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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4 章(番外).5

作者:九月酱 当前章节:148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4:10

甚至逼急了,议论她的孩子,都不至于动怒。因为孩子是希望,是梦,充满着无尽的可能性。它的未来不是凭一群嘴子用口水就可以决定了。不过是是恶毒的泄愤话。

但如果被问候了父母双亲,涉及到宋嘉,特别是说到王兴东就不同了。那是一处讳疾忌医的伤,是小甜的阿喀琉斯之踵。

唐小甜害怕别人同她提及起王兴东。

王兴东的喜好,她不知道;王兴东的憎恶,她也不知道。她不知道王兴东习惯几时起床,几时睡觉,不知道他天冷了习惯添什么色的衣。

包括王兴东和宋嘉的事儿,她也只是听外婆兴零星地说起说过。

外婆说妈妈年轻时很漂亮,扎着两个麻花辫,爱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碎花裙子;爸爸王兴东却是个小流氓,混社会,打群架,充大哥。

外婆还说那时候不同意这门亲。王兴东却用一碗油酥花生将妈妈哄了去。至于怎么哄的,怎么骗的,就不得而知了。

小甜只明白王兴东肯定是对宋嘉好的,好到一个女人愿意养家糊口,用十几年的光阴等他从里面出来。这般的感情,深到无法言说。

但是王兴东对女儿,就远不及对妻子的十分之一了。至少唐小甜这么认为。

她想不通当年王兴东进去了以后,是有怎样的铁石心肠才可以一封信都不给她写。

忘记她这个女儿了吗?听不到她的思念吗?那写过的一本本红梅日记本都是一堆废纸吗?小甜猜测过许多,最后只是不了了之,无处求证。

王兴东从来不像别人的父亲一样,是孩子幼时最敬仰的英雄。他对小甜而言,几乎是一片空白。除了那个挂在外婆家里的风铃,和几年前他出狱时有些疲惫了的样子,那早白了的头发,和像柳树一般曲了的背。

王兴东的一辈子,唐小甜认为连自己也无法评说,更何况是是一个的路人的羞辱。

当秦月骂出那一席话时,小甜觉得仿佛是有一把利剑洞穿了心脏,带着阵阵被人揭穿后的疼痛,在不安与心虚中慢慢地蔓延了开。

她回击了,哪怕知道不该呈口舌之快。

“你急了?急了?把你说急了?”秦月见小甜被激怒,反而得意地抚掌大笑。

是的,小甜急了。她掐着自己的手背,告诫自己自己,不能让这个女人好过。

下三滥的招数,唐小甜多的是。

秦月不是爱显摆,爱出风头吗?把她的照片做成小广告,贴满大街小巷怎么样?

刻章、办证、通下水道;

按摩、足疗、网上学历;

……

把手机号、QQ号扔到各大情/色交友网站去爽不爽?

陪吃、陪喝、情感陪护;

梅毒、早泄、同性/交友;

……

这个年代,写什么富商老婆,产子重酬已经不可信了。“交友”传单要贴到艺术院校的门口去,注上“援/交”二字,电话才能打到爆。

当然,夜夜笙歌的宿醉也是必不可少的散发之地。那是唐小甜的地盘。就算她走了,也还有一群姐妹儿给她撑着。

唐小甜用塑料袋装了一摞小传单,塞给豆豆,让豆豆和姐妹几个每次陪酒都捎上两张。需要特殊服务的男人不在少数。

三天下来,秦月的手机从早到晚,呜呜呜地震个没完。

国庆节放假那日,行政部组织唱K。男人们头发上抹了定型啫喱,衬衣上喷了古龙水;女人们做了头发,涂了口红,描了眼影,换上万紫千红的裙子和靓丽的细高跟。男男女女站在公司大门口的落地窗后等人来齐。言笑晏晏。

猛一看去,小甜觉得像一群公主少爷要出台了。

这种场合,秦月照例穿得分外妖娆,一条紫色的毛绒长裙,荷叶边的,脚下是一双本季大热的沙色柔面的10cm高跟。她攥着手机,屏幕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你有电话。”Anna说。

秦月怔了一下,浑身戒备,忙摇着头忙解释:“不重要”。

起初大家不以为意,但当秦月的手机三番五次地震动之后,大家都笑着说:“是不是交了男朋友不告诉我们啊?”

