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欣梅的压力很大，她必须一下就生下儿子，不然，花钱生二胎，也意义不好了....汗。这孩子完全是被什么长子四代的弄魔障了啊....
这边董二三到了家，换了衣服，董二三就想倒杯水喝。刚拿起杯子，柳柳的那只电话就响了。董二三手一抖，杯子掉在了地上，因为地毯很厚。没碎，但是水撒了一地。董二三心里突了下，愣了一下。才接起电话，那边却半天没声音。董二三喂了一声，那边才传来喘息的声音。这电话要不是柳柳的，董二三都会以为是什么变态的骚扰电话了，“怎么了？你哭呢？还是在跑步？”又是一阵喘息。接着咳了几声，柳柳低哑的声音才响起。“二三，你回来吧....”他在哭。
董二三脸色慢慢沉下来。柳柳又猛咳了几下，声音扁而哑，“老祖宗走了.....”呜咽了几声，“石爷爷也走了....”董二三眼睛一胀，呼吸乱了，不自觉的握紧了手机，牙关发紧，半天，才硬硬的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下葬？”柳柳快速回答，“老祖宗不让停灵，石爷爷也不停。都是今晚上就火葬，明天下午下葬....”
不停灵....董二三浑身骨头都发紧，紧得她无法动弹。柳柳喘了下，“你，你还是别露面....大朗爷爷小朗奶奶都不好了...”柳柳不是为了别人哭，他是为了董二三在哭。一想到和二三感情最好的老祖宗没了，二三难过的面容，他心里就刀绞一般的难受。他想了半天，还是给董二三打了电话。不能见到最后一面，起码要让二三送这最后一程吧....
董二三静静的挂了电话。愣了一会，先打电话看有没有最近的航班。定下三个小时之后的机票之后，董二三拿过一块干净的抹布，默默坐在地上，机械开始擦拭那块水渍。其实完全没什么好擦的，地毯已经把水都吃了进去。但是，湿湿的一片，很明显，刺眼的明显。怎么看，怎么想一滩血渍。董二三擦着，不停的擦，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擦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擦去什么....
死亡，原来就是这么一句话的事。走了，走了，就这么简单两个字，就诠释了一个人的生命的终结。董二三觉得这太简单了，太草率了。老祖宗，那么爱热闹又华丽讲究的人，她的离开，还是有彩云降下，有风吼雷鸣的，热热闹闹的，送走她....石秀才，那么风雅的人，该是大佛显灵一般，降下福音，然后离开的....
董二三不停的擦，她觉得她想的这些，都是傻子才会想的事，可她就是忍不住不停的想，不想的想。不停灵，火葬了就下葬，一个人，一个热闹的人，就这么平淡的要被深埋在泥土里了。真的要尘归尘，土归土了，真的没了....董二三慢慢停下来，没有焦距的看着地上的那滩水渍，那时，她死后，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别人一句话，方卿死了，她整个人的存在，就被抹杀了。
不会有人再记得她，不会有人在给停灵，也不会有人给她送葬。她可能被草草收尸，破碎的被烧成了灰，然后连块墓地都没有的，被寄存在某个地方，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的，渐渐的，连那么一点点的骨灰，都被人遗忘了....
3263
PS：
再舍不得，也要开虐了。。。这段时间瓦消沉，可收藏和票票却比瓦还消沉啊，好消沉。。。降温了，亲们都注意保暖~~~~
正文 三百九十章 墓地
董二三在活的最艰难的时候，曾经想过，要是从来没活在这个世上，该有多好。那么，所经受的各种痛苦，大概就不会有了。人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那才是一种真正的轻松。不过那时，这就是她一时闪过的念头罢了，闪过之后，她还是那个无利而不往的方卿。
可这一刻，董二三却觉得，好在那么艰难的日子，她依旧熬过来了，就算是被人骂魔女，她也想活着，想死后，被人记着....就好比现在，她记着老祖宗一般。人的死亡，或许是一种终结，但是终结掉的是生命，而不是别人所拥有的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也或许有一天，时间会淡化一切，但是，只要想记住的，想怀念的，就一定不会被遗忘，会被扁扁的，压在记忆的最深处，忽然想起来了，抖出来，晒一晒，就是满心的温暖...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董二三现在，自认她还做不到。有关于老祖宗和石秀才的记忆，还是那么鲜活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他们的音容笑貌，好似就在她眼前一般。董二三觉得这样分不清回忆和现实的她，有点没用。脑子清醒人糊涂。但是她现在根本无力反抗这种没用，只能任它一点点的吞噬自己。这，就叫心痛。有关于别人的死亡而带来的心痛。
董二三觉得自己死了又活过来，真的是没有白活的。她拥有了很多以前没有的东西。不管是她曾经不屑的，还是抗拒的，她现在都在慢慢的，接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董二三现在，是不知道的。或许等她再次面对死亡的时候，才会知道答案吧。
咔嚓一声。张妈胸口起伏，着急的推门进来，都没有敲门。大概是也知道了东风临那边的消息。自欺欺人的这么长时间了，以为送走董二三的那天，就是东风临那些老人自己吓唬自己的一场恶作剧。但是，今天忽然传来的噩耗，还是打破了这个迷局。张妈接到海赫格的电话之后，第一时间就冲到了董二三这里，然后看着她木着脸坐在地上，就知道她已经知晓噩耗了。
海赫格也是很肯定。柳柳一定会告诉董二三的。不放心之下，才给张妈打了电话。让她寸步不离的跟着董二三，就算她要回东风临都没有关系。张妈后背发凉。她是被噩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默默走到董二三身边，伸手搭着她的肩膀，轻轻坐下，手下用力，捏了捏。“没事，没事....”张妈一肚子的安慰的话，面对董二三木木的脸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是希望董二三可以哭一场的，但是，东风临的噩耗。明显才是一个开始，以后，不说更多。却绝对不会减少的。
董二三一向坚强，从来不会有什么脆弱的神色，更不会掉眼泪。如果她忽然哭了，张妈觉得她更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你。知道吧？这世界，很大。很神奇，人死后，会去另一个世界，他们在这里死了，却会在另一处继续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张妈拿出哄小时候董二三睡觉的语气，哽咽的说了一通，在说服董二三，也在舒服她自己....
