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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妃不卿》作者:月下清言
他,温文儒雅,实则腹黑深沉;
她,清丽单纯,确是诡谲多变;
她嘲他是“闲”王,他讽她是“刁”民;
一场不愉快的初见,成就一段千古传奇。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灵魂转换
搜索关键字:主角:任非清,赵元俨 ┃ 配角:王隽,宁陌,夜未央,夙风,公孙策,包拯 ┃ 其它:腹黑,阴谋,暧昧
☆、神秘商户
景德元年,谷雨前夕,江南多地发生洪涝,其中以江州、歙州最为严重。临近重灾区的池州汇集了大批灾民。池州城北一带满路泥泞,杂草丛生,被雨水冲塌的房屋、砖瓦散落一地,饿殍千里。而以青阳客栈为分界点的南城,境况则好得多,虽然清冷凄凉,但至少没有尸横遍野,这里有青阳衙役及地方湘军把守,严格控制难民进入的数量。
在南城青阳东路的北侧,有一座简单的庭院,古朴、安静,院墙内的枝桠、蔓藤已经被连日的暴雨冲刷的只剩下零星几片,透露出一种苍凉的感觉。院内书房里闪烁着橘色的光芒,带着一丝暖意,这一点点光明,仿佛暗夜里的希望。
一男子凭窗而立,身着白绸襕衫,圆领大袖,下施横襕为裳,看起来极为朴素,只是在烛影的映衬下,才淡淡的反射出银色暗纹。男子忻长的身形,透露出一丝沧桑与寂寥,儒雅的气质中有着成熟与稳重。此人,虽然很年轻,但给人以平和、淡泊的感觉,不骄不躁。
借着烛火的余光,赵元俨站在窗边看着江南四大商户的资料,摩挲着手中的竹纸,轻笑出声。站在一旁的暗卫统领赵青暗自擦了把冷汗,替收集情报的十三担心,看样子王爷是生气了。虽然王爷现在一脸温和,略带笑容,但深谙他性格的暗卫们都了解王爷的脾性。按着王爷的一贯作风虽然不一定会严惩他们,但光气势和眼神就足以让人胆寒。
“赵青。”平缓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赵元俨一边示意他起来,一边将手中的竹纸递给他。
赵青没来由的心里一紧,这回的加急情报自己并没有来得及看,而是直接呈给王爷了,可别是出了什么岔子。他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暗卫专用的蝇头小字主要介绍了本次赈灾需要游说的江南四大商户的背景……
此次江南之行,朝廷虽然调拨了赈灾款项,但粮食远远不够,几大商户似乎有意屯米,眼看灾民徘回在暴动的边缘,朝廷不能坐视不管。因此,赵元俨带着暗卫及圣旨秘密抵达青阳,为筹措粮饷、治理水患、安抚灾民做准备。
赵青看着密报,前几页都很正常,言简意赅地介绍了苏家、李家、司徒家的概况:苏家产业遍及苏州、杭州、歙州等地,以经营粮油为主,乃四大商户之首。家主苏万三是尚书左丞苏大人的近亲,属苏家分支,又与苏州知州冯晟交好。苏万三好财好古玩,为人亦正亦邪。
李家产业则主要集中在本次的重灾区江州、歙州,损失较为严重。李家以经营丝绸布匹为主,是江南最有名的绸缎庄。李家世代经商,家主李逸好女色,擅舞袖,与江州、歙州知州、知县及当地士族关系交好。
司徒家则以经营药铺为主,产业遍及最广,洪州、永州、池州、苏州、杭州都有其药铺。司徒家祖上曾在太祖时期在朝为御医,后逐渐退出朝堂,改营药铺。家主司徒商隐好文喜墨,为人正直。
当赵青翻到最后一页时,着实吃了一惊,关于聚贤楼老板的资料一片空白。江南民间曾流传有:“苏家米,李家绸,司徒药铺,聚贤楼。”的俚语。与其他三大家并名的聚贤楼并没有多豪华,但胜在清雅,常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而如此大规模的经营竟然没人见过其真正的老板,常年由主事夙风出面对外,关于家主的资料,只了解到姓氏,是男是女,年龄,喜好,背景一切空白。
单单一张纸,就勾起了赵元俨的好奇心,他了解暗卫的能力与手段,这个任家值得玩味,似乎低调的过头了。
“继续查。”赵元俨有着独特的嗓音,带着些许的暗哑,与他的年龄并不相符,到是衬合着他沉稳的气质。
“是”赵青干脆利落地回答并迅速通知加派人手查探聚贤楼。
青阳聚贤楼位于南城北路,此时楼内空荡荡的,连着下了半个月的大雨,已经没有人出屋,更别提去酒楼客栈了,真真是百业萧条、人人自危。店小二打着哈欠,正准备打烊,这时一位身披蓑衣的白衣公子和一蓝衣护卫冒着大雨,进入店内。
店小二顿时来了精神:“客官您是在一层,还是到二层雅间?”