秦月惊恐。

这个时候,一个调皮的女孩儿趁她分神,一把夺了手机,点了接听,开了扬声。

现在是下班时间,又轮到放长假,公司大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有回家的,有等人的,有普通职员,有部门经理。

本来各忙各的,结果秦月手机里却传出这么一段话,是个男人的声音:“五千块钱一个晚上够不够?全套可以加钱,我比较喜欢你给我口。”

那一瞬,周围都静了下去,公司大厅里的每双眼睛都看向了一个地方,有探究的,有惊讶的,更多的是在乐着看戏。

握着秦月手机的姑娘知道捅了娄子,一边赔不是,一边把手机还给秦月。

秦月的脸早已煞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解释了半天不过徒劳。她又是大小姐的脾气,把手机“哐”地扔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恼羞成怒地大吼:“让你们慢慢听个够!”,吼完踩着细高跟,捂着脸跑了。

——“平时看着小姑娘穿得挺好,没想到是这么挣来的。”

——“人不可貌相。”

——“这下没法在公司没混了。”

秦月连走都没留下个干净名声。仿佛再华丽的衣服也遮不住她灵魂的糜烂。

唐小甜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手机屏幕,打了个哈欠,笑着说:“你们晚上慢慢high,我先回家了。”

“你不去?”王坚抓住她的手腕。

“我是孕妇啊。”小甜甩开他,说了再见走人。

王坚看着唐小甜渐渐远去的背影,双眼红彤彤地冒着光,像一匹从冬天里熬过来的饥肠辘辘的狼。

秋高气爽的天气,8点多些,外面挂着星子。

吃了晚饭,洗完澡,蒋泊穿着居家服,搂着小甜在沙发上看晚间黄金档。他的手正没规没距不害臊地乱动着。

“放开。”小甜作势要往沙发的另一角挪屁股。

“不放。”蒋泊圈住她,耍无赖,嘟着嘴,像个小孩子,“打死不放。”

“啪”小甜伸出手,轻轻往他脸上拍了他一巴掌,“死了吗?”

“没死。”

打死不放,“打不死就赶紧放。”

“……”什么逻辑?蒋泊更努力地往小甜身上蹭。

两个人正闹着,小甜的手机突然响了,王坚来了一个电话。他那边很吵,低音炮的声音轰隆隆地响着。

“干嘛呢。”王坚问,似乎喝高了,舌头发硬,口齿也不清。

“在家看电视呢。”唐小甜答着,瞄了蒋泊。他已经不满地蹙起了眉头。

“你住哪儿,我去找你。”王坚喊了声“宝贝儿”,又诓了几句甜言蜜语。

“……”真不怕死。

“听得见吗?”

“在听。”小甜吸了一口气,若惊恐的小鹿一般,“你真要来?”

“嗯,等不及了。”王坚喘着粗气。

“好吧。”小甜给了地址,不藏着不掖着,又温柔地说,“我备好酒水等你。”

“这么晚还有朋友?”蒋泊见小甜说完电话,抬了抬眉眼,终于松了手上的力道,询问到,“要我回避吗?”

“不用。”小甜把蒋泊的衬衣一颗一颗解开,在他胸膛上亲了一口,嗅着这个男人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橘子味的沐浴露香,笑嘻嘻地说,“你可是主角,要接客哦。”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烧水壶里的水咕咕地沸着,小甜在厨房洗玻璃杯,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了。

“去开门。”小甜使唤蒋泊。

“嗯。”蒋泊汲着拖鞋,走到门口,一手开了防盗门,一手开了鞋柜,从里面拿了一双蓝色的软底拖,搁在地上,像每个礼貌的男主人一样,客气地微笑,“穿这双吧。”

男人的声音?王坚踩着鞋跟脱下皮鞋,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酒精的原因使自己眼花了,耳昏了。

但当蒋泊直起身,显露出五官的那一刻,王坚的脸立马被吓成了绿色。他一双眼睛鼓得圆圆的,白色眼球上的红色血丝分明可见。他全身乏力,倚上了防盗门,门又撞上墙,“哐当”地一声,惊亮了整栋楼的声控路灯。

“老……老板……”王坚直哆嗦,鞋只脱了一半,一只脚穿着袜子还僵在空中。

“你怎么来了?”蒋泊也是一愣,没了刚才的好态度。

“我……我……”他急于辩解,又想不出词。

路灯熄了下去。蒋泊不是白痴,看得出其中的来龙去脉。

“艹,”他骂了句脏话,从裤兜里掏出银色的烟匣,抽出两根,一根递给王坚,一个自己夹在手里,打火点燃,猛吸了一口,火星子嗖地一亮。皮笑肉不笑地说: “王主管,我们去阳台上谈一谈吧。”

“不去了,不去了,”仿佛只有重复言辞才能使自己显得更为可信。王坚魂飞魄散,连手里的烟都拿不稳,掉在了地上,“我找错人了,找错了。”说完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撒开腿,逃命似地冲进了应急通道,“咚咚咚”,“咚咚咚”,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跨着台阶。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接一层地亮起来。突然,“扑通”一声,是人跌倒在水泥地上的脆响,伴着阵阵哀嚎。最后一盏灯也亮了。

“要给他叫救护车吗?”唐小甜走到门口,朝外看了一眼。

“祸害活万年,死不了。”蒋泊扔了烟,黑着脸甩上防盗门,“老子再也不想看见他。”

