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11章开始将暂时转入安昊锴的视角,希望亲们喜欢哈^^.3
飞星门口铺上了十几米的红毯,总经理率领全体领导层分列两旁夹道欢迎,彩旗飞舞,礼炮齐鸣,欢迎这些凯旋归来的英雄。
……这是不可能的。
飞星一切如常。但仔细感觉一下,就会发现表面平静的空气下隐藏着的微妙暗流。这暗流,自然是由那个裁员传闻引起的。
晨会还是由刚刚出差回来的总经理主持。每个人都知道,今天一定会提到两件事:第一是技术部分家,第二是裁员的传闻。
陆清飏坐在左新宏的下手,安昊锴的斜对面。此刻,他正低头翻看着前几天的会议纪要打印件。
高经理则缺席了,说是有工作要做。
总经理用指节轻轻叩了叩会议桌,巡视了一圈,问道:“今天的会议,先说一说公司里这段时间的传闻吧。各处的员工们都在说公司要裁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人应答,所有人都非常一致地保持着沉默。大家偷眼观察左新宏和安昊锴这一左一右两位神人,只见他们一个一脸淡定,一个一脸纯洁。
再看另一位神人陆清飏,他神态自若,脸上写着:“我也刚回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确实是在场的人当中沉默得最名正言顺的。
在这种比赛定力的时刻,人事部经理“皮球”最先沉不住气了。
“皮球”在飞星已经很多年,算得上是元老级别的。这些年里,他看着许多资历比他浅的人纷纷爬到了他的头上,简直心如火焚,做梦都想找到一条快速升迁的终南捷径。但不幸的是,他就属于“不上道”的那种人,许多事都后知后觉。人事部跟人打交道,本来就容易惹是非,他又常常被人拿着当枪使而不自知,结果成了整个飞星高层的共用挡箭牌。
总经理上周出差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皮球,把安昊锴拿来的那份编制表转给了他。有了这份编制表,再加上安昊锴若有若无的暗示,皮球就会错了意,以为这是公司要裁员的节奏。他立刻精神振奋起来——在他看来,他这个人事部经理唯有在裁员的时候才能大放异彩、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于是皮球得得瑟瑟地开口了:“廖总,员工当中流行的这个传闻,我觉得不是个坏事。根据我多年的人事工作经验,‘鲶鱼效应’大家应该听说过吧?英文叫做Catfish Effect,大家都懂吧?现在许多员工都过分贪图安逸,不思进取,blablabla……”
安昊锴早就在等皮球开口,在恰当的时机接口道:“我同意。人事部提交给我和总经理的那份单子,我觉得可以作为依据,把公司里一些不能胜任本职工作的人员进行降级处理。”他故意对人事部提交的那份编制表含糊其辞,用了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词“单子”。
在飞星,大家对各类表单一般都是直呼其名,比如加班单、调休单、采购单、申领单等等。而“单子”则通常用来特指那些说出来不太好听的表单,比如事故报告单、违纪通知单之类的。如果有谁被告知“你被下单子了”,这个人一定会惴惴不安。
听了安昊锴的话,有几位平常很爱护下属的部门经理对皮球隐约露出怫然之色。
安昊锴话锋一转:“不过呢,我们不是真的要裁员,打击面不要过大。我认为处理一两个人就行了。具体的实施,我看就交由技术部和人事部去进行内部协调吧。”
总经理不语,低头作沉思状。左新宏明白,这是要拿高经理开刀的节奏。
过了一会儿,总经理抬起头,手中的签字笔在桌面上捣了捣,说:“那么,技术部分组的事呢?——清飏,你前些时候不在,你有什么看法?”所有人都敏感地注意到了他对陆清飏称呼的变化。这是一个微妙的信号。
一直没有发言的陆清飏开口了:“这件事我听说得比较晚,有些仓促。我认为可以参考市场部的先例,由员工自己报名。这次跟着我出去的那些人,我也会征求他们的意见。”
市场部原先也是一个大部门,后来分成了市场部和销售部。当初的流程是,先由员工自己报名加入那个分部门,再由人事部进行适当调整。陆清飏这话的意思非常明白:技术部分家可以,但是哪些人跟着你、哪些人跟着我,要按照流程走,不是你左新宏一个人说了算的,而且,这次A项目组的那些骨干,我不会让你轻易拉走。
左新宏先机尽失,反而成了有些被动的一方。他仿佛能从几个与会者脸上看到一句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活该。
