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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下清言 当前章节:150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8:25

任非清若有所思,也希望任家的秘密能长埋地下,随着她的结束而湮灭……

作者有话要说:  

☆、密谋造反

西院虽然破旧,倒也干净,一张木板床,一副笔墨纸砚,李季尟的衣服已经多日没有换过,前襟褶皱不堪,执笔的手也因为连日的刑罚而微微颤抖,笔还未起,墨先滴落。李季尟执着地换了一张宣纸,重新磨墨、润笔,一丝不苟。

赵元俨没有随同任非清进入,他静静地站在院内等着,他不想进去,也不想听,只是默默地站在任非清的身后,只要她回头随时都能看见。

任非清轻步莲移,推开木门,看见李季尟趴在铺满宣纸的床上,写着一些看不懂的文字,莫名的有种伤感。她记忆尤好,三岁便已识字记人,回想起那年大雪纷飞,红梅开得正好,她甩脱了家里的丫鬟婆子,自己跑到后院摘梅,脚步不稳堪堪倒下之际,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时的李季尟已然是偏偏少年,整个人清冷的如冰如玉,话极少,安静的很。他与宁陌不同,宁陌是温柔,不动声色的准备好一切,而李季尟是不屑,不与人交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独独对任非清例外,可能是觉得她还小,不知不觉说了很多,关于李家,关于理想,关于一段懵懂的情愫。

任非清也安静的听着,似懂非懂的当成故事,有时倦了便躺在他的腿上睡下,高兴了就央他折花、画画、带一些新奇的玩意,任非澈还曾开玩笑,任非清对李季尟比这个亲哥哥还亲。

李季尟打断了任非清的回忆:“你来了,他没来。”

任非清不忍道:“你何苦呢?李家虽灭,可只要你还活着,就有希望,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李季尟一脸憔悴地摇摇头:“你不懂。”

任非清此时不解,他与李季尟走的近是因为二人有共同的性格及担子,不同的是李季尟奋力反抗未果,而任非清则选择了默默承受,以另一种方式抗争,而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步了李季尟的后尘,感受了锥心之痛后,确实很难为自己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大哥是不会来的,他是任家家主,你们这般身份,又同是男子,万万不可能的,你这样自暴自弃又是何苦,他肯帮你找宁陌,已经是最大……”任非清苦笑一声,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我都知道,我只是不死心,想等等,也许会有奇迹。我就知道你懂得,咱们都是身不由己,情困一生,忘情绝爱,方能抽身,非清这是我给你的唯一忠告。”

院外,两个男人相对而视,任非楚在非清进去后,就来了衙门,和赵元俨一同等在门外,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来,而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却再没有挪开脚步。

赵元俨一边听着屋内的动静,一边以平和的语调说着残酷的事实:“李家一门一百七十一口,确实死的冤。”

任非楚怎会不知道荣王的意思,李家是为任家挡了灾平了祸事,也是任家的前车之鉴,随开口道:“任家并不是我说了算,你所谋之事恐怕我也有心无力。”

赵元俨沉思不语,大脑却飞快的转着,任家看来不仅仅是直属皇家这么简单,否则他们也不会想尽办法脱离朝廷。当年太祖打天下的时候,任家必然也参与了,这其中的曲折不为人知,而太多的秘密已经被时间湮灭,他隐约觉得任非清应该知道的更多,比她的两个哥哥更深知任家的过往,至于她为什么被逐出家门,恐怕只有任老爷和她自己知道,看来是达成了某种协议,目的不止表面。

里屋,任非清和李季尟又絮了半天闲话,才说道正题:“当年李家为什么被灭门?当真和高丽勾结?”

“此事说来话长。”李季尟顿了顿继续道:“现在的江宁府驻守水军邢兆棠,其实是高丽血统,可怜邢老将军一生戎马,清誉却毁在女人的手里。”

任非清接话道:“哦?据传老将军中年丧偶一直未娶,后来在东门战役中,救出一位采女,两人相差三十有余,老将军却不过家族反对,执意要娶此女为妻,同年得子,宠爱有加。你是说当年的采女是高丽人,且已经有孕。”

“对,这件事仅有邢家的几位长辈知道,邢家之所以反对此婚事,不是因为地位、年龄,他们虽然是大家族,但祖上出身不高,并不在乎这些。主要是女子未婚先孕,来历不清,他们断断不能让三代单传,娶这么一位不清不白的女子。”

李季尟继续说道:“邢兆棠一早从他母亲那里知道自己的身份后,明面上拜师学艺,实际则去了高丽,邢老将军一直被蒙在鼓里,此间,邢兆棠和高丽公主真姬相交,渐渐亲高疏宋。”

任非清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原来邢兆棠早年就和真姬公主好了,他经过“学艺”又有邢老将军的举荐,很快就在军中站稳脚跟,一路升迁,光耀门楣,刑家最后也不得不接纳他。

“宋子祁就是邢兆棠提拔出来的,他又怂恿其卖爵鬻官,得了好处又捏住了他的把柄,这样江宁府一带知州知县大部分都被邢兆棠控制。”