小甜摊手,无奈地说:“听说他最近在二环买了一套房,一百多个平,贷了不少钱,还指着工资还。”

“那我只能希望睡马路能冬暖夏凉了。”蒋泊的脸像黑云压城。他说过,别人不想管,不过是下班时间。但如果轮到小甜身上,他想想便咬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蒋泊突然使上劲儿,把小甜打横抱起,攥得很紧,“你是我的女人,其他人想都不准想。”

“……”

在此之前,蒋泊一直觉得低调是护着小甜。结果到头来,差点遭了人潜规则。

“我自己都舍不得,他们还敢想。”蒋泊眼里是如夜的黑,把惯有的温柔吞噬殆尽,“真是一群畜生,领着员工的薪水,操着老子该操的心。”

不知道为什么,小甜并不怕他,反而被逗得咯咯发笑,雪白的脚丫子在空中晃呀晃,“你急了?”

“是啊,我猴急。”蒋泊还没走到床边,就忍不住咬开了她睡裙上的扣子,“你每天弄得我浑身热,跟踩了风火轮一样。”

他迫不及待地想和小甜奔赴巫山。茶几上,小甜的电话却铃铃铃地又响了起来。

真烦,吵死了,“不准接。”蒋泊蛮横不讲理。

“好,不接不接。”小甜哄。

蒋泊满足地“嗯”了声,轻轻地把小甜放在床上,撩起她的裙角,摩挲起寸寸细嫩的皮肤。

可这满室旖旎的时候,外面的手机铃声偏偏尖锐地一阵接着一阵,搅得人心乱如麻。

“我去接了吧。”小甜很不安,觉得出了事。

“这次我去。”蒋泊在她的身边又缠绵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头,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客厅走。他拿起电话。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是“妈妈”。

蒋泊隐约觉着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在耳边,没来由地用手捂好了听筒,才敢按接通键。

电话那头是哭腔,宋嘉嘤嘤地说着话,声音像梅雨季节里的空气,潮湿,带着霉味。

电视墙上的透明玻璃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蒋泊的眉毛渐渐成了一个紧缩地川字,拉着眼角,满脸愁容。

“嗯。我知道了。”他咬着嘴唇结束通话。浑身有千钧之力却使不出来。蒋泊稳了很久的心神才拖拉地回到了卧室。

小甜见他神色骤变,撑着坐起来,小声地问到:“怎么了?”

蒋泊的眼闭上了又睁开,伸出双臂把小甜紧紧地搂住,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他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说起。

“你说啊。”小甜在他怀里挣扎。

蒋泊安抚般地吻着她的额头,声音很小却有千斤重,“外婆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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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五个字划过喉咙时,蒋泊觉得自己所有的勇气都用尽了。

外婆的离去,恐怕没有人知道要怎么与小甜说,无论是作为母亲的宋嘉,还是蒋泊自己。

他们都怕她受不住。

但当小甜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是木然的。没有哭,没有皱眉,没有忧伤。几缕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干枯的双眼。

蒋泊替她拨了开,别在耳后,“妈妈说,外婆是半夜在睡梦中笑着去的。

“……”

“眼睛闭得很好。”

“……”

“寿终正寝,是福。”

唐小甜却始终沉默,眼睛空洞而绝望。还记得外婆在玉米地里,穿着年轻时,外公攒了很久的钱买给她的浅紫色丝绸衬衣,满足地微笑。很美,很美。

那番光景恍若昨日,小甜找不到一个理由解释外婆的离开。“是因为我吗?”她抓着蒋泊的衣服问。

“怎么会是你。不是,不是。”蒋泊搂着她,呼吸变得很慢很轻,似乎稍微用些力,怀里的人就会像玻璃一般,片片破碎掉。

“我报复了秦月,一定是遭了报应。一定是,一定是。”她这个从来不信命的人偏偏迷信了起来。

“……”蒋泊不知道如何才能把她的悲痛分给自己一些。放佛平日在酒桌上,合同边磨练出的一身精湛的谈话技巧都是扯淡,不再有一丝用处。

“我真巴不得自己仍然是个孩子,”还很弱小很稚嫩,还需要外婆的保护,那样,“兴许外婆放心不下我,就舍不得走了。” 小甜把头埋在蒋泊的颈窝里,凌乱了呼吸。她突然后悔从前打电话回家,每次都说起自己的安康,说了那么多“无需担心”的宽慰话。都是假的。

