过了燥热的心脏,宾客们鼓掌庆贺,才再不见了方才的尴尬冷场。
晚餐很丰盛,除了常见的餐食之外,还可以选择地道的肯尼亚菜肴。
撒上豆蔻、辣椒、肉桂等香料的沙拉做了前餐,正餐选的Ugali配Nyama Choma,甜点是用从肯尼亚空运来的夏威夷果烤的蛋糕,又配了卿青亲手酿造的美味的香蕉酒。
差不多能称得上美食盛宴了。
参加宴会的人除了捐款博个名声,当然也有别的目的,忙着公关,忙着结交,忙着联络感情。银质刀叉起起落落之间,他们说着什么世界第几,全球几百强,哪个知名小提琴演奏家,哪个青年有才的画家。
一桌人见小甜面生。旁边的男人甲,生了一张圆脸,主动问起说:“能冒昧地问一句,唐小姐的职业是……”
小甜如实交代道:“赋闲在家。”
“这样。”甲又问,“是因为想腾出时间,做别的感兴趣的事情吗?”
小甜摇头,“暂时没去找工作。”
“……”那圈人听后嘴巴拉了下去,流露出意外与轻视。
陈斯见了,不乐意,放下刀叉,围护地说:“智者谈思想,常人议时政,胡同巷口的老太太们最爱搬个小马扎,坐着东家长西家短地挖隐私,说八卦。”
如此强势的一句话,让一桌子的人都放软了口吻,笑着解释说过抱歉,又开始聊别的话题。却再不找唐小甜攀谈
直到邻座的人向陈斯提起了卿青,有意无意地做了对比时,小甜为了档话,开口岔开话题,谈起一些自己擅长的东西。比如历史,比如文学,比如最近刚开始接触的摄影。他们才少许转变了眼光,开始主动留出空隙听取小甜的看法。
陈斯拉了拉小甜,皱着眉头,小声说:“你刚才不必说实话。你谈吐好,他们看不出来。”
小甜抬起眉毛,“你是指没有工作这一点?”
陈斯点头。
穷人看着富人难免畏惧,难免会滋生出扭矩的心理。看着富人对自己笑,觉得是嘲讽;得了富人的好,觉得是施舍;当富人对自己傲慢时,又要在背后骂一句“特么的,他们真不会尊重人”。
唐小甜瞧不起那副嘴脸。畏畏缩缩地还不如大方承认。她笑了笑,“说得出来的弱点都不致命了。”
“……”
唐小甜不喜甜食,也喝不了酒,正餐过后,只是要了一杯热牛奶,捂在手里,安静地听着他们继续餐桌话题。
陈斯是个大忙人,手机呜呜地震动,不停有短信进来。
“卿青是不是病了?”陈斯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字,眼角却瞟向了主桌的方向。她凑在小甜耳边说,“你看,在吃药呢。”
“说不定是维生素。”小甜笑话陈斯,“你怎么老看人家。”
陈斯憋嘴,哎了一声,“我忍不住。”
唐小甜“哈哈~”地笑,假装喝牛奶掩饰,杯口扣在嘴唇上,笑得把杯子里的牛奶噗噗地吹起了泡泡。
而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哐哐当当”好几声,是整套整套的银质餐具撞在陶瓷盘子上的尖锐声音。
唐小甜和陈斯本以为是谁家的小孩不懂事失了手脚,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赵东临。
赵东临愤然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连西装的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外套敞开着,松松垮垮的,露出里面的黑色丝绸封腰。他的五官挤成一团,像一张被揉捏过的纸,横横竖竖,全是皱儿。
穿西装时有个规矩,扣子坐时解,站着合,最下面一颗从来不系。这么正式的宴会,恐怕连七岁的小男孩都知道,从座位上站起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系上西装的扣子,但赵东临全然忘了。什么礼节,身份和面子,通通抛脑后。
“你特么就是一个疯子!”赵东临破口大骂,修长的手指终于肯合上西装上的棕色木扣了,但系岔了,第二颗扣子穿进了第一排的孔。他拉了两把,外套仍然歪歪斜斜的。赵东临耐心尽失,干脆直接上了猛劲儿,一把抓开,扯崩了线。圆形的扣子滑在了地毯上,骨碌骨碌滚了两圈儿。那样子,无礼粗鲁透了。
唐小甜被惊得一抖,杯子里的牛奶洒了出来。她和陈斯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自觉地伸出手,抓紧了对方,好似这样才能冷静些。
整个宴会厅里,静悄悄的。钢琴的声音停了,提琴的声音停了,小甜甚至都觉得能听见赵东临粗重的喘气。
一双双眼睛看了过去,赵东临却任何转圜的话都不说,任何挽救的举动都没有。他摸着他光光无发但好似要炸开的头,在众目睽睽之中大步流星地朝外走。赵东临走得很急,西装外套上飞起的黑色线头飘飘荡荡,像针一样扎人。
脖子呢?他应该会站出来收拾残局,就像之前一样。
可唐小甜抬起眼皮寻着蒋泊时,见到的是他一副散架的模样。蒋泊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这到底是怎么了?