总经理一锤定音:“那么就这样,先给技术部需要处理的人员下个单子,人事部配合一下。其他人员的配置,就参照市场部当初的流程,由左总和清飏共同协调。”
高经理的命运已成定局。左新宏自然不会逆流而上,去保这个本就对他意义不大的手下。不过,这种得罪人的事,他可不想亲自做。
“清飏,下单子的事就麻烦你去处理一下吧。”左新宏和蔼地转向陆清飏。
陆清飏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同样和蔼地把他顶了回去:“左总,我要去测试原型机。而且,人事任免方面的事,我觉得由左总来处理比较合适吧。”
左新宏什么也不能再说了。
当天的晨会结束后,高经理被叫进了左新宏的办公室。他出来之后,就直接去后勤部找李经理报到了。
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裁员传闻,以高经理和另外两名尸位素餐的主管被降级画上了句号。他们成了这一次“鲁酒薄而邯郸围”的最终受打击者。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接着,技术部的员工开始挑选自己未来的领导。考验左新宏人品的时刻到了。
在职场,“人品好”在多数情况下其实不算是最重要的东西。不少在仕途上扶摇直上的人,都是口碑很差的“恶人”,比如左新宏和皮球。但就像任何资源一样,它有它发挥作用的时候。它不能帮你平步青云,但它可能会在你跌落的时候成为你的保险绳,让你不会摔得那么惨。
所以,在公司里,每每有人跌倒,大家就会说:“考验人品的时候到了。”如果你人品好,虽然未必会有人上来拉你一把,但至少不会有人来踩你。如果你人品不好么,你就自求多福吧。
事实证明,左新宏的人品不够好。愿意跟着他的人和愿意跟着陆清飏的人基本是五五开。
看上去,这似乎是一个平分秋色的结局。但事实上,却是陆清飏胜出一筹。愿意留下来跟左新宏的,一般是年纪比较大的员工,虽然不喜欢左新宏,但对陆清飏这样的年轻人也心存顾虑,或是担心万一报名跟陆清飏但却被调剂到左新宏手下,会遭左新宏报复。而陆清飏不但保留了较多骨干,而且愿意跟随他的大多是年轻人,在精力和体力上更有优势。
从此以后,飞星内部流传起了对两个技术部的俗称:中年部和青年部。
分组后的技术部暂时没有再任命经理,由左新宏和陆清飏直接管辖。皮球提出过这个问题,被安昊锴不动声色地打了回去。
于是,陆清飏公然与左新宏成了平起平坐的关系。
更新后的通讯录上,陆清飏的头衔成了“技术二部总监”。这固然还是一个很奇怪的头衔,但至少比之前那不尴不尬的“技术总监特别助理”要明朗得多。
不过,陆清飏的薪资比左新宏低两档,是总监级别中的最低一档。这是安昊锴当着左新宏的面对总经理提的,算是他卖给左新宏的面子。这当然也是安昊锴和陆清飏私下里商量好的,只是左新宏不会知道这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这真的不是要变BL向的节奏。。。。。。。女主角下一章就会回归的。。。。。。。。
☆、长袖善舞
林鹤雪没想到,她在A酒店度过的这风平浪静一个多星期里,飞星的大本营居然折腾得不亦乐乎。
她的消息来自郝心婷。
那天是封闭式开发的最后一天。趁着和陆清飏在自助餐厅吃午饭的时间,她打开手机QQ收消息。
“啊啊啊!!公司这几天闹传闻要裁员呢,你知道不?快问问你的BOSS,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郝心婷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激动。
裁员?
林鹤雪吓了一跳,赶紧问坐在她对面的陆清飏:“他们说公司要裁员啊!你知道吗?”
正在喝果汁的陆清飏看她一眼,说:“我跟你一样在封闭。”
“是哦。”林鹤雪低头给郝心婷打字回复:“他也不知道。”
林鹤雪没有意识到,陆清飏只是说他在封闭,但并没有说他不知道公司裁员的事。
很久以后林鹤雪才发现,这是陆清飏的惯用伎俩之一。他不说谎,但他如果不想让你知道一件事,就会通过误导让你自己得出错误的结论,然后看你自生自灭。=_=
郝心婷还在忧心忡忡:“唉肿么办肿么办,该不会裁到后勤部来吧?我简直都不敢直面这惨绿的人生啊!而且你怎么这么快就问到了你的BOSS啊,难道你正和他待在一起?”
“这两句话之间没有‘而且’的关系好吗?!你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不要鄙视我的体育老师!而且我小学的数学老师很帅的!”