赵元俨淡淡地扫了一眼小二,觉得聚贤楼果然不同,小二长相斯文,行为举止有礼。而整间酒楼处处见竹,竹桌、竹椅、竹台且均雕有暗纹,即使在情况如此差的大环境下,依然雅致、整洁。
“二楼雅间。”
赵青言罢后,小二带着二人进入二楼临窗雅间,门上画着一枝梅,寥寥几笔,姿态肆意,突显现出梅的傲骨与圣洁。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四道精致的小菜及一壶温酒摆在了桌面上,赵元俨没想到大灾当前,酒楼还能如此奢侈,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用眼神示意赵青坐下,出门在外不用讲那么多礼数。
赵青压力很大,王爷心情明显欠佳,不由得他开始在心里默默地咒骂酒楼老板,并偷偷问候了人家祖宗八代。
赵元俨心情着实极差,遍地的灾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而这里仅仅南城北城一路之隔的酒楼里竟然酒菜齐全,不禁让人想到是否官商勾结,让百姓流离失所。
雅间内的一主一仆一个心里忧国忧民面上却平和温雅,一个心里怒火不断却冷面拘谨,整桌菜食不知味。
而在聚贤楼从未开放的三楼隔断密室内,一主一仆正在悠闲地品茗对弈。
“小姐,你又输了,人总会有那么一两处不擅长的,好处不能都让你占了”说话的男子正是聚贤楼的大管事夙风。目测此人有三十上下,一身墨色长袍显得十分干练,身上没有商人的奸猾,却有种西北边关的苍凉之感。
而坐在他对面软榻上的小姐,素手执棋,低头沉思。这样一双手莹润白皙,仿佛暖玉一般,纤细的手指看起来格外柔弱,细碎的头发微微遮住眼,脸笼在背光处看不清容貌,却依稀能感到那如月光般的肌肤。
“不下了,不下了,总是输。”任非清把棋子丢进棋盒,又顺便就着软榻躺下,白色细沙襦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
夙风对任非清的不知礼数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真打算和那帮商人同流合污,哄抬米价?”
“什么叫那帮商人,你我现在不也是商人。”任非清轻笑道,声音如泉水般干净、清澈,尾音处又带着一点南方女子特有的软糯。
夙风正色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如果我说是呢,你会离开我?”任非清反问道,她没有看向夙风,而是看着窗外连成串的雨滴。
这时窗子被猛烈的狂风吹开,呼呼的风吹散了桌上的纸,飞溅的雨滴砸在地上,门也剧烈地摇晃着。
夙风在心里苦笑一声,起身去关窗,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小姐呢,当初已经发过重誓,斩断过往,永不背叛。虽然已经跟了任非清几年,摸清小姐的脾性,却依然猜不透她的想法。
“夙风,你逾越了,此事我自有打算。我让你查探的事情,结果如何了?”任非清依然深陷在软榻内,虽然谈的是正事,不过她总给人一种很悠闲的感觉,仿佛事不关己。
“如小姐所料,此次朝廷果然派荣王赵元俨前来赈灾,据查,人应该已达青阳,具体落脚处不详,赈灾款三日后到。”夙风这个大管事不仅负责各地聚贤楼的监管,还担负着调查情报的任务。
聊完正事,气氛轻缓下来,夙风又恢复了散漫的样子:“小姐你没两天好日子了,终于有人替我管你了,我解脱了。哈,明天夙心就到。”
任非清不由得头疼起来,夙心是夙风的妹妹,这个管家婆碎碎念到一定程度了,把她当真正的大家闺秀伺候,如果稍不合意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到你愧疚为止。不过,她很庆幸当年收了这二人,他们很能干,聚贤楼能有今天的规模与夙风、夙心的努力密不可分。当然,她还极不情愿的承认,和任家的家势背景也息息相关,虽然被逐出家门,但当初如果没有家里的资本及人脉,就不可能有聚贤楼,而且家里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解决的,自己逍遥日子怕是不多了。已经多年没有回过家了,不知道母亲的病有没有好些,任非清突然觉得很头疼,果然下雨天容易多想。
“定是你多嘴,青阳灾祸严重,人多眼杂,你就舍得你的宝贝妹妹过来吃苦。”任非清撇撇嘴,极不乐意。
夙风在心里偷笑,一脸宠溺地说:“夙心闹着要来,我也没用办法。”
“小心我把她嫁出去,再给你娶个恶婆娘。”任非清一脸邪恶的开着玩笑,夙风也不和她一般见识,只是嘱咐她早点休息。
一楼小二继续打着瞌睡,突然一阵寒风吹过,他不由得打个冷战,抬眼吓了一跳,从外面踉踉跄跄地走进一个身穿戎装的军人,来人浑身湿透,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小二顿时慌了神:“军爷,小店就要打烊了,而且医馆就在隔壁街,您看您是不是走错了。”
来人一把推开小二就要往楼上闯去,小二赶忙拦住他,大声呼叫:“军爷,二层是雅间,你这样闯上去,怕是要冲撞了客人。您且在一层歇歇,我去给您请大夫。”
正在二人争执的时候,听见动静的夙风和赵青同时走下来,本来这些小事不用夙风出面,可近日青阳分店的负责管事不在,回家探亲去了,夙风又怕楼下闹事惊扰到小姐,所以亲自下来,而赵青则是听到小二喊军爷所以才下来。
夙风把小二叫来:“怎么回事?”
