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的夙风坐在棋盘前,自己和自己对弈,一会沉思,一会研究棋谱,自娱自乐的很。站在远处的司徒商隐也不尴尬,打量着屋内的装饰,虽说“书房”的主人是个女的,但整体风格十分大气,如果不是屏风后面的软榻,以及纱雾般的幔帐,到更像是一位成熟男子的书房。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此间,夙心已经换过了三回茶水,屋内的众人也不觉得烦闷,而司徒商隐也一反常态的没有拉着夙心说个不停。
“王爷,请。”任非清并没有直接带着赵元俨去书房,而是先让夙心准备一些吃食,自己则去简单梳洗,换了一身男装。
任非清会让自己在穿女装时显得温弱娇柔,穿男装时潇洒爽朗,丝毫不见女儿态,年龄小的她让人模糊了性别,到像是教养好的世家子弟。
赵元俨挑挑眉,露出不满的神色,还没有哪个女的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规矩都上哪去了。任非清则是纳闷,自己又哪惹到这位爷了,难道是因为换了男装,她左右看看,没什么不妥啊。
赵元俨看着任非清不解的神色,又觉得有些好笑,眉眼松了松,其实和刚刚的表情没有任何差别,可任非清依然感觉这位爷的心情又好了。任非清感叹,想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中看出点端倪来,还真是技术活。传闻八王爷不是心怀天下,温文尔雅,不怒自威,好似谪仙般的人物吗?几番接触下来,任非清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三人成虎”,传闻真的不可信……
作者有话要说:
☆、出谋划策
屋内的人从远处就听见了任非清的脚步声,随着门响,三人齐齐扭头,表情各异。夙风最先起身,走到任非清身旁,对他身后的赵元俨仿佛没看见一般,司徒商隐知道赵元俨的身份,但对方既然没有公开,自己也只好抱拳行礼,而姜县令看见任非清后一脸亲切,随后看见赵元俨则一脸惶恐。
看见各异的表情,任非清恍然大悟,像想起什么一般,指着身后的赵元俨给大家介绍:“这是荣王,赵元俨。”之后,她又用纤细的手指戳戳夙风:“这个红衣服的夙风,我的人。其他的人你都见过,就不再介绍了,好了咱们现在开始吧。”
任非清话音刚落,整个屋子鸦雀无声,陷入一片死寂。哪有人介绍王爷跟介绍,呃,萝卜白菜一样,还直呼名讳。司徒商隐是一脸无奈加担忧,任非清不懂规矩,并不见得荣王就能一再纵容她。夙风则是无所谓的态度,小姐一向随意惯了,没什么等级概念从不把身份尊贵的人高看一等,也不会对身份卑微的人露出轻视之色,在她眼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表情最为可乐的还是姜程姜县令,他已经从惶恐的状态,升级为惊恐了,不过最先开口的人也是他:“世侄女年幼不懂礼数,还请王爷恕罪”边说一边跪下。
赵元俨一挥袖,作势要跪下的姜县令便不由自主的站起来了:“行了,不用装了,出门在外也不需要这些虚礼。”这个老狐狸,深藏不露,差点连自己都蒙蔽了,不过任非清身边的人都有些意思。
赵元俨坐在主座也不开口,众人本是等任非清的消息,没想到请进一尊大神,所以都有所收敛,夙风也不下棋了,而是展开一份非常详细的地图,这份地图显然是新画的,包含了江州、歙州、池州三地的地貌、水脉、枢纽城镇,比起军事地图详细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伯父,现在三地的灾民分布及堤坝情况如何?以池州的现状还能支持多久?”任非清一边指着地图,一边提问。
姜程先瞄了一眼坐在上座的王爷,没看出任何端倪,随即道:“江州、歙州的灾民现在基本汇入池州,而青阳为池州重县,受灾颇轻,压力也是最大,灾民共有三十余万人。江州最为严重,沿河县城堤坝、房屋基本全毁,歙州次之,受灾地方多达70县,成灾2290万亩,目前,重建不到百分之三,粮食人力短缺,灾情反复,初步预估以各州目前的情况,能够支持不足一月,朝廷支援如若不到,恐怕…”
姜县令虽然没有说完,但众人都理解他的话,愁眉不展。
任非清继续道:“现在各地米价,已经涨至三十倍了,朝廷的赈灾款能如期到吗?”
“这不需要你操心。”赵元俨淡淡地回答道。
“朝廷赈灾粮,有多少,什么时候到?”
“五十万旦,后天到达各县,现已经在各州府衙。”在赵元俨说出具体数值时,屋子里的人除了任非清都吃了一惊,杯水车薪,分至各县基本支撑不了几天。
“我和司徒商隐各出十万旦,这样每个县大概七、八万旦,再加上作假的每个县能有‘三十万旦’,现在屯米不是个好季节。”任非清看着潮湿的房屋,自信地笑笑。
司徒商隐有些底气不足:“这样可行吗?万一被发现引起恐慌怎么办,你就那么肯定苏万三会降价?”
