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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第11章开始将暂时转入安昊锴的视角,希望亲们喜欢哈^^

作者:成于乐 当前章节:148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2:54

欢迎评论~~亲们的评论对之后的剧情发展很重要哒~~

九九那个艳阳天来~~

错了,是十冬那个腊月天来~~

十八岁的林鹤雪啊坐在桌子前。

她在为即将到来的圣诞节欢喜并苦恼着。

欢喜自然是因为——就在几天前,陆清飏对她表~白~啦~

不对,不应该说是表白。对于他那种闷骚孩子,让他说一句“我喜欢你”,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他只是拥抱了她,然后,一切就水到渠成地开始了。

苦恼则是因为——这是他们开始交往后的第一个圣诞节,意义重大。她该送他什么礼物好呢?往年送他礼物就已经很让她头疼了,更何况是现在。就算是下周就要到来的期末考试,也不如这个问题让她困扰>_<

不过,陆清飏现在一定比她更痛苦。因为,12月25日除了是圣诞节之外,还是林鹤雪的生日。

哼哼,女朋友的第一个生日,看他敢不好好表现。

想到这里,林鹤雪就神清气爽了许多。

舍友们纷纷给她出主意。对于她和陆清飏终于开始交往这件事,她们毫不吃惊,因为在她们心里,这两个人早就是一对了。

舒君建议:“送围巾吧,实用又贴心。而且围巾的寓意是把他拴起来哟~”

林鹤雪刚才也想到了这个。陆清飏的长相气质,很适合搭配一条好看的围巾扮演文艺男主角。

瑶瑶立刻站出来反对:“不行不行,你不知道A大的传说之一就是情侣送围巾必分手吗?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啊!”

A大确实有这么个怪现象,许多女生送围巾给男朋友当礼物之后不久就分手了。瑶瑶的前任就是在收了她的围巾后不久被瑶瑶抓到劈腿而分手的。

其实理性地想一想,也许是因为大家全都送围巾,没分手的那些不被人注意,分手了的那些却成了话题,所以造成了“送围巾会分手”的错觉吧。

不过,尽管不相信这个传说,但她绝对不想亲自实验。围巾方案pass。

小云说:“他怕不怕冷?要不然送他一个手炉?”

瑶瑶又站出来反对:“也不好也不好。这东西女孩子拿着可以,一个大男生整天抱个手炉,肯定会被取笑的。”

有道理。手炉方案pass。

舒君又说:“我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款保健枕,我觉得挺好的。他们整天对着电脑的人,睡觉时应该会需要一款好枕头放松颈椎吧。”

这主意倒是确实不错。可是……

瑶瑶、小云、林鹤雪一起睥睨着舒君:“送枕头是几个意思?这个寓意太邪恶了。不,是太明显了。”

枕头方案pass。

啊啊啊!真是苦恼透了,为什么选个礼物都这么麻烦呢?恋爱果然是甜蜜的负担啊!

干脆问问他现在在做什么,也许能得到点启发。

林鹤雪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他:“你在干什么?”

他回复:“魔兽。”

不是写程序就是打魔兽,天天跟电脑腻在一起,其实电脑才是他的正牌女友吧。林鹤雪有点忿忿,继续在购物网站上浏览着。

一直握着鼠标,手有些冷。林鹤雪抱起热水杯暖手,忽然眼睛一亮:对了,上大课时她曾经见过有人用暖手鼠标垫。陆清飏握鼠标的时间那么长,肯定用得着这个。

林鹤雪把这个想法一说,舍友纷纷表示赞同,表扬她高端大气有品位有创意,是新时代的新女性。于是林鹤雪毅然决定隐瞒她其实也是看见别人用过才想到的这一事实。

呃……如果送一个外形很Q的鼠标垫给他,不会害他被舍友取笑吧?干脆问问他本人的意思好了。林鹤雪又拿起座机,拨通了他的宿舍号。

一个嗓门洪亮的男生接了电话,听见要找陆清飏,大喊道:“牧师,电话!”

过了几秒钟,传来陆清飏的声音:“喂?”

“他们干嘛叫你牧师啊?”

“我玩的职业是牧师。”

陆清飏玩的是神牧,是团队里的治疗。那时候林鹤雪还没玩过魔兽,没见过牧师的样子,不过感觉上跟陆清飏很搭配。后来陆清飏跟她解释为什么玩牧师时是这样说的:当时团队里缺一个治疗,大家决定由他担任。他有几种选择:牧师,圣骑士,德鲁伊。但是,治疗天赋的圣骑士和德鲁伊一般被叫做“奶骑”和“奶德”(以及后来出现的“奶萨”),只有牧师,因为基本属于专职治疗,所以不用特意加个“奶”字,而是直接称为神牧或戒律牧,于是他就选了牧师。

“那个,牧师同学,我想好了送你什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好。是什么?”