“夙总管,这人硬要闯到二楼,而且看样子快不行了。”
“把人拦住,去请大夫。”
“我已经吩咐人请了,外面雨太大,估计还要一刻钟的时间才能到。”
“嗯,你下去吧。”
夙风刚想去和赵青赔礼,却发现赵青皱着眉,要把人带上楼,他一个转身,迅速拦到赵青的面前:“这位客官,大夫就要来了。”
赵青有些吃惊,他知道夙风功夫不弱,可这么快的身法倒是出乎意料:“这人我认识,一会我们带他走。”
夙风转身离开,返回三楼:“小姐,出事了,从楼下伤者的腰牌上看应该是朝廷负责押送赈灾款的御武副尉,看来赈灾款应该是被劫了。还有荣王就在雅间,他们把人带走了。”
“被劫?不一定,这事不用插手,旁观即可,赵元俨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咱们坐等人上门就好。”
雨势渐弱,任非清倚窗望向楼外,看着在雨中渐行渐远的白色背影,恍如隔世。
房间内,赵元俨把茶杯重重地一放,滚烫地茶水溅了一手:“拿着我的令牌,去调集青阳湘军,沿着江南东路一路搜查,把南边通路卡死,监控市面上大宗现银及熔铸业,这么一大笔款项,一定会想办法尽快运走或者消融再铸造。副尉救得活吗?”
“人去世了,伤势太重。”
“可留下什么线索?”
“只知道出事地点在万和镇。”
赵元俨挥挥手让赵青退下,一夜未眠。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保证坑品O(∩_∩)O~
☆、青阳初遇
翌日,聚贤楼三层热闹非常,刚刚到青阳的夙心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开始啰啰嗦嗦地念个不停,吵得任非清头疼,司徒商隐的到来正好解救了她。
“司徒,你来的正好,赶紧把这烦人的丫头娶走,我可消受不起。”任非清用纤细的手指按着太阳穴,盼望着夙风赶紧回来,也就他才能镇住夙心,司徒那家伙估计是指望不上,以他宠溺夙心的架势,怕是那丫头把天翻了,他还能拍手叫好。
“小姐,你这是说什么诨话呢。还有,司徒商隐别以为你讨好了小姐,我,我就能跟你怎样……”夙心跺跺脚,转头跑了出去。
在任非清发现司徒商隐耳朵隐隐泛红后,高兴地拍手叫好,因为喜欢上夙心,这位堂堂的司徒家家主没少被拿来“利用”,可惜夙心一直也没回音,两人就这么耗了一年。
“你以后少给我添乱,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和夙心也不会拖这么久。”司徒商隐恨得牙痒痒,偏偏又不能对眼前这个小女人怎样。
“你以为是因为我的阻止,夙心才不跟你的?”任非清就这么谈谈地扫了一眼司徒,暗叹一声,唉,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难道学医学傻了。
“那是因为什么?”司徒商隐一头雾水。
“你自己想吧,没想清楚别想娶到夙心。”任非清随手拈了一块点心,准备起身出门。
司徒商隐一把拦住她:“不说清楚,别想走。”
任非清转了转清澈的大眼睛,显得格外无辜:“你找我到底什么事,不是说好了这段时间尽量别见面吗?还是你想见夙心了?”
司徒商隐差点又被任非清单纯的外表所欺骗,想想以往“惨痛”的经历,他决定夙心的事情先放一放:“哪个女人像你一样不矜持,成天把娶亲挂在嘴边。我来找你来是商量赈灾的事情,你怎么跟苏万三他们搅合在一起了,我不能等了,多等一天你知道有多少人会饿死吗?”
任非清用薄凉的口气说:“凭你一己之力,能捐多少米,能救多少人?如果苏万三不放粮,别说灾民,就是你我都会受影响。你急,朝廷比你更急,等着吧,就这一两天自会有人出面。”
“我能等,灾民能等吗?”