“小铃,还有我,有我。”蒋泊在无边夜色中疼到深入骨髓。他闭着双眼把小甜抱得更紧,祈求自己的体温还能些许地温暖她。

小甜却是无言。

时间以一种缓慢的姿态流逝着。不知过了多久,小甜好像睡着了,伏在蒋泊的肩头上,散着头发,肩膀微微地颤抖着,呼吸凌乱。

蒋泊把小甜平放在床上,给她脚下垫了枕头,拉了被子。唐小甜却抓住他,抓的是蒋泊的手,希望上面有和外婆一样温暖而粗糙的茧子。

“我要回家。我要回去给她穿衣服。”小甜说,声音嘶哑,带着喉咙的血腥。

但按照习俗,这是不允许的。因为她是孕妇。

蒋泊陪着小甜连夜赶到B镇时,宋嘉把他们拦在了殡仪馆门口。

那个时候天是鱼肚白,外面却已是人声鼎沸。国庆节第一天,彩旗飞舞。唐小甜却在这片喜庆之中沉静了下去,陷入一片死寂。

她拼命地赶回来,唯一想做的一件事落了空。

没有办法亲手给外婆穿上绸子的衣服,棉布的鞋,系上鞋带,用棉花蘸水,一点点擦拭外婆的眼睛,那双和小甜很像,曾经目睹着她一天天长大的眼睛。

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她怀着孩子,不能占晦气。

外婆黑白的遗像,她摸不得;街坊领居前来吊唁时说的那句“节哀”,她听不见;外婆送去火葬场前,连一句“走好”她也不能当面说。

唐小甜被锁在了家里。大部分时间,她都是睡着的,像逃避一般,麻木地拒绝着与外界联系。

蒋泊给她喂饭,她就吃两口;给她喂水,就喝一些。

直到第三天,外婆被送进炉子时,唐小甜突然恸哭了,压抑了几日的悲伤在秋日连绵的细雨中无限地蔓延开。她埋在蒋泊怀里,仿佛听见了火葬场的炉子里,烈火噼啪噼啪吞噬掉外婆身体的声音。小甜撕心裂肺地大喊:“她会不会疼啊,会不会疼啊?”

苦寒的泪水浸湿了蒋泊的衬衣。

蒋泊用下巴抵着小甜的额头,上面有因为熬夜而生起的青色胡渣。他宽厚的大手替她轻轻抹了泪,搂着她,一下一下地摇着,像外婆从前的样子,“别难受,外婆肯定希望你好,”和我一样,“愿你不生病,不吃药。愿你你长生不老,永远微笑。”

“……”

“外婆的一辈子,带大了妈妈,带大了你,也送走了她的父母,她的先生。一共带你走过了二十年,剩下的路轮到你自己走了。

“……”小甜的身子缩了一下。

蒋泊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外面下着雨,路面泥泞,天色很暗,风很冷,“但是我会陪着你。每日哄你入睡,每月送你三十颗大白兔奶糖,每年陪你去看春天的花冬天的雪。等到某一天,你也如同外婆一般,带大了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孙辈,送走了我。”

“……”

“这便是生命,循环往复。不必哀伤。”

他狭长的双眼里藏着无尽的思量,从山一直到天,从天一直到海。如果那一刻是晚上,小甜想,满天的星星也会变得触手可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先谢谢小小扔了一个地雷,和上一章所有留言的妹子。我在你们睡觉前先更新1500个字。剩下的我继续码,应该半夜发上来。字数少,不要到我。昨天上完课,玩疯了,半夜才回家。早上起来码字时,D那个jian人一直在我旁边讲笑话,烦死了,酝酿的感情全部没有了……画个圈圈诅咒他。好吧,我去改一下上一章某个段落。错字从小无力。我努力捉虫,你们也帮忙。等会我喝口水接着去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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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泊说的不是甜言也不算不上蜜语,却是唐小甜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宽慰人的话。她心里终于好受了些。

蒋泊见此赶紧用不锈钢小勺喂小甜吃了半碗小米粥。粥是蒋泊早上煮的,里面加了切碎的青菜和肉末。这已经来来回回热了几趟了。

蒋泊喂来的米粥滑进肚里,从肠胃暖到四肢。小甜背靠着墙,浅浅合上了眼,想困一觉。她的一直攥着蒋泊的手,指尖触着他温实的掌心,感受着他清晰的掌纹。

生命线很深很长,穿过了掌丘,预示着身康体健,人纹是细的,代表着心思紧密,天纹绵延到了食指和中指之间,说他即求心灵契合也求肉体之欢。

这些关于玄学命理的东西,小甜怎么突然越来越信了?她想是自己太累了。

西南的国庆节总是下雨,滴答滴答地打在阳台上,湿气越来越重。

不知道外婆以后还会不会风湿疼痛。那边的天气又是怎样的,也会下雨也会晴吗?衣服够不够,吃不吃得惯?

模模糊糊之中,唐小甜突然忧虑起来,像个长辈。她的身子一点点下沉,思绪渐渐飘远。

不知道为什么,模模糊糊之中,小甜竟然看见了外婆家的房子,那个乡下的平房,门外有个土坝子。坝子上摆着一把四角藤椅,椅背上有几处坏了,破了洞。是小甜还很小的时候,调皮捣蛋,用铁剪子戳破的。已经很久了,久到都不知道扔了多少年了。

是时间回溯了吗?