话在舌头上转了个圈,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先不告诉他。

“我又不想说了,保持神秘感吧。反正不管是什么你都必须喜欢,听见没有?”

“好。一定喜欢。”

“也一定要用啊。她们都说我选得很好呢。”

“TA们是谁?”

“我的舍友们啊。她们都是我的亲友团。”

陆清飏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林鹤雪好奇。

“没什么。我早就听人说过,跟一个女孩子交往,就相当于跟她的一群亲友团交往。没想到是真的。”

“你们男生不会聊感情上的事吗?”

“不会。除非有特别郁闷的事。”

“为什么啊?”

陆清飏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那样有点像在示弱吧。在同性面前示弱的感觉很不好,就算是好朋友也一样。”

“你这么说也不对吧。我看过很多电视剧电影里,也有男人去找哥们倾诉甚至大哭一场的啊。”

“那也是有的。不过,一般说来,如果到了那种程度,基本上是快要崩溃掉了。”

“…………”

林鹤雪想想,觉得不对:“你刚才说,你听人说过,跟一个女孩子交往就相当于跟她的一群亲友团交往,对吧?这不就是在聊感情上的事吗?”

“嗯。这就属于特别郁闷的事。”

“……我懂了。我以后会控制亲友团参与的力度。=_=”

暖手鼠标垫很快买到了。她特意挑了一个趴趴熊外形的,觉得这种形象才符合他那无比闷骚傲娇的内在。

除了陆清飏,她也要给其它人准备礼物。

林鹤雪掐着手指算了一算:自己寝室和隔壁寝室的同学、还有系里其它班上要好的朋友,加在一起一共需要十几份礼物。不过,给女孩子挑礼物,从来是林鹤雪的拿手好戏,绝不会像给陆清飏挑礼物那么困难。她利用中午的时间把学校门口的小礼品店逛了一圈,就非常有效率地全部搞定了,还买来了包装用的彩纸。她不喜欢请人包装,她觉得包装也是礼物的一部分,自己动手比较有诚意。

下午,舍友们都去上自习了,林鹤雪就独自一人在寝室里听着英语听力包装礼物。

陆清飏知道林鹤雪为了买礼物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就买了小笼包和烧麦给她送来。到了林鹤雪的宿舍楼下,陆清飏给她发短信:“我在楼下。”

学生时代,也许是因为生活节奏比较慢,时间相对宽松,大家联络通常都用短信,除非有特别紧急的事或者煲电话粥时才会打电话。不像后来工作之后,一切都是匆匆忙忙的,大事小事一律电话来电话去。林鹤雪在外贸公司工作的那几年就是,业务旺季的时候,电话几乎不离手,有时因为忙着赶制大批出货单,耳机塞在耳朵里一天都忘了摘下,还到处找耳机。所以,工作了的人往往都会特别怀念校园岁月>_<

林鹤雪很快回复:“你上来吧。”

陆清飏是学生会干事,经常到各个宿舍楼检查卫生什么的,宿管阿姨认识他,看到他来都会放行。

踏进427宿舍时,陆清飏看到的是这么一幕:

林鹤雪一脸悲愤地蹲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十几份包装好的礼物盒,目光在其间左右逡巡。

“怎么了?”

她有气无力地指着面前那些礼物说:“我不小心把给你的礼物混到里面,现在分不出来了……”

他走到桌边,逐一拿起来看了看,把其中一包递给她:“可能是这个。”

她小心地揭开透明胶带,看了看里面的盒子,确实是准备送给他的。她大惊:“你也太神了吧,连这都看得出来?”这些包装都一模一样啊,他能透视吗?

“上面有个记号。”他指着包装纸的一角。

她真想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之前因为怕弄混,她用铅笔在包装纸上写了个L,结果自己忘记了。

陆清飏在意的却是别的事。他的目光在那些礼物上扫来扫去,皱起了眉头:“给我的礼物,包装纸居然跟给别人的是一样的。”

“你少得瑟。给你的礼物是我特别用心选的呢,给其他人的都一样。——哎哎哎给我住手!”她一把将礼物夺过去,惊魂未定地瞪着他:“我费了好大劲才包好的,你现在撕它做什么!”