任非清想了一下说道:“我懂了,李家分两派,一派希望复辟,所以就中了邢兆棠的圈套,他们不知道邢兆棠的真实身份,用钱拉拢他,妄图造反。李家有的是金银及宝藏,这也给了邢兆棠机会,招兵买马,并外通高丽。但李家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复辟,也是有人希望安定生活,所以内部出现分歧,也就是你大哥和你五弟为什么会意外去世,我没猜错的话,是你亲自动的手吧。”

李季尟无奈苦笑:“你说的没错,是我动的手,虽然是父亲授意的,但我们之后多少有些分歧,因此我才离家远游。而父亲假意与邢兆棠合作,实际上开始秘密调查他,妄图找出其把柄,可以相互制衡,不继续参与谋反。也是在这段时期,才查出邢兆棠的真实身份,同时知道自己被利用了。这是李家被灭门的导火索,落魄前唐后裔,即使有钱,但朝中无人又没有兵权,被邢兆棠察觉出李家的不妥后,索性干脆灭口,以绝后患。”

任非清盯着李季尟的眼睛,说道:“你说谎或者你没有说全,李家的秘密是什么?李家手里握有邢兆棠的把柄,难道他就不怕灭了李家以后,身份被泄露,你们不可能没留后手。还有你认不认识司徒商隐?”

“恐怕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而且你确信想知道吗?江宁府马上就要有大劫,与其在这和我多费唇舌,不如想想怎么对付邢兆棠。”言罢,李季尟摇摇头,又补充道:“知道这些就够了,其他事情还是少搀和,邢兆棠的身份和他密谋造反的秘密就在我父亲的墓碑夹层中,你派人去找就可以了。”

任非清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她心里清楚何必又逼李季尟呢,也就不再多说,转身离去之际,李季尟突然嘱咐道,小心符慕云后,便没再说什么。

任非楚在任非清出来之前就已经离去,他似乎并不想见这个妹妹,也不想去看看李季尟,只是简单地和赵元俨通报了一下庐州的境况。

“你可以去找你想要的证据了,想必大军也已经到了吧?”任非清看着赵元俨问道。

“证据赵十三已经去核实了,你跟我来。”赵元俨将任非清带到他住的东苑,关上门,盯着任非清,没有任何情绪。

任非清觉得头皮发麻,她隐隐感到赵元俨心情很糟糕,似乎是生气又像是失望,总之不太对劲,可她又不知道为什么:“找我什么事?”

“有事才能找你?”赵元俨尾音轻微上扬,不仔细听听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任非清敏锐地捕捉到赵元俨的情绪变化,不欲多留:“既然王爷没什么事,民女告退。”

赵元俨不得不承认任非清有着快速激怒人的本领,先是像对待陌生人一样若即若离,后又迟迟不肯面对自己的内心,总想着逃离,总是留下背影,像一阵清风一样转瞬即逝。赵元俨觉得自己对任非清太过宽容放纵,如果自己不去深追,她是绝对不会透露一丝一毫内心的想法。

本能征服了理智,赵元俨按住任非清的双手,复又腾出一只手箍在她的脑后,欺身而上,全身似火一般灼热,不弱平时的浅尝辄止,而狠狠地咬了下去。

任非清先觉得唇上有些许的凉意,后又火辣辣的疼痛,她没料想到赵元俨会如此激烈,熨烫的手掌仿佛是烙在了她的身上,一股腥甜从舌尖蔓延,她报复性地咬回去,不断的扭动,想要挣脱。

然而这更激发了赵元俨的欲望,他将任非清压倒在书案上,笔墨散落了一地,又轻松地扯落了纱衣,露出藕色的荷花肚兜以及大片雪肌,赵元俨清晰地感觉出手中的细腻及微微颤抖的身子,原来她不是没有反应,真想撕开她淡漠的外表。

赵元俨慢慢舔舐干净血迹,再次撬开任非清的齿贝,由粗暴忽然变得的温柔,灵巧的滑过细腻的口腔内壁,含住下唇轻允,同时,不住地摩挲光洁如玉的肩头,不知满足地越探越深。

任非清被赵元俨粗暴的压制后,反而不再激烈反抗,只觉得背下生疼,双唇又麻又热,肩头一片清凉,而她也不是不谙男女之事,顶住双腿之间的硬物,让她更为恼怒。任非清不会轻易任人宰割,短暂的示弱意味着更强烈的反抗,她慢慢收起手指,准备最后一击。

赵元俨不是没有注意到任非清的变化,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能清晰的判断出,任非清的任何细微情绪变动,从惊慌到冷静再到反击,每一个转变,都尽收眼底。

他略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单手捏住任非清的双手,把她拉起,敏锐地看着任非清的指甲:“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爷果然见多识广,劝你莫要太过冲动,否则真变成了牡丹花下鬼,传出去名声也不好。”情绪稳定后,任非清的指甲也慢慢地从淡紫色变回了浅粉色。