“会不会露馅就要看王爷的安排了,我们要的就是露‘陷’否则灾民怎么知道朝廷赈灾粮到了。至于苏万三就要看你了,游说这种事我不好插手,我可以把夙风借给你,还有这些商户。”任非清先是看了眼赵元俨,然后把一份名单交给司徒商隐。
司徒商隐拿过名单一看不由咂舌,任非清的不光人脉广,情报来源也很广,连和苏万三不和的商户也调差的十分清楚。原本她蛰伏的姿态,到也没有引起注意,现在终于开始展露锋芒了。
“伯父,抽调青壮力灾民修筑堤坝和安排放粮的事情就麻烦您多费心了。青阳还好,不过其他几县…”任非清再次抬头看向赵元俨,欲言又止。
“我来安排,姜程全权负责青阳即可。”赵元俨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心中把各州的可用之才回忆了一遍,想着提拔一些年轻官员,负责本次赈灾,江南等地也该‘换水’了。不来则已,一来才发现到处都是问题,现在赈灾顾不上这许多,但是有人敢趁着大灾有所动作,自己也不介意杀鸡儆猴。
之后,几人又商议了青阳赈灾的细节,以及司徒商隐如何去和苏万三谈判,怎么“走露消息”,和灾后重建等大小适宜。
赵元俨这尊大神不走,也没人敢动,众人有不解之处,他总能适时的提示,就连经验最丰富的姜程也不得不佩服赵元俨的处事周全。站得高处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有所不同,光这份气度与学识就足以令人折服。
眼见日头西落,商议才刚刚告一段落,任非清揉揉脑袋,自从聚贤楼初见规模后,自己再也没费过神,一切都上了正轨,没想到此番出力,身体竟有些吃不消。
她的异样别人没有看见,却落入了赵元俨的眼中:“不早了,先散了吧。姜县令将整体细节誊写奏章上报并每日直接向我汇报赈灾各项事宜,司徒先生要是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支援,可以直接找姜县令。任小姐此番也辛苦了,本王记下了。”
众人一一行礼告退,屋子里只剩下任非清和赵元俨,连一向机警的夙风也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并吩咐夙心上些吃食。
简单的晚膳,白粥,青菜,赵元俨倒是颇有些意外,不像是任非清的作风。
任非清明白他的意思:“王爷以为我出十万旦粮食,是白来的呢,聚贤楼周转都有问题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丝委屈,这都是自己辛苦挣来的家业,见过赈灾捐钱的,没见过赈灾倾家荡产的。
看她这幅摸样,赵元俨心情不自觉地好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果然不能只自己一个人犯愁,有人同‘苦’也是好的。独苦苦不如众苦苦,如果地方官员也有这份心就更好了,虽然小妮子不懂礼数,目的又不纯,但结果是好的就行,他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吃饭吧,不会亏待你的。”
任非清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亮,乖乖吃起饭来,她确实有些饿了,比不得这些身强体壮的习武之人。
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家教,这顿饭吃的十分安静,连咀嚼及碗筷的声音都不曾发出,只能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赵元俨虽然低头吃饭,但他同时也在观察任非清,餐桌礼仪已经深入骨髓,不过似乎没有什么等级之分,和自己一桌吃饭,倒也不显得拘谨,想着她和自己叫板的模样,发现自己对她有些过分宽容了。
任非清磨磨蹭蹭等到赵元俨快用完餐的时候,才放下筷子,叫夙心上茶,她正想着这尊大神赶紧走,别影响自己休息,睡觉对于她来说才是头等大事。
赵元俨喝着茶,好笑地看着任非清左等右等的模样,想着自己不主动离开,她到底要如何“赶”自己走。
大约一炷香后,赵元俨看看桌上夙风未下完的棋说道:“过来。”
任非清耷拉着脑袋,慢慢挪过去,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疲倦,她也不想掩饰,希望这尊大神有些眼色赶紧走。
赵元俨黑了黑脸,还没有人敢明着给自己摆脸色,不过他却笑得越发儒雅俊逸:“本王又不会吃人,过来下盘棋。”
“王爷,民女棋艺确实不精,不若我叫夙风陪您?”任非清一边腹诽,一边暗自翻了翻白眼,见过没眼色的,没见过这么讨厌的。
赵元俨神色暗了暗以为任非清故意推脱,毕竟在书画方面她还是有些造诣的:“过来,不要叫我说第三遍。”
任非清心不甘情不愿的和赵元俨下起棋,头一点一点的,指尖也泛白,手指透明的仿佛没什么血色。
赵元俨摸着下巴想,她的棋艺确实不怎么样,简直烂透了,警觉性也太差了,自己在这竟然睡着了,算了她也出了不少力,今日先放过她。
赵元俨本想就这么离去,转念,又叹了一口气,起身将任非清抱到软榻上,给她盖上自己的外衫,又把窗户关小一些。临走前,他又拿走了桌上的地图,想着赵青那边也该回来了,如果此番没猜错,赈灾款被劫也应该有眉目了。
听见关门声后,任非清暮地睁开眼,清亮的目光没有一丝困意,她躺着软榻上,手里攥着长衫的边缘,感觉上面有浅浅的龙涎香和淡淡的体温,不由得有些怪异,她实在想不到堂堂一位王爷竟然如此细心。原本只想装睡,蒙骗他一下,让他赶紧走,没想到赵元俨竟然给自己抱到软榻上,当然她也不可能傻到去睁眼,只好安静地装睡等他离去。
待赵元俨离去后,夙心才敲门进入,看见小姐躺着软榻上发愣,夙心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
任非清的声音幽幽响起:“多大了还这么没心没肺的,小心我明天就给你嫁出去。”
“我没心没肺,我看小姐才是没心没肺呢。”说完又觉得不妥,朝任非清吐吐舌头,整个一小孩心性。
任非清一点脾气都没有,温言道:“你来作甚?”