“好奇。”

“好奇就对了。现在还没实施赠与呢,所有权仍然是我的。没你什么事了,你放下饭盒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陆清飏郁闷地走了。

25日很快到了。

林鹤雪所在的英文系,早早就被布置得热热闹闹的。教室里和走廊上都摆上了挂满LED灯的圣诞树,黑板上被喷上了雪花和彩带,一派欢乐气象。林鹤雪没参加系里的圣诞晚会,悄悄跑去计算机系的教学楼找陆清飏。他们约的是晚上九点在主教学楼大门口见面,因为陆清飏说,除了礼物之外还要给她写一个小程序。但她想提前见到他,看看他在做什么。

相比英文系,计算机系要冷清得多。除了几个大自习室和实验室里亮着灯,楼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圣诞树什么的就更没有了。路过一块黑板报时,上面用粉笔歪歪斜斜地写了句“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算是唯一有点节日气氛的东西。

她知道陆清飏喜欢待在哪个教室,直接奔到了那里。果然,里面亮着灯光,陆清飏一个人对着电脑敲击着键盘。

林鹤雪站到门口,夸张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

陆清飏看见是她,有点惊讶:“你怎么跑过来了?”

“因为我迫不及待想要收礼物了嘛。”她跑到他身边坐下,先递出自己的礼物:“喏,现在所有权转移给你了,你可以拆开了。”

陆清飏小心地撕开包装,拿出了那只趴趴熊。

“鼠标垫?”

“嗯,可以暖手的。”她拿过他的鼠标,塞进趴趴熊的肚子里。这种鼠标垫设计得很巧妙:趴趴熊的嘴部开了一条口,刚好可以伸进手。熊身体里面有发热装置,手待在里面很暖和。鼠标线则从尾部的一个小孔里伸出去。

“舒服吧?这样你冬天握鼠标的时候就不冷啦。”其实她后来才意识到,这个东西对陆清飏来说作用并不太大,因为他更多的时间是用键盘写代码。

陆清飏试了试,说:“是很暖和。不过,你能告诉我出线的那个地方是什么部位吗?”他用另一只手指着趴趴熊的屁股。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恶趣味?”有损你形象的好吗?

“那,本小姐的礼物呢?”她夸张地对他伸出手。

她设想过多次陆清飏会送她什么。鲜花?学校门外就有鲜花店。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陆清飏抱着一捧鲜花的模样……绒毛玩具?瑶瑶的男朋友好像就送了她一只很大的玩偶。但是陆清飏抱着一只玩偶的场面……还不如抱着鲜花好了。

到底他会送什么呢?忍不住有小小的期待。

嗯,不管是什么,哪怕很geeky——比如“电子竞技专用鼠标键盘”之类的——她也一定要表现得很开心^_^。

陆清飏从桌子里拿出一个精巧的深蓝色小纸袋,递到她手里。

她看着那个天鹅形状的标志和标志下面的单词,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那是某品牌的水晶饰品。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我看见过你上他们的官网。”

确实有一次,他们在一起自习时,她用笔记本电脑浏览了这个品牌的官方网站。她当然不是为了暗示他什么,就是自己看看而已。这个品牌的水晶价格比较昂贵,她觉得对于还是学生的自己来说实在太奢侈了,所以只要看看就好。

当时,他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的样子啊。

林鹤雪取出纸袋里面那个三角形的包装盒,慢慢打开。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挂件。是这个品牌每年年末都会推出一款的限量版挂件,圣诞大雪花。

在黑色的衬底下,这枚水晶雪花像钻石般熠熠发光。就像这一年春天,在他们头顶闪耀光芒的北斗星和北极星。

“喜欢吗?”

“太喜欢了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她爱不释手地看了许久,才小心地合上盒盖,捧在心口上。这个挂件,她一定要珍藏一辈子>_<

“对了,你不是还为我写了一个小程序吗?”算她贪心好了,已经有了这么棒的礼物,还想多要一点。

“已经写好了。不过你提前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测试,不知道有没有bug。”他说着,鼠标轻轻点了几点,显示器屏幕黑了下来。林鹤雪等了几秒钟,没有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

“这就是我给你写的,让电脑死机的程序。”

“…………”陆同学你真的够了。

这时,屏幕上开始慢慢出现细小的雪花,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然后,雪地上开始有大朵大朵玫瑰绽放,逐渐组成了几个字。

“LOVE鹤雪”。

陆清飏揽过她的肩头,俯身在她脸颊旁,轻轻一吻。

他柔软的唇从她耳畔轻轻擦过,整个世界瞬间静止。

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

她想说:给我一个爱人,我能流转时间。

为什么明明是寒冬,她却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一定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春天。他所在之处,永远温暖和煦。

(至于后来陆清飏连续一星期找她蹭饭,理由是“没钱了”这种事就不要说出来了,太伤感情。-_-)