“我现在，最亲近的人，就是你了....”张妈眼睛发红，“你知道，我孤身一身，无亲无故，我送走了我身边的至亲，他们有的善终有的死于非命，我多少年，都活在仇恨里。我那时一门心思的给他们报仇，可大仇得报之后，又觉得人生无趣。可有时我就想，他们或许没死，只是活在一个我暂时到不了的地方，见不到，却彼此挂念着....”
董二三终于抬头看向张妈，整个人飘忽的给张妈露出一个笑容，“没有。”张妈愣了下，不明白董二三这两个字的意思。董二三直直的看着张妈，“没有什么另一个世界，没有。死了，就是死了。一片黑暗，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她的语气很轻，却坚定异常，透着一种诡异的可怕。张妈心头一动，脸上苍白，紧紧咬着嘴唇，不能接话。
房间里的空气，沉寂的发冷。半天之后，董二三站起来，伸手拉起张妈，“我没事。就是，很难过。”是的，她很难过。所以，不要安慰她，没用的。张妈点头，眼泪忽然就滴了下来，心里像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董二三说的这么平淡的一句话。真的不能再真的话。
董二三转身去了浴室，彻底清洗了一遍之后，光着身子出来，从里到外，换上了黑色的衣服。“我一会去机场，明天下葬之后，我就回来。”不等张妈开口，接着说，“您在这里。告诉海赫格，我没事。”顿了下，补充，“我不会露面，让他们不用理会我。”张妈一一点头，等董二三穿戴好，才开口，“我送你去机场。”
目送着飞机起飞后，张妈打给海赫格，“过去了。”那边海赫格沉默下，嗯了声，就挂了电话。他知道女儿一定会回来的。回头看看身后，老祖宗的屋里，于神婆已经给老祖宗换好了寿衣，是她最喜欢的那身牡丹花的大红衣裙。董丞哭得睁不开眼，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下去，揭开的死亡面纱，谁都受不了。连柳愁陌那个孩子都哭了，虽然明知道他不是在哭老人们的离开，但是看着，还是心里难受。
海赫格走到董丞身边，拖着他起来，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给他擦擦眼泪，“别哭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办呢。所以已经不讲究什么了，但是该办的事，却是不少的....”董丞瘦了不少，前几天因为东风临开幕而打起来的精神头，从昨天开始，就都被磨没了。
董丞不停的流着眼泪，突然伸手扣住海赫格，“不能让二三回来！！！！你，不能让二三回来！！！”二三和老祖宗的感情，算是最好的，她和老祖宗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她还帮老祖宗写书出传记。当董丞把拿到的样板书拿给老祖宗看的时候，明明都已经连呼吸都很吃力的老祖宗，却笑了出来，笑的那么开心....董丞一想到女儿要是知道老祖宗是第一个先走的，她大概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她会难过的麻木，木着脸，一点表情都没有。已经难过的没有任何表情了....不能回来！！绝对不能回来！！！
海赫格点头，女儿已经回来了....又安抚了董丞几句，海赫格找到柳愁陌，把董二三的落地时间告诉他，让他去接女儿。柳柳也早就有这个打算了。他很想二三，想的想哭。海赫格看着柳柳开车离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陈老头。他算是这些老人里，状态最好的人。还是那么年轻，就是略显疲惫。但是，海赫格也不敢太乐观。
“二三回来了？”陈老头很肯定，“把墓地的地址告诉她，让她亲自去挖墓穴....”海赫格愣住了，两个人的墓穴，虽然是骨灰盒，但是也不小的，但是他也觉得，二三应该是想亲自挖的。点点头，把地址发去了董二三手里的那只手机上。
