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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姬泱 当前章节:147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8

他老羞成怒,愤愤不平的起来,指着林欢乐不屑的说,“像你这样的货色,白给我都不要!现在多的是比你年轻漂亮的女的坐在我大腿上,我还得一个一个的推开!”

然后他怒向导演,“我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才演的这个戏。这么烂的剧本,这么烂的草台班子,还有这个,这个,这都TMD是什么玩意!”

然后他愤然踢翻了一箱子饮料,扬长而去。

导演差点被气炸了。

他颤抖的手指指着林欢乐,“你这是干什么?他6万一集,好歹是个角儿!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忍忍不就过去了,这个时候跑这来装什么贞洁烈女?你走,你走,我们这里庙小,供不起你这个菩萨!”

我一把拉过林欢乐,对那个导演说,“要走也成,把今天的钱算清爽了。”

“你还想要钱?”

导演又开始骂我,说什么都是一个货色的。

我就纳闷了,我就根本不认识你,你哪里来那么多莫名其妙的罪名往我头上砸?

我也不说话,就把一直握在手上的手机拿了出来,这还是林欢乐的。

“导演,刚才的事情都录下来了,我给你看看。”

说着我就把播放键一按,刚才的闹剧又播放了一遍。

导演脸都绿了。

“看清楚了?你要是不把该给的钱算清爽了,我就把这东西卖给《草莓周刊》,反正他们喜欢这种爆料。”

这下子可热闹了,那个导演好像被人捅了‘脏话点’,各种脏话层出不穷,不过都是什么‘当□立牌坊’之类的,关于性的粗话,非常没有创意。

我不禁摇头。

男人对女人言语上最大的侮辱,莫过于cao来cao去的话。

如果对方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妇女,那么骂起来就直接cao她,如果她很小,那么cao的就是她妈,如果她已经徐娘半老了,那么被cao的就是她的女儿。

总之一句话,言语上强\暴,行动上太监。

想想《金瓶梅》中那整整4页纸是王婆骂街,未吐半句脏话,却酣畅淋漓,高\潮迭起,用词、断句都有晚明士子的大家风范,实在是一场视觉盛宴。

再对比眼前这位,简直就是忍者神龟之于泥塘里面的王八,绣屏中的凤凰之于砧板上的草鸡。

云泥之差。

他的话实在让我有一种想要犯罪的暴虐冲动。

我很暴躁呀。

不过,为了钱,我忍了。

等着我终于从导演手中拿了钱,把林欢乐领回去,都晚上十点多了。她还没吃饭,我煮了两碗泡面,塞到她手,她就开始哭。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忽然她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我,用力说了三个大字,“我要红!!”

嗯,好志气。

当初我刚开始写文的时候,就志气满满的喊出了一句响彻大地的口号——我要成神!

结果呢?

神没成了,到成了鬼。

不过神鬼一家亲,我没有大抱负,我认了。

我拍拍她,“欢乐,洗洗睡吧,啊,乖哦。”

4

4、04 ...

“我要不惜一切代价,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总有一天,我要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高点,……”

那天早上我被太阳照醒了,摇摇晃晃的到客厅的冰箱里面拿牛奶喝,就看到衣衫光鲜的林欢乐对着神龛念念有词,我撕开了纸盒,灌了两口牛奶,擦嘴对她说,“嗯,你努力!我回去继续睡了……”

然后打着哈欠回被窝了。

从那天之后,我继续写我的北极小说,林欢乐早出晚归的,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她就回来了,一进门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握拳,一直深呼吸,似乎顶级政治家在做一个决定,一个影响国计民生,人类命运的决定。

她听见我走过来,抬起头,我看到她的眼圈是红的,我小心的说,“我煮了鸡汤,要不要喝一碗?”

“Alice,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哦,什么?”

“如果,你的贞\操可以为你换了一个锦绣前程,你换不换?”

我,“……,嗯,……,我不知道,我有男朋友了,那事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发生了,处\女\膜那玩意好像只让他给我煮了一碗葱花面,还是康师傅的。你这个问题太深奥了,我回答不了你……”

林欢乐的嘴扁扁的,好像鸭子。

“……我,我朋友告诉我一个消息,他尽量为我争取《荆棘王朝》里面的一个配角,戏份很重,可是……,我必须要自己过选角色的副导演这一关……我……”

《荆棘王朝》是已故武侠大师谢三变的名著,已经无数次被改变成电影,电视剧,戏剧,舞台剧。媒体曝光量,人们关注程度极其恐怖,每次改编,剧中的演员绝对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可以说这部戏谁演谁红。

可是,林欢乐她朋友那句话,摆明了就是说副导演想要潜规则。

这事我可不好拿主意。

我问林欢乐,“你自己可想好了,这事我不能帮你做决定的。”

