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家的!”
“……”那就是他爹?
“傻逼!” 江哥站得远远的,吐着舌头做鬼脸,得意洋洋。看得蒋泊犯恨。
小屁孩,说脏话。蒋泊破天荒地和小学生怄上了气。
——╭(╯3╰)╮——
A市天宇地产的办公大楼。
一个比唐小甜早些应聘到公关部的女大学生气势汹汹地冲进了主管的办公室。
“我搞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提王一铃做宣传组的组长。”她吼。
主管本在看一星期后某场宣传活动的计划书,突然被打断,眉心之间涌起了怒气,“你把门关上。”
女人不肯,“我算白陪你睡了是吗?她才进来两个月,又是加薪又是升职。”
主管愤然地站起来,朝走廊上瞄了两眼,合上门,训诫到:“你要我告诉你为什么?”
“……”
“王一铃漂亮,能喝酒能唱歌,做事干脆,为人地道,又有文凭。还是老板在英国的同学。你告诉我,我哪点能阻止她升职。”
“……”
“她更不会像你这么粗鲁地冲进我的办公室。”主管手握在门把手上,轰人,“给我滚出去。”
躲在拐角处偷听的大东端着咖啡杯赶忙撤回了格子间。
大东是公关部宣传组唯一的男人,文文弱弱,一紧张会犯口吃。
“王姐,你……被……人在主管……那里告了一状。”大东喘着气,“再……再晚一步走,我就被发……发现了。”
“听你说点小消息都能急死人。”宣传组的小李用文件夹敲大东的狗头。
“……”唐小甜只是笑,从不插话八卦。
这个时候,她手机上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大东更紧张,秀气的五官僵住,满脸警惕。
“闹钟,下班闹钟。”小甜解释,从包里翻出手机,露出来给她们看。
大东翻白眼,“能换个温柔点的不?”
“怕忘。今天保姆请假,要接儿子。”小甜站起身收拾办公桌上的文件,“我先走了,周末再请你们吃饭。”
唐小甜离开蒋泊后去了伦敦,用回了本来的名字,念预科,本科,研究生。她没什么底子,加上生孩子,前前后后拖了七年毕业。
但无论如何,她有文凭了。现在的王一铃,二十九岁,气质内敛,穿深色职业装,踩7cm的高跟鞋,能说流利的英语。她的双臂不再纤细羸弱,因为要抱孩子;头发还是留的短发,不为别的,只图好打理。
小甜到学校接了儿子后去超市买菜。她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听豌豆讲今天在学校的趣事。豌豆是她儿子,蒋格的小名。
蒋格有个小习惯,听到周围的人说什么,总喜欢低声重复一遍。
小甜喊他“宝贝”,豌豆就笑眯眯地重复“宝贝”。
小甜说“打印纸今天打折,多买些”,豌豆就抱着小甜地腿重复“打印纸”。
唐小甜乐于和蒋格玩这种小游戏。
“你乖乖地站在妈妈后面,”小甜蹲□,去拿货价最下层的打印纸,不忘夸豌豆,“我有一个好儿子。”
蒋格回:“我有一个好儿子。”
小甜咧嘴笑:“你哪儿来的儿子?”
“今天认的。穿的灰色衣服,长得老高老高了。”
“……”
“我还踢了他一脚。”
“你不团结同学,打架了?”小甜担心地问。
蒋格拨浪鼓地摇头,正经地说:“不算,不算。电视上说,这叫老子教训儿子。”
“……”罪魁祸首的电视节目。
沈思齐中途说口渴,临近找了一家超市,坐电梯下负一楼。蒋泊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好似空调开得太足,把他的五官冻住了。
他站在冷柜旁边,漫无边际地瞎看,看见了蒋格。
臭小子。蒋泊小气地在心里嘟嚷,眼神被勾了去,眼睛一斜,落在了蒋格身旁的女人上。
她正背对着蒋泊蹲在地上捡sale的打印纸。那女人甩开膀子,一包包地往购物车里放。一包打印纸接近五斤,她一拿就是四包,像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精打细算,不讲求什么丢不丢面子。
是她吗?蒋泊愣住,不太确定也不敢相信。手心发冷,挪不动脚。
他其实很怕。无由地心虚。
如果不是她,就又是认错了。
如果是她,那自己又该如何说话,用怎样的语气,做哪些动作才算得体。
蒋泊咬住嘴唇,脑子飞速地转起来。
直到那个女人转过身,笑盈盈地和身边的小男孩说话时,蒋泊看见了她的脸,耳垂上挂着七彩的水晶耳环。
是他记忆力的模样,一如当年。
大红的唇色,银色的细高跟,和清澈见底的双眼。笑起来时,仿佛世间的喧嚣都跟着消散了去。
蒋泊又细细看了几眼,她的眼角眉梢间有沉淀岁月后留下的安静。
变了,变成熟了。蒋泊心里微笑。
他七载等待,如梦如狱。算结束了吗?