等落地后的董二三看见手机上一条陌生电话发来的短信息之后，一字一字的记住了这个地址，在一抬头，就看见了从远处跑过来的柳柳。董二三浑身始终都很僵硬，她做不出表情，也没有大的动作，一路坐飞机，连空姐都敢和她说话，本来身边座位有人的，却换座位离开了。董二三整个人浑身上下，就充斥着一种凝固的气息。好像她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所以就算看到柳柳心里有点高兴，但是依旧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迈着平静的步伐走向跑过来的柳柳，直到被他紧紧抱住，董二三才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很温暖.....柳柳努力忍着不哭，但是抱着僵硬发冷的董二三，他还是眼眶发热，背着董二三使劲揉了好几下，才松开她，“累不累？饿不饿？渴不渴？”这时候已经快天黑了。这里的黑夜要比帝都那里，慢上一些。
董二三没什么反应，“去买铁锹。”她本来就打算要去挖墓穴的，而既然海赫格也同意了，那她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柳柳愣了下，就明白了董二三什么打算。想起西山背面英魂冢的阴冷，眼睫颤了颤，却毫不犹豫的点了头，“买两把！！”
柳柳不单买了铁锹，还买了食物，和一些香烛冥币。董二三吃不下，微微摇头，一直默默的看着车窗外，等终于到了东风临的时候，董二三一下车，就直直的站了好半天。她很想冲上去，去看一看，死人，她见过的，可现在，她却是害怕的。但是，她真的想去看一看，这最后一眼...
注意着董二三的神色，柳柳一直很沉默。他知道所有人都不想董二三回来，但是他也知道董二三有多想回来。但是，这一刻，柳柳注意到二三的眼里，带着一种从来没出现过在她眼睛里的陌生情绪——怯弱。她在害怕。柳柳心里一痛，伸手拉住董二三，“走吧，二三，去墓地....”他不想在董二三眼里看见这种情绪。这不是属于董二三的情绪。
董二三嗯了声，脚步却没动。过了好久，她最后看了眼宏伟的东风临后面的那一片灯火点点的地方，任柳柳拉着她，从另一边，绕到了墓地。这片墓地是后来由公家划办的，是作为英魂冢的一部分，被当做是烈士陵园了。但是至今还没有一个烈士埋葬进来。永远不要有，才是最好的。老祖宗和石秀才，将是这块墓地的首两位的入住者。
3245
正文 三百九十一章 无能
如果这块墓地一直空着，那会更好的吧....董二三脑子里又开始出现矫情的念头。她也没有马上就甩掉这个念头，静静的，让它自己淡去，就找到了海赫格点的两处地方。是紧挨着的。这里的墓地都已经被一块块的划出来了，都是同等大小的。地面上都用白粉写着编号。
董二三站在这两块墓地面前，站了好半天。才从柳柳手里接过铁锹，开始挖墓穴。应该挖后半部分，把土堆在前半部分。柳柳想和董二三一人挖一个，好快一点。但也知道，董二三求的并不是快，就打下手似的，跟着她挖同一个。
东风城的冬天，虽然比帝都暖和不少，但是也是很冷的。更何况是在山上。半个多的月亮明亮的挂在天上，好似扭过头的半张脸，泛着幽冷的亮光，把满天星斗都衬得闪亮了几分。但是在这种月光下，阴凉的夜风一阵阵的吹来，在加上山另一边，那么多的骷髅头，被风吹过后，发出的呜呜声，这这做西山，总是分外的寒冷。
董二三在家里，是听不见骷髅头的呜呜声的，因为东风城这里，其实很少刮风。但是一次偶然被她听见了，比看见骷髅头还让她觉得毛骨悚然。但是现在这么近距离的听着，却又觉得有中另类的乐感，董二三停下来，站着听了一回，忽然开口，“你说，他们在哭什么？”
幽静的山上，董二三带着一丝嘶哑的声音，好似竹弦被刮蹭，又说了这种没头没脑却能让人很明白她在说什么的话，让柳柳和在不远处偷看的海赫格，都莫名的后背一凉。柳柳咳了下，“哭...哭？不一定吧。没准是在笑....”二三，不要再说了啊，好可怕啊！！！
董二三歪头，“不对。咱俩说的都不对。咱俩都不是那些骷髅头，怎么会知道他们是在干什么呢....”柳柳赶紧点头，对对对，“不知道，不知道....”董二三点头，“所以，活的人。永远不该去想死了的人在想什么....”柳柳看了董二三一眼，月光照的她美得朦朦胧胧的，还穿着一身黑。比一身白还让人浮想联翩。不过相比于骷髅头，柳柳到是一点不怕董二三的。她要是女鬼，那他就变成男鬼....