“……我懂了。你不是语文水平有问题,而是大脑沟回有问题。”
对于普通的公司职员来说,“裁员”两个字任何时候都是晴天霹雳。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顿时让林鹤雪的心情沉重了起来,连眼前珠玉琳琅的食物都黯然失色。
陆清飏安慰她:“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就行了,怕什么。”
“那可不一定啊。听说公司里很多人都有背景的,没人敢动。像我这种无依无靠的小职员,遇到事都不知道该找谁,肯定很容易被人坑。”
陆清飏慢悠悠地说:“是不是容易被人坑,跟有没有背景没关系,要看人品和智商。而且,你不是无依无靠。”
这才是“而且”这个词正确的用法好吗!郝心婷实在应该学着点。
……等一等,这好像不是重点。他刚才说了什么?
林鹤雪抬眼望向他,不期然撞进他淡淡的目光。
只听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现在的依靠,就是我。”
“…………”
陆清飏继续说:“当然,至于我靠得住靠不住,那是另外一个问题,我们这里就先不讨论了,太伤感情。”
“…………”(请理解这一处省略号与上一处在感情上的不同=_=)
林鹤雪和陆清飏的关系,已经在A项目组里暴露了。不过,这些搞技术的孩子都比较单纯,没有人多嘴多舌说什么闲话。
陆清飏能够服众,自然是有原因的。
首先,陆清飏本身的技术过硬。这一点有目共睹,丝毫掺不得水分,没什么可说的。对于搞技术的人而言,领导通常只有两种类型——“老大”和“纯傻×”。后者是对那种对技术基本一窍不通(或者虽然懂点技术但是从不干活)、只会一门心思上下钻营的人的亲切称呼。而陆清飏,则属于能跟大家同甘苦共患难的“老大”。
其次,他很公正。大到企业一把手,小到一个副本的团长,公正都是重要的品质。开BOSS时你乱指挥,掉落装备时你上去黑,这种团长是会被人刷屏问候的。左新宏上任后的这几年,技术部渐渐形成了一种很不好的风气:谁做事,谁被问责。一个项目常常是只有一份极其粗略的需求文档,甚至连文档都没有,就稀里糊涂地交给一个人去开发。做成了,功劳是大家的;而一旦出了问题,被追究责任的只有真正干了活的那个人,其他无所事事者反倒可以高枕无忧。既然做得越多错得越多,索性大家都不做事。
陆清飏就不这样。他把需求分析做得非常清晰,虽然每个人负责的模块之间有交叉,但大体上每个人的任务都很明确。哪个模块出了问题,就找具体负责这个模块的人。
然后,他还有担当。对于下属来说,一旦出现决策失误的情况,领导敢不敢承担责任,关键时刻是不是会罩着自己的手下,是非常重要的。
左新宏不得人心的原因之一,就是跟着他没有安全感,不但不能指望他罩着,还要提防替他背黑锅。
最后,the last but not the least,陆清飏一看就是那种懂得如何明哲保身的人,让人有一种“跟着他行动应该不会被带进坑里”的可信赖感。
自保和保别人并不矛盾。自己本身就是泥菩萨过河,又谈何保护别人。比如坦克不开保命技能就上去扛BOSS的大招,这种行为一般不会被称为英勇,而会被称为脑残。所以真正强力的坦克必然是那些熟悉自己的保命技能、闪避技巧高超的人,而不是一味依赖治疗。
所以,尽管相处的时间还很短暂,但是项目组的成员都愿意放心地追随他。
也包括她。
春日的阳光穿过楼层的玻璃墙体,懒洋洋地铺了一桌子,像此刻的心境,慵软得拾掇不起。一墙之隔,楼内莺声燕语、金石丝竹,楼外黄尘市井、车马喧喧,让她有一种跳脱出框架的恍惚感。
这一切,想必都会在不远的将来成为记忆中值得回味的一幕吧。
还有……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突然很不想回去。既不想回到酒店房间,也不想回到飞星。
“清飏,我有点怕。”林鹤雪用小勺捣了捣面前的奶昔,轻声说。“做你的助理,我怕我不能胜任。”
“你不是有助理的经验吗?”
“可我只做过行政助理啊,就像个小丫鬟,只要跟在大丫鬟后面做事就行了,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跟别人商量。可是现在,除了你就没有人能帮我了。”
“不用害怕。长袖善舞,多钱善贾。有什么样的条件,就做什么样的事。有些事以前你做不到,是因为你不具备那样的资源。等你到了那个位置,你就会发现,你一样做得到,许多事都水到渠成。”
林鹤雪忽然觉得很放松。刚才沉甸甸压在心头的负担已经烟消云散。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会觉得什么事都不用发愁担忧,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于是,带着这样积极阳光的心态,回到飞星的第一天,林鹤雪就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干活,然后发现——
她没有电脑了。
陆清飏已经搬离了之前设在左新宏办公室里的那个临时窝点,在他所辖的技术二部旁边开辟了一间新办公室。新办公室在三楼,这让林鹤雪倍感轻松——不必再整天和六楼那些领导们打交道了。
起初,大家怀着极大的热情探讨这两个人的交往过程。因为这个消息是他们一起经历过封闭之后传出来的,所以有些人就对此产生了一些比较特别的看法。林鹤雪到餐厅吃饭时,偶尔会有人一脸YD地问她:“林助理,我们新技术总监的技术怎么样啊?”