小甜慢慢走过去,进了屋。屋里的所有摆设她都能记清。右边是卧室。东边的窗户上挂有王兴东送给她的贝壳风铃。窗边靠墙摆着一张铜绿的绷子床。床上的床单是藕色的,被子是蓝底白花的。挨着床脚有一张棕色的木头小茶几。茶几下面放着报纸,桌上搁的是座机电话,红色的,由一张白色的棉布绢子盖着。外婆说那样不怕脏。

“你来看我了。”有人说,慈祥而宠爱的声音,那般熟悉,恐怕下辈子也忘不了。

“外婆。”泪水淹了小甜的双眼。

外婆却是在笑,额头上不再有一寸皱纹,牙也还在,很白很整齐,仿佛是回到了年轻时的貌美如花。她穿着那件紫色的丝绸衬衣,盘腿倚在床上,头上别着小甜摘给她的黄色的野花,手上抱着掉了漆的,正方形的月饼盒子,里面有各色的线,不同大小的针,和缝被子的银色顶针。“小蒋肩膀上的线崩开咯。”外婆说,“你记得给他撩几针。”

如同从前的语气,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好似并没有离她太远。

外婆又说:“记得把你爸爸送你的风铃取下来擦擦,太久了,怕落了灰。”她的声音很淡很轻,像近河的风,吹散了心头久聚不散的哀愁。

小甜的梦里忽然就有了风铃的声音,“铃儿,铃儿,铃儿”,一声又一声,仿佛是唤着她的名。

那一次,唐小甜睡了从小到大最踏实的一觉。直到半夜王兴东过来时,她醒了。

外面还在下雨。屋里没有开灯。B镇又是小地方,外面霓虹灯没有多余的光。只有路灯的光线穿过氤氲的雨帘,零星地透进来,勉强能看个轮框大概。

蒋泊蜷在床边,半掩着眼睑。他的衬衣被压起了皱,一道一道的,像刚从坛子里捞出的酸菜。领口歪歪斜斜,扣子也开了。

王兴东站在门口,手伏在门上,不知是想开还是想合。他忽地吸了口气,很轻,偏了偏头,心虚地透过门缝朝里看了一眼,仿佛怕被人发现似的。

“爸~”小甜叫了他。

王兴东身子一僵,后又妥协式地软了眉眼,朝里走了两步,解释道:“你妈刚睡下,我过来看看你。”

蒋泊本睡得浅,这下听见有人说话,也醒了过来。他一只手捂着小甜的眼睛,怕不适应骤强的光,一只手开了床头柜上的白色台灯。光是鹅黄色的,很轻软。

小甜这才看见王兴东的衣服还没换下来,仍然是肃穆的黑色。

“叔叔,” 蒋泊利索地站了起来,拉了拉身上沾过泪水、鼻涕,被揉皱的衬衣,从裤子里摸出烟匣子和火机,“我出去抽支烟,再洗个澡,你们聊。”

蒋泊低头走了出去。直到听不见了拖鞋的脚步声,王兴东才缓缓地又往近走了些,张着嘴,舌头在口腔里滑过上颚,那卷动的声音在夜色里突兀。他却始终没说出话。

该说什么呢?

轻声安慰几句,还是询问她和蒋先生的关系?

王兴东不知道。他只是坐到了床边,颤抖地伸出手,艰难地说到:“小铃,让爸抱抱你吧。”

他的声音很小,似乎是畏惧的,远不如外面雨水冲刷地面的强势,却直抵小甜的心脏,硬是将一块坚冰捂成了暖融融的春水。

小甜潸然泪下,几乎是扑进王兴东怀里的。父亲的双臂已经因为劳累而变得孱弱了,他的背也瘦削了,摸得见凸起的琵琶骨。这个拥抱她想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是上辈子许下的愿望了。

“上一次抱你的时候,你还不到二十斤,”王兴东的眼角早有了岁月的痕迹,一层又一层,泪水陷了进去,“现在都快当妈了。”

“……”岁月匆匆。

“再隔十几年,我和你妈妈也要走了。”真怕来不及。

“……”小甜顿时心疼得哽住了呼吸。

“记得在里面的时候,每天要劳动,焊灯泡,做不完睡不了觉。但我都做得很快。那时候就挂着一件事:减刑。” 王兴东稍微抽离了些怀抱,看着女儿的脸,但不敢抚上去,只是重重地叹气,带着背脊起起伏伏,“真可惜没有见过你年少的模样。”

他的女儿第一次带红领巾是什么时候?挨过老师骂,受过同学欺负吗?

她又是什么时候收到了第一封情书?有过人陪她在夜里促膝长谈,说着大人世界的种种道理吗?