那时的她不会想到,他们的感情走过了这个严冬,却没有撑过盛夏。

☆、机云入洛

早晨七点半,安昊锴已经准时坐在了自己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飞星规定的正常上班时间是上午九点。部门经理以上级别的人是不用打卡的,因而许多中高管理层都习惯于在晨会前十分钟才到达公司。但安昊锴从来都是提前一个半小时到办公室处理工作。

多年来,安昊锴一直维持着一个习惯:每天五点半起床,花半个小时做早饭吃,然后出门晨跑。即使对于已经习惯了早起的人来说,这个时间起床也是件痛苦的事。特别是天冷的时候,顶着漫天晨星在寒风中哆嗦,是件很容易让人产生厌世感的事。安昊锴就是要用这种痛苦来提醒自己:走到如今有多么不易。

在飞星,偶尔会有人戏称安昊锴为“太子”或“少董”。他们这么叫,多半是一种带有戏谑成分的试探,想要知道安昊锴在安氏集团的根基到底有多深。表面上,安昊锴嬉皮笑脸地答应着,让不知就里的人摸不清他的虚实。但事实上,他和安氏集团的关系远非外界所猜测的那样紧密。安氏的董事长安宝铖是安昊锴的亲叔叔,但安昊锴心里清楚,安宝铖把他推上这个财务总监的位置,并不意味着器重,而是为了便于掌控。他如果做得不好,结局照样是卷铺盖走人,安宝铖不会给他和他的父亲留任何面子。

如果让安昊锴用一个词来形容安宝铖,那就是“六亲不认”。

对于安昊锴来说,这算不上一个贬义词。六亲不认,似乎是安家的传统。就连安昊锴自己,某种程度上也是如此。比起那些当面推心置腹,背地里各自打小算盘的所谓亲戚,有时候六亲不认反而是一种坦率。

安家从祖上就开始经商。从小,安昊锴就喜欢研究族谱,听老人们讲家族中历代能人们的发家故事。对于安家的财脉长盛不衰的原因,他总结出了四个字:顺时而动。

虽说“世代为商”,但是根据安昊锴对家族历史的研究,安家从来没有一项业务传承两代。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安家代有神人出,各处折腾三十年。”

他能回溯到的最远记录是盐业。二百多年前,盐业是一个暴利领域,洁白如雪的海盐不知改写了多少人的命运。时至今日,“盐商”在A市仍然是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名词,甚至已经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但安家的盐商仅此一代,之后的那一代人主要依靠的是漕运,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物流业”。再往后数几十年,种类就繁多了起来,有经营烟草的,有开工厂的,到近十几年内的房地产、电子商务等,不一而足。

安昊锴的这位叔父安宝铖,主要致力的方向是产业投资。

在A市,安宝铖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如果用时下比较流行的一个词来形容他的人生经历,那就是“神展开”。年轻时的安宝铖默默无闻,样样不出众,还有一堆不良嗜好。三十多岁时,他突然筹得了硕大一笔资产。这笔钱后来充当了安氏投资集团的一部分启动资金。至于它们的来历,安昊锴也不知道。

安昊锴曾经出于好奇悄悄问过父亲,父亲只说:“玩泥巴的人,手没有干净的。”同时露出一脸刻意的沧桑。

这个回答突然让安昊锴非常看不起自己的父亲。

安昊锴的父亲是安家的一个异类:他十分厌恶经商,一头扎进了文艺圈子。起初有祖父的遗产作为家底,还能衣食无忧。但逐渐坐吃山空,而父亲的文艺事业又迟迟不见收益,安昊锴家的经济状况开始捉襟见肘。父亲痴迷文艺,不愿从商,这本身无可厚非。可是当他在文艺上毫无建树之后,忽然开始对周围的亲戚在商业上成功表示出轻蔑和忿恨,进而升级为对金钱的扭曲的仇视。这在安昊锴看来就很没有意思了,就像一个输不起的小孩,只能靠贬低赢家来取得少许心理平衡。人往往会仇视周围人的成功,因为那除了会反衬出自己的落魄之外,还让这种落魄变得没有借口。

自从青春期以后,安昊锴就一直活在对父亲的鄙视与对抗这种鄙视的拉锯之中,这让他疲惫不堪。而这种疲惫又加剧了他对父亲的不满,进而又转化成一种自我厌恶。

大学填报志愿时,他充满恶意地选择了父亲所谓“铜臭味十足”的财会,并且表示:“我想当理财师。”当父亲又露出那种自以为是的沧桑表情,说理财师是毫无用处的职业时,安昊锴故作淡然地说:“没钱的人确实不需要理财。”他为此挨了一记耳光,但父亲那副被人踩到尾巴的羞恼神色让他有种快意。