不过后来,大家的热情就渐渐消散了,因为这两个人实在是没什么八卦可挖。陆清飏学安昊锴,没把林鹤雪单独安置在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把她扔进了技术二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只差在她头顶拉上一条横幅,上书一行大字:“行得正,坐得端;恋爱事,下班谈。”
她之前那台电脑是属于后勤部的,因为陆清飏当时没被“扶正”,所以她也连带着名不正言不顺,只好暂时还用着那一台。现在既然陆清飏有了名分,她的地位也就上升到了真正的助理级别。按照飞星的规定,助理们的办公经费都由总裁办支出。所以,后勤部就把原先的电脑收走了。
没办法,林鹤雪跑到陆清飏的新办公室里提抗议。
陆清飏打电话找安昊锴:“为什么我的助理没有电脑?”
安昊锴推脱得干脆利落:“这是你们技术部的事。”
陆清飏挂断内线IP,拿出手机拨通安昊锴的手机:“如果明天她的电脑还没有配备到位,我就黑掉你的电脑。”
“你敢黑公司的资产?信不信我裁掉你的预算?”
“我是说家里的。我很早以前就在你的电脑里植入了后门程序。”
“……靠,你不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的硬盘加了密,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硬盘加密技术是我教的。所以,你懂的。”
“我懂了。明天我就让采购部从库存里出一台。”
林鹤雪一头黑线:“我很同情安总。”
“如果你看过他硬盘里的内容,就会知道他不值得同情。”
“你真的黑进了他的电脑?”
“没有。是他拉着我一起看的。具体细节我就不方便透露了。”
“……我突然很好奇你们两个人私下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最好不要知道,会幻灭的。”
……现在已经有幻灭的感觉了=_=
鉴于她自己的窝点还没布置好,陆清飏特许她今天先待在他的办公室里。不过陆清飏忙着自己的事,没工夫理她。她上了一会儿网,手机就没电了,找陆清飏要了一个万能充电器。结果,陆清飏不许她在手机充电的时候玩手机,她只好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里打量他的新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宽敞明亮,摆放了一组红木办公桌,光是台式机就有三台。想想她过去所在的后勤部办公室,简直就是个仓库,跟这里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嘛。哼,同样是上一天班,人和人的差别还真是大。
不过,瞄一眼他面前那厚厚的待批复文件,她的羡慕又转为了同情。毕竟,拿多少钱出多少力的道理谁都懂,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待了一会儿,林鹤雪打了个呵欠,晃着腿说:“好无聊。我想上网。”
他指了指他旁边的一台电脑说:“用这一台。”
她趿拉着鞋走过去,一边问:“里面没有重要的资料吧?”
“没有。这台就是用来上网查资料的。”
“那,中毒了也没关系喽?我会上很多奇怪的网站呢。”
陆清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电脑没关系,你有关系。我会每天监控你在公司浏览的网站,把记录发送到总经理的邮箱。”
“我……我自带笔记本,用无线。”
“无线也是可以监控的。而且,我会屏蔽掉全公司的wifi,并且告诉大家这都是你的错。”
很好,那样一来她绝对会被公司里所有的爪机上网族拍死的。
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她立即说:“陆总我错了。我保证不会上奇怪的网站。”
她看到他的唇角微微翘了起来。以前他就很喜欢用技术手段压榨她,欣赏她被气得没办法的模样。真是控制欲强的生物。
开机画面过后,系统提示输入密码。
“密码密码。”她扯了扯陆清飏的衣袖。
陆清飏连眼睛都没转过来,说:“以前你常用的那个。”
……我以前常用的?林鹤雪迷茫。感觉到她久久没有动作,陆清飏扭头看她,见她仍在发愣,不由皱了皱眉:“你不记得?”
她尴尬地摇头。
陆清飏叹了口气,单手在键盘上快速按下了一长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林鹤雪眼花缭乱地盯着他的手指触碰过的位置,只觉得有一群驼羊从心头狂奔而过——这么复杂的密码,我怎么可能记得啊?!
“你……你确定这是我以前用的密码?”
“嗯。”
“什么东西的密码啊?”