这些本该属于父亲的记忆他从来没有过。

“为什么从你前一封信都不舍得给我写?”这个疑问缠了小甜很多年。

“是怕。”

“……”小甜不懂。

“怕你因为我被人笑,怕你看不起我。”

“……“

“多数父亲都想当子女的骄傲吧。”王兴东温厚地笑开,朗朗的笑声融进雨里,浸透了土地和心房,“我不过是俗人,随了大流。”

“……”

这个晚上,唐小甜流了从小到大最多的眼泪。她的眼睛红肿了起来,鼓鼓的,像核桃。

王兴东的声音却没有哽咽,鼻子也没有酸。他劝她少哭,说要爱惜身子。站起来,给小甜掖了掖被子。

外面下着三更雨,落在西南的黄桷树上,一叶叶,一声声,怕是要下到天明。王兴东像一座静默而深沉的大山,始终是没有动容。这个穿着黑色丧服,曲了背的男人,千千万万的感情只汇成了离开房间时,轻手轻脚,在鹅黄色灯光里的一步三回头。

唐小甜突然明白,父亲是爱她的,爱到了身体发肤之中,丝毫不曾比对妈妈的少。

她突然觉很幸运,等了那么多年,总算没有被辜负。在别人眼里,王兴东混过社会,蹲过监狱,算不上什么正经人。但无论小甜而言,他是一个值得等的父亲,值得她等他在二十年后给一个拥抱,等他在二十年后说起对她这个女儿的思念。

小甜偏私地以为,王兴东是这个世界最好的父亲了。

——╭(╯3╰)╮——

蒋泊洗完澡,换了身衣服进来时,唐小甜已经下了床,披着毛毯,光着脚,斜着身子,站在浅棕色的桌上边。她拉开了抽屉,正翻着东西。台灯把她的影子映在墙上,宽松的睡裙也遮不住她肚子的显怀。

“也不知道把鞋穿上。”蒋泊拾了床边的棉拖鞋,搁在小甜脚边,“天还有一会儿亮呢,你接着睡。”

“睡够了。”小甜摇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泛黄的白色笔记本,上面印着一朵红色的梅花, “我突然想看以前写给我爸的信了。”

蒋泊接过来,翻了翻,上面的字迹很拙劣,用的木头铅笔,有些地方还有橡皮擦破了纸留下的铅灰色斑驳,“小时候写的吗?”

“嗯。不过他都没回我。”

“我能看看不?”

小甜点头。

蒋泊就近拉了书桌的椅子坐,又开了桌上的的银色书灯。屋里瞬间又亮了些,墙上灰色的影子变成了四个,两个小甜的,两个蒋泊的,靠的很近。

蒋泊一页一页地翻着,很多页已经脱线掉了下来,稍不注意,就飞到了地上。上面的句子都很简单,词也是用得不算好,写得最正式的估计就是那一行“XX年XX月XX日”带天气。

“你说,如果叔叔给你回了,会写些什么?”蒋泊抬起头问小甜。

小甜耸耸肩,蹙着眉毛想了一会儿,“应该会叮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吧。”

“……”蒋泊眼睛眯了一些,想笑。

“其实我也拿不准。”是不太对味,小甜问到蒋泊,“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写?”

蒋泊说:“有钢笔和信纸吗?”

小甜从抽屉里又抽出了几张,从前剩下的,已经旧了的信纸。又给废弃多年的钢笔吸了墨,递与蒋泊。

蒋泊卷了衬衣的衣袖,提笔写了起来。他的字是楷体,写得尽量工整,用的也是粗浅的词语和简单的句子,很好认。

——“今天晴,希望照着我的太阳也能落在你的脸上。”

——“阴。最近连雨,你记得带伞。”

——“今天听到你说起学校的趣事,我开心地多吃了两个馒头。”

——“我知道你是一个坚强的孩子,要照顾好自己和妈妈。”

——“春暖花开时,爸爸会回来看你。”

……

钢笔划着纸面,沙沙地响。蒋泊一直伏在书桌上,手停不下来,仿佛是将满腹深情都付与了其中。蓝黑的钢笔墨水侵染开了淡黄色信纸,渗透到了第二层,四散开了墨汁的香。

“脖子~”小甜突然拉了拉蒋泊的衣服,连连说,“它动了,动了。”

“嗯?”蒋泊停下钢笔,墨水染了他的手指。

“是小家伙,你摸摸看。”小甜的手抚在肚子上,眼里满是温情。

蒋泊起先是怕的,放下钢笔,手缩了缩,犹豫了半天,才鼓足勇气伸过去。当他的指头触碰到小甜的肚子,触碰到在他掌心下凸起的一处时,他全身都仿佛融化了。“是它的脚吗?”蒋泊问,声音发抖。

“应该是吧。”小甜说。

“真小。”蒋泊是坐着的。他圈住小甜的腰,脸贴在她的肚子上,温柔地吻上去,“我从来没有陪你去做过产检。真不是个好父亲。”

“你会的,你会的。”小甜的眼角不知不觉又淌出了泪,多是欣喜,“你也会很俗,随大流,成为它的骄傲。”像王兴东说的,如同大多数的父亲一样,当孩子世界里的英雄。

“你看你,又哭了。”蒋泊用干净的手背抹了小甜的眼睛,“肿得又大又圆。这是要当“演员(眼圆)呢?”