“司徒家让你放粮?”任非清直指核心,一针见血地问道。
司徒商隐顿时皱眉,虽然他是家主,可有些事并不能做主,且不说长老们的意见,就是自己也要站在家族的角度考虑,不能仅凭一己之愿做事。
任非清低头想了一下,承诺道:“最多三天,如果苏家依然不能放粮,你我联手先把手头上有的粮食抛售出去,不过这也只是杯水车薪,我想尽快借助朝廷的力量,来削弱苏家的实力。”
司徒商隐点点头:“我只等你三天。”
“好。”
司徒商隐走后,夙风被派去查赈灾款被劫的案子,夙心也另有安排,任非清索性亲自去县衙见一见传说中的“贤王”。
雨后的青石路格外干净,路旁的竹林伴着泥土的清香,本是极幽静的小径,可惜大灾过后只剩下荒凉,残枝落叶一地,还有流窜过来的难民靠在路旁,小孩的哭喊声,伤病的哀嚎声以及腐朽坏死的味道破坏了小镇原本的清幽。
任非清身着素色襦裙,衬得整个人白皙干净,与这里格格不入,她的进入仿佛石子投入了湖水一般激起阵阵涟漪。
路旁有几个大胆的孩子簇拥而上,讨要吃食,一双双沾满黑泥的手抓住任非清的裙摆,拉着她不肯让她走。那渴望的眼神并没有让任非清有任何动摇,她厌恶地皱皱眉头,轻微洁癖的她加快了脚步,而那群孩子反而抱的更紧。
“姐姐,求求你,我和奶奶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求你给口吃的。”为首的小男孩,跪在地上磕头,清脆的声音当当响起。
“让开。”任非清冷冷开口,她不想沾上任何麻烦,不是她冷漠,而是她救得了一个两个人,却救不了这许多的人,还极容易引起混乱。
她一边推开挡路的孩子,一边示意暗处跟随的夜未央别出手,然而后面瘦弱的小女孩没有禁住来自前方的推搡,摔倒在地,发出凄厉的哭喊,饥饿已经让这些难民处在爆发的边缘,周边的人越聚越多,从窃窃私语转成辱骂动手。任非清灵巧的躲开几人,她只想快速抽身,却没提防脚下,她感到脚踝处“咔”的一声轻响,同时还察觉到夜未央的怒气。
任非清不急不慌,就立在那些人群中,高傲的如同孔雀一般,望着从一开始就站在远处旁观的那个人。她在等,等他的出面,亦或是赌他是否如传言般清俊儒雅、爱民如子,她冷哼一声,看来,传言也不尽真实。
而站在远处的两人,一个是前来赈灾的荣王赵元俨,另一个则是当地父母官青阳县令姜程。姜程暗自擦了擦汗,揣测王爷的意思,到底要不要出面,什么时候出面,是旁观还是安抚?同时,他又十分担心任非清的情况,偏偏这时出现问题,自己又不方便过去解围。
一早荣王的到来,就已经让这个年过半百的县令“诚惶诚恐”了,又是接待又是汇报灾情及灾民安置工作。赵元俨虽然看不上这个谨小慎微的县令,不过对他的灾后处理措施比较满意,以一个县令的水平来说算得上是速度快,反应到位了。
先是及时上报灾情,安排北城向难民开放,将本城居民移至南城,联合驻守湘军守卫,控制险情,每日限量供应食物,安抚难民等待救援。如果不是过多揣摩上意,做事会更干净利落,不会束手束脚,虽难有大作为,但确适合管理一方百姓。
赵元俨挑挑眉,示意姜程前去安抚灾民,但不要透漏任何关于他来到的消息。姜程穿着官服,难民不敢造次,他先是安抚了一番,后又保证朝廷赈灾粮款近日会到,最后又差人布粥给灾民,处理的还算妥当。
此时,姜县令忙着应付灾民,空荡荡的小路中央只剩下赵元俨和任非清对视,两人谁都不开口暗自观察对方。
任非清低眉顺眼地看着对方的玉佩,显得格外柔顺,以一个商人的眼光来说,此玉温润坚密、如同凝脂,是羊脂白玉中的极品,民间鲜有流传,而玉上的双龙图案也表示出玉主人非凡的身份,但这又如何,她从没有觉得一个人身份有多重要,况且皇家子弟有几个心洁如玉,都是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成长的人,当也然她就在心里偷偷想想罢了。
清润的声音,不同于刚刚的冷漠,任非清很会看人说话,这是做商人的基本素质之一,即使隐隐感到对方对自己全无好感,她也会选择最适合的姿态:“多谢公子相救。”简单大方,又没有点出对方的身份。
赵元俨对任非清的第一印象是厌恶,认为她是被哪家骄纵了的大小姐不识人间疾苦。他远远地放任事态发展,想看看她如何受惊、求助。然而,事情比想象中的有意思,这个女子处事十分老练,差点被她的外表所欺骗,而且自己并没有感觉错,她身边还有极厉害的高手。
走近后,阅人无数的赵元俨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姿态拿捏的极好,挑不出一点礼数问题。如果不是盯着自己的玉佩话,微微低头的样子显得格外柔弱:“姑娘似乎谢错人了,姜县令在那边。现在大灾刚过,局面混乱,姑娘最好不要独自外出。”
任非清低头翻了翻白眼,知道是赵元俨故意刁难,既然没有挑明身份,她也不想白白错失这样的机会,生意人耍手段是正常的,反正有夜未央在不用担心安全。任非清双眼含泪,确又不让眼泪掉下来,显得倔强又楚楚可怜:“我随家人来青阳探亲,没曾想赶上大灾封路,母亲、母亲……重病,我只是想给母亲抓药,不小心迷路了。”
很明显的谎言,但表情十分到位,赵元俨在心里冷笑,是细作还是别有所图,要勾引人也需要看资本和手段,赵元俨没空管这些杂事,虽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好奇,不过这些交给赵青去查明就好。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无论是身处险境,还是功成名就,赵元俨永远都是淡然的,当年太宗在位时极是赞赏他这一点:“前方就是青阳县衙,如果姑娘有什么难处,相信姜县令一定会乐意相助,他最是熟悉青阳,也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姑娘无需担心。”