赵元俨神色一凛,快速抄起手边的外衫,披在任非清的身上,又拢了拢她的头发,再给她抱到里屋的床榻上,同时敲门声也随之响起。此时,任非清安静地如同瓷娃娃一般,静静的靠在床围上,眯着眼睛,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一触即发

“进来吧”正如赵元俨所料,敢这么明目张胆闯入内院的只有王隽。

王隽进来后,还是和以往一样大咧咧的,也不行礼,直接说道:“汴京派人来支援了,你猜是谁?咱两打赌,你一准会输。”

赵元俨斜了一眼王隽,并不答话。

王隽一边不断地往里间瞟,一边悄声说道:“真没意思,不及某人金屋藏娇。”

赵元俨只想尽快打发王隽,知道他必是听见了动静,遂说道:“左鹤轩。”

王隽一脸不可思议道:“你怎知是他?定是提前得了消息。”

赵元俨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下,通常他都无视王隽的问题:“想来他应该还带着应天府的守军,不但要清肃水军,抓捕邢兆棠,还有秘密使命押解李季尟回京,搜查李家祖宅。这种军政两方,又涉及皇家秘密的事情,自然是派他来最合适。你到现在还不长脑子,能得了刑部尚书的职,确实捡了便宜。”

“大家都在前厅等你,高丽那边已经有所动作。”王隽谈到正事,瞬间变得十分严肃。

赵元俨点点头,用平静无波的眼神示意王隽赶紧走,王隽也知趣的离开了,他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触摸逆鳞,虽然开开玩笑以赵元俨的性子不屑去计较,不过这个人阴险的很,自己不知被抓到干了多少活,受了多少“罪”,来弥补失言之过,啧啧,笑里藏刀。

赵元俨掀开帷幔,看见任非清安安静静地靠在床边似睡非睡,真应了那句“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美的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如梦似幻。不过一抹嫣红还是刺痛了赵元俨,他有些内疚,这次下手重了些,唇上的血迹尚未干透,瓷白的玉腕也有明显的乌青手印。赵元俨张了张嘴,似乎想道歉,却又没说出口,微微叹息了一声,径自离开。

就在赵元俨转身的时候,任非清睁开了眼,仔细听了听没动静后,才起身回南苑。就在她想避开旁人的时候,偏偏撞上了夙风,夙风看见任非清依然不整,又披着男子长衫,一张脸煞白,唇色却有着不正常的嫣红,自然是想到了什么,顿时怒火四溢,劈头问道:“是谁干的?赵元俨吗?他竟然敢欺辱你,就算他是王爷又怎样,我照样让他后悔。”

“吵嚷什么,先扶我进屋,还想旁人都知道吗?”任非清不悦,同时也没什么力气。

进屋后,任非清先洗了把脸,转头对夙风说道:“今儿的事别声张,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还没到那步。”

夙风攥紧拳头,任非清是他们主子,被人欺负了,就等于打了他和夜未央的脸:“我知道,但你还要到哪种地步,这如果被夜未央知道,此刻怕是已经提着刀找赵元俨拼命了。”

任非清低头想了一下,如果有人伤到自己,夜未央怕真的会去,他可不若夙风这么好沟通:“别声张,尤其是别说与夜未央,我乏了。”

夙风无奈,只叹了口气,留下伤药后,轻轻退了出去。

随后,任非清叫来小丫鬟备水沐浴,后又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坐在床边自己上药,淤青已经散去不少,可那抹炙烫却深深地留在心里。她骗得了所有人,却偏偏骗不得自己的心,那时,自己并没有恨意也没有生气,有的仅仅是恼怒,这该死的恼怒……

这边赵元俨已经整理好情绪,缓步来到正厅,王隽、左鹤轩、宁陌都在等他,令人意外的是邢兆棠的幕僚符慕云也在,这几日此人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衙门,既没有逃走也没有和外界接触,是以赵元俨猜测符慕云可能是直接隶属皇上的暗卫,但他没有点破。

王隽、左鹤轩、宁陌对符慕云都有些忌讳,众人总觉得不请自到不安好心,可他定要等到荣王来了,才肯透露军营的消息。

赵元俨挥挥手阻止众人行礼,直接坐到主座上,看着下跪的符慕云,只见他递上来一个令牌和布防图,赵元俨看了看后,示意符慕云是自己人,又把军营的布防图递给左鹤轩。

左鹤轩看着图皱眉,军营布防甚严,很难突入,如果正面交锋一是兵力不足,他只带来应天府的守军,而边境守军不能随意调动又远水救不了近火,二是两兵相交必会损兵折将,都是大宋栋梁,如果因受邢兆棠蛊惑成了叛军,实在有些不值。

赵元俨首先询问王隽高丽人那边情况怎样,又问符慕云军营的情况,圣旨早就派送过去了,而这邢兆棠一直没露面也很蹊跷,他这是自己坐实叛国罪名。

王隽说道:“朴敏伊向来不受宠,但高丽拿住了三皇子死在大宋,已经派兵出海了,最快也需七日才能到。真姬公主和大皇子是一边的,邢兆棠应该也是大皇子的人,朴敏伊九成是被真姬杀死的,而且行馆守卫层层密布,真姬应该是自己主动离开并有人接应。”