她不再说话。

我吃过饭,继续赶我的文。

我现在脑子清楚一些了,再加上没有别的让人分心的事情,我可以做到日更一万五,虽然还是没有什么人看我的新坑,不过我自己看到满满的文字被我码出来,依然很有成就感啊。

半夜十二点,当子夜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林欢乐视死如归的进入我的房间,她凝重的点头,“我想好了,我要这个角色。”

我,“嗯,那好。我们来研究一下具体实施方案吧。

潜规则这个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现在你不红,所以事情就算被媒体爆料了,别人还当你炒作呢。可是将来有一天,万一,我说的是万一,你要是红了,那个现在和你做交易的这个副导演就有可能拿着证据敲诈你。”

林欢乐坐在我的床上,抱着我的枕头,安心受教。

我,“为了防止他制造证据,千万不要在他安排的房间内进行交易。

如果是副导演熟悉的房间,那么他极有可能安装摄像机、针孔录像机之类的东西,拍下你们的活春宫,有照片,有视频,到时候你想抵赖都百口莫辩。

现在所谓的潜规则其实都摆在明面上了,大众认为这个圈子里面的人都被潜过,至于那些在镜头前面说自己是清白的人,大众也不会相信的,久而久之,潜过的,没有潜过的都混淆在一起,所以最终的证据,就是有没有性\爱光碟。”

“有,就是潜规则过,没有,就是没有潜过,就这么简单。”

“所以,在开始交易之前,你要先去酒店,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扫描一遍,无比保证没有任何摄像头留下。当然,在开始交易的时候,务必确保手机完全关闭,不能和外界联系,屏蔽下一起电子仪器的信号,这样就没有问题啦。”

林欢乐是个很认真的人。

她专门跑到电子市场买了一个据说 CIA使用反间谍的微型探头探测器,很郑重其事,那天傍晚,我看着她郑重其事的约了那个副导演,郑重其事的化好了妆,再如同当年抗下炸药包的董存瑞一般,头一昂,出了家门。

我在客厅看电视。

《小书生与聂小倩》已经开播。

女主角是新加坡的演员,虽然姿色和当年的王祖贤简直是天渊之别,不过胜在扮相可爱,服饰华美,剧情轻松,观众看着乐呵。

我的眼睛必须如闪速刻录仪器一般,才能妖娆的黑山老妖背后看到捧着水罐的林欢乐。

嗯……她很上镜……

所以不红,才这么不甘心吧。

过了十二点,我喝了牛奶,爬上床睡觉了。

“呜呜……呜呜呜……”

半夜,我被一阵哭声惊醒。

我陡然睁开眼睛,看到林欢乐就在我床边哭泣。

我被她吓到了。

“大姐,你大半夜不睡觉,不缠绵,不勾引副导演,你在我床前哭什么哭?啊!不好,难道你是他性虐待了吗?”

不过我看她衣服整齐,就是脸上的妆被哭花了。

于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呜呜呜……太悲惨了,实在是太悲惨了……”林欢乐却一点都不好,她拿着手绢擦眼泪,一面呜咽,“为了这个事情,我费了多少心思?我安排了七家酒店,就为了做这个该死的潜规则交易。”

我感觉嘴角有些抽搐,“……七,七家……”

“是的!”她愤然抬起眼睛,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哭,“我先告诉他酒店A的名字,让他到那里等我,我躲在大堂外面的冬青丛中,看着他到前台,我才给他打电话,让他去酒店B,然后以此类推,CDEF……这样做是为了让他甩掉狗仔队的跟踪,也为了让我们的交易更隐秘,我就在最后一家酒店大堂等他,可是……可是……”

呜呜呜呜!!!

“可是,谁想到到了第六家酒店大堂那里,副导演就遇到了Cherry这个贱\人,把他勾走了,……呜呜呜呜,人家春宵一刻值千金,可怜的我就等在最后一家酒店那里喝冷风……呜呜呜呜我……”

呃。

我的脑门上有三条黑线。

原来,这年头儿,想要被潜规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现在人们抢吃抢喝,还要抢着被潜规则。

还有,我对于她约了七家酒店,以特工甩掉中情局的方式来卖\身的事情深表敬佩。同时对于Cherry姑娘成功抢走被潜规则的机会而对林欢乐深表同情。

我,“欢乐。你不愧是演过CSI唯一的中国籍女演员,够狠!”

林欢乐,“Alice,你不但不安慰我,还说风凉话!”

