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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依然秀色照清眸(上部)
作者:成于乐
一句话文案:
所有的坚持和等待都有回报,至少在这个故事里如此
【文艺版文案】
十年之前,水上舟中,与他初逢。十年之后,职场之内,与他重逢。
一切时过境迁,不变的只有城市的星空和他依然清澈的秀眸。
对于轨道无法重合的我们,爱或许不是一路不离不弃的厮守,
而是多年后当我们两鬓如丝,想要找回彼此的时候,
你还在那里,隔着时光的渊薮,眼波依旧。
作者自己的总结:有点腹黑,有点温馨,有点职场,有点网游。。。
也有所坚持,有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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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春风
红穗疏灯水上楼,依然秀色照清眸。春风十里扬州路,却是多情不自由。
林鹤雪又想起了这首诗。
这是十年前她从许多诗词里七拼八凑出来的。尽管拼凑得拙劣,却成了这十年间她记得最清楚的一首诗。因为,这是写给陆清飏的。
初遇他时,他们并肩坐在湖上的小舟中。十里春风,连绵的夜色像悠长的泼墨卷轴,篷角的灯笼照亮了他年少的俊颜。
德国诗人席勒曾说过:在诗里不朽的,必在生命里淡去。
这十年间,那个人早已经淡出了她的生活,她却时常在读起诗词的时候,看见他从记忆渊薮的深处朝她转眸微笑。
她也曾不止一次地认为,也许这个人真的只能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了。却不想,真实的他忽然在今天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相似的夜晚,相似的时节,相似的红穗疏灯、碧水清眸。然而这一次,他们之间隔着一痕平静的湖水。她只能静静地站在这一侧看着他,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在她的诗里鲜活地存在了十年的少年。
会再次遇到他,既是偶然,又不是偶然。
林鹤雪是年初的时候跳槽到这家公司来的。她以前在一家外贸公司担任行政助理,却忽然在半年前辞了职,投简历到这家软件开发公司“飞星科技”,应聘上了一个普通文员的职位。面对一众亲朋好友们的迷惑和质疑,她开玩笑般地解释说:“没什么‘为什么’啊——因为我喜欢待在临水的地方嘛。你们不觉得公司旁边的湖很漂亮吗?”
其实,她这么说并不完全是在开玩笑,她的确喜欢临水的地方。“飞星科技”位于A市最大的湖区旁边,从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就能看到阳光下澄澈的水面。有时候工作累了,林鹤雪就独自端一杯咖啡走到窗边,静静地看几分钟湖面,卸下满心的焦躁。
说来也巧,林鹤雪第一年进公司,就赶上了一场别出心裁的水上冷餐会。因为今年的业绩比较突出,公司周年庆典的时候,领导层一高兴,包下了两艘大型观光游船,让大家一边用自助餐一边夜赏湖景。跟林鹤雪同一个办公室的女孩郝心婷告诉她,往年公司周年庆都不过是举办一场简简单单的聚餐,她的运气可真够好。
林鹤雪跟郝心婷的关系挺好,就半开玩笑地跟她打哈哈:“是啊是啊,本姑娘的运气从来都是很好的。”
观光船一共是一大一小两艘,公司高层和中层的领导们自然都登上了大船。林鹤雪故意磨磨蹭蹭地排在后面,乘上了那艘小一点的,因为没有领导在场,可以自由一点。
船舱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正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餐台,像自助餐厅一样摆放满了各色食物,供人们自取。林鹤雪随便往盘子里拣了几样餐点,就坐到了甲板上。
选择乘这一艘船的的人,绝大多数跟林鹤雪抱着同样心态:不求飞黄腾达,只求自由自在。大家在船舱中吃吃茶点,到甲板上吹吹晚风,各得其乐。看着他们,林鹤雪就看见了自己的未来:在公司里不咸不淡地混着,对本职工作勤勤恳恳,对本职工作以外的事一概视而不见。
而前面那一艘船上的情形嘛……就迥然不同了。