“看看小姐是不是和王爷‘谈’完了,要不要沐浴休息,顺便把药拿给你。”边说还边拿眼睛瞟任非清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外衫。
“该吃药了,不许偷偷倒掉。”边说还边给任非清把脉,她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会些医术,其中以夙心医术最佳,而他哥哥夙风则是文武双全八面玲珑,夜未央武功最佳。
任非清一口喝掉苦汤,她可不想和自己的身体过意不去,又赶紧吃一个蜜饯,冲淡嘴里的苦味。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身体又差了,不过‘云风露’果然不一般,我先给你少用一些,如果有什么特别感觉,记得告诉我一声。”夙心端着药碗,絮絮叨叨的又开始说上了。
任非清打了个哈欠:“以后我叫你小姐得了,真事儿,快点走,我要睡觉了。”
“好好,不打扰你了,不过你好歹起身去洗洗,然后回卧房睡,总不能在这里就睡吧,我去给你放热水。”
夙心风风火火的进来,又风风火火的出去。
任非清摇头笑笑,这时房门再次响起:“又怎么了,大小姐。”
还为过一刻钟,门外就传来一阵响动。“小姐”夙心带着哭腔,吓了任非清一跳,她忙从屏风后出来,只见夜未央架着重伤的司徒商隐,夙心在一旁急的直掉眼泪。
夜未央快把人放下,夙心还愣着干嘛,准备热水、伤药、针线,叫夙风善后,别让给看出端倪,着人通知王爷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圣诞快乐O(∩_∩)O~
☆、祸不单行
赵荼收到任非清的通信后,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王爷,已经半夜了,怕是王爷早就休息了。他在门口转了两圈,正准备离去的时候,房门打开了,赵元俨穿着里衣,披着外袍,点着灯,自己开了门。
“什么事?”赵元俨刚刚躺下就听见外面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想来是有事,左右睡不着,干脆起身。
“任小姐派人通知司徒商隐重伤。”
“什么时候伤的?”赵元俨低头沉思,她知道任非清知会他的目的,这些人真正要动手的对象恐怕是自己,司徒商隐是赶巧被袭了。那帮人狗急跳墙,越是这样搜证越是容易。
“就在刚刚,离开聚贤楼的路上被袭的。”赵荼一板一眼地回答。
“走,去聚贤楼。”
赵荼很诧异,王爷一般甚少亲自过问细枝末节,就更不用说夜晚行动这种情况了:“王爷,现在已经丑时了。”
“无妨。”赵元俨知道聚贤楼已经不安全了,希望现在去还来得及。
这厢,聚贤楼内外交困,院外来了十几名黑衣人,夙风和夜未央虽然武功高强,但奈何人多,两人身上都挂了彩。而里屋密室内,司徒商隐伤的着实不轻,经过夙心的妙手回春,虽然不至丧命,但一时也不会醒来。因为大灾青阳分店的后厨、嬷嬷、丫鬟、小厮大都回乡暂避了,唯一的小厮已经被任非清派去通知赵元俨,整座楼加上伤员仅剩五人。
“夙心,你在这看着司徒商隐,记住不要轻易出来,这间密室不太容易发现,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要出去看看,等我消息。”任非清叹了一口气,果然和皇家沾上边就没什么好事。
“小姐,我出去,你留下。我不能让你外出冒险,再说还有哥哥他们呢。”夙心一方面担心司徒商隐,一方面又担心哥哥。
“无妨,司徒万一有什么情况,你也好照顾。”任非清打断夙心的话,不等她说完,径自走出去。
一袭白衣的任非清站在二楼回廊处,夜风吹得她的裙裾呼呼作响,仿若羽化升仙。楼下,夙风和夜未央虽然处于劣势,但是十几个黑衣人却也久战不下,而任非清的出现,打破了僵局,双方的注意力都有所转移。
“都住手,你们的主子气数尽了,才会出此下策杀人灭口。你们也不想想要刺杀的是何人,还真当是天高皇帝远,不出一刻驻守厢军既到,此时罢手,我们互不相干。”任非清连猜带蒙,帮助夙风他们拖延时间。
黑衣人听见任非清的话,愣了一下,不过他们都是职业杀手,上无父母,下无子女,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生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完成任务。
“你们还不明白吗?一生暗无天日的过活,为了一些不可能的任务成为弃子,可悲的不是不明不白的送死,而是没有真正活过。”人总有弱点,谁说死士就没有任何破绽,他们都有着一颗迷茫的心,除了任务生活没有任何意义,就像夜未央…
正当楼下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赵元俨亲自带领暗卫前来支援,相隔很远他就看见站在高处的任非清,怒火不自觉地又上升了一分,这个女人难道不知道自我保护吗?怎么尽往危险的地方钻。