蒋泊拉了拉衣角,想让自己看上去入眼些,打算冲上去叫她。可就在这时,小甜摸着儿子的头,说了声“走了”,蒋泊看见了她左手无名指上银色的婚戒。
戒指上的钻石不算大,却在超市明晃晃的日光灯下刺疼了蒋泊的眼睛。
她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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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喜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恐慌。
仿佛上帝无情地按了快进,世界开始奔跑,只有蒋泊守旧地站在原地,孤单一人,被无情地遗忘了。
他心脏漏拍。在犹豫。
冒然地冲上去和她打招呼会不会打搅到她的新生活,他们的女儿呢,这个小男孩又是和别人的爱情结晶吗,
蒋泊摸不清状况。越来越重的忧虑和担心像一条毒蛇慢慢咬破了他的喉咙。毒液噎住呼吸。他被囚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热吗,出了这么多汗。”沈思齐从冷柜的架子上取出两瓶冰果汁,递给蒋泊一瓶,笑着说,“消暑。”
沈思齐的笑容很甜,像蜜糖,槐花酿的,清新而不腻。只是蒋泊不爱甜食,近几年随了唐小甜的口味。
蒋泊拿出灰色的条纹手帕抹了汗水,把冰果汁握在手里,尴尬地发笑。旁边的冷柜一阵接一阵地溢出冷气,却怎么也降不下他浑身的燥热。
“那个小男孩是我的学生。” 沈思齐瞄着前面背着身的唐小甜和蒋格,偏着头说。她漆黑如墨的卷发垂下来,散出有些浓的玫瑰花香。
“……”蒋泊安静地听。
“他挺特别,行课一个星期了才来报道。”沈思齐继续说,“之前在英国,伦敦。”
蒋泊的呼吸沉了三分。
“姓蒋,叫蒋格。” 沈思齐看着蒋泊,咯咯地笑,“你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蒋泊的心脏像被佛祖掐在了五指之间,全身的毛孔都在往里吸,好似皮肤下原本溃烂发臭的五脏六腑乍然有了生气。
是他的儿子吗?
是吧,是吧。一定是。蒋泊近乎盲目地信以为真。
但他并没有笑出声,也没有弯眉,甚至没有大声喘气。时间像砂纸,七年的厚度,一点一点地把他的表情磨得更钝。纵然心里万丈狂澜,蒋泊却只是眨了眨眼,宛若眼干。
“哦,是吗?”他说,好似只是在听一个八卦。那瓶冰果汁早已在蒋泊手里被捂热,“沈老师,现在快六一了。”
沈思齐点头:“是。”
“今年学生做过体检了吗?”蒋泊问。
“还没。”
“嗯,”那就好。蒋泊心里多了别的打算。
夏季是许多疾病的高发期,做一次健康讲座,再联合市医院,走正规渠道举办公益体检,合情合理。
沈思齐知道蒋泊是做哪行的,猜测到:“怎么,你想搞一次医疗活动?”
蒋泊摇头,“不是活动。”
“那是什么?”
“是‘回馈社会’。”蒋泊现在很习惯干巧立名目的事儿。
重新回到A市,唐小甜在二环某小区买了一套七十平米的两室一厅,和从前租的房子一南一北地对着,垮了半座城。
新家也带着阳台,铺着蓝色的防滑瓷砖,虽然不大,但够种几盆花了。现在春末夏初,养一缸睡莲,或者两盆栀子都是不错的选择。
晚饭是凉拌荠菜,绿豆蒸南瓜,海带炖排骨。唐小甜炖汤前特意加了几滴醋。蒋格最近生长疼犯得厉害,半夜经常被疼醒。
总得说来,蒋格算乖。不太挑食,也不需要小甜监督学习。唐小甜在厨房烧饭的时候,他就在房间里写作业,背课文。乖乖地吃完饭后,帮着收拾碗筷,倒垃圾,准时看新闻联播,听天气预报。
一年级的作业不重。小甜也从不给蒋格多加题。完了蒋格想看会儿动画片就看,想打一会儿游戏就打,或者倒弄他那一堆多得不能再多的模型玩具。然后九点钟洗澡刷牙滚上床睡觉。
对儿子,唐小甜信奉《种树郭橐驼传》里的道理,“顺天致性”。
凌晨一点,玻璃窗外面沉着夜晚的安静,偶尔几声晚归的脚步,沙沙地很快就没了。
枣红色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唐小甜裹着睡衣在看下个星期广告秀的安排报告。电脑边放了陶瓷水杯,里面盛着浓茶。
这个时候,蒋格突然啊啊地又喊起了腿疼。那声音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尖锐。在如水的夜里像一把冰冷的铁剑刺透小甜的心脏,硬是捅了一个大窟窿。
真恨不得替他担了这些罪。
小甜皱着眉头走到隔壁,捂着蒋格的眼睛开了变形金刚外形的台灯,好让他的眼睛慢慢适应房间的光亮。
“疼是好事,说明在长个头呢。”小甜哄,皱着鼻,乐呵呵地用脑门顶蒋格的肚子。
蒋格被弄得痒,一边躲着避着往床头缩,一边嘻嘻地笑。他刚开始换牙,口水从缺的牙缝流出来,挂在小甜头发上,“会长成爸爸那么高吗?”