林鹤雪把目光投向前方。透过灯火辉煌的全景玻璃窗,只见里面的人以董事长和总经理为中心形成一个不疏不密的包围圈,既不会给包围圈中心的人以压迫感,又很有众星捧月的派头。简直就像打网络游戏副本时过BOSS一样,每个人的走位都精准。不知道这是多长时间潜在训练的结果。光走位好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意识风骚”,也就是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干什么。这群人无疑每一个都是高手,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你来我往、其乐融融的气场。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总能让自己所在之处呈现出一派灯红酒绿、衣香鬓影的祥和景象。尽管没有觥筹交错,却仿佛能听到谈笑风生的空气中酒杯碰撞的脆响。
这群人活得应该很累吧。不过,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们既然愿意一直这样生活着,应该自有其道理。林鹤雪胡思乱想着。
这时,忽然有一个人从那艘船的船舱里走了出来,站到甲板边上透气。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挺拔的身姿,心跳不由自主猛地一滞。
是他。
他没有看见她,兀自面对着水面上的灯影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在外面站了一小会儿,他仍旧回到船舱中继续应酬。
那个曾经内向拘谨的少年,现在似乎已经对与人打交道习以为常。
初识他时,她十六岁,他十七岁,正是对爱情最为懵懂的年纪。那天是个周末,父母早就跟她说好了,他们一家人去湖滨公园划船,然后到湖畔餐厅吃饭。
林鹤雪在房间里快活地挑选出门穿的衣服,妈妈过来催促道:“小雪,换衣服的动作快一点啊,还有客人在等着我们呢。”
“啊?”林鹤雪的兴致一下子减了一半,“还有外人啊?怎么不早说。”她不太喜欢跟不熟悉的人打交道,特别是这种本应该和家人一起热闹玩乐的日子,有外人在场难免拘束,不能尽兴。
妈妈说:“你爸刚刚接到的电话,人家说要来家里拜访。你爸就说,干脆一起吃饭得了。”
因为爸爸就在客厅里,妈妈没有多说什么,但林鹤雪已经从她的表情上读懂了一些言外之意。自从爸爸的头衔后面带了个“长”字,就有很多本已许久不联系的远亲旧友像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以前她一直不知道,原来A市其实有这么多亲戚。
今天的客人,想必也是如此吧。那么,这个周末之夜肯定就此泡汤了。林鹤雪不由意兴阑珊起来。
湖滨公园离家很近,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一路上,爸爸不停地念叨:“陆伯伯是爸爸的老战友,十几年没见过啦。他的儿子跟你同岁,我当初见到他时还是个小毛头哪。”
看到爸爸的兴致这么高,林鹤雪也就不能再说什么了,只好闷头走路。如果此时她知道她将要见到的那个少年对她往后的人生会产生多么深远的影响,她一定会以更加庄重的心态去迎接那次初遇。但是那天,她是怀着别扭的情绪去赴这个未知之约的。
到了湖边,忽听爸爸叫了起来:“老陆!”
妈妈也换了一副热情的语气笑道:“哎呀,真不好意思,怎么能让客人等……喏,小雪,快去跟陆伯伯他们打个招呼。”
林鹤雪懒懒地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陆伯伯慈眉善目,浑身透出书卷气,跟她以往见过的那些爸爸的朋友全不相同。而等她看清陆伯伯身旁的那个少年时,她心里所有的不快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读旧小说时见过的一个词陡然跃入脑海:“妙人”。
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妙人啊。
他那时候还有点瘦弱,眼神里流露出那个年纪的男孩子所特有的羞涩拘谨,但沉稳持重的气质已经初见端倪。与林鹤雪的目光接触时,他眼波流转,忽然微微一笑。
林鹤雪大脑非常没出息地短路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周末,真算没白过。
回过神来之后,她就开始懊悔:真应该好好打扮一番的,要是穿了那双高跟小皮鞋就好了,腿会显得修长一点。
少年有点内向,不怎么爱说话。双方打过招呼之后,那个妙人就默默地单独待在一旁。结果,整整一个晚上,林鹤雪都没找到跟他单独搭话的机会,但却牢牢记住了他俊逸的容颜和清澈的眼眸。
……如果与他的交集就仅仅止于此,是不是会更好?