须臾,任非清坐在书房的软榻上,看着这位大摇大摆占领自己地盘的王爷,心中很是不平,不过鉴于人家刚刚救了自己的性命,她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任非清作势起来道谢,心中却想着要是尽早抽身就好了。
“行了,身体不好就躺着吧,你那没有一分诚意的道谢,不谢也罢,怕是现在心里还想着是本王连累的你。”赵元俨为自己前来找了很多借口,例如看望替自己受伤的司徒商隐、保证赈灾粮的顺利发行、稳定市面谷价等等,最后不得不承认是有一点担心任非清,最起码她不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事。
任非清尴尬地转移话题:“袭击司徒商隐的人和赈灾款被劫有关系吧?”
“嗯。”赵元俨一边处理着公文,一边回答。
多说一句能死人,这算是什么回答,任非清腹诽着。
赵元俨勾勾嘴角,他就喜欢看见任非清这幅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同时,也不想让她介入朝廷的事情太深。
“劫杀错人了?错把司徒商隐误认为王爷?”任非清继续这个艰难的话题,折腾了大半夜,原本困乏地她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
赵元俨揶揄道:“你还不去休息吗?本王这不需要人伺候笔墨。”
任非清气结,他也不想想这是谁的地方,鸠占鹊巢不说,还摆起主人的架子,今天她决定耗上了,没见过这么赖皮的王爷。
正在二人僵持的时候,敲门声打破了这个局面。
“小姐,司徒商隐醒了。”
“恩,知道了,让他安心养伤,你去司徒那边吧,这边没什么事。”任非清打发夙心回去,她想留些时间给夙心及司徒,既然荣王对此次劫杀心里有数,那证明她猜的有七八分正确,也就不用再去找司徒求证什么了。
赵元俨仿佛没听见一般,连头都没抬,继续看着公文奏本,自在的如同是在自己的府邸。
任非清歪着头继续道:“司徒重伤,明天没有人去引苏万三上钩了。”
赵元俨一边誊写奏本,一边翻阅着地方呈上来的公文,看似十分忙碌,可是他的感官、注意力全在任非清身上:“哦,这就不是本王应该操心的事了。”
“难道灾民也不是王爷关心的事情吗?”任非清口不择言地激赵元俨,她就看不惯此人高傲又深谙一切的姿态。
赵元俨眼神暗了暗,嘴角却微微上扬:“过来磨墨。”他既想放任非清的无理,又想措一措她的锐气。
任非清才不乐意伺候这个看不顺眼的王爷呢,推脱道:“时辰不早了,王爷也该就寝了。”
“哦?不打算伺候笔墨,难道打算伺候本王就寝吗?那我倒是乐意之至。”赵元俨干脆放下笔,走到任非清的眼前。
任非清往后退一步,他就往前跟一步,直到给她逼到墙角,双手撑在墙面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任非清渐渐变红的脖子。
任非清没有想到堂堂王爷竟然这么不要脸,还儒雅呢,呸,简直就是流氓。娇小的她被笼在赵元俨的身影下,显得格外柔弱,用试探的口气问道:“要不我还是磨墨吧?现在百姓流离失所,国难当头,王爷肯定废寝忘食,非清虽为一介商贾,也愿尽绵薄之力。”
“哈哈哈,哈哈哈,过来吧,瞧把你吓得。”赵元俨大笑出声,这个人平时内敛惯了,面上基本看不出什么表情。此时,任非清竟有些迷惑,赵元俨笑起来其实挺妖孽的,一改往日的气质。
赵元俨回到书桌前,继续写着字,而任非清低头磨着墨。某大小姐从小被伺候惯了,就算当年被逐出家门,也是收了夙心,没有亲自动手做过什么,平时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好了,以至于现在磨墨溅了一桌,只见王爷雪白的袖子上多了几个很小的黑点。
赵元俨一脸无奈,任非清则一脸尴尬,嘴犟道:“我又没磨过墨。”
“唉,我还没说什么,你倒是有理了。”赵元俨一边说,一边抓住任非清的手。
任非清吓了一大跳,刚要抽手,就听见赵元俨低沉的嗓音:“别动,磨墨,水要适量,手要稳,用力要均匀,顺着一个方向。”
赵元俨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任非清的手,慢慢地磨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有耐心,他从未如此亲近过异性,对任非清也应该只有好奇和利用而已。而任非清根本没注意墨是怎么磨的,只听见自己碰碰的心跳声。
须臾,两人不约而同的松开手,一个心不在焉地继续看奏本,另一个人尴尬地拿起一本书埋头看起来,屋子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声。
突然赵元俨像是想起来什么,抬头看任非清,正巧抓住她偷瞄自己,任非清被抓个现行,只好假装看风景。
“今夜月色真好。”
“是吗?这样也算月色好。”赵元俨指着窗外的乌云,看似严肃,实则眼睛弯弯,心情甚好。
任非清拿着书,狡辩道:“我是拨开云雾见真相,真正美的景色总是隐藏在暗处,要善于发现。”
“哦,那请问有何心得?”