“多吃点饭,比爸爸还高。”小甜拖掉鞋,睡在蒋格身边,搂着儿子。
“妈妈,你说,你说,”蒋格往小甜身上蹭,“我们回家,爸爸知道了没有?”
“知道呢。”唐小甜一下一下,顺着缓缓的呼吸拍着蒋格的背。从前,她就这样诓儿子睡觉。
“也知道我们的新地址了?”
“还没。”
蒋格的小眉毛立马绞在一起,身子逃离了些,明显不满意,“那你一定记得给他说。”
小甜默然点头,手上的动作迟疑地变慢了。
蒋格并未察觉,只是见得了承诺,白净的小脸上重新绽开了笑容,伸出小手,合着小甜的节奏,拍着妈妈的背,“真想我爸爸早点回来。”
“快了。”小甜模模糊糊地说。
今天在超市,她其实看到蒋泊了。看到穿着慵懒休闲装的他身旁站了一个年轻女孩。那个姑娘一看就是规矩家庭出来的。棉布的白裙子,嘴角笑起来的弧度带着害羞,像还没长熟的水蜜桃,藏在树叶后面,若隐若现地泛着青涩。
不像是蒋泊中意的类型。唐小甜很清楚,蒋泊看似安分的血液里其实藏了躁动不安。
他估计还单着。
小甜这般想,浅浅地合上了眼睑。儿子身上的沐浴露是橘子味的。和几年前用的那一款味道相差无几。
时间并没有走太远。该来的总要来。
“妈妈,你又睡着了。”蒋格伸出细细的指头戳小甜的脸。
唐小甜一动不动,装死。
蒋格立即像抓到她把柄一般,用被子捂住脸,只露出两个眼珠,咕噜咕噜地转着偷笑。
记得蒋格三四岁的时候,小甜常常这样拍着儿子的背哄他午睡。蒋格那时候比现在还爱模仿人,老跟着学。小甜轻轻地拍他,他就回拍小甜。蒋格的手很小很轻,每一次落手都像暖融融的春风卷着花瓣落在背上。
那个时候挺累。唐小甜又要带孩子,又要念书,总是睡不够。结果每次哄儿子睡觉反倒是被儿子诓睡着了。
蒋格有了她的小辫子,每次抓到都笑得很开心,圆圆的眼睛里泛着光。
这是一个母子间温馨的小把戏,像一朵暖色的花,缠绕着心脏,帮小甜抵过了伦敦潮湿而阴冷的天气。她到现在也不愿改。
——╭(╯3╰)╮——
日历翻到五月末,天气陡热,都快把土地晒裂皮了。
天宇地产在城西新开了一处楼盘,请了娱乐圈近来颇受瞩目的一个新星做广告。
这个秀准备了一个月,到了搭建台子,布置现场阶段。
毫无疑问,顶着烈日跑现场的活儿落在了大东身上。他虽然瘦弱,但总归是组里唯一的一个男丁。
午休的时候,唐小甜和其他女同事一边吹空调,一边翻报纸看杂志。本在欢快地闲聊,电话铃却叮叮地响个不停,大东打回来的,在那头大呼小叫,偏偏又犯上了结巴。
“王姐,我这边……这边……”
唐小甜倚在转椅上喝冰水,一阵美滋滋地透心凉,“你喘口气,慢慢说,我听得着急……”
“着……着……”
“着——急。”小甜一字一顿地强调。
“不,不是。”大东电话那头炸开了尖叫,乱哄哄的,“是着……着……着火了!”
小甜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心里暗骂,结巴太坑爹。
消防武警的高压水枪呼呼地冲着样板房。水雾溅了十几米远,小甜远远地看着,还得打把伞。凉水浸透了她蕾丝缎面的方根鞋。湿漉漉地摊在脚背上。她烦透了。
本来活动是安排明星和老百姓零距离面对面,一起参观样板间的。这下好了,大东那个王八蛋把金属壳的打火机忘在了样板房的阳台上,被晒得起了火。
“现在怎么办?”大东低着头钻进小甜米色的雨伞里,佝偻着背,丧气至极。
唐小甜从手提包里摸出烟,拿了一根夹在手里,问大东,“你要不要来一支?”