想了想，柳柳终于还是开口，“二三。老祖宗走的很平顺，你不要惦记。石爷爷走了，算是解脱，其实我觉得，石爷爷早就想解脱了.....”董二三没理这句话，继续努力的挖着土。柳柳又看了看董二三，就没在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一番努力。夜很深了，两个墓穴才算是都挖好了。董二三不知道该挖多深多大，她就是尽量深尽量大的挖了。柳柳觉得大了点，但是只要董二三愿意，他也不会说什么。另一边全程偷看的海赫格默默叹气。挖的太大了....董二三踢踢鞋子上的泥土，挖的一身汗。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盒子，这是张妈买的，临出门的时候董二三拿出来的。让柳柳拿好，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这是孙老贼给的。其实已经不算是匕首了，更像是长点的发簪，很细，但是很扁很锋利，要不是这样，机场安检也过不了。
董二三手起刀落，在柳柳的惊呼中，和海赫格疾步奔出来的同时，割下来一撮头发。董二三一点都没被打扰到，一点迟疑都没有。她早就发现海赫格了。抬头看着他，“爸爸好吗？”海赫格看着瘦了却整个人更加锐利的女儿，微微点头，“不用担心....”走过来，皱着眉头，“为什么要割头发？你想把你的头发和老祖宗葬在一起？”这是海赫格能想的，董二三的意图。
点点头，董二三直接承认，“老祖宗一直当我是她的女儿一般，我自己的东西，没什么可以给她的，只有这身皮囊，是我自己的。老祖宗喜欢热闹，我虽然不喜欢，也不能陪着她，那就给她一点我的东西吧....”柳柳心里心痛又无语，要不是董二三从来不看电视，他都要以为董二三这是被什么脑残电视剧害的思维不正常了，这送头发的，都是夫妻和情人吧？要送也是送给他啊！！
海赫格也有点无语，但是这是女儿的想法，而且都已经割下来了，他还能说什么，伸手接过头发，细细卷好，放进了玉盒子里，然后亲自下了墓穴，用铁锹铲了几下，就把玉盒子埋了下去。这算是在老祖宗的下面了。但是海赫格虽然不迷信，却总觉得这样有点别扭，他大定主意，回去要找于神婆问一问，女儿这么做，有没有什么不妥的。
其实董二三真的就是但是老祖宗孤单而已。她既不迷信也不信鬼神，忽然有这种想法，她自己也觉得很荒谬。但是自从有了这个念头，她就坚定了这个主意。迷信也罢胡闹也好，她都想做。而只要是她想做的，那做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海赫格把大衣脱下来，披在董二三身上，“我要赶去火葬场，你和柳柳去外面住下....”亲了女儿额头一下，给她拢拢大衣，就顺了顺她的卷发，“火葬场的灵车一会会从这里经过....”董二三身上一僵，连点头都不能了。默默站着，海赫格知道她的心情，又搂过她，万般不舍的亲了亲额头，“好好照顾自己，我和董丞都没事，别人，也都没事，你好了，我们都好了...别难过，别难过....没事，没事....”
董二三这么冷硬的样子，让海赫格真是心里难受的不得了。他宁愿她大哭一场。现在他终于更加明白张妈电话里说的，她没事却很难过是什么样的情况了。这孩子从小就不会哭，从来没有一丝退缩难过的样子，现在，却僵硬的发冷，明显是在害怕。送走她，真的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了。可是。她却一定会回来，海赫格紧紧抱着女儿，想温暖她，却好似在抱着一把冷剑....
“我，董丞，你，谁都会长眠的一天，如果现在你就承受不了了，那就开始祈祷你能死在我和董丞前面吧，如果你舍得让我们白发送黑发的话！！”海赫格松开女儿。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这不是你的错。这是自然规律，生命规律。有出生。就有死亡。这都不是你的原因。你很强，但是你再强，也强不过这种规律。你能掌控的事，说到底，只有你自己。”
海赫格很明白。女儿的难过，是因为她面对死亡的无能为力。那么听话的任他们送走她，是因为她潜意识里，也在逃避面对。她害怕的不是死亡，是她掌控不了的事。太过好强的人，总是在无能为力面前。分外的脆弱。而女儿连脆弱都是这么冷硬的，她甚至做了割头发这种她往常很不耻的事，她在挣扎。在迷惑，在傍徨....
“你要坚强，真正的坚强起来。相聚，不是为了欢笑，是为了离别时的不舍。如果你没有不舍。那么，你和老祖宗的这场相聚。就是完全无所谓的了。可你现在有不舍，那这场相聚，就是成功的。你没有输，更没有错。”海赫格不停的说着肉麻的劝慰的话，“死亡就是一了百了的，他们死了，已经一了百了了，如果你还放不开，那你就是在拖他们的后腿！！”
董二三一直静静的听着，她心里有难堪有难过，也有放下....忽然长长的叹口气，回视海赫格，“你说，会不会，有另个和我一样的人？”海赫格听得懂董二三的话，沉默下，“一定会有的。”董二三又叹口气，“那么，是不是可以去期待，会有重逢的那一天？”海赫格第一次听见女儿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连小时候给她讲的那些童话故事，都没有她这句问话来的梦幻，“那咱们就静静的，默默的，期待着吧....”