可是他们终究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各自在水一方,咫尺天涯。
郝心婷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甲板上,凑近林鹤雪,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她说:“刚才站在那边的帅哥,就是新来的技术总监特助。他叫陆什么来着?”郝心婷拍了拍脑门。
陆清飏。林鹤雪在心里说。这个名字,她想她一辈子也不会忘。
作者有话要说:
☆、终有一逢
工作了这么久,林鹤雪第一次这么期待上班又害怕上班。
原因自然只有一个:陆清飏。
既然他昨天参加了周年庆,那么今天恐怕就要正式开始上班了。更让林鹤雪担心的是,陆清飏将要入驻的办公室是由她所在的后勤部负责布置的。那间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但如果陆清飏提出了什么新要求,那么肯定还要由后勤部去做。而这种差事,十有七八会落到她和郝心婷这两个资历最浅的半新人身上。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刚一走进办公室,部门的李经理就喊她:“小林,小郝,陆特助今天就要上班了,你们再去他办公室看看有什么需要。”
郝心婷答应着,对着林鹤雪翻了翻白眼。林鹤雪无奈,放好挎包跟她一起走出办公室。
早在陆清飏到任之前,关于他的传闻就已经在飞星内部炒得沸沸扬扬,几乎每个人都在议论。不过,这不是出于八卦的心态,而是因为这有可能关系到每个人未来去留。
“飞星科技”是一家合资公司,最大的股东是安氏集团,第二大股东是茂锐集团。每年的董事会,都由安氏和茂锐各派出三名代表参加。但是由于近几年来安氏内部的人事变动频繁,竞争力下降,对飞星的掌控也渐渐开始有点力不从心。于是从今年起,安氏集团逐渐把工作的重心转移到了自己内部的整顿上,有意将所持股份的一部分转让给茂锐。那样一来,茂锐就有可能成为飞星的第一大股东。
茂锐方面并没有急于表态,而是做出了一个非常耐人寻味的举动——他们派来了一个人参与飞星的内部工作事务。这位“钦差大臣”,就是陆清飏。
在飞星最新发布的内部员工通讯录上,陆清飏的头衔是“技术总监特别助理”,但其实这个头衔里面大有乾坤。
助理,顾名思义,就是替上司打理事务、给下级部门传达指示的助手。在有些公司里,助理又分为特别助理和行政助理。行政助理负责日常行政工作,而特别助理基本上相当于半个老板。林鹤雪在以前那家外贸公司时,就是行政助理。在她的感觉中,如果说特别助理是老板的大丫鬟,那么她就是大丫鬟手下的小丫鬟之一。
但是,陆清飏这个“特别助理”的性质,却不同于上述任何一种——这一点,整个飞星从上到下都心知肚明。他是非常特别的特别助理,或许可以称为“特特助。”到底特别在哪里呢?用技术总监左新宏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哪里是给我找一个助理,根本就是派来一个监工!”
其实说监工还是好听的。在大多数人心中,陆清飏将来极有可能会取代左新宏。
在飞星,“技术总监”是个令人垂涎的职位。
第一,技术部是飞星的核心,所以,技术总监的作用,在某种程度上比总经理还要重大一些。
第二,还是那句话:技术部是飞星的核心。每年有至少几千万的资产和拨款从技术部手中经过,如果有人想要利用职权做点什么,不是不可能的。
因此在飞星内部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谁坐上了“技术总监”的宝座,就取得了半壁江山。比如现任总监左新宏,跟总经理几乎是平起平坐的关系。
关于左新宏这个人,林鹤雪从一些老员工那里得知了一些虚虚实实的传闻。
左新宏之前的那一任技术总监叫聂昱哲。左新宏原本是技术部的主管,但却越级跟聂昱哲过从甚密,有事没事就往总监办公室跑。聂昱哲是典型的技术型人才,没什么架子,也不太在意越级不越级,只关心下属的工作能力和技术水平。左新宏的技术和能力确实都很不错,因此很受聂昱哲的欣赏。
有一天,在聂昱哲休年假外出旅行期间,由于一名工作人员的误操作,公司的服务器的数据被删除了。专门应对这种局面的灾难恢复机制却没有正确运行,大量数据面临丢失的危险。值班员打电话给聂昱哲,发现他的手机关机,无法联络。整个技术部和运维部的中层管理都被叫回了公司,却无法恢复数据。
力挽狂澜的人是左新宏。他一直习惯于定期把数据备份在另一个服务器上,因此最大程度地挽回了损失。