赵元俨点点头:“接应的是司徒商隐,他和真姬都在军营。”

王隽诧异道:“怎知是司徒商隐,我找了他这么久都毫无音讯,和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想到他到溜得快,哪有乱子哪出现。”

王隽问完就后悔了,他看着赵元俨没有搭理他,就反应过来,应该是任非清的人查出来的,看来这个任小姐真不简单,虽是做生意的,但手底下随便出来一个都不是泛泛之辈,再加上神神秘秘的庐州任家,此地真是卧虎藏龙。

宁陌和任非清熟识,比一般人更了解她,自然清楚她的本事,也知道她手下几人皆不凡,众人没见过他们真正的手段,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左鹤轩和符慕云听得一头雾水,他们连司徒商隐的事情都不甚清楚,就更别提知晓任非清了。而赵元俨也有意隐藏任非清,宁陌更是不会透露丝毫,王隽也是个聪明人自不会再多嘴。

符慕云清了清嗓,接话道:“现在江宁水军已经不是由邢兆棠管了,真正的掌权者是他的侄子邢斌,后期跟高丽接触的人也是他。邢兆棠重病的消息也是他瞒报的,而且是不是‘病’还很难说,有可能是被下毒或是软禁,自从邢斌掌权后,他就处处防范于我,同时又遣我一同见高丽人,为的就是抓住我的把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邢兆棠这么长时间不出现,难道就没人质疑。”宁陌反问道。

符慕云继续说:“只能说真姬这个女人好手段,两个男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堪比貂蝉,只不过她不是让叔侄两人反目,而是让两人共同为她办事。后来,邢兆棠发现真姬和自己的侄子邢斌有染后,一怒之下要杀了邢斌,并要甩开他们拥兵造反。真姬自然不会遂了他的愿,所以在两个月前利用邢斌谋害并控制了邢兆棠,才形成了今天的局面。”

“这么说真姬一直在境内,和亲只不过是造反的幌子?”左鹤轩紧锁眉头。

符慕云点点头,并解释道:“我虽然是邢兆棠的幕僚,但多负责医药方面的事情,也是近期李季尟开始有行动后,我才开始怀疑邢兆棠的身份。后又颇费了一番周折才逃出来,邢斌自以为捏住我的把柄,所以对我防范不是很严。”

众人一脸了然,知道符慕云定是皇上早年就安排的众多暗卫之一,自古皇家多疑,大家心照不宣,默默忽略符慕云的身份。

就在这个空当,门外飞进来一个人,在座几人皆是身手不凡,刚刚察觉有人进入院,人就飞到,想必此人武功定是极高,这幸亏不是暗杀,否则保不齐就会有人中招,就连武将出身的左鹤轩也很惊奇,看着门口的黑衣人,周身警戒起来。

赵元俨知道是夜未央,并没有太多惊疑,此时,他紧盯着的不是被扔进来的人,而是跟在夜未央身后的任非清。他看着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不由得板起脸来:“为何不在屋休息?”

任非清抬起倔强的下巴,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赵元俨,反而对着宁陌说道:“这人在李家旧宅鬼鬼祟祟的翻东西,夜未央顺便给抓来了,想必对你们查案有用,不过要警醒一点,别拿手碰他。”

王隽、宁陌见怪不怪了,但是左鹤轩和符慕云两人十分惊讶,这个女子是谁,竟然敢明着给赵元俨摆脸色,不敬之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赵元俨虽然素来温和,但也是唯一一位在朝的王爷,就连左鹤轩这样手握军权的近臣,也不敢对王爷如此不敬,更别说普通官员和平民了。符慕云虽不在朝,但他却更了解荣王赵元俨,圣上曾说过,自己能顺利登基,赵元俨功不可没,虽在朝在民间口碑都极好,被尊称为“八贤王”,但手段凌厉的很,颇有雷霆之风。

与此同时,众人也都暗地观察着那个被夜未央甩进来的人,此人已经被封住周身大穴,又被银网缠身,浑身火红,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躯干十分柔软且以诡异的角度不断扭动,似痛苦又似要挣脱束缚。宁陌心下惊奇,他知道夜未央素来惯用刀,此番使用银网,可见抓住此人也是下了一番功夫。而王隽看了一眼赵元俨,示意道,这很像万石镇地牢下的药人,上次遗留下的人已经全部烧毁,现在复又出现,不是好事。而这人身着军装应该是军营里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司徒商隐干的好事,不过似乎与上次不同,地上的人比万石镇的人智商高了一些,更接近“人”,而不是只会蠕动和攻击的下等动物。

就在众人围观的时候,符慕云突然大喝一声退后,左鹤轩护着赵元俨,王隽护着宁陌,夜未央则一把拉过任非清,众人刚刚离开正堂,里面就瞬间着起大火,火源也随之走出来,被抓的人没有丝毫痛苦,全身黑炭一样燃着,同时,滚滚黑烟也惊动了衙役,大家纷纷进来准备扑火。