“所有的东西。”
她隐约有了一点印象。大一的时候,有一次她在某论坛的ID被人盗号了,他帮她找回来之后重新设置了较为复杂的密码,一直使用了很久。
“这么复杂的密码,肯定是你帮我设置的。我顶多就用12345678之类的。”她半开玩笑地说。
“嗯。那时候你就经常记不住密码,跑来问我。”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怎么还记得这个密码,难道你一直在用?密码十年都不换没问题吗?”
陆清飏鄙夷地看着她:“怎么可能。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密码我平时会用吗?这是第一天在公司见到你之后我才改的。”
“第一天在公司见到我?你是说在左新宏办公室的那天早上吗?”
“嗯。”他又转回去看着他的显示器,端起杯子喝水。
林鹤雪情不自禁想要对他比出一根颤抖的中指。那天他表现得那么冷漠,结果没想到她前脚一走,他就飞快地跑去更改电脑密码,以便今后伺机在她面前得瑟……
林鹤雪深吸一口气,勇敢地说出了此刻的心声:“你到底是有多傲娇啊?”
怀着忿恨的心情,林鹤雪登上几个常去的网站,开始浏览页面。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陆清飏偶尔翻动纸张和敲打键盘的声音。她很快就忘记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陆清飏朝她转过身来:“明天你把公司这两年内的……靠!”最后那个字是看见了显示器屏幕上的内容后说的。
林鹤雪一边手忙脚乱地关闭浏览器一边推开他:“躲远点躲远点!这不是男人该看的东西!”
“……”
“再说了,不就是BL漫画吗,虽然是H了一点,但你也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吧,真是少见多怪。”
“……”
“什么年代了,观念要与时俱进。”
“……”
“咱们公司里也有很多帅哥的,你看你要不要……”
“明天开始,我会监控你的上网记录。”
“……”
下班时,陆清飏要加班,叫她自己先回去。
临出门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他:“那个密码,你再告诉我一遍好吗?我想重新开始用它。”
她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听说公司真的要开始监控上网流量了,如果那样,以后就到他这里来蹭网下载片子也不错。
他撕下一张便笺纸,用水笔快速写了一行字,递到她的手中。
林鹤雪低头看了看,心里陡然一暖。有些记忆像冬眠后的小动物,悄然复苏了。她把纸条握在手心里,刚走出门,他又把她叫住了。
“我等一下就把这个电脑的密码换掉。所以,你不用打以后溜进来上网的主意。”
……很好,心里刚刚生出来的一点点感动瞬间荡然无存。
电梯里,她又打开那张纸条,凝视着上面那一行字符:
1lw1yslov5h5xu5
这是他以前教给她的一种最简单的加密方式:写下一个容易记忆的英文词组,然后把其中的abcde替换为12345。
这个密码的意思是,always love hexue。
永爱鹤雪。
林鹤雪叠起便笺,微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万分感谢捧场的亲们~~~~!墨迹和千里莺啼两位亲,你们的评论真的是巨大的动力>_<我会努力的~~
然后,关于文,跟大家说明一下,这个文里面完全没有三角关系,我们的安公子和鹤雪妹妹之间是不会发生恋情的,而且最后一定是HE,大家可以放心观看: )
再然后,还是请亲们多支持~~有任何意见和想法都可以跟我说,帮我改进~~~
☆、薏苡明珠
作者有话要说:
林鹤雪刚刚正式开始以总监助理的身份办公,就被陆清飏晃点了。
他们之间发生了一场这样的对话:
陆清飏:“有什么事由我顶着,你不用担心。”
林鹤雪:“好>_<”
“哦,对了,我明天要带项目组的人去客户那边维护,不在公司。出现什么情况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
林鹤雪无语望天。某人真心靠不住啊。
于是,这天早上走进办公室之前,林鹤雪不停在心里祷告:老天啊,今天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啊!