事故过后,那名误操作的工作人员当然是被辞退了,此外高层开始追查灾难恢复机制失效的责任。追查的结果是程序存在漏洞,复制的数据根本没有被写入备份服务器,聂昱哲需要对此负责。而另外一些显示聂昱哲渎职的证据也在此时暴露了出来。等聂昱哲回到公司,他基本上已经成了这次事故板上钉钉的罪人。
聂昱哲当然明白自己被人暗算了。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哪里忍受得了这等不白之冤,很快打了辞职报告拂袖而去,另谋高就。而在这次事故中表现突出的左新宏则顺理成章地走马上任。
本来事情到此就算尘埃落定了,哪知还有更为精彩的后续。聂昱哲走后没过多久,他的前助理就因为工作上出现了重大失误遭到了辞退。那个助理在临走之前用公司的邮件系统群发了一封邮件,但这封邮件几乎立刻就被从服务器上彻底删除了,只有极少数人看到。据说,这名助理在邮件中透露,聂昱哲的大部分事务都要经她之手,左新宏一直试图接近她。因为左新宏经常在工作上给予她帮助,她对左新宏没有防备之心,有时工作比较繁重,就在他面前抱怨聂昱哲几句。不料左新宏竟然悄悄把这些话用录音笔录了下来,后来成为了一部分证明聂昱哲渎职的证据。服务器数据被误删,也是左新宏与那名工作人员约好的,为的就是挑聂昱哲不在的时候下手。那名工作人员名义上是被辞退,实际上办理的是辞职,并不影响他今后的职业生涯。至于聂昱哲的手机为什么会联系不上,她猜测很可能也与左新宏有关——聂昱哲非常信任左新宏,有时一些琐碎的小事也都交给他去做,比如给手机更换电池。如果左新宏想在电池上做点手脚,是完全有机会的。总之,这整个事件都是人为操纵的,幕后黑手就是左新宏。
可想而知,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封邮件的内容在众说纷纭之中变得越来越神秘、越来越不靠谱,连董事会里某位董事的七姑八大姨都扯进来了。而飞星高层对此事的反应却是奇怪,不但一直保持沉默,完全不予解释,有一段时间甚至暂时关闭了群发邮件的功能,使得客服部和市场部这些经常需要给客户群发邮件的部门叫苦不迭。技术部给出的理由是服务器故障,但看起来倒像是欲盖弥彰地坐实了邮件传闻的真实性。
传闻未必可信,不过左新宏始终不用助理,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这次如果不是茂锐方面硬性委派,他大概根本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他几乎不信任任何人,只和董事会关系密切。可想而知,公司里没几个人喜欢他。林鹤雪就一再得到别人忠告:对此人务必敬而远之。
这次安氏和茂锐准备大换血,陆清飏就是茂锐派出的先锋官。在多数人眼中,陆清飏和左新宏,代表了公司未来的两个派系。不少人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左新宏落马,比如郝心婷。她似乎对陆清飏充满了期待。不,或许并不是对陆清飏,而是对“下一任”总监充满了期待。“最好的永远是下一个”适用于许多场合。
可是,陆清飏就真的一定会比左新宏好吗?
如果是十年前,林鹤雪丝毫不会怀疑这一点。可是在职场这个染缸里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浸泡,恐怕没几个人能够磨不磷涅不缁。现在的陆清飏对于她来说,真真正正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陆清飏的办公室在六楼。为他选办公室的事被总经理一句话扔给了后勤部,让李经理伤透了脑筋。
陆清飏不是真正的助理,肯定不能让他跟左新宏同处一室。但毕竟他名义上是助理,所以也不能离得太远。最后不得已想了个奇怪的办法:左新宏的办公室是个套间,里面的小套间用来办公,外面的大套间用来会客。李经理请示了总经理和左新宏之后,让人在外面的大套间里用隔板围出了一个面积比小套间略小的空间,供陆清飏使用。虽然是临时弄出来的,铺上地毯、放上办公桌,又抱来两盆绿植,也弄得像模像样。这两个星期以来,林鹤雪和郝心婷没少往这边跑。布置办公室的工作是由外协保洁公司派人来做的,她们不需要动手,但必须在场。因为来得次数太多了,技术部的人一看见她们就围上来打趣:“你们干脆申请调来技术部算了,我们这里的妹子太少,跟和尚庙似的。”每到这时,郝心婷就神气活现地说:“好啊,你们排队给人事部打申请吧。央求本姑娘调过去的部门太多了,我数都数不过来。”
左新宏也曾经跑来看过一回,热心地指导着:“绿植再靠这边放一点,不要挡住窗户!”“电脑屏幕的角度不对,不要面对门!”等他出门走远了,郝心婷就跑过来跟林鹤雪咬耳朵:“亏他还能装得这么热心,我看他心里恐怕早就在磨牙了吧?这根本就是赤~果~果地蚕食他地盘的节奏啊!”