“心得就是曲线下套。”任非清一脸狡黠,看来又要有人被“害”了。
赵元俨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对这个小女人的沾沾自喜视而不见。
“也许司徒商隐伤的正是时候,由他去找苏万三其实并不合适,只是比我直接出面好一些罢了。”
“确实。”赵元俨见过司徒商隐,对于他的印象就是太过耿直。
“我决定让夙风去找李逸,然后假装把朝廷赈灾款的数量、到达日期透露给他。李逸这个人为了讨好苏万三定然会前去报信,苏万三小心谨慎,他求证后,会先于放粮前降价,并且比我们降的都快。”
赵元俨讽刺道:“果然,奸商的想法就是不一样。”
任非清不屑道:“我要的只是最终结果,不会计较其中手段,而且苏万三也不是什么好人,让他放放血也好。”
“恩,顺便也对聚贤楼有利,江南四大家实际上是苏万三一家独大,各方势力差的不是一点点。”赵元俨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其实一早就知道任非清的目的,而且也知道她并没有掩藏这一点。这才是他们合作的关键,任非清给出了足够的诚信与资本,而自己将来也需要扶持一些商家以备不时之需。
“王爷对我们的考察可还满意?”说及正事任非清依然不改平日里懒散的样子。
赵元俨看着这个猫一样的女子,他不会怀疑她的能力,对于诚信方面双方心理都有个底线,只要不触及底线,相互利用一下也没什么。任非清确实是最好人选,而聚贤楼比较低调,又消息灵通,扶持这样的商家不会被注意又能得到大量信息,赵元俨其实已经做好决定,只不过他还是想为难一下任非清,因此说道:“等赈灾过后吧。”
任非清撇撇嘴,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赵元俨和任非清同时放下手中的书,皱着眉头望向门口。
姜程和赵十三是在楼梯上遇到的,两人带着同样的坏消息来到聚贤楼,而夙风和赵荼也一起跟到书房。
原本不大的空间,坐了六个人愁眉不展,真真是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怪不得这两天赵青在万和镇一直没有消息,原来是出事了,人祸躲得过,天灾躲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瘟疫爆发
赵十三是负责情报的暗卫组长,尤擅易容和轻功,他和姜程带来同一个消息,就是万和镇发生瘟疫了。赵青在那边清查赈灾款项被劫案,刚有些眉目就被困住了,只好委托外围的赵十三传递消息。最要命的是,万石镇离青阳并不远,瘟疫很有可能蔓延开来,尤其是在这种人口流动大,又发大水的时期,瘟疫一旦爆发,相当难控制。
众人一阵沉默,心情都很沉重,赵元俨率先开口并递上一块腰牌:“姜程。”
“臣在。”姜程跪下接过令牌,神色郑重。
“青阳安抚灾民的事情,全权交给你处理,如果有人借机j□j,一律先行处置。另外,依照计划,明日由夙风把赈灾粮道了的消息告诉李逸,后日将任非清及司徒商隐捐献的粮食、朝廷赈灾粮以及冒充的粮食一起运送到青阳,开仓放粮,开设粥铺,注意保密措施。朝廷‘下放’这么多数量的粮食,相信米商也会坐不住,开始抛售粮食了。如果出现意外的话,让赵十三直接传递消息。”赵元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相关事宜。
“姜程领命,请王爷放心,我一定守好青阳。”
“赵十三,你留下协助姜县令一起驻守青阳。”
“是。”
“赵荼,你拿着圣旨,先行去调集万石镇所在的池州守军,设卡包围万石镇,只能进,不能出,记住封锁瘟疫消息。另外,把江州、歙州的奏本按着紧急军情随时传递,这两地近日会有大量灾民汇入池州。”
“是,王爷。”赵荼有些担心,王爷把近卫都派出去了,江州、歙州也都有人留守,青阳是坐镇后方最合适的地方,安全本无疑,可中途出了赈灾款案,怕是有人趁机捣鬼。
“任小姐,明日要借你的人用用了,让夙心随本王一起进入万石镇。”赵元俨虽然带着随行的军医,不过人都留在了灾情严重的江州和歙州了。
“不可。”任非清和赵荼的声音同时响起。
赵荼跪下劝阻道:“王爷,您不可以以身犯险。”
“夙心还要留下照看司徒商隐,而且她和夙风都要在这帮助姜伯父。青阳是关键地带,虽然位于灾情较轻的池州,但与江州、歙州交汇,是灾民首先流入的最近城镇,又是军事和经济要地,不能出乱子。明日我同你前去,瘟疫切不可蔓延过来。”任非清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直视着赵元俨。