这时的天空依然阴霾,虽然没有下雨,但依然冷风习习,任非清的衣袖被风吹到呼呼作响,尖尖的下巴微微昂起,脸色发白,唇色泛青,额头上泛出细细的汗珠,身子摇摇欲坠。
赵元俨原以为她在做戏,但仔细一看却不像作假,正要伸手去扶,却被一黑衣男子挡开,与此同时,赵元俨身边的暗卫迅速把黑衣人和任非清包围至中央,拦住此二人的后路。
“阁下何人,此逢国难,两位形迹可疑,暂请留步,否则后果自负。”暗卫首领赵青被派去万和镇查探赈灾款被劫案,此时说话的人是负责拘捕追踪的赵荼。
夜未央脚下生风一般,带着任非清三两下跳出包围,并从怀中扔出一个鎏金请柬,几名暗卫对他的身手十分震惊,这样的人不可能是无名之辈,绝对是顶级高手。赵元俨示意众人退下,接过请柬,迅速浏览一遍:
“肆日,酉时,曲亭筵席,恭请光临。
——苏万三”
赵元俨挑挑眉,暗忖着这个女子的身份,她既然有请柬,必是四大商户之一,其他三家都已知晓,那么九成的可能性是任家的人,只是摸不清她的目的。曲亭之约,想必也有些意思,赵元俨决定先去摸摸几家人的底细,再做打算。青阳的谷米已经由一石三钱,涨至一石五十钱,翻了十倍有余,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引起j□j。
作者有话要说:
☆、曲亭宴客
酉时三刻,日落西山,余晖将曲亭镀上一层金色,湮没了日间的萧索,连日的大雨使得地面泥土异常湿滑,赵元俨带着赵荼与姜县令一同赴宴。
迎门的人极有眼色,是苏家总管的养子,经常帮着他义父处理苏府大小适宜,十分得体。他恭请姜县令的同时,也没有怠慢陌生来客,规矩地在前方引路。为了保密身份,赵元俨化名为莫谦辰,身着普通的织锦长袍,走在姜程的后面。
曲亭是一个三进三出的私家庭院,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长桥卧泼,处处透着精致与奢华。淡烟小楼,夜幕朦胧,未见其人,先闻丝竹,主厅传来女子缠绵的歌声,可谓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j□j花”。
步入主厅,只见苏万三坐在主位的右侧,司徒商隐、李逸、依次座在其下手,而任非清坐在司徒商隐的对面。苏万三看见姜县令后,起身相迎:“没想到您百忙之中大驾光临,请上座,这位公子是?”
姜县令一边和苏万三寒暄,一边介绍:“这是汴京的莫谦辰,莫公子,是我世侄。听闻此次江南四大商户联合筹集善款,特来略尽绵薄之力。”
“欢迎,欢迎,来,一起吃酒。”苏万三经商多年,自然练出一份眼力,他把主座让给姜程,同时又让小厮给莫谦辰加一张椅子。赵元俨带着谦和的微笑和在座四位拱手见礼,然后从容地坐于任非清的左侧,二人同陌生人一般。
“久闻聚贤楼其名,确一直未见过任家当家,此次非清小姐赏脸前来赴约,是苏某的荣幸,在下敬任小姐一杯。”在座的几位都对任家十分感兴趣,以前聚贤楼从来都是由夙风出面,没想到掌权的是一位娇小姐,好奇中又不免有些轻视。
任非清笑笑,落落大方地拿起酒杯:“苏老板客气了,非清身体不好,聚贤楼的事情多由夙风代劳。得知苏老板设宴相邀,不胜感激,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轻轻击掌后,夙心便带人呈上六个礼盒,送给苏万三的是商朝古玉,送给司徒商隐的是张旭的草书,而李逸则收到一张美人图和六位美人。这些礼,不仅价值连城,更是投其所好,苏万三不得不对任非清另眼相看,另外,令人称奇的是她连姜县令及莫公子的礼都准备了。姜县令收到了文房四宝,不甚名贵,确又是上品,收这样的礼既不会被列为行贿,又实用,可谓是摸清了每人的性格。苏万三、李逸开始正视任非清,没料到她不仅是有备而来,而且是高调前来,意在拉拢?还是别有所图?众人开始在心中盘算起来,只有司徒商隐略知一二,他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夙心,又感叹任非清的手段如此凌厉,看来娶夙心之事是遥遥无期了。
此时,桌上一派热闹,相互敬酒,只谈风月,不论国事。而赵元俨一边喝酒,一边观察在座的每一个人,同时手里还把玩着任非清刚刚送的礼,一张珍珠色的纸籤,上面一片空白既没有字也没有画。他却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纸张细腻似缎似帛,手感极好,还能隐约的摸出来一个“米”字,这个任非清果然有些意思,随之他眸色又暗了暗,考虑事后如果查不清她的背景是否要除了此人。
酒过三巡,在姜县令的慷慨言辞下,各家都捐了不少“善款”,却只字不提物价,只要姜程提及断粮,苏万三就三言两语带过,司徒商隐暗自着急,李逸事不关己,任非清既没有附和,也没有表态。
青石桥,烟波湖,比起屋内的酒色之气,楼外的石桥、流水、明月,倒显得格外清爽,任非清依桥而立,往湖里投着鱼食,成群结队的锦鲤在水中翻腾。