林鹤雪最在意的,却是左新宏提到的那扇窗户。办公桌跟窗户的角度是垂直的,坐在这里的人只要侧过头去,就能看到外面的湖。
坐在这里的那个人……
林鹤雪摇摇头,强迫自己摆脱这些念头。
距离六楼越来越近了。
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停跳动,林鹤雪心里嗵嗵嗵地打着鼓。现在还不到九点,他应该还不会来吧?不对,第一天上班通常会来得很早。不过,他一定会先去总经理办公室吧。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她们已经到了。
还隔着好几米远,林鹤雪就一眼瞥见,门是半开着的。她只觉得心脏被惊得一缩,下意识地站住了脚步。
“哎呀,他已经来了吗?”郝心婷瞪大眼睛,顺着墙根蹑手蹑脚溜了过去,朝房间里探了探头,然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朝林鹤雪招了招手:“是保洁大姐。看把你吓的。”说完忽然反应过来本不必这么偷偷摸摸的,回头训斥林鹤雪:“我们是帮他收拾办公室的好吗?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干嘛一副被人捉奸在床时才应该有的表情啊?”
林鹤雪沉默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被捉奸在床时应该是什么表情?你有经验?”
保洁大姐已经把这个小隔间打扫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跟林鹤雪打了个招呼之后,大姐就推着保洁车去了其它办公区域。林鹤雪四处检查了一番:绿植浇过水,电脑的电源连接正常,饮水机已经打开并调到了适合的温度。似乎没什么可做的了。想了想,她走到窗边扳开月牙锁,轻轻地拉开玻璃窗。早晨的阳光立刻伴随着微风涌了进来,室内原本静谧的空气一下子生动了许多。林鹤雪把头靠在窗框上。现在这里看起来十分惬意,像个私人的湖景书房。那一排靠墙的玻璃门书架,现在里面还是空的,再过几天,里面就会放满了文件夹。窗外的湖,他大概不会有太多时间去欣赏吧。林鹤雪有点遗憾地想着,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招呼郝心婷:“我们走——”
“走”字还没有说完,她就愣住了。隔间的门口,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茶烟轻飏
陆清飏就那样站在门边,手中拿着一个天蓝色的塑料硬皮文件夹,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先开口。
有那么一个瞬间,林鹤雪觉得,自己的大脑又要没出息地短路了。但幸好,这一回她的反应够快。
“陆特助,早啊。”她飞快地说出这句话,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
在早晨明朗的光线中,他的面容如此真实。
昨天离得远,又是在夜晚,她无法看得十分清楚。现在她才注意到,跟十年前相比,他的样子其实变了不少。彼时尚显稚嫩的脸庞线条,如今已经被俊朗分明的轮廓所取代。但那双眼睛依然晶莹澄澈,没有丝毫阴翳,淡然的目光像是一阵微微的薰风,看向她的时候,她的心旌不易觉察地飘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目光闪向了别处。
“林鹤雪?”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一点情绪起伏。
她有一丝尴尬:“嗯。”
他点了点头,眼中的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吐出一个字:
“哦。”
就是这样?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十年后终于重逢,他的反应竟然就是这样?
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内心活动,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却比刚才又冷淡了几分,那种压迫感让她不由自主垂下了眼睑。
陆清飏不再说话,走进办公室四下打量了一番。
“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林鹤雪讷讷地说。
“不用。”依然是平静的语气。停了一下,他又说:“这两盆植物,记得定期浇水。”
“好。”林鹤雪答应道,目光直直地盯着地面。她感觉到他在看自己,却不敢抬起眼睛跟他对视。
见她这样的反应,陆清飏继续不急不缓地说:“我看过员工手册,行为举止第三条规定,谈话时要注视对方,面带微笑。”
……这算是在故意刁难吗?
林鹤雪暗暗用指甲掐了掐手心,在心里告诫自己:林鹤雪,有点出息。已经十年了,你不能再像当初那么幼稚。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脸上绽开一个程度适宜的微笑,说:“我知道了,陆特助。”
听到她的答复后,他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
林鹤雪如释重负地转过身。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几乎要让她晕眩。走出门来,才发现郝心婷站在外面的走廊里等她,神色诡异。林鹤雪不等她开口询问什么,就一把拉住她疾步直奔电梯。直到电梯开始下行之后,她才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埋怨郝心婷道:“你怎么不声不响就自己先跑了?”
“我冤枉啊!”郝心婷指天画地,“我本来是站在门口,看看差不多了,正准备喊你走。谁知一转头看见他在那里站着。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指了指门外,意思是让我出去。我能说什么?只好一头雾水地在走廊上等你。他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过了那么久才出来?”