“用沙加薄荷或加入湿茶叶扑火,万万不能用水”任非清向众人喊道,同时被浓烟呛的咳嗽起来。

这句话引起了左鹤轩和符慕云的侧面,二人暗忖她的身份,以及她和赵元俨的关系。赵元俨则微微侧身挡在任非清的身前和夜未央一同护着他,顺便挡住那两道猜测的目光。

左鹤轩自然不会去触霉头,赶快收回目光,与王隽一起和火人缠斗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O(∩_∩)O~ 感谢大家的支持~~

☆、造谣生事

与其说左鹤轩与王隽联手击败火人,倒不如说火人自身燃烧殆尽,只余一缕青烟和一抹灰烬,与此同时正堂的大火也随之扑灭。

这场莫名的大火,不仅衙役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就连在场的几位,也是心有余悸,刚刚可真是惊险。这里赵元俨官职最大又是王爷,顶着一张欺骗大众的脸,简约的向大家说了一下事情经过,并着宁陌负责善后。

当然了,在任非清看来,赵元俨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竟然把众衙役和闻讯赶来的人一顿忽悠,就给这事混过去了,什么细作、什么复仇、什么又引火自焚同归于尽,编得有声有色的。

闲杂人等遣散了以后,任非清少不得要作陪,她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更何况这火人还是夜未央带来的。鉴于正堂已经被烧毁,宁陌只得安排众人在存放卷宗的偏厅议事。妥善安排好一行人后,他略微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任非清,不过还未等开口,便又被事情缠身。赵元俨示意宁陌赶紧处理府衙事务,毕竟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也得给四周百姓一个解释。

偏厅内,赵元俨依然坐在主座上,王隽和左鹤轩分别坐在他的下首,任非清则坐在王隽左边正对着符慕云,夜未央站在她的身后。卷宗室空气尚好,也不像旁的衙门积满灰尘,倒更像是书房,可见宁陌十分重视,经常过来。

几缕阳光透过窗棱,罩在任非清的脸庞,从赵元俨的角度看去,一半在明一半阴暗,光影叠错,前额细细碎碎的发丝不安分的动着。这样姣好的人,却不是个省心的,偏偏自己又招惹了去,只能暗自叹息。

左鹤轩、符慕云虽然好奇得紧,但又不得开口询问,毕竟王爷还没说什么呢,可是坐下生生有半柱香的时间了,赵元俨依然没有开口,只是不徐不疾地喝着茶。任非清似乎也不急,轻啜了一口庐州云雾,宁陌好茶,是以拿出来的皆非凡品,这顶尖的云雾,茶汤清淡,宛若碧玉,香馨味醇。

左鹤轩看着气氛尴尬,至少他自己浑身不自在,他是武人,可静不下心来,喝劳什子的茶,不过他身居要职,深谙官场之道,不是莽撞之人,因此不断地给王隽递眼色,示意他说。如果王爷不开口,这里面最适合询问的就是王隽了,毕竟他和此女也算认识,又是赵元俨的表弟。

“咳咳咳”王隽清了清嗓,又白了一眼左鹤轩,这种烫手的山药总是推给他:“现在怎么办,是硬攻,还是迂回?”

左鹤轩接话道:“皇上的意思是尽量不要动武,但如果军营全部造反,格杀勿论。如果是邢兆棠的问题,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对不能放过。高丽方面最好以和平方式解决,近期辽国动作频繁,宋辽边境不太安定,强敌环饲。”

符慕云也说道:“军营大部分人都蒙在鼓里,不知道邢兆棠的真实身份,还有,他们内部并不和,邢斌和邢兆棠的人划分两派,咱们可以利用这点来做文章。”

赵元俨看了一眼任非清,没有回话,余下三人默默对视了一下,王隽又接着给两人简述了一下万石镇的情况,同时,含混过去任非清的身份。

足足过了三炷香的时间,王隽觉得自己口有些干,水都换了三拨了,赵元俨才放下茶杯,开了尊口:“高丽王一共七子,四皇子朴敏伊虽不受宠,但也容不得兄弟自相残杀,大皇子阴郁,三皇子心眼多,五皇子年纪轻轻就已经带兵打仗,建立功勋,这三人最有可能争夺皇位。既然真姬是大皇子的人,不如放出消息,暗示朴敏伊是被大皇子所害,让他们自己先斗起来,这样高丽的问题就解决了。至于邢兆棠,军营不可一日无主,邢斌那边能按住一时,但终归纸包不住,底下的人怕是早就蠢蠢欲动。从明天开始张贴皇榜,公布宁远将军邢兆棠七日前病逝,将于三天后发丧,着殿前左班都虞候魏能暂代之。”

“这不妥吧?”王隽担忧到,这可是发皇榜,万一邢兆棠被放出来,岂不是贻笑大方。虽然这样釜底抽薪,军营一定会混乱,届时就能派兵镇压,但隐患颇多。

赵元俨摆摆手,毫不在意道:“邢兆棠怕是这回真死了,邢斌不可能放他出来,一定会坐实这个消息,不怕他们动,就怕他们蛰伏不动。至于邢斌根基尚浅,翻不出什么大浪,他最大的败笔就是和邢兆棠闹翻。皇上那边不用担心,本王已经请过折子了。”

左鹤轩、符慕云惊叹,这两招可是够狠的,一下让邢兆棠从活人变成死人,就算他再活过来也是死人了,找出致命弱点,兵不见血刃。

见众人没有什么意义,赵元俨又对任非清说道:“司徒商隐到底是什么人?”