安昊锴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或者说,试图成为怎样的人。本该成为他的榜样的父亲,却只给了他一个萎靡不振、愤世嫉俗的背影。他在内心反感甚至鄙薄父亲的软弱,却又实实在在地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软弱性。

按照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人在满足了较低级层次的需求之后,就要开始追求“尊重”和“自我实现”。

翻译成安昊锴自己的话就是:当你吃饱喝足闲得蛋疼的时候,你就需要找点事情来折腾折腾自己了,而且必须折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想要折腾自己,有两个办法:一是关起门来自己玩。这样虽然不太够高端大气,但在小圈子里也能获得“乡村维纳斯”式的自我满足。玩得好了,成为了“小众”,那也是一件上档次的事情。二是投身到外部,把人人都在玩的东西玩到最好,获得更广泛、更通俗的认同。这当然是一条比较艰辛的道路。

这两种折腾法各有利弊,但不可混杂在一起。就像河中有两股不同方向的水流,小船不论沿着哪一股都可以顺流而下,但一旦在两股水流中间左右摇摆,结局就只有倾覆。

安昊锴就处在这样的境地,因而无比苦闷。他对作诗写文章很有兴趣,可是又强迫自己对此表现出不屑,觉得只有赚钱才是正道。在一个所有人都在谈钱的环境中,一切与钱无关的事情似乎都变得非常可疑。他就这样被两种力量左右着,既拿不出“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又无法随波逐流,弄得上不去下不来。

他一直觉得,在所有同辈的亲朋好友中,能理解他的人只有表弟陆清飏,因为只有陆清飏会跟他诗词酬唱。

安昊锴和陆清飏是表兄弟——安昊锴的父亲和陆清飏的母亲是兄妹。从小,陆清飏的话就不多,显得少年老成。跟一直东摇西晃的安昊锴不同,陆清飏始终有明确的方向,按照自己的节奏稳步前进。安昊锴每一次见到他,都能感觉到他距离他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虽是表亲,但是他和陆清飏之间的感情却堪比亲兄弟。对于安家的那一群纨绔堂兄弟,安昊锴毫无好感,这一点从他希望跟着陆清飏姓陆就可以看出来:他喜欢把自己和陆清飏称为“二陆”。

二陆,是指陆机和陆云兄弟两人。他们同为西晋时期的文学家,曾经隐退故里,经历了十年闭门苦读,后来名动洛阳城。只是安昊锴刻意忽略了一个事实:陆机和陆云的结局并不好。

陆家其实也是商人,或者说亦儒亦商,几代人都致力于图书出版业。念小学时,有一次安昊锴跟着陆清飏去陆家的老宅玩,在厅堂里见到一块古色古香的牌匾,写着四个大字:“梨枣传功”。出于一种很微妙的心理,安昊锴没有问陆清飏这是什么意思,而是回到家之后自己扒着词典查了查,弄清楚了它们的含义:旧时刻版印书多用梨木或枣木,故以“梨枣”为书版的代称,引申为出版书籍。梨枣传功的意思,就是以出版书籍来传承功绩。

安昊锴由此觉得,虽然同为经商,但陆家与安家的唯利是图并不完全一样,似乎多了某种薪火相传的意味。

因为家中藏书丰富,陆清飏又喜欢广为涉猎,经年累月,腹笥就比较可观。安昊锴还在学“上中下人口手”的时候,陆清飏已经在学近体诗的格律了。按照这样的路数,安昊锴本以为陆清飏会进中文系,今后以吟风弄月为业。奇怪的是,陆清飏却没有变成一个文学青年,反而去学了计算机这么一个不怎么文学的专业。

对此,安昊锴是这么理解的:对于任何一件事物,从外围观测它与从内部研究它,看到的其实是两个完全相异的东西。比如计算机程序,在不了解的人眼中神秘莫测,像绝世高手的武器,而真正写代码的人看到的只有代码本身和它所实现的功能。所以,在安昊锴眼中浪漫的诗词,可能在陆清飏看来只是一些按照某种规则拼接在一起的字符,所以对他没有太大吸引力。

陆清飏考上A大计算机系时,安宝铖恰巧正在考虑投资飞星。飞星当时还是一个新公司,规模很小,但安宝铖看中了它的潜力。

一天吃饭时,安宝铖试探着问:“昊锴,清飏,等你们毕业以后,如果暂时没有更好的打算,就考虑考虑到飞星去工作吧?我看飞星的前景很不错,你们两个一个学财会,一个学计算机,刚好都用得上。我投资的公司不止一家,有点顾不过来。有你们帮忙,我放心。”

“我不去。”安昊锴一口回绝,“我想当理财师。”

“理财师当然好,可到底是为别人打工。”

“我去飞星也是为你打工。”

安宝铖拍了安昊锴的后背一巴掌,说:“安家这一代这么多后生,我看着都不行。就只有你小子,还稍微有一点我当年的风范,可惜,还是不够有出息。”

陆清飏丢过来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安昊锴转过脸,用口型对着他说了三个字:“笑你妹!”