赵东临的骤然离席像一颗炸弹投在了的宴会厅里。众人低头议论,窸窸窣窣,仿佛是夏夜的蚊子吵。
这一回,蒋泊没有再在第一时间站起来平衡局面。卿青脸色也不太好,双眉死死地绞着,手臂交叠,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放在锁骨。是一个防御的姿势。
幸而还有陈斯。一个雷厉风行,对工作近乎苛刻的女人。
宴会上每一把餐刀的摆放,每一朵鸢尾花的开合,都经了她的手,哪能忍受别人搅局砸场子,跟杀了她亲生子女一般。
现场乐队今晚被安排在宴会厅右侧。陈斯站起来,双手缓缓提起裙子,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微笑着朝那个方向行了欧洲淑女的半蹲礼。
乐队立马领会。白色的指挥棒被重新挥舞,舒缓的钢琴和弦乐又声声入扣地流漾了出来。
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什么脏话都没听到。一切又回了原样。宾客们继续在推杯换盏之中畅所欲言。
反而是陈斯,她死死地抓着手机,时不时瞟一眼,法式雕花的指甲抵在屏幕上,像尖锐的刀片一般。小甜生怕陈斯稍不注意,划出令人发毛的刺耳的摩擦声。
待到dinner结束,陈斯给卿青和蒋泊打过招呼,说去赵东临家里看看。
“我放心不下。”这是陈斯的原话。说完她拿起自己蕾丝印花的红色手拿包,贴着边绕过众人出了别墅。
过了很久,到餐后酒会结束,唐小甜也没有在人头攒动中看见归来的陈斯。她只是发了一条短信给小甜,说:“不回来了,念安。”
仿佛是出了事,但又似乎没有。
交谊舞仍然由卿青和蒋泊跳的英式探戈开场。他们十指紧扣,在抑扬顿挫的节奏中踏着蟹式猫步,每一次落脚都恰如其分,每一个侧身都干净利落。
卿青裙摆上,涂着荧光粉的小石子儿在空气中灿若星辰,熠熠生辉。她的美就像音乐盒里,那个穿着粉色裙子在玻璃镜面上跳动着,给童年带来了无数快乐的小女孩。滋染着梦一般的想象。
开场舞跳完,乐师起了新的调子,宾客们相继进入舞池。
蒋泊微笑着松手,看着卿青被另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用了银色袖扣的高大男人邀走。那人和卿青跳的维也纳华尔兹。他们转着圈圈,偶尔轻语两句。
蒋泊却没再邀请舞伴,退到场边,站到了唐小甜身旁。他身上的酒气很重,是苦艾酒的味道,盖过了身上原本的气息。
蒋泊和小甜并肩站了好一阵,互相不说话。蒋泊狭长的眼睛里匿着太多的着飘忽不定。
最后还是小甜先打破了沉默。她扭开手拿包的银质纽扣,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包递给蒋泊,“我不会写支票,只有这样了。我的‘善心’。”
蒋泊垂着眼睑,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放心,已经给你办好了。”
“……”其实红包里面只有两千块钱。小甜觉得这个数额对毫无收入的她而言已算够分。她本来一分钱也不想捐的。天下那么多等待救济的人,怎么从来没让她得过一份,“如果我是乞丐的话,我更愿你们送我一条烟。”小甜说。
“……”
“哪里会想什么医药?”唐小甜十分认真,“我是穷过来的人,现在也不富。”
“……”蒋泊沉默了下去。直到又响起新的一首舞曲时,他伸出右手,欠了身,才又对小甜说了话,“能请你跳舞吗?”