老天从来都没有受理过她的请求。
当家人一不在,就会有麻烦找上门来。这个麻烦,就是采购总监助理庄茗璐。
长卷发大眼睛的庄茗璐有着洋娃娃般的粉嫩童颜,说话的声音甜滋滋软糯糯,像一块裹着砂糖的糍粑。
很多人都在私下里传说:在飞星,最有心机的助理,就是庄茗璐。林鹤雪对此也有耳闻。不过她和庄茗璐素无瓜葛,极少有工作上的往来,所以不曾见识过她究竟是怎么个有心机法。
庄茗璐进了技术二部的办公室,亲切而熟稔地跟碰面的每一个人打招呼。几乎在每一个卡座前,她都会停留几秒钟,优雅得体地拉几句家常。最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嗒嗒声轻柔地停住,一双玉腿出现在林鹤雪的卡座旁边。
林鹤雪抬起头,迎上庄茗璐甜笑盈盈的眼睛。庄茗璐并不着急道出来意,而是先问道:“小雪,新职位还习惯吗?要是需要什么办公用品,你要告诉我哦,打我内线8019就行,我马上就叫他们给你添上。咱们现在都是总裁办的了,同一个部门,你不要跟我客气。”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有些时候,想要工作得有效率,就不能仅仅就事论事。如果你有十分钟的时间去跟一个人打交道,那么就要用九分钟谈闲话,最后一分钟谈工作。当然,这是需要社交技巧的,如果掌握不好火候,反而会给对方留下不知所谓的印象。安昊锴就深谙此道,每次去找吴睿欣帮忙都会先跟她半真半假恰到好处地调一调情。对于他的事,只要在吴睿欣的职责范围之内,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林鹤雪毕竟不是职场新人,对庄茗璐的糖衣炮弹,她早就怀了十二分的警惕。听见庄茗璐这么说,林鹤雪也微笑着回应道:“好,那以后就要经常麻烦璐璐了,先谢谢了啊。有什么事吗?”
庄茗璐像变戏法似地拿出一张采购询价单,说:“机房不是要买一批UPS电源的电池嘛,我们部门已经询好价了,请陆总选一家供应商。我正好到三楼有事,就顺便帮你把这个询价单拿过来了,你签收一下就好。陆总知道这件事的。”
哦,是这样啊。
林鹤雪正想去拿签收记录本,忽然脑子转了个弯,对庄茗璐说:“这件事情陆总没跟我交代过,要不然这样,询价单先放我这里,等我请示一下陆总,再给你送过去。”
庄茗璐柔声催促:“那你现在就给陆总打个电话问一问他嘛。”
林鹤雪无奈,只好拿起桌上的外线座机,给陆清飏打电话。
陆清飏很快接了起来。
“陆总,采购部的庄助理拿来了一张UPS电池的询价单,要你选一家供应商。”
陆清飏立即说:“你把电话给她。”
林鹤雪把话筒递给庄茗璐。庄茗璐接过来,柔声细语地应答了几句,又还给林鹤雪。
“那我先走了,谢谢啦。”她还是甜笑盈盈,转头就走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林鹤雪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来电人,是陆清飏。
“又怎么了啊?”林鹤雪问。
“你找个说话方便的地方。”
“现在就可以,办公室没人了。”
“如果这张单子再到你这里,你就把它打回采购部。不用在意他们怎么处理,但不要扣在我们手里。我已经跟昊锴打过招呼,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哦。我刚才是不是差点被坑啊?”
“这张询价单我见过,那几家供应商都和左新宏有过合作关系。”陆清飏言简意赅。
林鹤雪不傻,马上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桌面笔座中插着的那支签字笔,忽然间真正感觉到,自己的责任比从前大了数倍。现在,她的签字已经不仅仅代表着她一个人,而是她和陆清飏。她签收过的东西,就意味着陆清飏知悉此事。她必须考虑周全,不能像她签收快递包裹一样来者不拒。
“还好我想起来你之前交代过,有拿不准的事就打电话问你。不过我差一点就给她签字了。”
“她是不是逼着你马上签收?”