“噢,没说什么。我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他思考了一会儿,说没什么了。”林鹤雪心虚地回答。
郝心婷狐疑地扫了她两眼,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电梯恰在此时到站,救了林鹤雪一命。
门一开,迎面站着几个市场部的女孩。林鹤雪朝她们笑了笑,说:“早啊。”一个扎着高高马尾的女孩冲她微笑了一下,回应道:“早。”其余的几个女孩却只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就继续叽叽喳喳地谈笑了。等与她们擦肩而过之后,郝心婷悄悄对林鹤雪撇了撇嘴,夸张地用口型说:“真受不了。”
在飞星科技这个生态圈里,生物链是这样的:最牛的部门是技术部,其次是运维部,再次是市场部和销售部,等等。而最没地位的,大概就要属后勤部了。个中缘由,除了后勤部是二线部门,技术含量相对较低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李经理不够硬气。所谓人善被人欺,别的部门的经理常常对李经理颐指气使,李经理本身脾气好,不愿意多跟他们计较,结果就越发成了那些人眼中的软柿子。有时他们借调后勤部的人,连招呼都不跟李经理打。比如林鹤雪刚来的时候,有一次人事部主管忽然通知她去帮助采购部盘点资产。那天后勤部也有工作,林鹤雪就说,她要跟李经理说一声。人事部的主管说,已经跟李经理说过了,林鹤雪直接去采购部就是。林鹤雪想,既然人家这么说了,那必然是已经征得李经理的同意了。如果自己再当面打电话给李经理确认这件事,似乎显得不太礼貌,好像不信任人事部一样。她就没再多问,直接跟着那个主管去了采购部。结果采购部的库存物品太多,林鹤雪忙得晕头转向,直到吃午饭时才喘了口气。拿出手机一看,几个未接电话,全都是李经理的座机。回过去之后,李经理第一句话就问:“小林啊,你今天休假了吗?我们部门今天很忙啊。”林鹤雪傻了眼,把帮助采购部盘点的事一说,李经理大怒:“简直是胡闹!你现在马上就回来,人事部那边的事你不用管。”后来郝心婷告诉林鹤雪,那一次李经理是真的生了气,挂上林鹤雪的电话后直接就打给了那个人事部主管,劈头盖脸地说:“我的人都被人事部抽走了,你来给我干活吧。”弄得一旁的郝心婷想笑又不敢笑。从此以后,林鹤雪长了个心眼,不管谁说什么,她都要打电话给李经理确认清楚。
李经理只发威过那么一次,其余的时间,他还是一只大病猫。
经理如此,林鹤雪这样的普通文员的地位可想而知。跟市场部和销售部的文员们打交道时,她们经常会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面对林鹤雪,林鹤雪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比如刚刚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欧阳初眉,就总是友好而礼貌。
回到办公室,郝心婷犹自愤愤不平,一边在更衣间里换衣服一边唠叨着:“我们就是不受重视,连制服都比别人的难看。唉唉,这就是惨绿少女的命运啊!”
后勤部的制服是淡绿色的。绿色本来是很有生命力的颜色,可不知怎的,这套制服穿在身上就给人以绿云罩顶的倒霉感觉。郝心婷有一次偶然看见一个成语“惨绿少年”,本意是形容风度翩翩的青年男子,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胡乱运用起来,每每遇到不顺心的事,就仰天长叹道:“这就是惨绿少女的命运啊!”听得林鹤雪的脸也惨绿惨绿的:“拜托,你算哪门子少女啊,都快要成为少妇了。”
换好衣服出来,李经理正拿着笔记簿准备去开晨会,一边走一边对林鹤雪交待道:“今天把给财务上的报表做出来,安总昨天在会议上说了,这个星期要全部审核完毕。”他说的安总,是财务总监安昊锴。
林鹤雪答应着,打开了电脑。
然而……
虽然明明知道有工作要做,但她的大脑却固执地拒绝打卡上班。对着屏幕出了好半天神,最后打开了桌面上的一个文件“七绝集句.py”。
这是一个用来集句的程序。
所谓集句,就是把前人的诗句编辑在一起,组成一首新诗。既是一种再创作,也算是一种游戏,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有时能达到超越原诗意境的绝佳效果。林鹤雪一直热衷于此,每读到一句喜欢的诗,就按照格律归类,以供日后集句之用。
这个小程序,最初是陆清飏写给她玩的,用的应该是C语言。后来,这个小程序连同许许多多跟他有关的文件一起,被她从电脑里彻底删除了。直到最近,她忽然想起了它,于是凭着记忆,用Python(一种编程语言)重新写了出来。