大东玩命似地摇头,“不敢了。”
“非要弄出事才学乖。”小甜真恨不得用烟头烫死这头猪,“赶紧打电话,找最厉害的那家公关公司补救,抓紧的。”
“……”大东握着手机却没拨号。
他是大学毕业应聘进来的,没什么背景,每个月盯着工资吃饭。
小甜明白大东在迟疑什么,猛吸一口烟,呛得右眼眯成一条线。出事了都不保下属,哪有人肯卖命。
“钱我替你出。”就当捐钱给希望小学了。唐小甜知道被生活所困的拘谨。她就是那么过来的,甚至更惨。
“……”大东沉默。
小甜以为他没听见,把烟丢在积水的地上,用鞋尖狠狠地碾着,准备再说一遍。结果再一抬头,落入眼里的是大东红红的鼻头,像个小丑。
哎,这货。小甜叹口气,什么恼怒都散去了。
目前A 市做得最好的一家公关公司是迪曼公关。
唐小甜对着显示器,看着这家公司的资料。它的老板有一连串光鲜耀眼的称呼:中国青年企业家协会常务理事,A市政协常委,十大杰出青年……
这些称呼都是是属于陈斯的光环。
网站上给出的照片是她坐在黑色牛皮沙发上微笑的样子,双手交叠,穿着流苏绉纱的茶色复古长裙,头发梳了all back,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淡定自若的眼睛。
陈斯一点没变,还是一副女强人的模样。
不知道她电话换了没。唐小甜试了试,竟然能通,当陈斯在那头应了“喂”后,小甜说:“最近有画展,荷兰黄金时期的肖像画,要不要一起去看?”
“……”声音很熟。
“我是唐小甜。我回来了。”她轻轻地说,激起了千层浪。
作者有话要说:字数挺少- -# 见谅见谅。下章脖子和小甜碰头,吊个胃口。谢谢xile扔了一个地雷Numb#扔了一个地雷卧槽啊,被兮乐发现了啊。我好久不看言情小说了,目前只在追兮乐的《你已婚,我已嫁》。- -# 我算在搞传销吗?那文戳中我萌点的是她写的50块钱玉兰油,挺贵。那一句。大致是这样,记不清了。虽然后面天雷狗血,但是肉不错。噗——Num#我知道你在。哈哈哈哈。你是低调的存在。——然后针对上一章出现的两个问题:一个是第一次约会吃饭。进行了修改。小问题,不用重看。只是用作一个理由让脖子去超市,然后恰好看到在选打印纸的小甜。现在改成了“买水”。- -#第二个问题,就是蒋母七年都没关心孙子原因。我一共坐在电脑面前想了两个小时。噗——我想得有点多,都脱轨了。【一,写不关心】我脑筋转不过来弯,觉得不去关心比较正常。我们家的真事。╮(╯▽╰)╭好吧,简短说两句。我爷爷有个亲儿子,就是我爸爸的哥哥啦。跟着我爷爷的前妻走了。就在成都。我们家在重庆,也没有去问过。几十年了,反正我爸爸没见过他这个哥哥,我就更不说了。为什么不去相认了。都有各自的家庭各自的生活了。还有些别的原因,不深入讨论。【二,写想关心】小甜在国外了。想查人不容易。调护照号在国安局只能查到在哪个国家。(应该哈 不高端)查到国家要查具体地址话,需要在外管局调档,大使馆出面。要写的话就有得写了。于是……我想了两个小时,写了几百个字阐述原因。再过了十五分钟,我突然想通了,关心与不关心应该不是一个大重点。我直接删掉,在上一章改了两笔,带过了。————这算考据了吗?——我阅历有限,笔力有限。所以呢,文章肯定有很多瑕疵。我的意思呢,有什么问题,嘿嘿,提出来。我一个人的思维不够全面,有想掉想漏想得不切实际的,一起讨论,敦促改进。共同进步。啦啦啦啦啦。各种建议,文笔啊,情节走向啊,更新慢是一点我知道。-。-上面说得严肃了,下面来个轻松点的,上次说好玩没法的截图。D先玩,我跟着学的。哈哈哈。
这是九月酱在晋江发的小说
美术馆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唐小甜在白衬衣外面多添了一件素雅的棕色外套。头一次来时她不知道,穿了条短裙,露着膀子,差点被冻死。
小甜现在懂逛画展了。她甚至还会骑马,划皮划艇,知道开飞机的时候降落比起飞难。
听上去很光鲜不是,可背后夹的心酸又有几人知道。
刚到伦敦时语言差,地不熟,吃亏碰壁的事情在所难免。租房子,被骗钱,申请手机合同,被拒,上产前班,听不懂,生孩子,一个人,亲自剪脐带,从手术室出来还得给宝宝洗澡喂奶换尿布。幸好是顺产,也没有侧切,恢复得快。不然唐小甜想,估计自己要一边拎着尿袋,一边给孩子洗屁股了。
她还清楚地记得最初带孩子时是如何的焦头烂额。换尿布换不好,红了屁股;喂奶姿势不对,老呛。唐小甜和蒋泊之前没少抽烟,这造成蒋格的呼吸道较为脆弱,直接呛成了支气管炎。
那个时候,小甜抱着五个月的蒋格坐在医院走廊上哭,嚎啕大哭,眼泪湿透了领口,比任何一次都哭得厉害。可又能怎样了,完了还得抹干眼泪,一边查词典,一边努力听懂医生的嘱咐,强记下关键词。
伤心沮丧只会让周围的人避之不及,没有人喜欢。得快乐,得美丽,得迷人性感。只能如此。
唐小甜庆幸自己挺了过来。
展厅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十七世纪的油画,或大幅,或小件,在鹅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恍若能看到留着长发,研磨孔雀石的画者们注视空气中明暗变幻时的专注。
“短发真好看。”陈斯说。她依然那么瘦,穿着曳地的纯黑裙子,魅惑的摇滚风,优雅压过骨感。衬衣是黑色蕾丝镂空的,透出贴身的精美胸衣。胸衣上金色的扣钩在黑色机车皮夹克的遮掩中时隐时现。
唐小甜笑,“以前忙着带孩子,省时间了。”
说到孩子,“他好吗?”陈斯问。
“我该谢你。”小甜用手肘碰碰陈斯,声音尽量压得很低,贼兮兮地眯着眼睛说,“是个儿子。”
陈斯挠头发,别过脸,“那就是我爸说错了。”
“能吗?”