柳柳一直没出声，他知道这时候，能劝下董二三的，大概就是董丞和海赫格了。他们两个在董二三心里的分量，他是比不过的。他一直都知道。虽然嫉妒，以前甚至想过带董二三远离这两个人，但是现在，柳柳只会替董二三感到高兴。就算这一刻，他像个外人似的插不进他们的谈话....
海赫格留下一瓶酒，就离开了。董二三披着他的大衣，被柳柳带到了更高的地方。打开酒，密密的酒香飘散开来，熏的董二三觉得星星都在颤抖。连喝了好几口，董二三才停下来，“我想等我冷静下来，会对自己做过的事，起过的念头，发笑吧。”柳柳看她不喝了，拿过酒品灌了一口，算是暖暖身子，又还给了董二三，“我想老祖宗也会笑话你的....”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董二三愣了下，忽然看见那片灯火点点的住宅区，有两块地方，亮起了明晃晃的灯光。有点远，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一点点的人影，这是在抬人....董二三站起来，柳柳也跟着站了起来，一直到两辆开着双闪的灵车，慢悠悠的从那里，开了过来，董二三紧紧憋住的一口气，才开始呼出来....这一段路，是她能陪他们走过的，最后一段路了....
柳柳紧紧拉住董二三的一只手，眼睛没有看向灵车，而是一直在看着董二三。看着她终于呼出了这口气，才放松了自己。从灯亮起，他就察觉到董二三的呼吸变了。而这么长的时间，董二三却一直都没有呼吸，那口气，她一直憋着。可她现在中户呼出来，柳柳除了松口气之外，心里又是一紧。董二三没有看着柳柳，她只是，盯着那两辆闪着车灯的灵车....
看着它们，缓缓的，开到了脚下，看到了跟在后面的董丞的车子....
3254
正文 三百九十二章 发泄
董二三提起酒瓶就喝了一口酒，她现在明白海赫格给她这瓶酒的意思了——送行。随着灵车的远去，董二三缓缓的，想地面倾倒这瓶酒，“一路走好....”酒散尽之时，灵车就看不见了。
柳柳装起空酒瓶，“要跟上去嘛？”董二三摇头，“回城。”董丞一直在，她跟上去，太明显了。柳柳默默点头，看着已经漆黑一片的远处，牵起董二三的手，带着她下山。一路无话，两人来到了夜风。宾馆住不惯，柳柳的那个房子又被他当了仓库，放的都是模型。董二三稍微想了下，就让他开车来到了夜风。
夜风开业这么久了，生意稳步的蒸蒸日上。曹家那个马场为夜风带来了很大一部分的收益，可以算是夜风的重点生意。但是董二三并没有扩大规模，照曹斌建议的，让它成为主流收益，而是一直在控制。董二三不怕麻烦，但是她也不会主动惹麻烦。现在小规模的这么开设赌马平台，说好听的算是一种文化交流，与时俱进，说不好听的，还是赌。而很多双眼睛都睁一只闭一只的原因，就是因为董二三懂得控制，如果她做大了，夜风就该不复存在了。为了一个赌业，牺牲了夜风，太不值得。
而海赫格始终觉得赌业不是正经事业，按国内的话说，赚的是绝户钱，不厚道，不积阴德。董二三知道在国外，赌业也是被黑帮控制着，海赫格到底出身好，连社会精英他都当二流货色看待，更别说在他眼里是不事生产好斗逞凶的恶民了。董二三也不想海赫格冷着脸看她，她也不缺这份钱，再说她也不想因为赌业被曹斌拿捏住。
所以种种原因之下，夜风设了是最先拥有赌马平台的。却不是最大最好的，但是却绝对是最安全最讲信用的。很多不喜欢暴露自己特别低调的赌马人，都会长期在夜风这里。隐隐的，夜风的赌马平台，似乎就有了一丝上层难以接近的气息。
相比于赌马平台的低调，名酒和雪茄可是盛名远扬的。想品好酒，一定要去夜风，想尝上等雪茄，也一定要去夜风。夜风的酒，算是一绝了。毕竟雪茄的接受面。还是窄了点，但是架不住薄销多利啊，一个雪茄箱就是一大笔钱了。而好酒的人。绝对比好雪茄的人多，夜风每周五又会有个名酒会，当晚会标出一个酒王，这个酒王，可是名副其实的酒王。甭说卖，连见，都不容易。
靠着这些名气，夜风发展的很好，但是却还是比董二三自己预期的慢了很多。她是打算把夜风培养成收集情报的地方，可人还是来的太少。董二三进了夜风，看着舞池里随着舒缓的轻音乐慢慢摇摆身体的男男女女，止不住有点叹气。她没打算把夜风办的这么假充高贵啊，就是吃喝玩乐的地方，干嘛非要整的什么心灵港湾似的？
董二三以前去过不少酒吧夜店，最不喜欢的，就是那种标榜自己多高档次高消费。不是一般人或者说，不是没有品位的人能来的地方。还动不动就弄点伪小资的东西。瞅着复古的心灵港湾一样，好像吧台旁擦杯子的酒保都是什么世外高人似的。董二三就从来没见过自己擦杯子的老板，更别说什么世外高人了。这在董二三来说，就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她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就是这句了。人的娱乐心思，一是为开心，二是为发泄。如果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在家里窝着好不好？