唐小甜点点头,将手放在蒋泊的掌心上。当她的指尖触碰到蒋泊皮肤的一刻,小甜的指关节不禁哆嗦了一下。好凉。
对于交谊舞,唐小甜以前在夜场里听其他姐妹说过,了解不多,皮毛而已。
他们跳的慢四,相对简单。蒋泊又把步伐节奏控制得很好,只似悠悠散步。
蒋泊左手握着小甜的手,右手搭在她的肩胛骨下侧。因为怀孕,唐小甜身上生了肉,包括背。蒋泊的手指透过丝绸裙子,隐隐约约感觉得到。
她真的胖了。蒋泊笑,弧度很浅。不是讨厌,而是欣喜。因为他知道,在离他手指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生命在跳动。尽管它还很小,却是属于他的孩子。
“你说你还会爱上一个人吗?”蒋泊突然问。他的声音像春日的雨,消了冬雪的寒冷。
唐小甜只当他调侃,回到:“这个开场白很俗。”
蒋泊苦笑,“我是认真的,”
既然如此,讲实话咯。小甜点点头,十分确定地说:“会。”
“……”蒋泊左手的指头收紧了些,扣着小甜,向前迈着舞步,亦若追逐。
唐小甜左手的虎口搭在蒋泊右手臂的三角肌上,她使着巧劲儿掐了下去,“如果我以后有一个儿子,我就会爱上一个男人;是个女儿,我便会爱上一个女人。”
“……”蒋泊觉得她的手上藏着刀子。
“其他的,再无可能。”
“……”那刀子戳得很他疼。血流不止。
其实许多事情,过了便是覆水难收。比如那昙花一现的景,比如打马而过的情。
唐小甜从到A市生活的第一天开始,便一直痴想着心上能长出鱼的鳞和兽的甲,可以将她的脆弱和心酸层层缠绕。因为她觉得那样便会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了。
可小甜忘了,如此一颗被封死的心脏,正如一条被决断了的山路。蛇蝇鬼虫确实难以洞穿,同时还有感情。
她已再难让人走进心里了。
当钢琴换成快曲时,一支舞跳完了。唐小甜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她又是孕妇,“差不多该回去睡觉了。”小甜说。
蒋泊脱下外套给她披上,“晚上凉。”
“我什么时候还给你?”
蒋泊却说:“我会去找你拿的。”又打电话给司机,让他一路小甜送回家。
回去的时候,路过二十四小时超市,唐小甜下车去买了一个300X270X250cm的纸箱和两盒杜老师。
豆豆中途来了电话,说刚和男朋友说清,分手了。她似乎在抽烟,抽得很厉害,嗓子都哑了。
唐小甜一直觉得豆豆这对的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儿,“过来吧,床单床套早给你晒过了。但是不准抽烟。”她在电话里说。
大概十一点半的时候到了家门口,星子不多,风很大。
小甜给司机道了一声谢,合了合身上的外套,低着头逆风往家走。蒋泊天鹅绒的西装上残留着的苦艾酒,和小甜长长的头发一起,被肆意地刮乱。
唐小甜坐电梯上楼,拍手唤亮了声控灯。看见豆豆像一只落魄的小猫,蜷缩在她家门口,一动不动。豆豆的头发散了,妆也花了,墨绿色的眼影晕在眼睛四周,不好看,只像被人揍了一顿后留下的淤青。
等到路灯过了时间自动灭了,豆豆也没有说话。
“你死了吗?”唐小甜用力踩了一脚,声控玻璃灯泡又发出鹅黄色的光。
豆豆终于缩了缩下巴,扶着墙壁站起来,小腿又麻又酸。她看着穿着一身长裙,拿着茶色的棉质刺绣手拿包的唐小甜,皱着眉头,半信半疑地用普通话问到,“小甜?”