“……”
“怎么也是院长,还会看错?”唐小甜凑在陈斯耳边说了句玩笑话,“你当你爸眼睛上长了包/皮呢。”
陈斯噗嗤笑场,捂着嘴小声说:“我顶多算从犯。那是东子出的注意。”
小甜不解,“怎么?”
陈斯的眉毛收了一些,眼里匿了心疼,“他给我说‘没妈的孩子苦’。”
“……”
“你是知道东子的身世的。”
“知道,知道。”唐小甜闭上眼睛,将陈斯纤细的手指握在手心里。
“伯母来问的时候,我让我爸说是女儿。那样的话,要或者不要,他们会给你选择。”陈斯的手指回以温暖的力道,“我和东子只愿你能占尽先机。”
“……”
豆豆如今已回老家结婚。在A市,只剩陈斯。当陈斯的手心贴在小甜的手背时,小甜想到了“莫逆之交”。这四个字在唐小甜心脏的深处慢慢融化,安静回旋地滴下,汇流成河。
晚些时候,画展逛得累了,唐小甜邀陈斯去画展旁边的咖啡厅坐。
白色主调配玻璃窗,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三条腿的金属桌上放了一壶水果茶,两片白碟,白碟上装着绿色的抹茶味蛋糕。桌角还搁了一本三十二开杂志,封面是蒋泊,一如既往西装革履的装束,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脸一半浅灰,一半光亮,直挺的鼻梁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愈发得清冷。
陈斯同小甜说完工作,看着小甜无名指上的一圈银色戒指,又斜了眼光落在那本杂志上,“脖子知道你结婚了吗?”
唐小甜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笑嘻嘻地说,“假的。”
“……”为什么?
“想让别人知道我家里有男人。”唐小甜的眼色骤然如坠落的星子暗了下去。她转着手上的戒指,“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起初的原因只是我有个同学。他因为追我和他妈闹得挺不愉快。”
陈斯的眉头蹙了些,深深的喘气带着胸口起起伏伏 ,犹豫了一阵后还是问道:“那你呢?几年里……”
“有个挺喜欢的。”
“……”陈斯难以置信。她从来不曾听过唐小甜说这词。
“但想想还是算了,不合适。”小甜拿起桌角的杂志挡住脸,藏起了五官,不愿再谈。
她随手翻了几页,铜版纸划开空气,哗哗哗地响。小甜的注意力落在对蒋泊的那篇采访上。题目写的是《蒋泊:一个为富且仁的教授》,讲了瑞帆制药七年来无偿在非洲做的关于艾滋病救治的推进。笔者对其盛赞有加,不吝笔墨。
“脖子出了几本书,学术的,商业的,反应还不错。”陈斯说,也是欣赏。
“能猜到,他一直很优秀。”唐小甜用大拇指摸着书页上清俊的男人,手指抚过他的眉眼和鼻梁。空调房里的书页很凉,拽着指尖的温度也低了几分。
某些人和我们住在一个地球上,看着同一个月亮同一个太阳。却又隔了那么远,高高低低,仿佛攀登上一千座珠峰也触及不到。
“脖子没结婚,也一直没找女朋友。”陈斯端起漂亮的玻璃杯,用喝茶的空隙斟酌着说辞。她是想小甜和脖子好的,“你不见见他?”
“不急。”
陈斯端着的茶水荡得起了褶,“为什么?”