赵元俨原本平静的脸,阴沉了三分,不过在座的各位很难从这位王爷的脸上看出任何端倪,只有离得较近的任非清觉得身边寒了三分,汗毛竖了起来,难道是哪惹到这尊大神了。
“你身体不好,而且去了又帮不上忙,不如留下帮助姜程。青阳又是你熟悉的地界,比较方便。”赵元俨不自觉地回护起任非清,并不希望她涉险。
“我比较有经验。”任非清大言不惭道,顺便看了一眼夙风。
众人原以为夙风会反对任非清涉险,而出来劝住的竟然是王爷,点头同意的是夙风。他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小姐确实比较有经验。”
接着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夙心的医术是小姐教授的,两年前栖凤岗的疫情也是小姐协助处理的。”夙风深谙任非清的性格,知道拦也拦不住,索性不管,反正任非清的本事不是一点点,她怕是除了下棋和武功没有什么不了解的。虽然博而不精,但是她的不精和一般意义上的不精不太一样。
“那好,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大家都散了早些休息,明日卯时出发。”言罢,众人分头散去,书房又显得空旷起来,只有任非清和赵元俨两人对视。
任非清败下阵来:“王爷也早点休息吧,我让夙心给你安排房间。”
“不用了,其实你不必做到如此,现在抽身还来得及。”任非清做得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也让他有些意外。
“有所谓,有所不为。”任非清虽为女子,但是该有的气度她一份都不少。
“好”赵元俨甚少称赞人,他却有些佩服这个女子,单单为了这份用心与胆量,他虽然知道任非清有时候狡猾奸诈,但确能分清大是大非,而一些小事,赵元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天蒙蒙亮时,一辆朴素的马车正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飞速地行驶着,让人不得不佩服驾车人的技术。
此时路上,没有任何人,驾车的男子一袭黑衣,浑然天成,妖艳的面庞模糊了性别,能使唤这样的人,可见主人的身份绝非一般。
车内的女子脸色惨白的靠在马车的窗户边,哀怨地说道:“夜未央,你给我慢点。”
而不算宽敞的马车内,赵元俨轻松地靠在另一边,闭目养神,对这个车速甚是满意,没想到这个丫头也有怕的。
车速并没有因为车内的抱怨而减缓,不过倒是平稳了一些,没有忽快忽慢的急行了,夜未央马鞭一甩,勾了勾嘴角继续前进。
任非清含了个梅子在嘴里,压下想呕吐的感觉,不满地看了一眼赵元俨,一个王爷非要做她的马车,用他的人,自己不骑马就算了,连马车都欠奉,真是抠门。之后,任非清又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路上果真一个人都没有,她不禁有些好奇,难道王爷出门一个人都不带,这怎么可能。
“王爷身边也没个人?暗卫都派出去了?”任非清含混不清的说道。
赵元俨一挑眉:“怎么想打探大宋机密?是要掉脑袋的。”
“好奇问问,不说就算了。”任非清一撇嘴,心里想道,真小气这也算是机密。
赵元俨又继续道:“我身边最少也有七个人,这样自成阵法。暗卫由赵青统领,旗下有四个组,赵荼是情报组长,赵赭负责财政方面,赵靛负责刑讯,赵赤负责特殊事件处理。影卫由赵十三统领的一队七人归属赵青直接管辖,其他人就是机密了。”
言罢,赵元俨又用扇子敲了一下任非清,警告道:“好奇心别那么重,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任非清心里不屑,不是机密吗,干嘛说给自己听,而且这些暗卫到底藏在哪,一个人都看不见。
赵元俨早就看穿了任非清的那点小心思:“以后你就是本王的人了,知道这些倒也无妨,省的伤到自己人。还有,你别转你的小脑袋了,如果影卫能让你看见,估计他们就得提头来见本王了。”
任非清瞪大了一双美目,看着赵元俨:“什么叫我是你的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凭什么?赈灾过后,桥归桥,路归路。”任非清据理力争道。
“晚了。”赵元俨神色自在,把握十足。顿了一下,继续道:“优先权?云风露?”