“还能有谁?”唐小甜把钥匙从包里抽出来抛给她,“开门。”
豆豆接过钥匙,啐了一口,狠狠地用方言骂,“你特么狗/日的妖精,现在都变得老子快不认识了。”
小甜听后倚在门廊上笑。
换鞋进屋,唐小甜脱下蒋泊的外套,弹了弹,取了衣架将衣服撑起来,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褶皱后,才挂进柜子,去洗澡换衣服。
豆豆不喜欢丝绸的睡裙,说穿上了半夜睡觉感觉像有男人摸。小甜只好将棉布的那一条留给豆豆,自己穿了一条墨绿色的桑蚕丝裙子。
小甜烧开水给豆豆冲了一杯热可可,拿出饼干和纸巾放在茶几上。她以为豆豆会哭。
可豆豆没有。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用一床毯子盖住腿,捂着装着热可可的棕色陶瓷杯,三言两语说了事情经过,无非是翻看手机后的原形毕露,俗套又狗血,“他曾待我很好。有一次你给我打电话,说有大海的波涛声,其实是他去海边录了来给我听的。”
唐小甜露出鄙夷的神色,“那个时候我便瞧不上他了。只是不敢和你说。”
“还是你看得透。除我以外,他认识很多女孩子,全是夜场的姑娘。”豆豆被热巧克力呛到,难受得眉毛缩在眼窝里,“手法与哄骗我时一模一样,不说口水话,也不占人便宜,只是嘘寒问暖,听女人们鸡毛蒜皮的抱怨。然后再让人供他吃喝,送他钱财。”
“他有点心眼子呢,知道我们这群人最欠什么。”唐小甜坐在豆豆旁边,拿着剪子和透明胶带打包纸箱,“说吧,那混蛋骗了你多少钱?要不要我搞补贴。”
“三万块吧,还有他学校旁边那套房子一年的房租。”豆豆把脸埋在杯沿里,连喝了几口,让温暖又甜蜜的巧克力流进肠胃,暖开她寒透了的身子,“钱倒还好,反正从臭男人身上来,又去了另一个臭男人身上。我只是觉得自己傻,太容易剖出心来向人示好。”
小甜站起身去找记号笔,“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豆豆点头,“是你从前的话。我陪你去做掉孩子那次,你从手术室爬出来时给我说的。”
“时间过得真快,”小甜咯咯笑,“我那EX现在都结婚了,星期天办席呢。”唐小甜拍了拍她刚忙活的纸箱,拿着黑色记号笔在纸箱两侧写了“恭贺新禧”四个字,“看,这是我将要送他的礼。”
“是吗?新娘子是哪家姑娘?”
“叫红红,我以前圈子里的。”小甜把那个没送去的红包放进了纸箱,“这个箱子大,招人看。”
豆豆看着鼓鼓的红包,知道箱子合着钱都是小甜送给男方的礼物了,很不齿,“你也忒大方了。”
“还没完呢。”小甜又往纸箱里扔了一盒杜老师,捡起橡胶带,“嗞啦嗞啦”撕了很长一截,封住口。最后又在正面多添了几个字,红色记号笔写的,写的“珍爱生命”。这才是她的心里话,暗讽极品EX做时不爱戴套,更不负责,让自己为他堕了那么多个孩子。“我一定要给快递公司加钱,务必在婚礼上送过去,让所有人都看见。”看见她王一铃厚厚的一沓份子钱和EX的狼心狗肺。
“哈哈~”豆豆捂着肚子笑,上唇糊着可可汁,像一圈胡子,“我不过是谈过一个骗子。你却找了一个混蛋。还有那谁,把你肚子搞大那个……”
“叫蒋泊。”小甜同样哈哈大笑,“就刚才,他不知道遭了什么邪,居然找我问了一句话。”
“问什么?”
“问我还会不会再爱上一个人。”
豆豆听了笑得杯子磕到茶几上,上气不接下气,“你刚说瞧不起我那前男友。同样一句话还你,蒋泊也入不得我的眼。一个连孩子都不敢承认的男人。”
“可你不知道,我曾真的对他动过心,虽然只是一瞬。”
“得了吧,什么爱不爱的。我算悟出了一个理。”
“说来听听。”
豆豆说:“都是我们眼中互相看不上的男人,哪儿配的上姐妹儿几个的真心。”
“……”小甜看着她的双眼,看着她墨绿色的眼影,干笑道:“一语中的。”
恰在这个时候,“叮咚~”,有人按了门铃。
唐小甜把纸箱挪到角落,汲着拖鞋,走到防盗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瞅了瞅。
说什么来什么。门外站着蒋泊。
他双眼泛红,有些潦倒,黑色的领结已不见了,衬衫的领子散了开,张了张嘴,喉结滚动,说:“我来拿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在现实中,我那闺蜜甜儿姐姐待的那个城市,真的有一个男的,大学生,平时喜欢出去招/妓。不过招了只找她们聊天,不做那些事。还发个短信啊,打个电话啊,陪聊天。久而久之,那些女孩子肯定很感动啊,就给他租房子啊,买东西什么的。最后终于败露,几个女的发现彼此还是熟人。哭瞎。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求不掉马。下一章晚几个小时发,还在修,不满意。有肉末。