唐小甜漾开笑容,合了杂志放在膝盖上。如果时间对了,“他自己会来。”
人民小学的体检顺利结束后,蒋泊想要的血样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实验室。
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三十号晚上九点,他站在阳台上抽烟。白衬衣的扣子解开了前两颗,露出了胸肌模糊的影。小木桌上放着玻璃烟缸,里面已有了五六根抽尽的烟头。
实验室说基因匹配的结果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为血亲关系。
血亲关系,呵,还能是什么?莫非真随蒋格那熊孩子说的,当了自己老子。
蒋泊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掐着脸颊,抑制不住地闷声发笑。他烟头上烧尽的灰抖动着掉下来,落在大理石瓷砖上,像从月亮上飘下来的柔软星尘。
小甜走时交代蒋泊一定照顾好花花草草。他从不敢怠慢。几盆茉莉盈盈如雪,昙花已经换了三次盆,从芽苗长到了齐腰高,去年开始挂的花骨朵。这个夏天仍然会如常盛开。
她已经走开很多年了。
王一铃。蒋泊的嘴唇动了动,一点一点地想着她的样子。她是怎么笑的,是用怎样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儿子。蒋泊觉得那个眼神比记忆里任何的一个都要温柔。
他太想她了。王一铃,蒋泊又安静地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那一声,低低的,在悠悠的长夜里,在深深的思绪里,恍若是一匹洁白的骏马驰骋而过。
第二天一早。唐小甜半闭着眼,打着哈欠起床烤面包,热牛奶。和蒋格吃完早饭,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
天宇地产的办公楼。排队等电梯。光亮如镜的电梯门映着男男女女们瞌睡的脸。
唯独一个女的,不知道哪个部门的王八蛋,竟然守在某个电梯门口的垃圾桶边吃锅贴饺子。那饺子皮炸成了金黄,咬一口,汁儿就顺着嘴角流出来,溢出浓浓的韭菜味,搅得五丈内的空气都粘稠了。
周遭的人捂着鼻子翻白眼,只求电梯快点下来,除了大东。
大东本在和小甜扯闲篇,闻到味道后,径直走了过去,戳了戳吃饺子的姑娘,“公共场合吃锅贴呢。”
“……”小甜以为他要损人,想上前劝阻。
结果大东却是觍着脸问到:“挺香啊,姑娘你哪儿买的,能分我一个尝尝不?”
“……”唐小甜猛拍额头,背过身去。能说不认识这傻逼吗?
而下一秒,当她捂着脸不经意地抬头时,却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看到了一个俊逸的男人。
“小铃。”蒋泊还是和从前一样地喊她。他声音虽然疲惫,但夹着欣喜,仿佛厚重的车轮一圈,一圈碾过了土地。
蒋泊站在大厅,穿着白色的T和军绿色的宽松短裤。两条直愣愣的腿光在外面,好似不介意露出体毛。他大步朝她走来,没人知道蒋泊的手心因为紧张渗出了汗。
唐小甜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熟悉的他。晨曦的隐约恍若透过蒋泊高大的身体落进了她贴着隐形眼镜的眼球上。没有眨眼,直到疼得流出了泪。她恍然回神,从提包里摸出银色的火机,晃了晃,指着门口,声音若一阵轻风,“去外面抽支烟?”
蒋泊点头,把潮湿的双手藏在身后,浑身的担心终于片片凋落了。
他之前真怕小甜说不认识他。
公司外的露天花园,白色的花坛中开了几朵粉色的月季,挂着水。
小甜坐在木椅上“啪~”地打燃火机点了烟,含进嘴里,贪婪地吸了一大口,熏得虚了右眼,“是我以前抽的那牌子。”
“嗯,我现在好多习惯都随你了。”蒋泊一夜没睡,眼眶下挂着黑。他站在小甜对面,一只脚来回踢着从花坛里掉出来的小石子,借由掩饰紧张,“你现在住哪儿呢?”
“……”白色的烟圈笼着小甜皱成一团的脸。
“要不要搬回来?于妈管饭。”
“……”她仍是不语。
“那盆昙花去年开始挂的苞。”
“……”
“还有银行卡,”蒋泊咬住烟嘴,着急地伸进口袋,“都给你留着呢。”
唐小甜弓着身子在花坛的石头上摁灭烟头,瞪了蒋泊一眼,酸道:“自言自语有意思吗?”
“……”蒋泊顿时被噎住。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尴尬地在裤腿上抹了抹。
他怎么也像蛋蛋般的胆小了?
唐小甜抖掉落在裙子上的烟灰,站起身,看过表,“有什么遗言赶紧说。还剩一分钟,不然算迟到了。”
蒋泊慌了,把玩了半天的石子儿踢了很远,甩掉手中的烟,一把扣住小甜的手腕。他手指上还有夹过香烟余下来的热。蒋泊绷着脸终于问出了口,虽然声音很小,“我儿子呢?”