说白了不还是披着虚伪的皮囊，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嘛？董二三皱着眉头，“上楼，把经理都叫上来。”柳柳看了看董二三的脸色，这是，迁怒呢？也好，脾气发出来了，心里也痛快点....但是他还是止不住心里惴惴的，夜风被二三随手就给了他，四个经理要是想做什么提案，虽然不找他商量，但是最后总是需要他签名的。他觉得现在夜风很不错啊，很有种乱世中夜明珠的感觉，这种特殊和超然，应该挺好的吧？
但是柳柳又想，二三看着冷漠，其实骨子里固执又离经叛道的很，她自有她的一套人生准则。没准夜风现在这种风格，就不是她喜欢的。说起来，二三性子淡漠，按说应该喜欢飘逸的衣服，但是她却喜欢复古紧身的，但这一种禁欲的诱惑。这么想来，二三的性格和她的打扮或者看书的爱好，真的不相符呢。她看书也是喜欢战争冒险传奇故事一类的.....
柳柳脑子里想了很多，他也是在和董二三一样，努力把脑子里那灵车上不停闪动的车灯的画面，给删除掉，但是，一直在删除，却一直没有成功....那个不停闪烁的车灯，好似一个正在说话的人，不停的，不停的，在说着什么，不停。但是，听不清，看不明，什么都在闪动....
来到预留下来的独立小套房，这是董二三专门为自己留下来的。她一直封信狡兔三穴。走到哪里，家就要按到哪里。按不了，就住酒店。让柳柳在外面等四个经理，董二三进去里面洗澡，这里准备了替换的衣服。等董二三穿着修身的毛织长裙出来，常如远带着另外三个经理，已经坐在了外面。董二三一出来，常如远就赶紧带头站起来，四个大男人同时看了董二三一眼，又同时扭开头——再看下去，该出丑了....
刚刚沐浴完的董二三，身上带着冷硬的气息，和粉嫩的面容一对比，强烈的反差好似毒药一般，让人想吃却怕死。董二三头发还在滴水，她示意这四人坐下，随手打开一瓶酒，到了一杯就慢慢走到四个经理人这边。董二三一一打量他们，最年轻的也近而立之年了，常如远是海赫格特别看好的经理人，可是，为什么会犯下这种让她不虞的错误？
她要的是热闹，现在她还不够消沉的？东风临消沉也就罢了，夜风一个娱乐场所，消沉个什么？越想越火大，董二三又皱了下眉头，晃着酒杯，看着正在打电话的柳柳的背影，淡淡开口，“常如远，你心里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常如远被海赫格找来的那天，就被告知的很明白，他的上司，是眼前这个绝色美艳的少女。许久不见，她更美了....但是，也更怒了....心里默默擦汗，想了下，“我想去曾经在蜜月时，和我妻子去过的一个小地方....”董二三没抬头，“为什么？”常如远微微一笑，“我妻子一直很惦记那里，我就也很惦记....”董二三看了常如远一眼，这就是典型的国人官腔——温和大义慈悲却狗屁。
妻子，蜜月，真是会说啊，这种万金油似的答案，用在什么问题上，都是说得过去的。董二三讥笑的看了看常如远，“在给你一次机会。”常如远后背凉了下，沉默了一会，“想去找我的一个情人，她在国外。”董二三抿口酒，点了另一个负责酒类的经理人魏方，这人是她找来的。魏方是个很优雅的人，说话有点慢，“我想去我老叔家的地窖里，那里藏着一瓶好酒。”
柳柳打完电话，是海赫格，看董二三歪歪的坐在那里，不是她平时那种被张妈教导出来的端庄却又带着随意的坐姿。慵懒又霸气，逼的对面四个男人都不敢直视她。不过柳柳到是希望他们都看着董二三的眼睛——起码比看大腿要强吧！！！气了下，冲进里间，拿出了一条毯子，温柔却快速的盖在了董二三腿上。董二三没拦着，也没看他，但是也不想再吓唬这四个经理。
直接开口，“你们四个，随便拿出去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我拿着比别处高出几倍的高薪，不是来让你们在这里搞什么高贵联盟的！！下面那是什么？仿版的上流晚会？那是什么音乐？心灵鸡汤？酒吧不光卖酒，还卖鸡汤了是不是？一楼的舞池是大龄青年们的相亲会嘛？你们想玩乐的地方是那种假充高贵的舞池嘛？”毒舌模式开启了。董二三讽刺的很彻底，“酒吧就是酒吧，非要给裸女画上一层彩衣，就算再好看，它也不是真衣服！！还不如不穿！！”
常如远头低了下，他也是觉得有点不妥的，但是营业额一直在稳稳的增加，所以他就想先看看在做打算。现在被董二三这么毫不留情的指出来，心里惭愧的很。他不开口，其他三位也不敢开口，不过被骂的都很惭愧。毕竟大家都是男人，都深知男人到底想要的是什么。这种看似高雅的调调，其实不是很多人会追求的。