这件事就这样搁了浅。之后的四年时间里,谁都没再提。安昊锴毕业后,进了某会计师事务所实习。结果,因为工作和他的预期反差太大,他只坚持了三个月就辞职了。这次失败对他是个重大的打击。他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能力,考虑安宝铖曾经的建议。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吃回头草。

事情的转机是一场谈话。

谈话发生在他与陆清飏之间,很短。

安昊锴记得很清楚。那是陆清飏大学毕业前夕,六月里一个下雨的夜晚,他和陆清飏在阳台上抽烟。

“你准备去哪儿?”安昊锴问。

“我投了简历给茂锐。”

安昊锴咂咂嘴,掸掉手中的烟灰:“茂锐可不好进啊。我记得它也是飞星的法人股东吧?”

“嗯。”

“你为什么不去飞星?从小一点的公司起步,会比较容易。”

陆清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他:“你还是不想去飞星吗?”

安昊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想接受那个offer,但说不出口。

陆清飏像是感觉到了他内心的动摇,技巧性地说:“当初你不愿意去飞星,小舅一直很遗憾。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他会很高兴。”

安昊锴决定借坡下驴,打着哈哈说:“如果你也去,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我跟小舅商量过了。我们不能都在同一个地方。安氏内部现在有一些问题。如果将来出现什么状况,需要有人从外围帮忙。”

安昊锴不禁有点愕然。陆清飏竟然已经跟安宝铖商量过了,而他却完全不知情。

他本以为陆清飏今天来找他,是为了跟他商量陆清飏自己的前途问题——毕竟安昊锴比他大,又有工作经验,算是个过来人。现在看来,事实却是完全相反:陆清飏对他自己的前途早做好了打算,而现在他不过是替安宝铖来当说客,目的是拉安昊锴入伙。很显然,假如安昊锴能进入飞星管理层,对于身在茂锐的陆清飏来说很有好处。

安昊锴隐隐觉得,陆清飏好像有点变了。变得有点像安宝铖,让人捉摸不透。这让安昊锴产生了一种恐慌,就仿佛他周围的人都是河面上稳稳行驶的船只,只有他自己像是沉在河底的一颗石头,哪里也去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远去。

最终让安昊锴下定决心的,是陆清飏的这番话:

“我知道你的志向不在经商,我也一样。不过,在商言商,所有的尊严问题,最后都是经济问题。经济上不独立,你什么也做不到。”

安昊锴无法反驳。他的眼前出现了自己的父亲,那个一事无成、常常需要依靠亲戚们的接济,又对一切都愤愤不平的落魄男人。

比尔盖茨说过一句话:“世界不会在意你的自尊,它只在意你是否有所成就。”

安昊锴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那么,如果你进了茂锐,我就去跟叔叔说,让我进飞星管理层。”

两个月后,陆清飏果然拿到了茂锐的offer。安昊锴也遵照约定,与安宝铖达成了协议。

那天,安昊锴给陆清飏发了一条短信:

“二陆初来,共客长安。”

陆清飏回复他:

“别得瑟。”

安昊锴是怀着近乎游戏般兴奋进入飞星的。那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所有旷日持久的游戏,最初的愉悦都终将演变成欲进无力、欲罢不能的尴尬。

那一年,他二十二岁,陆清飏二十一岁。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住各位亲们,这一章写得有点乱>_<但我觉得交待一下安昊锴和陆清飏的家庭背景还是很有必要的。。。欢迎亲们提意见哈,我会修改

☆、共客长安

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

长安居,大不易。想要在一个人才济济的地方成就一番事业,只有少年的意气风发是不足够的。你必须比别人更努力。

经过了这些年的打拼之后,安昊锴终于可以有资格说:他对此深有体会。

刚刚工作时,安昊锴和陆清飏在CBD附近合租了一套房子,距离飞星和茂锐都很近。

有一则在网络上流传甚广的故事:科比长期坚持早晨四点起床练球,当有记者问科比为什么能那么成功时,科比反问道:“你知道洛杉矶早晨四点的样子吗?我知道每天洛杉矶早晨四点的样子。”

安昊锴和陆清飏可以分别告诉对方,这个城市清晨五点半和凌晨一点分别是什么样子。两人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基本互相见不着面:每天早晨安昊锴出门的时候,陆清飏还没起来;而陆清飏晚上回家的时候,安昊锴已经睡了。