赵元俨站在桥对岸,席间的酒气令他头晕,却不曾想看到这样一副景致,他不得不承认任非清比其他端庄的大家闺秀,多了一分清丽,三分娇弱,算不上惊艳的容貌,却有着无人能及的风姿,这样的女子确实不应该困于闺阁之中,只是,如果能收为己用互惠互利最好,如若不行,自己也不介意亲手掐断这只娇弱的花朵。
“王爷好兴致,素闻荣王贤德爱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没曾想王爷对我们这些商贾小民的聚会也感兴趣,灾民们现在正翘首期盼朝廷的援助呢。”任非清一针见血,拿住赵元俨的命脉,她不能等,也等不起。
赵元俨随手一挥,素色纸籤便从任非清的耳边飞过,切断了几缕青丝。任非清一惊,她所知的荣王寡欲,好文辞,颇善二王书,工白飞,却不曾想他是文武双全,传闻终不可信,这样内敛的人,不知道极限在哪里,自己一再挑衅,怕是他已动了杀机。
“任小姐的大礼,本王待江州、歙州、池州的灾民先行谢过了,不知道任小姐打算如何送出这份‘礼’,本王能等,怕是数十万的灾民不能等。”
“王爷莫急,苏老板此番集资也是为了给灾民筹款,虽然杯水车薪,但也是略尽绵薄之力。只是,王爷刚到青阳恐怕不知,能收到请柬来曲阳聚会的商家都是有一定条件的。这第一条就是不降‘米’价,如若不然连来的资格都没有。”任非清不徐不疾地喂着鱼,她只有六成的把握能让赵元俨妥协,不过要挟一个王爷,自己怕是以后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赵元俨走近任非清,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本王等的起,不过任小姐似乎对本王的了解不够多。”一边说一边掐住任非清的脖子,隐藏在暗处的夜未央根本来不及出手阻止。
“本王素不喜别人挑衅,任小姐的‘礼’,本王收了,但是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三日内敬候佳音。”赵元俨手下的脖子纤细柔软,只要他稍稍用力即可掐断。
任非清并没有感觉窒息,反而觉得赵元俨的手不似习武之人那么粗糙,身为王爷自是养尊处优惯了,她不相信赵元俨会在这动手,也不相信他会杀了自己,但是那无形的气势却压制的人喘不过来气,任非清第一次深切地感到恐惧。
“王爷,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明日聚贤楼详谈,此事还需王爷鼎力相助才可,我保证三日之内米价必降。”任非清神色从容淡定,可手心还是微微出汗。
赵元俨确信对眼前的人很感兴趣,能成功挑起自己怒火的人并不多,已经很多年没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了。
“明日,卯时,城北安宁路。”言罢,赵元俨一甩袖,瞬间离开石桥,留给任非清一个萧瑟的背影,这个的背影背负着家国天下,却又坚毅不凡。
“咳咳咳……”躲在一旁的司徒商隐尴尬的咳嗽,他在家一派家主作风,可在任非清面前总是觉得拘谨,他第一次看见有人敢和王爷叫板,真真是活够了。
“你不去陪着夙心,来这干嘛。”任非清没好气道。她是真心不想夙心嫁予司徒,一是司徒家大业大,怕是将来不可能只守着妻子过日子,二是自己虽可帮衬夙心,但终究不是娘家人,将来也不好插手她的家事,三是司徒商隐虽然精明干练,但还未站稳脚跟,怕是也不能时时刻刻地护着夙心,而夙心又是个直心眼的,不懂得算计,将来在大家族中定是要吃苦的。
“夙心正到处找你呢?你所顾虑的我都懂,嫁到司徒家我不会让夙心受一点委屈的。”司徒语气轻松的试探任非清,可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也知道自己想娶夙心,别说现在任非清不同意,就算同意了,司徒家的那些长老们也不会认同。他最开始误以为夙心是任非清,后来才知道夙心是非清身边的人,不过他有些庆幸幸亏喜欢的不是任非清,这位大小姐不是一般的“阴险”,虽然聚贤楼是夙风出面掌管,但重大的决策还都是由任非清亲自制定订,看这几年聚贤楼发展的势头,就知道她的手段了。
“就算我放手,也得问问她哥哥夙风的意向,就算都没问题,你就能顺利将她娶到司徒家吗?”任非清冷笑一声,觉得酒气有些上涌,头很痛。
“小姐,原来你在这儿啊!司徒你怎么也在这?”夙心警惕地瞪了一眼司徒,又赶忙上前扶住任非清。
司徒商隐苦笑一声,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自己对她这么好,确一心想着她的小姐,气死人了,还有她大哥更不是好相与的,真是路漫漫长其修远兮。
返回席间后,又是一轮觥筹交错,任非清虽然提前吃了解酒药,但还是晕的厉害。眼见天色渐亮,方才散宴。
而赵元俨则跟着姜县令早早离席,他返回青阳东路的行馆后,开始审阅各地上报的批文,灾民安置问题刻不容缓,赈灾款项已经由赵青带着人秘密查探了,从各方得来的消息看,自己心里也有数,现在要做的只是搜证。
赈灾款的分配既要修缮房屋、水坝,还要购置粮食,如果粮价一直居高不下,也是个麻烦的事。如果朝廷强行征粮不仅容易引起地方乡绅反抗,而且上缴数量也是有限。思及此处,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双清亮的眼,粮价不是降不下了,只要手段过硬,没什么办不了的事情,如果有人代劳,自己也是乐意之至。
“赵荼,赵青什么时候回来?”