我沉思,“欢乐,如果这个社会,少女,呃,你勉强算吧,少女不能再出卖贞\操而换取温饱,这算社会的进步还是倒退?啊!……”

林欢乐把枕头摔到我的脸上。

她哭着跑出去了。

为了弥补欢乐受损的心灵,这几天我换着花样的给她做好吃的。

今天炖鸡,明天炖鸭,后天是咖喱牛肉,再后天是西班牙海鲜饭,我甚至还给她做了英式烤猪肉,就是加苹果泥的那种,另外就是意大利肉球面。

这么多好吃的让她吃的眼泪汪汪的。

她还要喝酒。

我想着,反正她喝什么都喝不出好了,索性就在楼下居民区的菜市场给她批发了两箱子崂山啤酒,让她凑合着喝。

她喝多了去睡觉了,我收拾碗筷,客厅中开着电视机,忽然电视没有声音了,我一回头,就看见阎王的特助坐在我的沙发上。

他没有戴着墨镜,我看到他长了一双很漂亮的水蓝色眼睛。

我一直以为地府的人都是东方人的样貌,冥界的人才是西方人的金发碧眼,原来这个会说中文的阎王特助还是个混血帅哥!

“小湖,小湖,你这里还算不错,有吃有喝,还有酒。地府VIP娱乐城也就到你这个水平。只不过你这里太清净了,没有妖姬的燕语莺声,也没有振奋人心的群魔乱舞,实在是无聊之极!不过这里只能这样了,听说夜晚放音乐的声音超过120分贝,要被警察罚钱?”

我惊奇!

我,“不知道您老人家大驾暗临,小舍蓬荜生黑!我这就叫醒美女妖姬林欢乐,为您唱歌跳舞,陪酒助兴?”

阎王爷的特助有些醉眼懵懂,他手一摆,“那到不用,我也不能再喝酒了。刚才BT市的豪门权贵勋九爷死了,他侄孙勋四少按照古法办了流水斋宴,还请和尚老道做了水陆道场,我也被请去喝酒,吃了三天,喝了三天,现在吃的我肠胃虚寒,疼的要命,找你要几粒胃药吃。”

我感叹。

有钱真好,神鬼都能请下凡。

我连忙给他拿了药丸四大叔,再倒来一杯清水,让他把药吃掉。

阎王爷的特助恢复了点精神,这就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回来,坐在沙发上,温和的笑着。

“小湖,你是个老好人,我给你一句忠告。文曲星君的华文谱上没有你的名字,你写文这一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条死路,是没有前途的。如果你不想再被饿死的话,不要再写文了。”

我,“没关系,反正你们地府现在不收人,我就算一直写呀写,也不能再被饿死的!”

特助,“地府暂时不收你,可你要是再被饿死,就只能再换一个壳子。这个壳子不那么好找,必须和你有同样的死因,同样或者相似的脑电波,还要死在相似的时间,相似的空间中。按照我们这里的记录,你要是再死了,2012年的世界没有你的位置,你只能穿越了。”

我一听,眼前一亮,“穿越?到哪里到哪里?”

“架空历史,你穿越过去,可以拿着人参当萝卜吃。”

我的眼睛好像探照灯!

“天呀,那个壳子一定有很钱!快快让我饿死吧!!”

特助眉毛一皱,“你在穿越历史那里,要做一个王爷的小妾,你和马夫私奔被抓了回来,王爷大怒,要惩罚你,所以你穿越过去就要被轮X,王爷不想让你死,每天都用大量人参为你续命,你就可以随便吃人参了。”

我囧。

特助,“按照命运第一篇章,你要被轮X三个月。”

我再囧。

我,“那三个月后呢?按照一般红文的行文走向,三个月后我就成为大将军,横扫千军如卷席,攻城略地,开疆扩土,把轮X我的畜生都阉了,报仇雪恨?”

特助极怜悯的回答,“不是。我们地府不拍YY电影,一切命运都是真实可信的。按照命运第二篇章,三个月后,你被X习惯了……”

我,“@_@~~~~大哥,你不用这么绝吧!再说,我不会这么凄惨吧,只要我再坚持一些,我的文一定会有人看的!!!”

他叹了一口气说,“按照东方人的观点,自古以来,以文字为生的人都是很清苦的,不要说用文字挣钱非常艰难,就是写文字挣钱的人自己都要贱薄自己。互相攻讦,互相倾轧不说,文字还要被人品头论足,甚至作者也被拎出来让众人围观。而且用文字挣钱糊口不如打一份工那么光明正大,如果打工的老板不给你工资,大家义愤填膺,这是不对的!换了写文赚钱,大家高举理想大旗,文字是高尚的,是纯洁的,是……的,用它赚钱是不对的!!文字理所应当向所有人共享,创造它的人们理所应当被饿死。”

特助不再说话,他安静的好像一个冰块。事实上,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也安静的像一块冰。

五分钟之后,他起身告辞,还说谢谢我的胃药,并且再三嘱咐我,不要在妄想用文字混饭吃,赶紧找个正经工作,回头是岸。

那痛心疾首的样子,就好像一个老父规劝女儿不要卖\身,早日上岸,从良去吧。

我为他开了门,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很轻,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的话深深触动了我。

我到电脑前看着我的稿子,再看了一遍,然后默默的把它们全部删除。

合上电脑。

我也对着客厅的关公念念有词,“为了不去架空历史那里吃人参,我要洗心革面,重新振作!!”