这是九月酱在晋江发的小说
作者有话要说:受不了了,憋得我好难受。想改又不敢改,怕让你们白激动一把……但是真的好难受,H的时候居然有断片的感觉,卧槽,这太没技术含量了。我过来加一个过渡句。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明天更下章。开始给你们讲段子,好笑的段子。甜蜜一把。哎呀。说了这么多,还是麻烦饶过我。真的难受,必须改。以后再不把半成品发上来了。伤己伤人。——————之前家里来了人,写的糙。略微修改调整病句和错字……25个字的短评和长评送积分,能省一点是一点……言下之意,哈哈哈,就是多留评论啊多留评……我一般看到字数多就送。送完为止……啦啦啦啦。我去睡觉了。赶了三章,累。裸奔好辛苦。 唐小甜给蒋伯开了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米色的拖鞋放在地上。又走到厨房,按下烧水壶的开关。一边等着烧开,一边洗好杯子,空干了水。
豆豆失恋了,该喝甜。蒋泊呢,小甜想起他通红的眼睛,总不能是哭过吧,便给他泡了茶,醒酒。
“就楼下超市买的茶叶,加了两朵茉莉花。你凑合着喝。”茶杯也是便宜货,二十五块钱一个的“紫砂壶”,路边摊上买的。唐小甜把它搁到蒋泊跟前。
“劳烦了。”蒋泊坐在独坐的沙发上,点头答谢。
“我去给你拿衣服。”小甜到衣柜里取出他了的外套,本来还打算拿出去干洗的,没想到蒋泊来得这么快。她找了一个大塑料袋,捅开一个口子,套进衣架的金属钩子,拉了拉,盖住西装,递给蒋泊,“放心吧,没压皱。”
蒋泊“嗯”了一声,接过衣服挂在餐桌座椅的靠背上,又坐回到沙发,埋头喝茶,说坐会儿。
豆豆第一次见蒋泊,不熟,有些不自在。
“去洗澡。”豆豆揭开腿上盖着的毯子,站起身,找小甜要了毛巾,进了洗手间。
淋浴的水冲在浴缸里,溅在瓷砖上,哗哗地响。
蒋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现在是凌晨一点,没什么好看的了,某台放着台湾的老电视剧。落地窗半开着,时不时灌进一股风,将枣红色的窗帘吹得翻飞四开。
唐小甜有些困,打了一个哈欠,提着水壶给花花草草浇完水,又把垃圾桶里的袋子取出来,扎好,搁在了门口。磨着时间等蒋泊喝完茶走人。
但蒋泊似乎并无这个打算,慢悠悠地喝着茶,竟把80年代出产的肥皂剧看了进去,时不时还笑出声。
小甜真怀疑他是脑抽了。
豆豆穿着小甜的棉布睡裙走出来,干毛巾裹着头,凉拖上有水,“啪嗒啪嗒”地拖在地上,一步一个鞋印子。
蒋泊不舒服极了,又不想走,只得硬忍着。他翘着二郎腿,直直地看着电视,强迫自己不去看豆豆滴水的头发。
蒋泊看豆豆不自在,豆豆看泊也同样不自在。她本着自己洗完澡出来,蒋泊差不多是该走了的,结果明显不得逞。
现在是大半夜,坐个男人在家里,觉是睡不成,逼得小甜和豆豆回坐在客厅继续说话。隐私和秘密肯定谈不得了,怕蒋泊听见,只能说些琐事。说得久了,嘴发干,头犯晕,变味,没了劲头。
可蒋泊依旧坐在那里看电视剧。随两个女人说什么,都装作听不见。厚起脸皮耍着赖,干耗着,好似在说,该走的另有其人,可不是他。
后来挨到两点,暴脾气的豆豆忍不住了,抄起遥控器关了电视,断掉电源,直截了当面赶人,“水也喝了,衣服也拿了,要看电视剧自己回家看去。”
“……”蒋泊偏头看着豆豆,眨了眨眼睛,没有表情,更没说话。
他这个样子惹得豆豆更来气,“滚啊!”豆豆骂,脸都快皱成沙皮狗了。
蒋泊仍然很淡定,呷了一口凉了的茶,摆出疑惑的模样对豆豆说:“你现在是不是很烦?”
豆豆冷哼一声,问些废话。
蒋泊便从裤兜里抽出他银色的烟匣子,合着镀金的打火机一块递到豆豆手里,“那就抽烟吧。解愁。”
“……”他搞什么呢?小甜眉头微蹙。
“……”豆豆的烟瘾不小,被勾起来,平时惯爱夹烟的食指和中指动了动。
蒋泊指着大门,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出——去,抽。”
“……”
真有蒋泊的。豆豆气极为笑,“哈哈哈”地没了火。她拉了拉裙子起身,将擦头的毛巾扔进脏衣篓,“得了。我走,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