小甜噗嗤笑出来,露出牙齿,弯了眉眼。

世界就是变得这么快。

一年多以前,小甜刚到A市,孤身一人。每日吃盒饭,喝酸辣粉对付着过日子。

那时的她,经常喝酒,很爱抽烟,从不和父亲说话。

那时的她,流掉了很多个孩子,受了一身的伤。

那时的她,昼伏夜出,喜欢看清晨的月亮渐渐被日光淹没,再盖上被子睡觉。

……

那时的她,浑浑噩噩,窒息的世界里没有一丝光亮。

小甜想,老天爷应该是善良的。当那般好的外婆被带走时,就还给她了另外的寄托。一个父亲,一个孩子,和一个男人,一个可以托付的男人。能这样说吗?她也不太确定。但她知道,假如在这一刻死去,也会是微笑的。

等天亮的时候,小甜想,她要打着雨伞,穿着厚底的鞋,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排骨和白萝卜,用来煨汤。“冬吃萝卜夏吃姜,”这是外婆以前说给她的。虽然现在还没到冬天,但应该也是有益的。

她要用白色的砂锅,小火慢炖,等着热气咕咕地从锅身与盖子的缝隙间偷跑出来,飘到窗户的玻璃上,腾起雾气。满室温暖。

小甜想的再美再好,却始终只是一个梦。天亮时,就被一个电话搅碎了。蒋泊母亲打来的,带着冷淡责骂的语气。

作者有话要说:对了,33章我加了那个“刻章,办证,通下水道。按摩,足疗,网上学历”几句话进去……噗,D那个jian人每次有陌生人加他Q,他的开场白都是:“你刻章还是办证啊?”我突然就想起来了。————我酝酿了一天的悲伤情绪啊,次奥,就被那个jian人破坏了。本来想写的很虐心啊,写着写着,他就进来讲笑话啊。我RRRRRRRR啊……话说昨天晚上敷面膜,片装,补水的。D说:“还补什么水啊?脑子里面那么多,挤一些出来不就够用了啊。”我:“……”D又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我:“你说吧。”等着被开涮。D就说:“像医院烧伤科里面的患者,脸部烧伤率已达百分之99。刚从屁股上撕了两片皮敷到了脸上。”我:“我……你麻痹!”-——眼圆(演员)也是D给我说的。好吧,我先更出来。错别字什么的我晚上回来该。-0- 朋友喊出去玩。噗——————对于“墙上灰色的影子变成了四个,两个小甜的,两个蒋泊的,”。我和D特意做了实验,发现是可以达到的。- -# 这算秉承科学精神吗?我先出去了。那个妹子2号回国,抓紧时间聚一聚。————对了,对了,菲儿的文。我老忘帮她个推荐。也写的风尘女子。文案:年轻的继母遇到冷酷的金龟继子,她能否抗拒得了年轻身体的诱惑

这是九月酱在晋江发的小说

对于蒋家,如果用“高门大户”这个词语来形容,他们听了不一定会高兴,但如果用“书香门第”拍马屁,那百分之百是拍对了位置的。

蒋泊的父亲虽然是生意人,可不管再忙,每个星期仍然会夹上两本书去大学给学生们上一堂课。

蒋父喜欢人家称呼他为“蒋老”,“蒋教授”,或者是同学们给他的戏称“马蹄教授”。“这个名字由他的博士头衔,用英语连念三个“doctor”,听起来像马蹄的声音而得名。

而蒋泊的母亲,法学博士,一名优秀的律师,患有比蒋泊更严重的洁癖症,也可以说是“更爱干净”。

蒋母打电话过来时,唐小甜准备去买菜,正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穿一双旧了的运动鞋。那还是她去A市前留下的。现在怀孕,胖了,穿起来有些费力。

蒋泊一边偏头夹着电话,一边蹲在地上帮大着肚子的小甜松鞋带。鞋带头上裹着的塑料打在鞋面上,叮叮叮地响着。

蒋母在那头应该是听得见的,但并没有问蒋泊在哪儿,只是冷冽地数落到:“国庆节放假怎么也不回家吃个饭?”