那时候陆清飏还是茂锐技术部一名新人。茂锐的工作量之大,是在整个A市IT业界都闻名的,陆清飏加班到深夜是家常便饭。有一回茂锐开发CMS系统,陆清飏一连两个月都没有回来,直到系统顺利上线。

安昊锴则在飞星财务部实习。安宝铖与他约定,先在底层实习半年,如果干得好,就直接破格提拔他担任副经理。如果干得不好——安宝铖没有说出来,但安昊锴心知肚明:不用别人来撵,他自己都不会有脸继续在飞星待下去。

前面说过,在事业上,安宝铖是个六亲不认的人。除了“干得好半年后破格提拔”这个承诺之外,安宝铖不会给安昊锴任何便利和特权。安昊锴和所有其他员工一样,一切都要靠自己努力奋斗来争取。

安昊锴还是财务部新人的时候,他接触得最多的东西,并不是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之类的东西。他那时的日常工作,是与财务几乎没有直接关联的体力活——登记合同。

每天,财务部都会接收到大量经由销售部转过来的合同,再由财务部转移到其它各个接口部门。安昊锴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合同按照类型和编号登记在交接记录簿上,然后把合同归档、转交。

是的,这就是他全部的工作。

几乎没有技术含量,但却决不轻松。

首先,每天转来的合同数量就非常可观,少则十几份,多则几十份;其次,一份合同不是只登记一遍就足够了——每个接口部门都必须有一份copy,这就把工作量加大了N倍;最后,所有的合同除了要用手写的方式登记在案之外,还要再往公司数据库中录入一遍。这还只是登记合同的环节而已,更不要说之后还要把它们全部整理归档。

最忙的时候,每天下班后,安昊锴的手都会因为写字和敲键盘的时间过久而微微打颤。

这个工作,安昊锴干了三个多月。而安宝铖给他规定的“考察期”,只有半年。时间已经逾半,而他还没有取得任何成绩。

当然,他干得不差,财务部的几位老师经常夸他勤快。但是他也没有比别人干得更好。安宝铖有一句挂在嘴边上的话:“如果你和别人做一样事,你凭什么指望你能有超越别人的命运?”

安昊锴感到万分苦闷。他感觉到自己性格中知难而退的那一部分因子又在蠢蠢欲动。第一份会计师事务所的工作,他只撑了三个月就无法忍受那些繁琐的杂务了。难道这一回又要重蹈覆辙?

周日,他和陆清飏好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聊天时,他把这苦恼告诉了陆清飏。

陆清飏问:“你审过合同吗?”

“财务部的老师们倒是嘱咐我多读合同,熟悉需要审核的内容。可我哪有时间啊,光是登记就——”

陆清飏打断他的话:“所以,那些合同的内容你从来没看过?”

“也看过,但是比较少。反正合同内容都差不多,除了付款条款之外,基本的东西都一样。”

“那你给我背一下你们合同的基本条款。”

“你在逗我吗?我哪背得出啊?你把茂锐的合同背给我听听看?”

陆清飏淡然道:“合同我背不出来,因为我不审。但我能记住我做过的每一份需求分析文档。”

安昊锴哑口无言。

从那天以后,安昊锴坚持养成了每天五点半起床的习惯,提前一个半小时到公司,把前一天签署发布的所有合同重新阅读一遍。特别是有些已经签过,后来又撤销了重新签发的合同,安昊锴都会仔细看一看修改了哪里。每次改动,都在副本上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上不同的标记。在这些不起眼的微小数据细节中,对飞星的业务走向和一些人在数据上玩的手腕,他渐窥门径。

几年后,当安昊锴坐上了财务总监的位置后,曾有人在背地里这样评论他:“安总太厉害了,在合同上动任何一点细微的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这种能力不是与生俱来,而是源自于安昊锴早期对自己艰苦的训练。任何复杂的事情,起源都是极其简单的。就像简简单单的0和1,组成了复杂的计算机世界。与此相类似,任何牛人和大神,最初都有着一个卑微的起点。

除了努力之外,你还必须有盟友。

对此,安昊锴同样体会颇深。可以说,他能迅速在飞星站住脚,并且一路顺风顺水地爬到了财务总监的位置上,陆清飏功不可没。除了经常给安昊锴提出一些极其实用的建议之外,陆清飏给安昊锴提供的东西还有一样:信息。

工作几年,安昊锴越来越深切地体会到,在职场这个战场上,人和人之间拼的东西其实只有一样,那就是信息。大家都是普通人,谁也不比谁聪明,差别只在于每个人掌握信息量的大小。底层员工与管理层最大的不平等,不在于地位,而在于信息不均衡——他们几乎只能被动地接受自上而下传达的片面信息,就像一群被关在船舱里的水手,只能通过船身的颠簸猜测海面的状况,却看不清船只前进的大方向。