一把岁数了,还非得用激的。唐小甜拿出随身的黑色水性笔,没好气地说:“左手给我。”
蒋泊就乖乖地伸出手。
小甜直接在他手背上写了蒋格的手机号,“明天六一,我要参加一个party。你陪他过。”
“你怎么肯?”蒋泊不敢相信。他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唐小甜却笑了,一对珍珠耳环在黑色的发梢中闪着漂亮的光,“他本就是你的儿子。”理由是那么合情合理。
作者有话要说:像留言里说的,我理了下大纲,按照目前每章安排三组对话的进度,文章应该二十万左右就完结了。本来按照三分之二的V文原则,应该写到二十五万的。我也曾经尝试过,添加各种情节,争取撑长点,混个首页榜单神马的,T.T还没上过晋江首页呢,结果仍然无能。纠结误会插足的情节写不好。争取下半写好点再上首页吧。哈哈哈哈哈哈哈。总的来说,到现在还没多少废话,我删了又删。V文不坑钱。噗哈哈哈。今天收到的一个改进方向的建议是苍耳姐说的感情细腻。其他还有什么的,都多提提。不然我都不知道下一本从哪些方面进步。等这本完结了,我去瞻仰下大神们是肿么处理感情线的。- -# D说我又一次暴露了我汉子的本性。因为昨天看了中国好声音,看到60岁的摇滚大叔。我顿时想起了我以前的疯癫状态。下本男配决定写个摇滚小青年。把我年轻时乱七八糟的摇滚想法都加进去。啦啦啦啦。下次更新在周一。然后是周四。周二周三打工全天。周六有个中产阶级的party,我要去,很明显,不是客人,是去打工的。- -#上周收到了一个账单,穷得要卖裤衩了。允许我出去卖身发点财。上一章写得有点赶。我重新加了一两百个字,改了错字。都是润色,不影响故事主干。不用重看。╮(╯▽╰)╭
这是九月酱在晋江发的小说
蒋泊走的时候是懵的。
没敢开车,坐的地铁,神经质地把左手凌在半空中,盯着那串阿拉伯数字,一副傻愣愣的白痴模样。幸好现在过了上班高峰期,地铁里空,要不谁挤着碰着,擦花了号码,蒋泊多半要失态地跳起来和人急。
他真的没想到小甜会给他和儿子过六一的机会。
蒋格知道谁是他爸吗,
喜欢什么,动画片,游戏机,电动车,
又是个什么样的孩子,蒋泊想着想着,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小腿。可别再被踢了。
他傻笑出声。尽管车窗外是单调的尘土飞扬,一时之间,也觉得恍若春风万里了。
三十一号下午放假早。保姆在家做饭,蒋格回家洗手,换衣服,开始赶作业。这是他和唐小甜说好的。写完作业痛痛快快玩。
快到饭点的时候,小甜打电话给儿子说加班,很晚才能回家。又讲明天有应酬,抽不开身。她尽量笑着说的,电话里看不见的是她眉心之间拢着层层叠叠的皱。
“不过豌豆放心,会有一个叔叔带着你玩。他人很nice。”小甜替蒋泊说好话。
蒋格嗯嗯嗯地憋着气儿答应。他虽不知道公关是什么,却习惯了小甜的忙。暖心地回:“妈妈记得吃饭。mua~”
“mua~儿子乖。”小甜眉心的丘壑乍一平复,随之却又皱得更深,像被滚烫的火钳烙了印子。
没生孩子之前,不懂父母的难。
唐小甜记得小时候跟着外婆过活,王兴东没音没讯,宋嘉又是常年在外打工鲜少回家。
她没少埋怨过,骂这对没心肝的爸妈不疼女儿。别人家里的孩子都是左手牵着爹,右手拉着妈,凭什么她却只能一只手勾着外婆长满茧子的掌,一只手提着中午要吃下锅的半斤猪肉?
从前想不通,直到唐小甜生下蒋格,为了人母。
当初她攒的小金库,在伦敦读书生活加被骗,用去不少。回国买房装修置办家具又花掉很多。不出去挣钱养家,难道母子两个要抱成一团,喝着A市的冷风活活饿死?
唐小甜不是不想陪豌豆,就像宋嘉以前不是不想陪小甜一样,只是被生活逼得没办法。当女人要用一双孱弱的双手供孩子吃喝念书,平安长大时,再空不出来抱孩子了。
如果有足够好的条件,谁不想找份轻松工作,多半时间宅在家里,看书烧饭带小孩?