董二三让柳柳给她再倒一杯酒，“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真正有力的消费层次是那群人。不是那些从前左拥右抱现在玩不动了开始假充高贵的巴依老爷们！！我要的是人多，信息多，不是虚伪多。酒吧不可能干净，赌场我都开得，我就没打算让它有多目下无尘。你们都是老手，这点道理不懂？哄着我逗闷子是不是？！！”
常如远认错，“对不起，是我的失职。”董二三摆摆手，“今天，现在，赶紧，一楼给我气氛换掉，想留下来的自然不会走，想走的也是不用留的。夜风既然被我分了三层，你们就该知道每层的主旨是什么！！二楼满座率那么低，该搞小资的地方你们让一帮二百五在那里嚎叫，让我那马克风是马桶呢？”好刻薄....董二三眯眯眼，“这个月奖金没了，一人写一份工作还有计划书给我，出去吧。”
3241
正文 三百九十三章 一年
四人站起来，默默退出去。柳柳赶紧爬到董二三身上，“二三，你好刻薄~~~”董二三抿抿嘴，干了酒，放下空杯子，推开柳柳，她心里不痛快，刻薄都是轻的。她或许还能干出更迁怒别人的事来...比如说这么冷淡的对着柳柳....叹口气，柳柳真的没起什么心思，他拉住董二三，“去睡觉吧，我守着你....”董二三眼神闪了下，点点头。可是，这样的夜晚，又怎么睡得着....
董二三雷打不动的早晨起来，在屋里走了几趟拳，等要去洗澡的时候，柳柳才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吃了早饭，又匆匆看过四个经理人的工作总结还有计划书，稍稍勾了几笔，就还给了常如远。她该说的已经说了，如果他们还不能做出成绩，那就是不是她的问题了。带着墨镜，董二三带着柳柳出来。白天夜风是不营业的。
站在门口，董二三等着柳柳去取车。忽然看见郑黄和曹冲文远远的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走过来，董二三回身站到角落的阴影里，等那两个人过去。她现在不能露面。对此，董二三真是无语的很，什么时候她成了见不得人的存在了。等这两人走过去，董二三才站出来，扭头就看见了柳柳的甲壳虫。她抬脚走了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董二三脚下一顿，却还是转过身来，她是不能露面，不是露不得面。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人，有日子不见，他瘦了很多，却更显硬朗了。吃了那么大的亏，一定长了不少教训吧，不过看着他眉宇间的那道深深的皱纹，董二三不得不说。白家的未来，在他身上，被他背的，太过沉重了。
“你回来了？”白龙习惯性皱了下眉头，眼里带着一点光亮的看着董二三，但是更多的确实戒备和提防。董二三没回答。白龙沉默了下，看了眼已经停了车，走过来的柳柳，眼神暗了下，却开口了。“你知道袁素凉和郑黄在一起了吗？”董二三看着他，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悲伤或者愤慨。都没有。白龙一直盯着董二三，等她回答。柳柳心里撇嘴，面上笑眯眯的打招呼，手臂占有性又宣布主权的环上了董二三的细腰，“我知道了啊...”他知道了。就是董二三知道了。白龙嘴角动了下，没再开口。
柳柳赶时间的看看表，刚要开口告辞，白龙又说话了，“她说开始和我在一起，是那我当哥哥。虽然觉得对不起你，却不会后悔。而后来继续和我在一起，是担心我做了什么会伤害你的事。因为你对我有了敌意。现在，她说要离开我，和郑黄在一起，因为对你会有帮助....”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董二三。你能不能告诉我，袁素凉是不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你这么聪明。她为什么这么蠢呢？”
董二三心里也是一阵无语，这素凉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是很聪明的啊！！想了想，“她怎么样，我不知道，那是她的自由。你若是不甘心，尽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只要后果你受得住。另外，总归是跟过你的女人，留点口德，是你自身修养的体现....”她不懂的事，她不会评论。这件事，估计只有素凉自己清楚了。而如果她真的是和白龙这么说的，董二三不得不怀疑，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不过她现在真的没心思思考这些事了。白龙这么曝出他自己的羞耻之事，看来不是传的很开，就是他已经气得在意不起来了....