“那是咱们事先讲好的条件,给聚贤楼优先权并不代表聚贤楼就是王府的,我又不是买给了你。”
“你好像没听懂,我说你是本王的人,没说聚贤楼是本王的产业。”赵元俨摇着扇子,一派儒雅。
任非清恨得牙痒痒:“让,让我嫁给你?做梦!”
赵元俨大笑出声:“你敢嫁,本王还不想娶呢。不过,要是收入房中,本王倒是也不介意。”
任非清用手指着赵元俨,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怎如此不讲信用。”
赵元俨压下任非清的手,欺身而上,离任非清只有一指的距离:“还没有人敢这么放肆,用手指着本王。不要仗着我纵容你,你就无法无天了,否则我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不讲信用。”
任非清估摸着自己加上夜未央恐怕并不占上风,逃也逃不出去,索性偏过头,不去理会赵元俨,等赈灾结束再想办法脱身。
“别动那些小心思,本王打算扶持一批商家,聚贤楼各方条件符合,而且你知道了这么多,是不可能干净抽身的,或者你不想成为本王的下属,想成为我的女人,本王倒是不介意。而且,米是你送的‘礼’,你开的条件本王答应了,但是本王还没提条件呢。”
任非清生气,自己做生意还从来没亏过,这回倒是一开始就处在下风,而且他说的事实,真真是阴险的人,一开始就算计上自己了。
赵元俨看着任非清的神态,知道她态度已经有所缓和,又继续道:“三年前,你已经和任家脱离了联系,这样正好没有家族牵扯更方便行事,但没有任何势力背景,聚贤楼做到如此程度,也会被有心人盯上,你找上本王,不也是为了保聚贤楼和你的人。”
任非清目光闪烁,聚贤楼是她的心血没错,而且她收了很多该收和不该收的人,如果有心人想打击,也不是找不到弱点,但她找上赵元俨却并不是因为这个,不过这正好是个搪塞荣王的借口,让他误以为自己是因为要护着聚贤楼也好,遂开口道:“我的人要有足够的自由度。”
赵元俨点点头:“我要的是你,聚贤楼的人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我不会过多干涉,而且也不会追究这些人的来历。”
任非清又接着提条件:“那我的人身自由?”
赵元俨看着这个得寸进尺的小女人,摇摇头道:“你跑的了吗?王府的生意也要有一部分由你接手,你以后也是管事之一,多和赵赭接触一下。至于聚贤楼的经营,我会给一定庇护,但是不会干涉。每年年底各地管事会到汴京聚集制定下年计划,其他时间你自行安排,每月传书一次汇报各地情况。”
任非清点点头,有些挫败,谈生意谈的把自己都搭了进去,真是前所未有啊。而赵元俨则是难得的心情大好,他的江南之行虽然艰辛,但也有意外“收获”。
正在两人各怀心事的时候,马车突然猛地拌了一下,陷入了泥沼中,而且雨势越来越大,赶车的夜未央扭头道:“王爷,小姐,咱们怕是压到人了。”
任非清一听就要跳下车,赵元俨一把拦住他,你坐着别动,我下去看看。
夜未央蹲在车旁,查看着马车,只见一侧的车轮陷入泥里,而泥坑中有着一个四五岁光景的小孩,在这阴暗的道路上,根本看不出来。
赵元俨也顾不得大雨,和夜未央一同把孩子捞出来。夜未央探了探孩子的鼻息,略作一番检查,怕是已经死了两三天了,只可惜一条年轻的生命,但是为什么会死在路中央呢,当父母的怎么舍得将如此年幼的尸骨放在路中,遭受践踏呢。
马车上的任非清探头看见他们抱出来的孩子身上系着红腰带,手上和脚上同样系着红绳穿着铃铛,顿时觉得不妙:“夜未央把孩子抱走,王爷快上车,此地不宜久留。”
二人也觉得有些蹊跷,匆匆上车,往前赶路,而赵元俨也提醒影卫,注意警戒。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赵元俨带着一身水汽,上车问道。
任非清微微摇头,神色晦暗不明,自己何止知道这么简单,但她避重就轻地讲道:“我只听说过‘纯阴童,红绳玲,十度口,成灾消祸’这个传闻。这个女童怕不是自然死亡,而是有人为了消灾,找的人祭祀,这样把灾祸转移。”
“还有没有王法了,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也有人干。”
“王爷,天高皇帝远,而且地方上迷信,有了天灾也只是求神拜佛。”任非清一方面觉得惋惜,一方面又有些疑惑,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祭祀,恐怕此行不顺。
作者有话要说:
☆、万石怪事
万石镇位于汴京到青阳的必经之路上,可谓是青阳的门户,此镇虽小但是繁华程度不亚于青阳,往来商户颇多。小镇位于峡谷的中心,东西两侧是高山峻岭,南北两个出入口都被守军封死,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只准进入,不准外出。赵荼在南面的路口等着王爷的到来,驻守湘军各个面色严肃,三层封锁栏,尤其显得气氛紧张。
赵荼站在树上,老远就看见一辆马车孤零零地疾驰而来,他使出一个漂亮的鸽子傜飞身下来:“王爷,万石镇颇为古怪。”
赵元俨下车后,又亲自扶任非清下车并询问道:“因何?”