“嗯。别看她那么柔柔弱弱的,好有压迫感。”
“鹤雪,你记住一点,来找你的人必须按照你的节奏来办事。他们再怎么给你施压,你都有权力给自己留出判断形势的时间,不要轻易被他们影响。就像新手开车上路,不管后面的车怎么鸣笛催促你,你也不能乱了手脚。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有什么样的条件,就做什么样的事。现在的你,就有这个权力。”
“我知道。”
挂上电话,林鹤雪甜蜜又沉重。这条总监助理的道路,似乎并不好走。不过,只要和他在一起,什么困境都能够化解吧。
四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结束后,终于迎来了五一小长假。
林鹤雪早上出门时,除了随身的挎包,还带了一个双肩背包,里面塞着一些要带回家的东西。林鹤雪的家在城南,离公司所在的CBD太远,所以她平常住在公司的单身宿舍,只有周末才回一趟家。
回家的道路漫长而曲折:先坐三十分钟地铁,然后再转两趟公交车。遇到路况不好的时候,比如周末和节假日,光是在车上的时间就要一个多小时。
不过今天,林鹤雪不用再去挤地铁,因为有陆清飏开车送她。陆清飏的车整洁舒适,一尘不染,还有着一丝极淡的汽车香水味,让人身心愉悦。有这么一种说法:一个男人的房间可能乱得一塌糊涂、让人没有立足之地,但他的爱车里绝对会收拾得干干净净。林鹤雪没见过陆清飏的房间,但他的车显然印证了这种说法的一部分。
车子缓缓驶近林鹤雪家的小区。这是一处静谧的干休所住宅区,入口处的传达室里有值班的门卫。
陆清飏在距离挡车器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车,说:“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有空给我打电话。”
林鹤雪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到后座上拿了自己的背包。陆清飏把车倒上大路,掉了个头朝来时的方向驶去。林鹤雪知道,他还要返回CBD。她一面冲他的倒车镜挥手,一面下意识地抬头朝自家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明知道从家里根本不可能看到这里。
应门的是爸爸。
“妈妈呢?”林鹤雪一边扶着鞋柜换鞋,一边四处环顾。家里冷冷清清的,客厅的窗帘半闭着,房间里弥漫着渐暝的暮色。像是应和着暮色一样,她的心头也开始弥漫起压抑感,仿佛从洒满明媚阳光的草原走入了一处幽暗的洞穴。
“哦,你妈妈出去打牌了。晚饭就咱们两个人吃。”
林鹤雪默然。
林鹤雪的妈妈比爸爸小十多岁。从小林鹤雪就觉得,父母之间的感情似乎不像朋友的父母那般融洽。等她渐解人事,才明白了妈妈嫁给爸爸的原因,无非是用青春换取一个“×长夫人”的头衔。
林鹤雪爸爸的仕途并不顺利。自从十年前“×长”之后,就再也没有升迁过。而妈妈的脾气,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暴躁。后来她似乎是厌倦得无力暴躁了,转而成了冷漠和麻木。就像是想要知道自己年轻时究竟错过了一些什么似的,她开始把大量的时间花费在外出寻乐上,常常很晚才回家,回来后对家人也几乎不理不睬。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家父女的处境就像萨冈在《你好,忧愁》中所写的那样:“我们一个像鳏夫、一个像孤女似的生活了一个月,闭门不出,一同吃晚饭,一同吃午饭。”林鹤雪不愿意常回家,就是因为不想面对这一房间冷漠疏离的空气,这让她窒息。
吃过饭,林鹤雪洗过碗,想去爸爸的房间陪他说说话。主卧室的门半开着,只亮了微弱的灯光,里面隐隐传出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林鹤雪心里忽然泛出微微的酸楚。昏黄的灯光和吱吱呀呀收音机,在林鹤雪心中是晚景凄凉的象征,因为她的外祖父晚年就是这样的光景,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把收音机的频道逐一调遍,似乎这就是人世间最后一件可做之事。
林鹤雪进了自己的房间,随手关上了门。她需要立刻给陆清飏打个电话,听一听他的声音,让心里暖和一点。
这套房子,林家已经住了二十年,格局和装潢一直没有变过。许许多多好事和不好的事,都曾经在这同样的布景下上演。林鹤雪翻出手机通讯录,正要按下拨号键,曾经发生在这个房间里的一幕却忽然在她眼前重现出来,像个陷阱般窥伺着她。
那一天,他站在门口,对她说:“我走了。”
钱钟书说:人事太忙了,不许我们全神贯注,无间断地怀念一个人。我们一生对于最亲爱的人的思念,加起来恐怕不到一点钟,此外不过是念头在他身上瞥过,想到而已。
跟他分开后的这些年,说她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他,是不可能的。除了分手的第一年,她还有比较多的时间去考虑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之后就开始忙于实习、毕业、找工作、打拼,直到辞职,大多数时间,她根本无暇思考与他有关的一切。“回忆”是地面上不可见的陷阱,只有在失足踏入的瞬间才惊觉它的存在。
然而唯有一个陷阱,是她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的。她知道它的位置,所以总能精确地避开它、无视它,假装它不存在。
这个“陷阱”,就是关于他们七年前分手的回忆。