白龙是真的很生气。他对素凉是有几分真心的，但是最后却落得一个快众叛亲离的结果。他以为最不会离开他的人，确实最毫不犹豫离开了他的人。白龙从小就自负，他怎么能忍受这种奇耻大辱。所以白虎打了袁素凉一巴掌的事，他私心里，是很解恨的。他自己不会打女人，但是他真的很想打....好在和小叔那里和袁家的合作，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不然，他会更加怒不可遏的。
“修养？我还以为口是心非才是女人都有的修养呢....”白龙见董二三不耐烦了，也没再继续说，接着说了正题，“你的酒源，能否介绍给我认识下？我会抽成给你。”他来夜风好几次了，就想得到夜风的酒类货源，但是明察暗访的，都没有一点线索。而他也知道董二三的为人，能说的话，她自然会直接说的。所以他一眼看见角落里躲着郑黄和曹冲文他们两个的董二三，先是生气，然后就是高兴了....很多方面的高兴。
董二三懒得在和白龙废话，留下一句话，就带着柳柳上车了。“有本事，自己去认识吧...”他怎么可能认识的了。那些供酒商其实都不是酒商....白龙看着属于柳柳的那辆算是标志性的甲壳虫车子，眼睛眯了下，拿出电话，打给了白虎....
正午，是于神婆算出来的时间，老祖宗和石秀才同时下葬。董二三站在山顶上，离得稍远的看着，董丞哭得站不住的抱着骨灰盒，细细的放进墓穴里....等董丞填了第一锹土的时候，董二三的心脏，忽然就好似被什么人狠狠的揪住了，一扯一扯的，扥的她浑身发抖....
柳柳赶紧抱住她，用力的紧紧抱住，把董二三的脑袋按在胸口上，嘴里轻声安抚着，“没事，没事，没事，没事.....”董二三不会哭。这是柳柳很担心的事，她好似没有泪腺一般，难过的浑身发抖却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如果她能和董丞一样，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或许会好很多的。海赫格和张妈都期望她哭一场，可是她心痛成这样，可依旧是哭不出来....
董二三大脑里都是空白的。她从来不知道，失去的滋味，是这么的难受。她当年在孤儿院失去柳柳的同时，失去了最初的自己，她都没有这么难过。那时对她来说。扭曲的新生的喜悦，比失去的痛苦，要大的多。后来大了，被抢了衣服，食物，荣誉，奖金，名额，等等等等，她都一点不难过。这是她自己做的不够好。是她自己不够强大，那么被抢走的那些她所失去的，其实原本就是不属于她的。是的。就是这样的，就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那么多的失去，她才一点都不难过。
慢慢坐下来，董二三捂住心口。轻轻的唱起一只老祖宗吊嗓子最喜欢唱的一段唱词。是一段大仇得报之后，自杀之前的悲鸣。虽然悲壮，却带着一种解脱。老祖宗喜欢这种调调，她一生，但是这么波澜壮阔的....柳柳抱着董二三，给她小小的打着拍子。董二三一直唱。一直唱，虽然除了他们两个，谁都听不到...也或许。有人，可以听到....
直到陈老头填上了最后一锹的土，董二三才停下。到这个时候，一个人，就变成了一座墓。一座碑，一行字....等石秀才的墓也填好了。董二三僵硬着站起来，她定的飞机到点了，她该走了。深深的看了眼那两座新墓，还有墓前的那些老人们，下次她再回来，又将是这里的坟墓增多的时候....董二三觉得自己的心已经麻木了，她已经可以想的这么长远，而以前不带戾气了....
事实上，董二三所料不差。在往后的一年里，她市场往返于帝都和东风临之间，除了董丞，谁都知道。但是除了柳柳和海赫格，没人见她。这一年里，这片原本干干净净的墓地，多了两排的新坟墓。都是东风临的老人们。
董二三的心，与其说是麻木，还不如说是已经没了。或者说，暂时休克了。只有这样，她才能不停的飞来飞去，不停的亲手挖墓穴，不停的送葬。最多的一次，一星期，她送走了四位....其中就有孙老贼。死神忽然想起了东风临，又怎么会不收割干净就离去呢....张妈在那次她回去的时候，抱着她哭了好久，求着她，让她哭一哭，甚至出手打了她，只希望她能哭出来....
可是，董二三是哭不出来的。在她的记忆里，她也是没有哭过的。她完全不知道，眼泪从何而来，又因何而来。董二三不是不想哭，她是不会。她不会哭。她悲伤难过的宣泄方式，从来都不是眼泪。而她，也很少宣泄出来....
董二三知道，她这么忍着，憋着，都憋在心里，是张妈海赫格他们不放心的根源。可她几十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不会哭，也不会宣泄，她只会忍着，憋着，然后找个事做，让自己忙一点，收获点利益好处，自然就会淡忘难过的事....但是，这个方法，在死亡这上面，好像不大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