她新写的这个脚本程序非常简单,基本上只用到了if语句和random函数,只能在命令行中运行,没有可视化的界面。跟当初陆清飏写的那个相比,复杂程度完全不是同一个等级。唯一麻烦的是,需要在数据库中输入大量的诗句,工作量比较大。她每天闲暇的时候就输入一些,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弄得稍微像点样子了。不过运行时还有一些bug,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先那样放着。
按下F5运行程序后,交互式解释器里立刻跳出一个由符号组成的笑脸,后面是一句话:“欢迎使用七绝集句程序!请选择格式:1--平起式;2--仄起式。”
她输入“1”,解释器里又跳出一句话:“请选择韵部。”
韵部是按照平水三十韵排列的,每个韵部前面有对应的序号。
她输入“1”选择了上平声【一东】韵,屏幕上立刻出现一首一东韵的绝句:
“别来七度换春风,我亦禅门薄致功。总是当时携手处,人生长恨水长东。”
倒是非常应景啊。林鹤雪微微苦笑。不过,里面没有她此刻最想看到的那一句。
她按下重复执行键。这样循环执行了不知几遍之后,终于在一首诗中出现了那个特别的句子。
“茶烟轻飏落花风,依旧西湖不负公。别后悠悠君莫问,寂寥无复递诗筒。”
林鹤雪靠在椅背上,拿起水杯,盯着“茶烟轻飏”四个字,情不自禁地缓缓沉入了回忆之中。
第一次听到他说起这四个字,是在大学一年级的冬天。那个傍晚漫天飞雪,记忆里因此多了一丝梦幻的味道。
学校的南门外,她蹦蹦跳跳地走着,一边对身旁的陆清飏说:“我喜欢下雪。我的名字就来自骆宾王的咏雪诗,‘龙云玉叶上,鹤雪瑞花新’。”
陆清飏点点头:“你说过。”
“你呢?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有点像女孩名字呢。”
“我外公取的。一开始qīng字是轻重的轻。我外公喜欢杜牧的一句诗‘茶烟轻飏落花风’,就给我取了‘轻飏’两个字。他说我的姓太重了,名字应该轻一点。后来有个亲戚说我命里缺水,就把轻重的轻改成了三点水的清。结果现在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的样子。”
“唔……为什么不把‘飏’字也改成三点水的yáng呢?这样就不会显得不伦不类啦。”
他不上当,斜了她一眼:“你觉得‘清汤’这名字很好听?”
林鹤雪乐不可支:“跟你很配嘛。你总是一副清汤寡水的样子。哦不对,那个词好像应该是清心寡欲。”
“清心寡欲……”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自嘲似地轻轻笑了一下。
“怎么了,难道不对吗?你好像永远都什么也不想要。每次给你准备礼物,我都为难死了。”林鹤雪说着,夸张地大大叹了一口气。
“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的心思那么深,我怎么会知道。”也许是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暧昧,林鹤雪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微微发烫,赶紧岔开话题:“‘轻飏’这两个字很好看呢,有一种很空灵的感觉。跟我的名字也很般配。”
“你想夸你自己很空灵,我懂的。”
“我很欣赏你的诚实。”林鹤雪由衷地称赞道,然后脱下右手的手套,掏出手机上网查了查,皱起眉头:“但这个含义好像跟你的处事风格有点不太搭啊,‘轻轻飘扬’,感觉有点轻浮,不够稳妥。”
“嗯,我爸爸也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其实我现在觉得,做人虽然应该脚踏实地,但有些时候轻浮一点,未必是坏事。”
“哦?比如?”林鹤雪挑了挑眉梢。
“比如……”他看了看她,突然停下脚步,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林鹤雪听见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比如现在。”
她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没戴手套,被他的手紧紧握住。他的体温就这样从手上传到了她的身上。她越过他的肩头看着空中飘飘洒洒的雪花,只觉得天穹无限高广深邃。
那一天,是他们那一场短暂恋情的开端。
作者有话要说:
☆、胡越同舟
卡座前人影一闪,开完晨会的李经理回来了。林鹤雪从回忆中惊醒,赶紧对着电脑屏幕正襟危坐,面部表情保持严肃,做出正在跟财务报表痛苦鏖战的模样。
李经理却凑了过来。林鹤雪以为他要问报表的事,赶紧说:“就快弄好了。”
李经理点了一下头,紧接着说:“刚才晨会上总经理说了,从明天开始,你跟着陆特助。”
林鹤雪有点懵:“什么……什么叫跟着他?”
李经理扶住额头做了个头疼的表情:“就是叫你当他的助理啊!”
“可是,我们部门的工作怎么办?”
“你调到技术部了。”
“什么?我被调出后勤部了??”林鹤雪大吃一惊,“怎么没人通知我?”