“非清不解,王爷何发此问?万石镇之事,王爷没有详细调查吗?司徒商隐被捕后,又因何出逃?”任非清反问道。

旁边的人不禁有些佩服她的胆量,敢这么直接质疑王爷,且睁着眼说瞎话,明明知道对付火人的办法,硬是把黑的说成白的,不承认知道司徒商隐的身份。

赵元俨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他不会因为情感而影响判断,更不会心软,侧头对王隽说道:“蓄意谋害皇族,何罪?知情不报,何处?”

王隽打了个冷战,知道赵元俨不是说笑,认真答道:“谋逆知情不报,是为连坐,谋害皇族,当诛九族。”

任非清气极,但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反而愈加温和:“非清不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赵元俨虽然口气严重,但不会真的治罪任非清,他不过做给左鹤轩、符慕云看的,便继续道:“本王在问你一次,你可知司徒商隐是何身份?”

“民女确实不知司徒商隐身份,不过,确对医药问卜略有涉猎,因此知道如何应对火人。”任非清不卑不亢道。

“王爷可知术数中的‘三式’?”任非清继续问道。

“太乙、奇门、六壬。”皇上热衷于奇门异术,淫于封禅之事,因此赵元俨也有所涉猎。

任非清点点头,赵元俨果然博览群书,这样解释起来就会省事许多:“三大秘术太乙、奇门、六壬,其中太乙为‘三式’之首,可测国运,早已失传,而奇门自三国后,也渐渐失传,逐步演变成风水、布阵,但这其中大多都是骗人的。六壬则是‘三式’之末,主测人事,现在已算命、占卜的形式存在。然正统的术数大多失传,其中奥义更不为人知,只有浅层的东西被后人留下,也就是我刚说的布阵、占卜,但是还有极小一部分真正有能之人,留了下来。这些人素不与人交往,隐匿于市井之中,世世代代遵守着严格的行规,宁可失传绝不外露。”

赵元俨不悦,这种事情一定要彻查,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符慕云,见他神情凝重,就更觉此事不妙,皇上如此重视祭祀乱神之事,怕定会追究到底,而李季尟多半会终身拘禁,来套取其中秘密,他太了解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了,有时候死也未尝不是一种好事:“你的意思是司徒商隐深谙六壬之道,假借谭说经纶之名,妖言惑众,私自炼制药人,图谋不轨?”

任非清何等精明,立刻领会了赵元俨的意思,他特意强调“深谙”,又问的如此“清晰”,无非就是忌惮有旁人在场,看来皇上日渐昏庸,愈来愈信奉乱神之事,遂配合道:“依民女之见,司徒商隐并无此能,精通歧黄之术,略学六壬,便可试成药人,是以非清也略知一二,只是此法过于歹毒,需以大量活人试之,喂其以毒,破其身、害其命。”

听任非清所言,余下几人松了一口气,大家多少对神鬼、风水之事有些忌惮,若是用毒,倒也不难解决,不过王隽略显疑惑,毕竟当初司徒商隐逃出地牢的方法还是一个未解之谜,且不论其他,单此一条,就能说明司徒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

赵元俨见商议的差不多后,摩擦了下扳指,吩咐道:“王隽你一会去找宁陌,协同他一起安抚城内百姓及高丽使者,并着手发布皇榜一事。李季尟看押拷问以及李家旧案翻查由符慕云全权负责。左鹤轩军队先暗中不动,如果邢斌等人不肯就范,再行进攻。”

众人纷纷领命,退出的时候都假装没有看见屋内还有任非清这人,左鹤轩、符慕云虽对荣王独眼相待的任非清有所好奇,但也未曾放在心上,只有王隽略知一二,但他又不是多嘴之人,是以任非清还得以清闲度日,无人骚扰,除了眼前这位最大的“威胁”。

见旁人都散去后,赵元俨便毫不留情面地直指核心道:“非清似乎离了任家后,并没有改姓,一般被逐者不得沿用族姓,但这并未严格执行,是以本王早先没有在意。现在想想“任”可拆为“人”、“壬”,六壬之术,主测人,可是巧的很。以非清这番心性,沿用族姓倒是有些意味。”

任非清倒也不惊诧,但也没有正面回答,用手轻轻捋了捋遮住眼的发,指若柔荑,白皙得有些透明,插在黑发间,更显娇嫩,微微露出的玉腕,赫然一道乌青的指印,刺激着赵元俨的神经,她不紧不慢地说道:“非清姓甚名谁,似乎与王爷无关,但是李季尟,王爷就这么交给符慕云去审,为何?”