“回王爷,赵青昨日来信,大约三日后方能赶回来。”赵荼今天看见主子亲自动手,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王爷一向温雅,甚少动怒,尤其是对女人更是怜香惜玉。而朝堂上下对王爷也是恭敬有加,连皇上都不曾重言,迄今为止虽有不少暗箭,但明面上没人敢给王爷脸色,更别说挑衅了。
“东西送来了吗?”赵元俨问得赵荼一脸茫然。
赵荼一拍脑袋,才想起,前天,王爷吩咐过让人从汴京快马加鞭送个东西来,他没记住只因为这个东西实在是不打紧。
“还没呢,大概还要十天才能到。”
“恩,你下去吧。”
赵元俨看着手中的公文,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不来江南还真不知道,这些人都要反了天了,国难当头官员和商贾一样,竟然只想着自身的利益。
作者有话要说:
☆、单独赴约
卯时三刻,城北安宁路的路旁聚集着许多难民,此时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中雨,从昨天半夜到现在一直未停歇。泥土中混杂着腐朽的味道,路旁的灾民躲在树下,连草棚都欠乏,这样混沌的天气老人和孩子挤在一起相互取暖。间或有几个路人,也都是行色匆匆,青阳原也是繁华之地,如今一夜之间落得如此萧条,就更别提灾情严重的江州、歙州了。
任非清身着靛青色外袍,月白色襦裙,撑着一把及普通的竹伞,未着任何饰品,一双眼似乎蒙着雾气,淅淅沥沥的雨映入她的眼眸中,与雾气相溶,迷离却依然显得清丽无双,很矛盾的一双眼,让人看不见底。
任非清望了望路西边山丘上的八角亭,只见亭内似乎未见人影,暗叹一声,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径自走了上去。
安宁路西的谭渊八角亭是青阳一景,凭栏而望可将安宁路以东的青阳尽收眼底,任非清一路上来有些微喘,便倚柱而坐,静静地打量着八角亭,消磨时光。
谭渊亭原由太祖皇帝时期青阳谭氏一族修建,后来谭氏败落抄家问斩,独独保留下这座八角亭,再后来这里渐渐成为青阳的特色之一。谭渊八角亭一楼一底,亭身八边,呈青灰色,分设八只亭角,逐层上收,檐角飞扬,有龙头装饰,覆以绿色琉璃瓦,顶巅宝顶为金箔镶嵌,整个建筑光彩夺目。
随着雨势渐大,雨滴顺着檐角滴落,连成珠、串成线,落入青石板上,回荡着清脆的响声。伴着这规律的叮咚声,任非清陷入回忆中,以至于没有发现赵元俨的到来。
赵元俨示意赵荼他们在山下等着,看着任非清独自前来不禁皱了皱眉,一个姑娘出门在外,不知道带着随从吗?