“我现在不是就在通知你吗……如果你没什么意见的话,这两内天就去技术部报到吧。有什么疑问,去问人事部。还有疑问,去问陆特助。”
“……合着没你什么事儿是吧?”林鹤雪一脸无奈。
李经理一脸无辜:“我当然不想让你走,可也没办法啊。这件事我只比你早知道半个小时,人事部根本就没有问我的意见。算啦,你跟小张交接一下工作吧。”
说完,李经理像往常一样无精打采地走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
林鹤雪无语。李经理啊李经理,你再这么好说话,真的会被人捏成越来越软的柿子的。
“嘀嘀嘀——”
桌角的IP内线电话忽然在这时响了起来。看一眼显示屏,8006,是个不认识的分机号。
这是谁?
她接了起来:“您好!后勤部林鹤雪。”
电话彼端安静了一秒钟才有回应:
“我是陆清飏。”
林鹤雪全身像是过电一般猛地一震,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条件反射地说道:“陆特助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调你当我助理的事,人事部通知你了吗?”
“还没……啊不,通知了。噢不,不是人事部说的,是我们经理说的,嗯。”
……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
陆清飏并未在意她的语无伦次,径自说道:“这件事不是我决定的,是人事部提出来的。他们说,你有三年行政助理的工作经验,资历上是合格的。”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在解释吗?“选你的人不是我,林鹤雪你不要自作多情了”——他是这个意思吗?
停!!
怎么一遇到跟他有关的事,她就变得这么容易浮想联翩?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林鹤雪用手捂住话筒做了两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和语气,对陆清飏说:“我知道。噢不,我不知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是谁决定的没有关系,呃,嗯。”
……很好,她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明,深呼吸对纾解紧张情绪毫无效果。
陆清飏继续无视她的语无伦次,说:“虽然人事部在晨会上提出来了,但还没有最终敲定。我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我……我没有意见,服从公司的安排。”李经理刚才已经口头上把她给踢出后勤部了,她不同意还能去哪儿?
陆清飏说:“你不用着急做决定,可以考虑一下再答复。”停了一停,他又说:“你要知道,这对你来说不一定是件好事。”
……什么意思?
“没关系,我考虑过了。”以她现在的大脑状况,考虑和不考虑应该没有区别。
陆清飏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那好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我需要时间交接一下这边的工作……明天吧。”说这句话的时候林鹤雪有点心虚,她其实没有太多事情需要交接,但是实在想多拖延一点时间。
“好的。不用着急,你处理完后勤部的事再到我这里来。还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吗?唔……对了,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内线号码?她明明没有告诉过他啊。
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就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内线号码?”
话一出口,林鹤雪就觉得自己又犯傻了——他既然有技术总监的权限,应该可以通过程控交换机查到各个分机的弹性编码。不过他的动作真够快的,搞技术的人确实都很有效率。
陆清飏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停顿了稍许,才说:“我看了通讯录。”
林鹤雪瞥了一眼贴在自己卡座上方的那张大大的《员工通讯录》,在心里响亮地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光。看来今天之内她都不必指望自己的脑子有什么争气的表现了。
“好的陆特助,我没什么问题了,我会尽快过去上班。那就先这样吧,再见。”一口气说完这些,林鹤雪挂上电话。
电脑屏幕右下角,郝心婷的QQ头像在疯狂闪烁。李经理在办公室时,她们想说几句悄悄话就用QQ。
林鹤雪只觉得头更疼了,根本不用看就知道,郝心婷体内那强大的八卦属性又开始发挥作用了。
婷婷 10:09:03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情况啊?!
婷婷 10:09:10
……晕,你在紧张什么啊
婷婷 10:09:47
敢不敢有点出息啊姐姐,跟帅哥说个话就风中凌乱成这样?
鹤林神女 10:12:31
知道我现在风中凌乱就别来骚扰我!QQ说话不方便,中午吃饭时再说!
婷婷 10:12:36
OK
暂时安抚住了郝心婷躁动的八卦之心,林鹤雪开始回味他刚才说的那句奇怪的话。
“你要知道,这对你来说不一定是件好事。”
稍作思考,林鹤雪就明白了。
自己确实有三年行政助理工作经验,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是这个职位最合适的人选。公司里与她有着同样资历的员工大有人在,行政办公室里那么多行政助理和行政文员,随便哪一个都比她更熟悉飞星的内务,而她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后勤部的普通文员。很显然,飞星的领导层不愿意让陆清飏了解到公司内部的情况。既然必须给他一个助理,那么肯定是对公司事务了解越少的人越好。还有谁会比她这个有过助理工作经验,但却对飞星的内部事务几乎一无所知的新人更适合这个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