他们是圣诞节前开始交往的,之后不久,就迎来了寒假。
假期里有一天,陆清飏忽然问她,想不想去他们家的书店看一看。
她当然是雀跃地答应了。本以为会去他们家位于市中心的那家最大的店面,没想到陆清飏却带她去了位于老城区的一家分号。陆家书局的私人善本收藏馆,就设在这里。
所谓善本,本意指校勘严密,无脱漏残缺的古籍版本,后来泛指各类古旧书籍。林鹤雪这才知道,原来图书出版业和销售业只是陆家书局的一部分业务,此外还经营着古籍善本的收藏和交易。
陆清飏带着她在陈列柜之间穿行。林鹤雪好奇地注视着那些古老的书籍,听陆清飏给她讲什么叫经折装、蝴蝶装、推蓬装和包背装,什么叫稿本、写本、抄本和刻本。它们仿佛是一位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者,穿过历史的长河向她莞尔颔首。那时候的林鹤雪不知道,她所看到的这些东西估价都是以“万元”为单位的。其中有一些孤本更是有价无市的罕见珍品,在某些大型拍卖会上,有可能拍出天价。
忽然,她看到了一样有点眼熟的东西,禁不住有点小小的兴奋:“啊,这种东西我见过类似的,好像是叫拓片吧?我爸爸很喜欢这些。”她为自己说出了“拓片”这个词而有些小小的得意。
陆清飏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目光忽然有一瞬间不易觉察的复杂。
她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的这些不到两拃长、一拃宽的黑乎乎的纸片,就是着名的泰山刻石拓本。
“泰山刻石”也叫“封泰山碑”,是一块四面刻字的碑石。秦始皇二十八年(公元前219年),始皇东巡,在泰山封禅。《史记·秦始皇本纪》中有记载:“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儒生议,刻石颂秦德。”石上所刻的小篆,相传出自秦相李斯之手。原文共有二百二十二个字,如今仅存十个字“斯臣去疾昧死臣请矣臣”。
如此一来,保存了原碑文风貌的拓本就变得弥足珍贵。已知的泰山刻石拓本中,最着名的165字与53字宋拓本都已流至日本。如今国内常见的多为29字和10字明拓本,全都价格不菲。一册二十九字明拓本曾在某场拍卖会上拍出过二十几万的价格。
而她现在看到的这个,是北宋四十一字拓本,世所罕见。如果一个行家见到此物,再看一看上面那些钤印,恐怕眼珠子都会掉下来。
当时的林鹤雪全然不会想到这么多。她只是注视着那拓本的纸张,似乎心无所思。直到后来回忆起这一刻的时候她才发现,当时的她已经有了某种朦胧的预感。
我们所感知到的,其实远比我们意识到的要多得多。只是许多感觉,在当时显得意义不明,因而被我们忽略,直到事后才意识到,那种感觉其实事出有因。这就是所谓的“预感”。未来已经存在,只是我们尚未觉察。
她更加不会想到的是,她再次见到这个拓本,竟是在一个匪夷所思的场合。
☆、红楼隔雨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又是赶在最后一刻才写完。。。。刚刚似乎想说点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_=祝亲们晚安好了,我爱你们
看到她指出了那册拓本,陆清飏的眼神仅仅有一瞬间的细微变化,就立刻恢复了淡然。
“嗯,这是拓片。伯父也喜欢收藏这个?”
“也谈不上收藏,只不过是随便收集了一些吧,没事时自己偷偷拿出来玩赏,宝贝得不得了。他跟我说那些都是仿制品,当字帖练书法用的。”
陆清飏一笑。
“这些都是你家的收藏啊?准备当传家宝吗?”林鹤雪开玩笑地问。
“不是的,这些都会送去拍卖。有的是我们自己收来的,有些是别人寄放在这里,由我们送拍。”陆清飏一边说,一边戴上薄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陈列柜,把一本书的位置放了放正。
“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些古书啊?”林鹤雪问。她看得出来,他注视着这些古书时的目光温柔如水,那是面对珍爱之物时才会流露出的目光。
“嗯。”
“那,为什么还要把它们送去拍卖呢?”
“有买卖,它们的价格才会被最直观地体现出来。以前古书是没多少人重视的,很多人觉得它们不如器物贵重,而且纸张本身保存也不易,很多流落到民间的典籍都被毁坏了。对古籍的拍卖,其实也就是这些年才兴起的事。虽然价格被炒上去了,对于买家来说可能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很多人渐渐开始对它们感兴趣了。”
陆清飏所说的这种情况,即使是对古籍善本几乎一无所知的林鹤雪也有所耳闻。A市是古城,民间古玩业一直都很兴旺,都是从以前的那些大户人家中流出来的。但是人们多半只对金石字画等物感兴趣,对于古书则鲜少有人问津。林鹤雪听爸爸讲过,他年轻时曾见有人家把一本古书的书页裁成二指宽的纸条儿糊窗户缝,抵御冬天里凛冽的寒风。那书应该是程甲本的《红楼梦》,因为他看到其中一页被撕开前是一首完整的七绝“人间天上总情痴,湘馆啼痕空染枝。鹦鹉不知侬意绪,喃喃犹诵葬花诗。”这是十二钗绣像题咏中咏林黛玉的。这户人家如今倘若回想起这件事来,只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如果是全套的程甲本,可以卖出七位数的价格,足够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买一套上百平米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