后知后觉的任非清乖巧地行礼:“非清,见过荣王。”心中却在腹诽,年纪轻轻的王爷怎么如此老成,成天皱着个眉头。话说三岁见老,估计以后也是个操心的命。
“起来吧。”赵元俨看着她标准的行礼动作,猜想任非清一定出自大家族的教导,有些东西深入骨血,很难改变,不过她敷衍的态度,还是也同样被自己看了出来。
任非清感觉赵元俨宽袖轻甩,膝盖处便有一种柔和的力量将自己托起,有内力还真是方便,她本就不是拘泥于礼节的人,只是习惯罢了,便就势站直身,顺着赵元俨的目光,向亭外望去。说不动容那是假的,在赈灾款被劫、商贾联合涨价的恶劣条件下,赵元俨依然组织各州县衙开仓放粮,每地开设粥铺,抽调灾民中的壮丁修缮堤坝,用所筹善款搭建简易棚,以最小资本及人力,尽可能的改善现状,任非清知道自己并没有选错人。
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共同站在这里,只为这一城灾民,虽然各自的目的不尽相同,但最后要达成的目标是一致的。
“王爷如何看待庙堂之势?”任非清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她刚问出口便有些后悔,没想到自己对赵元俨竟存了信任,明明不喜欢他这种做派。
赵元俨也是一愣,他以为任非清会提出条件,亦或顾左右而言他,等待着自己出击,没想到她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一个本不该由她关心由她而问的问题。
“老臣帷幄算,元宰庙堂机。”赵元俨引用了苏颋的诗规避这个问题,他心中对朝堂之事清明的很,以寇准和丁谓为首的主战派和主和派,素来不和,党派之争越演越烈,圣上掌握着其间微妙的平和,自己则顺应圣意保持中立。
任非清转过头去,避开这尴尬的话题,却又不谈重点,东拉西扯起来,她发现赵元俨极为沉得住气,而且琴棋书画均有涉猎,既不会让人觉得冷场,又不会过于热络,只是间或提出一些己见,表示自己在聆听,就这份雅量自是旁人所不及。
突然任非清话锋一转,只简单说了两个字:“造势。”
赵元俨点点头,仿佛在预料之中:“借‘东风’?”
和聪明人谈话就是省事,一点即透,二人从刚刚的“滔滔不绝”猛然间转成“惜字如金”,如同说暗语一般,此时就算有人在,也听不懂刚刚的哑谜。而趴在不远处树上的暗卫映证了这个事实,看来揣摩王爷的意思越来越难了,同时心里也钦佩起任非清,竟然能和王爷对答如流。
任非清点点头,表示自己同意:“造假?”
赵元俨没有说话,他有些怀疑是否会成功,毕竟苏氏一族年代久远又盘根节措,也不是那么好蒙蔽的。
任非清看出赵元俨的疑虑,亮出自己的底牌:“司徒商隐。”
这点赵元俨倒是没想到,原来司徒家也是支持任非清的,看来这个女人有几分本事,真要困于闺阁之中,确实可惜了,他继续道:“条件?”
“通商权,优先权,云风露的秘方。”任非清此次最主要的目的其实只是要拿到宫廷治疗心疾的成分药方,自己的“病”拖不得了,而其次也希望能建立互惠互利的关系,毕竟朝中没有背景的话,经商也会寸步难行。
“乍数乍疏,命不久矣。”赵元俨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一下就说出任非清的身体现状。
任非清虽然气急,但也不可否认,拿不到秘方,自己身体在不发“病"的情况下,也就能拖个三五载,同时,她也很震惊,自己刚刚露面,就被探到了底线,终究棋差一招,可惜赵元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赵元俨随手递上了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瓶,瓶口镶有金边,瓶身上刻着三个篆字“云风露”,瓶底还有“景德元俨”的红色印章。
任非清先是一愣,然后接过药瓶细细把玩起来,她虽然知道赵元俨肯定有备而来,只是没想到连自己最需的都提前打点好,不仅有些胆寒。任非清凝视着远方,突然生出了倦意,觉得家族也好,家业也好,甚至是这副身体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她只想一个人清清静静的生活,却又害怕寂寞。
赵元俨没有错过任非清一闪而过的厌世神色,他颇为意外,如果真的厌世,又怎么会想方设法弄云风露,如果贪恋繁花似锦的生活,又怎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果真是矛盾,
他还从未在这个年纪的女子身上看到这种苍凉的气息。他所见的贵族小姐,只会为生活中的些许小事闷闷不乐,从不关心民生,而那些生活在底层的女孩早就被磨的失去了灵气。任非清是个意外,处事从容,又带有南方女子的灵气与娇弱,虽然她的行事手段老练,但直觉上她并没有商人根深蒂固的市侩之气。
“药方可以给你,不过禁止外传,如果留入市井,怕不是你一人之责,会连累整个家族。优先权没问题,通商权不可以,这一点没的商量。”
任非清点点头,露出明亮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如月牙,仿佛占了便宜的小猫一般:“王爷,我下午约了司徒商隐商议细节,这件事他少不得要出力,不知王爷这边是不是有人全权负责此事,最好同去,确保万无一失。”
赵元俨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抬脚走出亭外,丝毫没被雨水所阻挡,任非清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摸着鼻子暗想:这王爷也太“闲”了吧,还要亲自去?
聚贤楼,任非清原来休息的房间被临时“征用”为“书房”,此时司徒商隐、夙风和姜县令都在,几个人各据一方,互不干涉,却也不显得尴尬。
姜县令一改往日碌碌无为、唯唯诺诺的形象,捏着小胡子,欣赏着任非清的画作,目光似赞许,又带着欣慰。这幅画中画以山水为背景,远看似景,近看似人,远近近远,构图之巧可称得上是绝作,而这样一幅画不知用的什么颜料,在光影交错处竟还有银色流光闪动,暗藏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