其实所有错综复杂的局面,过后看都很清晰。当时是信息遮蔽,看不清楚全局。掌握信息多又比别人想得深远的人,自然能从容不迫地占尽先机。

安氏是第一大股东,但是除了参加每年春季和冬季的两次董事会之外,安氏基本不管理飞星内部的事务。飞星的业务,主要由茂锐管理。可以这样比喻:安氏是房东,除了定期来收租之外,就不管事了。而茂锐是管家,飞星开拓市场等方面的事务,都由茂锐把持。所以,安昊锴想要比飞星的其他管理层人员更快获得第一手信息,就必须依靠陆清飏。

陆清飏当然不会泄露茂锐的商业机密。他所做的,只是把茂锐对飞星下达政策稍微提前一小步透露给安昊锴,让安昊锴做到心中有数,有应对的方法。

不要小看这一点点预前量的作用。就像打魔兽副本,在大家的操作都比较精准的前提下,高手和普通人的差别就体现在预判BOSS的大招这一点上。哪怕只比别人提前了一秒钟预读技能条,结果就可能是天壤之别。

陆清飏肯这样帮助安昊锴,除了他们是表兄弟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

陆清飏很早就考虑到了一件事:他如果想在茂锐取得较为迅速的发展,很可能需要通过飞星来实现一次“曲线救国”。

茂锐是一家老牌科技公司,技术力量雄厚,但就像一部使用时间久了的机器会出毛病一样,它的内部出现了一些流弊。这种流弊,主要体现在人事上。一些资历较老的管理层一手把握住了茂锐的任免大权,任人唯亲,越来越树大根深;而许多有才能的年轻人被压制在中层和基层,长年得不到升迁的机会。这个因素导致了茂锐近些年来的人才流失。而飞星作为一家新兴公司,相对而言更加注重“技术决定论”,对有技术的年轻人来说更适合发展。这一点,从飞星管理层的平均年龄不到三十五岁就可以得到印证。所以,想直接在茂锐获得晋升机会是很难的,但是如果被“下放”到子公司去,那么回到茂锐时,在子公司时的头衔会得到保留。

也就是说,如果陆清飏能在飞星做几年技术总监,那么他回到茂锐之后的职位,仍然将是技术总监。而陆清飏要在人生地不熟的飞星做到技术总监,自然需要有人从飞星内部的管理层来协助他。这个人,只可能是安昊锴。

听到陆清飏说出这些想法的时候,安昊锴的感觉已经不是“愕然”那么简单了。他心里甚至有一点五味杂陈的惊惧。这和他从小认识的那个陆清飏真的是同一个人么?

在安昊锴的记忆中,少年时代的陆清飏性格比较内向,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更喜欢自己闷头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管这种行为叫“格物致知”。对于人情世故,他从来都很淡漠。

陆清飏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这个过程,实在过于隐蔽,隐蔽到安昊锴回头想要寻找一丝线索时,却发现了无痕迹。陆清飏就像是一台隐藏了所有窗口的计算机,根本无法从外观上看出他的内部正在发生着什么。

要说陆清飏从小到大出现过的异常状况,安昊锴仅仅能回忆起两件事。

一次是陆清飏大二暑假的前夕。有一天晚上十一点多,安昊锴正和几个留在学校的哥们在后街小饭馆里喝酒,忽然接到陆清飏的电话。

“我喝多了走不动,在我们学校南门外,你能过来接我吗?”陆清飏的声音在电话里很含混。

安昊锴吓了一跳。据他所知,陆清飏的酒量是不错的,而且很有分寸,从来不会喝高。他顾不上多问,跟几个哥们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赶了过去。

陆清飏在A大,离安昊锴的学校不远。安昊锴打了辆车,10分钟就到了A大南门外,果然看见陆清飏独自一人靠在墙上。离他还有两三米远,安昊锴就差点被他身上的酒气熏倒。

“你们宿舍的人呢?”

“都回家了。”

陆清飏同舍的三个男生家都不在A市,所以都早早买了火车票回去了。

安昊锴纳闷:“你自己跑出来喝闷酒?出了什么事吗?”

“我有两门课没过。”陆清飏的情绪低落得吓人。

原来是挂科了心情不好,出来发泄。安昊锴稍微放了心,因为在他看来挂科根本就不是个事儿。不过陆清飏居然会挂科,倒是破天荒第一回。

好容易连扶带背把陆清飏弄回了他自己的寝室让他睡下,安昊锴也没敢走,就在临铺床上窝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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