赵元俨促狭一笑,语调却格外低沉阴郁:“非清对别人的事情倒是很上心,你还不如先考虑考虑任家是否会受牵连吧。”

“任家的事情与我无关,王爷似乎忘了我非任家之女,已是被逐之身。”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任非清已经摸到赵元俨的底线,只要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是不会真正动怒的,凡事都能调和,不若自己想的那么死板,也不像原先认为的那么温和儒雅,但并非狠戾之辈。只可惜任非清没意识到赵元俨的宽厚也分人,对任非清是一再破例,若换做旁人早就不知死几回了。

赵元俨没有过多追究,只是承诺李季尟死不了后,就头也不回的出去了,独留任非清一人在大堂,这种被忽略的感觉,确实不太好受。

作者有话要说:  

☆、火舌肆虐

赵元俨匆匆离去,并不是因为和任非清赌气,他是看见了暗卫的紧急信号,猜测城内出事才走的。

这如地狱般的一天,成为庐州百姓多年的噩梦,从地下窜出的火舌,如同怪兽一般吞噬着繁花似锦的城镇,又如魔鬼一般摧残着一切,泯灭了人性。这段不为后人所知的历史真相,被任非清记录在《太乙书- 北宋》中:“景德元年,庐州,人祸。六壬叛者司徒商隐,炼禁术,引火銮,尸横百里,改宋氏命格。自此阴脉起,明阳衰,战事不断。”

而幸存的文人大多不明真相,留下只言片语,仅仅是由庐州地动引发的火灾,致横尸百里,如人间炼狱,八贤王以身犯险,亲自带兵,救死扶伤。此一劫,江宁府驻守水军,邢兆棠将军,副将邢斌、魏子里、朱震、张兴滕等人殁,朝廷重整水军,由原殿前左班都虞候现定远将军魏能收编,自此江宁下属庐州、扬州、苏州等地治军甚严,百姓安定。

城内如此大的动静,知州宁陌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他立刻通知各县组织救人,全州药铺免费开放,以疗伤为第一位,并让衙役挨家挨户通知,远离房舍,莫要惊慌,如有火情立即上报。全城张榜,告知灭火方法,并在人口密集地及火势严重的地方派守军和衙役一同协助灭火。

赵元俨和左鹤轩亲自带兵去往军营所在地东城,而宁陌和王隽负责西城,符慕云和任非清一起坐镇县衙,负责救治重伤患、传递消息。

庐州县衙倾巢出动,只剩下符慕云、任非清以及一众大夫,大地似乎都被灼热了,十分烫脚,伤员源源不断地被抬进来,有年迈的长者,亦有不过几岁大的孩童,哀声四起,惨不忍睹。

任非清十分恼火,下手却有条不紊,原本符慕云还在观察任非清,后因伤者实在太多,他也无心顾及其他,先行救人。

一些伤势较轻地由符慕云带领丫鬟、小厮包扎,伤势较重的由任非清及各大药铺郎中负责。任非清一边救治刚刚抬过来的伤患,一边说道:“您不用担心,虽然会有些疼,但是按时服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公孙,火毒需要内外同治,初时宜强忍痛,急向火炙,慎勿以冷物熨之,使热不能出,烂入筋骨。后用寒水石七两,黄柏、黄连、黄芩、山栀、大黄、赤石脂各一两,甚者加冰片少许为末.酒调或鸭子清调敷。(出自《医学入门-汤火疮》)你去着人煎药,我这里暂时应付的过来。”

在旁边打下手的公孙策点点头,也顾不得擦汗,匆匆跑去药房,准备煎药事宜。别看他年纪不大,可遇事不慌不乱,当伤患送来之时,任非清便让夜未央把公孙叫来身边帮忙,一方面他懂药理知识可以救人,另一方面也是要磨练其心性。

正在忙乱的时刻,夙风也赶了回来,他一边接手治人,一边对任非清说道:“任家暂时无碍,不过你最好去趟,这火这么烧下去也不是办法,火源应该在军营。这边我来就可以了,你带着夜未央一起去。”

“嗯,那你照看着好公孙,警醒着点,县衙也不一定就安全。”任非清嘱咐道。

夙风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走:“你还不放心我?快去吧。”

任非清离开时,没有注意到符慕云别有深意的目光,而这些却没有逃过夙风的眼睛,他和符慕云两人一边安排救人,一边斗智斗勇,双方既没有从对方嘴里得到什么有用消息,又不得不合作,气氛诡异的很。

任非清没有直接去军营,而是先回了任家,她没有见大哥任非楚,也没有去见胞兄任非澈,而是直接进了书房。大小姐已经多年没有入过家门,一些年轻的丫鬟都没有见过她,好奇地打量,却被嬷嬷骂了好一顿。她和夜未央的到来,也激起不少涟漪,下人们窃窃私语,而大少爷、二少爷却没有任何动静,现在大少爷是族长,他既没有派人阻拦,又没有出现,大家纷纷猜测,大小姐是不是要回府了?