这一点,蒋泊明显站不住脚,回到:“明天吧。我就忙完回来了。”

“嗯。”蒋母应了声,又闲说了几句家常话,问过平安,便挂了。

整个通话时间不到两分钟。

“这么快?”连鞋带都没系好的功夫。

“是啊。”

“我还以为会骂你两句。”

蒋泊却摇头,笑着吻了小甜的额头,“她习惯优雅,从不骂人。”

一切看起来都相安无事。

但不过是表象罢了。

蒋泊坐了下午的飞机回A市。小甜一个人留在B镇。她想多待两天,陪爸爸看看报纸,和妈妈剥剥葱。算补偿了聚少离多。

一直过到国庆节最后一天,外面仍然是连绵细雨。门被人敲响了。

小甜穿着黑色的羊毛裙子,还没有散去身上的阴郁。当她拉开门,握着门把手时,

“请我进去坐坐吧,”站在外面的女人说。她抹着正红色的口红,短头发,黑色的,没烫过也没染色。她的眼睛是狭长的,里面透出尖锐的光,好似是对四周怀着警觉的态度,“我是蒋泊的母亲。”

小甜的手背顿时因为握得太用力而没了血色,衬着黑色的衣服,显得更为苍白。

竟然亲自来了。

等着兵刃相见吗?不会。

小甜请蒋母到客厅,用搪瓷杯泡了一杯老鹰茶。王兴东和宋嘉瞧见家里来了客人,借口说出去买牛奶,皆和蒋母点头打过招呼才出了门。他们俩是礼貌的,但蒋母并不如此。

唐小甜家的客厅不大,摆设也不精致:一张折叠凉沙发,上面放着棕色的垫子;一台电视机,32寸,二流牌子;一张玻璃茶几,第二层塞着王兴东刚刚翻完还没来得及折好,膨起来的报纸。

蒋母合了合塔夫绸的奶白色风衣,抖了抖垫子,坐在沙发上,翘起腿,露出黑色羊毛裙下的褐色蟒皮小短靴。她看上去和四周的一切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五个多月了?”蒋母盯着小甜的肚子笑着说。

“嗯。”唐小甜拉了一张椅子,远远地坐在蒋母对面。张开右手,看着自己掌心上凌乱的掌纹。

“陈斯的父亲说,是个女儿。”

“……”女儿好,女儿有人疼。

“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些。蒋母捧着搪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食指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着搪瓷茶杯,和着雨水滴着遮阳棚上的声音,很刺耳,“应该说‘不太合适’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不能接受。”

这是人之常情。富人温良谦恭的背后永远藏着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唐小甜不想自己已经单薄了的自尊心还被他们铲得灰飞烟灭。

“你等我一下。”小甜突然说,合了右手,收紧手指。指甲好多天没修,刺入了肉里。她环抱着双臂回到卧室,从手提包里翻出钱夹,拿了宋嘉名下的那张卡,她的小金库,回到客厅,递给蒋母,“卡号在这里,钱打上面吧,希望位数够。”

“……”蒋母停了手上的动作,骤然空静下来,没了茶杯被磕响,那“叮”,“叮”,“叮”,刺得人神经紧绷的声音。

“你后面的话不用说了。”小甜说,“我不喜欢别人津津乐道我家庭的一无是处。”

“……”

“特别是我父亲。”

在蒋泊的母亲眼里,王兴东没权势,没文化,没地位,无非是一个早衰的精瘦中年人,不值一提。但在小甜心里,王兴东是她的父亲,一个沉默如山,曾经盼过她出生,供过她温暖的男人。就如同这个在秋雨里泥泞不堪,半城半乡的小镇,对小甜而言,永远容不得别人说半句不好。算她狭隘小肚鸡肠吧。

“其实你可以把孩子留给我们。学赵东临家里的处理方法,让蒋泊以后的太太收养。名正言顺,被教育成一个淑女。”

小甜噗嗤笑,冷气出鼻腔里出来,带着放佛利刃出鞘时的寒光,“成为淑女,再优雅又能怎么样?让她以后长成一个看不起她外公外婆,看不起她妈的人吗?”她耸耸肩,学着蒋母的习惯,在茶杯上敲了敲。她的指甲很长,敲的声音更为尖锐,“那样的话,就像你说的,四个字,‘接受不了’!”

“……”

“所以,你放心。给蒋泊安排一次出差,我会走得非常干净。”

飞上枝头变凤凰。唐小甜从未想过。

那问她是否对蒋泊有过幻想天真,她会说有。那时是夏天,月色皎洁,院子里盛开了昙花。

很美不是?可映在小甜脑子里,更清晰的是王兴东驼曲了的背。那穿着黑色丧服的样子,花白了头发,脸上有深陷的皱褶。

蒋泊再好再深情,也比不上王兴东在暖色灯光里一步三回头的沉默。

那是她的父亲。无论何时,何地;无论王兴东是蹲过监狱,还是飞黄腾达;无论唐小甜是嫁给了乞丐,还是进了豪门。王兴东都是王一铃的父亲。

至亲之间,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蒋泊家里那么高贵,就继续走他的康庄大道,不要置喙她的羊肠小道是否艰辛。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管他们的事。

蒋母走后的那个晚上,唐小甜病倒了。恸哭后的悲伤过度,又碰上下雨天,寒气入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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