不过也就想想罢了。
小甜挂掉电话,挺起腰杆,安静地走向了会议室。她还要开会呢,没功夫在这里感时伤月。
唐小甜回家的时候蒋格已经睡了。灭蚊器的红色小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电风扇忘了关,呼啦,呼啦缓缓地转着,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精装本《汤姆叔叔的小屋》。
小甜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给儿子关掉风扇,又打开衣柜,拿出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和绿白相间的条纹衫,关好房门,退了出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小甜撑开熨烫架,拿起熨斗滋滋滋地开始给儿子熨衣服。一举一放,腾起雾气,隐隐约约能看见她浅浅绽放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唐小甜起床给蒋格打豆浆,滤掉渣倒进玻璃杯;蒸了饺子,盖子还盖在上面,到时候热热就能吃;她给蒋格浅色的帆布鞋里塞了干净的鞋垫,提着鞋放在门口的毯子上,又在鞋面上左右各搭了一只白色的棉袜。最后,小甜在便签上留下蒋泊电话,嘱咐注意安全,画上两个叉表示亲吻,写了“love”,笑眯眯地贴在冰箱门上。
“六一快乐,”亲爱的儿子。
蒋格贪够懒觉起床,洗脸刷牙吃早饭,完了把杯子和碗放进洗碗机。九点半的时候,他穿戴整齐,抱着白色的变形金书包坐在凳子上等小甜口中的叔叔。
蒋格心里装着担心,为什么是一个叔叔不是阿姨?难道要给他找一个新爸爸?这些胡思乱想在脑子里杂乱地冒出头,最后化成左手指绞右手指的不安。
蒋泊按着地址走到小甜家门口,汗涔涔的手握着手机,一按一顿地拨了电话号码,软着声音让蒋格来开门。
当防盗门被推开的那一瞬,蒋格的眼睛像两颗豆子般骨碌骨碌地快滚出来,指着蒋泊,惊讶地大喊:“你!”
第一印象真重要。蒋泊无奈地拉拉嘴角,蹲□,“今天我陪你啦。”
“……”蒋格不愿意。
蒋泊厚着脸皮想去抱儿子,“你妈妈让我来的哦。”
“……”
“真的。”蒋泊继续哄,像个人贩子。
蒋格小手搭着书包带,来回地滑呀滑,到最后终于妥协,松了口气,“那去书店,我想买动画片。”
“手不给我拉?”蒋泊朝儿子伸出厚实的大手。
结果蒋格“啪”地一巴掌拍上去,翻了个白眼,说:“热。”
“……”
蒋泊不知道,蒋格臭屁的样子真真是全随了他。
儿童节,街道上挤满了穿漂亮衣服的小朋友和乐呵呵的大人。有些是单独被长辈带着的,有些是三两家的小孩子凑了一块……彩色的卡通人物气球像五彩的云飘在四周,带着糖果的甜,在初夏的阳光里,美得都快融化了。
书店里也聚了不少人。买学习机的,逛儿童读物的,买拼图的……
蒋泊事先做了功课,什么《喜洋洋与灰太狼》,3D的《XX战士》……但他始终是个保守派,覆盖面不全。当蒋格目不转睛地盯着架子上新出的《海贼王路飞剧场版》时,蒋泊插不上话。
镭射的蓝光碟包装,一闪一闪地折出七彩光芒。封面上映着蒋格痴痴双眼的影儿。
“喜欢这个?”蒋泊问。
“嗯,讲的海贼的故事。”蒋格的话突然多了起来,“妈妈不给我买,说我的碟子够开店了。但这张是新出的,我没有。”
这么好的献殷勤机会,谁不抓住谁脑子被门夹过。蒋泊立马从架子上给儿子取下一盒,笑着说:“主角叫路飞呢?”
原来这个叔叔知道。仿佛找到了组织,蒋格高兴地咧嘴笑,摸着自己的头,好似戴上了路飞标志性的草帽,“他是一个厉害的海贼。”
蒋泊没听太懂,但他又想讨好儿子,便似是而非地附和到说:“那个海贼姓王?海贼,王路飞。”
“……”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蒋泊偏头看儿子。
“叔叔,我要尿尿。”蒋格说完捂着脸,背着小书包撤了老远。他本来以为找到了组织,结果这个叔叔根本什么都不懂嘛,瞎逞强。羞羞羞。蒋格一边跑,一边用手指头刮着脸。
蒋泊还不知道丢了什么脸,放下碟子急急去追儿子。他追到卫生间,站在蒋格旁边,扭着屁股,晃着身子,松了皮带,“我也尿尿。”
“……”见人拉屎屁/眼痒。蒋格自管自己拉开裤链。
儿子不理人,蒋泊就死乞白赖地瞪着他。
结果蒋泊发现,他俩撒尿的姿势竟然出奇地相似。都是左手垂着,右手握住,头朝左偏,呲尿的时候习惯弯着右腿膝盖,完了抖三下,再用纸巾擦干净,丢进垃圾桶,最后按冲水钮。
“你跟谁学的?”蒋泊问。
“妈妈。”
“……”
“妈妈说爸爸就这样。”蒋格脸上是骄傲的神情。
蒋泊肝尖作痒,心尖打颤,“你妈妈还说爸爸什么了?”
“说我爸爸是个博士。”
“……”
“念书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