任言不惑之年,为人稳重,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增添了一份成熟的韵味,一派大家之气,由于他早早的把家业交给任非楚,是以轻松的很,人也保养的很好。他似乎早就料到任非清的到来,却还是十分激动:“我儿回来了,好,好。”

任非清没有任何亲昵的动作,声音也很淡然,退后半步,行礼道:“父亲大人,可安好?”

任言打量着多年未见的女儿,愧疚之情油然而生,到底是生疏了,也罢也罢:“我知道你是为了庐州火舌之事,为父也没有料到,还有人会此禁术。其心可诛,万不可让此法流传于世。”

任非清皱眉问道:“父亲可知是何人?而且此术与火銮之术不尽相同,如此大规模的发起,定不是一般人。”

任言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从书架顶端,拿下来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子,没有任何纹饰,还蒙了一层厚厚的灰。不过懂行的人却能看出这个盒子价值连城,所用之木为金丝楠阴沉木,无锁无扣,四边严丝合缝,实则暗藏玄机。这是一种失传的锁,用机关锁于盒内,称作玲珑无门锁,至今无人能开。

任言和任非清一样,也是极爱干净,却用袖子轻轻擦拭盒身,乌黑的阴沉木在烛火的映衬下,反射出金丝暗纹,形成八门金锁的图案。

任非清看见任言拿出此盒子,顿时觉得不妙,虽然她不想接下来,但却不得不屈服,立刻跪下行大礼,身子伏在地上,眼睛盯着青石砖,泪不由自主的滴落,无声无息。

任言于心不忍,却没有扶起任非清,而是抬起她的手,将左腕割开,把她的血引到阴沉木盒上,顿时金丝暗纹变成血红色,盒子仿佛又生命一般拼命吸允着鲜血,由乌黑色变幻成紫红色,十分妖异。一炷香后,归于平静,任言将恢复原状的盒子交给任非清,吩咐道:“自此你就是太乙门第十三代传人了,和任家再无关联,走吧。”

任非清接过盒子,未曾抬头看一眼任言,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留恋,仿佛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乘风而去,孑然一身。所有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她正式脱离任家,自此天涯海角,再无依靠。许是生来就是薄情的命,她原本只是想来问问火銮之事,未曾想到,父亲竟然选择今日……

由不得任非清自怨自艾,外面的火势比她想象的更为严重,任非清穿着黑色斗篷,在小巷中不断穿梭,头顶时不时掉下砖头瓦砾,呼呼地大火,愈演愈烈。夜未央小心翼翼地护着任非清,生怕她被大火灼伤,此时她的身份已然不同,由小姐变成主子。

“夜未央,你不必如此”任非清撇了下嘴,莫名有种从太子变成皇上的感觉,一夕之间,变化无常,虽在预料之中,可依然难受的很。

“主上,礼不可废,而且保护您是我们的指责”夜未央一板一眼地回答。

任非清真真是听不得主上这种叫法,烦闷地很,不过她可不想和夜未央较真,还是让夙风去劝说这根死板的木头吧。

这厢,赵元俨已经带兵突入军营,进展的十分顺利,邢兆棠手下的将领一直听从朝廷吩咐,由左鹤轩亲自带兵去救灾,剩下邢斌手下的人不成气候,主将不在犹如一团散沙,再加上火势四起,原来的机关布阵也被打乱,是以没人反抗。赵元俨坐镇军营,让暗卫去找邢兆棠、邢斌、真姬公主等人,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找到司徒商隐。

赵元俨独坐主帐内,负手站在地图前,一脸郁色,高丽小国隔海而对不足为患,真正值得忧虑是的北方的辽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辽国如狼似虎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守在门口的赵十三进入帐内,禀报道:“王爷,真姬公主已经找到,但是底下的军官不敢扣押。”

“带她过来,本王亲自问话。”赵元俨知道怎么对付真姬,这种女人聪明的很,自保是第一位,高丽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只是这火烧的蹊跷,迟迟不灭,恐怕庐州将毁于一旦。

“真姬见过荣王,原来大宋就是这么待客的,先是绑架,后又扣押,皇兄生死未明,如果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我高丽定然兴兵讨伐,以雪今日之耻。”真姬一进主账就开口诘问道。

赵元俨抬眼扫了一眼对面的女人,虽然相貌平平,却很会展现自己的优势,一身薄纱,包裹着玲珑身段,可惜自降身份,没有公主应有的高贵气质,反而显得风尘。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四皇子遇害之事,你我心知肚明,而且公主是要和亲的,若非完璧之身,怕高丽皇族颜面扫地。而且公主被‘劫’至军营,消息恐怕落后了一些,高丽皇前日遇刺,大皇子挺身相救,现重伤不起,生死未明。”

真姬脸色变了几变,她知道自己处于不利位置,但仗着自己和亲的身份,想来荣王也不能将她怎样,没想到儒雅贤王,竟然这般狠戾,话如刀子一般:“遭逢此变,和亲一事恐要暂缓,不知王爷何意?是否需要请旨?”

赵元俨心中不屑,却依旧温声道:“婚事乃两国所定,断无更改之说,我大宋若这般将公主送回,于理不合。现在庐州走水,为了公主安全,还请安心待在军营,本王会着暗卫严加看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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