“属下来此镇后,就联系不上赵青统领了,所以暗号都在外围。而且这里过于安静,守军设卡后更是没有一个人进出,连派入镇内探查的分队都没有消息了。属下没有再派人贸然进入,特留此地接应王爷。”赵荼负责情报这么多年,从未遇过如此怪事,以赵青的本领就算是死,也会留下消息,不可能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有。
“这万石镇处处蹊跷,王爷最好不要涉险,不如由我带着夜未央同赵荼一起前去探查?”任非清先行替暗卫把话说出来,赵荼投来感激的目光。
“无妨,走吧,我要看看万石镇到底出了什么事?”赵元俨发话,赵荼只好听命。
站在他一旁的任非清不屑地撇撇嘴,继续道:“我们出事了,王爷还能派人支援,你此去就是凶多吉少,为何非要涉险。”
赵荼为任非清捏了把冷汗,敢这么直白说王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放心吧,我自有考量,倒是你别拖后腿就好。另外,让夜未央留下接应吧?”赵元俨虽然说的是问句,不过确不是询问的口气。
任非清想了想,赵元俨带了那么多暗卫安全应该无虞,于是点点头。夜未央虽然不赞同,但是他一向对任非清说的话执行到底,绝不反驳,而且他和任非清之间,自有一套联络方式,真有什么急事,也能够来得及,最后赵元俨、任非清、赵荼带着暗卫们一起进入迷雾中的万石镇。
入城之后,几人才充分体会到,万石镇的古怪,大白天的镇上浓雾笼罩,原本繁华的道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所以店铺都歇业了,空旷的城镇只能听见一行人走路的回音。
间或能看见几具路边的横尸,散发着恶臭,尸体溃烂见骨,布满了蛆虫。连赵荼都忍不住皱眉,虽然不如战场的惨烈,但这里的诡异与恐怖的气息比起战场一点不逊色。
接着,赵荼吃惊地看着任非清蹲在尸体旁,用绢布垫着手,翻看尸体。在他的印象中任非清就是娇弱的大小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没想到她彪悍起来比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元俨镇定的看着,回忆着城内的资料,他们需要先联系到赵青,然后才能进一步了解这里的情况。
“怎么样?”赵元俨的声音不大,可是在如此安静的小镇上,还是显得很突兀。
“从环境上来看,雨雾凝聚不散,尸体植物腐败,瘴气严重,从症状看和疟疾的症状一样。这是薏苡仁,久服之后,可以轻身辟瘴。另外,此地应该有雄黄、苍术,寻人拿来烧了熏,既可除瘴气,又可降低传染性。”
赵元俨没有应声,只是面色沉重:“先去县衙。”
任非清面露异色,有些犹豫道:“王爷,你不应该以身冒险,万石镇的情况,应该不是简单的瘟疫。”
赵元俨扭过头,看着任非清,乌黑的眼睛仿若大海一般深沉:“无妨,不用担心。”
任非清叹口气,冥顽不灵。
万石镇县衙,门口一个衙役都没有,正堂悬挂着的明镜高悬匾额已经蒙上了一层灰,通往内堂的青石路上,血迹斑斑,但是看不见任何尸体,包括东西班房、六科房和东西厢房,都没有任何人迹。
赵元俨和任非清对视一眼,大家都想到了监狱,还未到达监狱门口,一股恶臭迎面扑来:“非清,你在上面等我们。”
“不用,在说上面也不见得安全,我和你们一起下去。”任非清看了看空旷的四周,还是觉得下去更为妥当。
赵荼点燃火把,在前面开路,任非清随后,赵元俨最后进入,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周。
通往地下的楼梯异常湿滑,长满了苔藓,任非清一般扶着腻滑的石墙,一边借着前面微弱的灯光行走,一边小心翼翼的摸索。突然感觉手上触到一个柔软的东西,任非清吓得大叫,眼看身子就要失去平衡,赵元俨一把抓住她,调侃道:“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