不过……

这两天我刚复活,大脑杵在解冻状态。

我本人机械的接受一切强塞给我的信息。

诸如,我被饿死,我重生在一个异城市的SD美少女身上,我有一个认识7天的好姐妹林欢乐,她是个群众演员,我是个临时演员,我们还分别在名震好莱坞的华裔导演安枫的新电影中扮演了有台词的龙套和没有台词的龙套。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让我有些莫名其妙的混乱。

首先……

我是被饿死的吗?

被饿死的人通常经过了深入骨髓的疼痛,还有被胃液这个贱\人往死里折腾,并且一直折腾到死。

可我记得,我只是写H文,写着写着就倒地不起,然后被阎王爷的特助塞到新壳子里面来了。

我是被饿死的吗?

这是一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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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Chapter 02 这个世界很骨感

我是姬小湖……嗯,我的名字是苏离。

姬小湖是我网络上的ID,它下面有曾经在网络文学上全部梦想。它就像一个强大而短小的咒语,束缚了我很长时间。

哦,我终于明白了安培晴明说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了——名字,是世界上最短小,却最强大的咒。

从今天开始,我要彻底逃离这个咒术。

我要改邪归正。

我不再是姬小湖了。

死掉一遍再重生,大致和被车撞了再失忆差不多,我还记得一些事情,却不记得所有的事情。

苏离是我前世的真正姓名,它的下面是另外一种轨迹。

平静、安逸、幸福、和顺还有平凡。

非常完美的人生!

但是,它究竟是怎样结束的呢?

我不记得了。

不过,无论我记得还是不记得,苏离这个名字已经不能归我使用,它现在被刻在一个墓碑上,光荣的标示着‘她是一个作者,她死于理想。’

从现在开始,我的名字是艾丽丝。

我要吃饭!

我翻遍了她所有的东西,能找到一个身份证,一个钱包,一张麦当劳的打折卡,一个超市优惠券,就是找不到一张毕业证。

我在51job上对着那些曾经被我拒了offer的名企一个劲儿的咬牙切齿;在人山人海的招聘会上被染着掉色绵羊头,穿着降价ONLY服,在小木桌上吃盒饭的HR丢卫生球眼;等我终于挤到一个招聘Hygiene的公司面前,看到他们的大海报上写着,我们只要本科生的时候,我彻底死挺了。

为毛环卫工人也需要本科学历?

难道工科学士比非大学生更明白怎么使用扫把才能最大限度的节省地球资源吗?

另外一个绵羊头的HR扶了扶她的眼睛,先是从头到脚打量我一顿,确定了我一身淘宝买的衣服,她这才说,“你说你特长是英语,考过了几级?什么四级都没过?我们这里连翻译征婚启事的都是外国语学院的专八,你……”她又看了看我全身淘宝装,“你还是找别的机会吧。”

我甚至连一张高中毕业证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211,泛亚太名校了!!

上辈子我认得字,有一纸文凭,最后疑似被饿死了。这辈子我认得字,没有文凭,就不知道能不能免除穿越吃人参的悲剧了。

中午的时候我在招聘会现场外面吃兰州拉面。

这是我的最爱。

当年我还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曾经无比想念这个东西,为了它,我专门买了赵薇的垃圾片《炮制女朋友》的碟片,无数次循环播放,就是为了看到开头,满面尘灰的赵薇捧着一个大海湾吃拉面的场景,美妙无穷,回味无限。

如今我终于实现了我的梦想。

我坐在人山人海的招聘会路边的小摊上,吃着一碗牛肉面,里面还有一个茶叶蛋。

“小姑娘,我们公司的工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我们看您外形很好,非常适合做这项工作,小姐有没有兴趣看看我们公司的介绍?”

我正在努力把一筷子面条捅到嘴巴里面,旁边过来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的消瘦男,细声细语的,我端着面碗转脸,嘴巴里面塞着的面条,好像我的胡须。

——月薪3万,XX公司公关。

我瞄了瞄那张纸,我再瞄了瞄他那张寡淡的脸。

我咬断了面条吞下肚子,口吃不清的说,“谢谢,我对鸡鸭广告没有兴趣。”

靠!

老娘前世怎么着也是好人家的闺女,我爷爷经商,给我留了一份嫁妆,我爹我娘都是大学老师,我家也算是半个书香门第,还没有沦落到去做白斩鸡的地步。

不过……

我又看了看眼前满坑满谷的人群,看样子这阵势我是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当时我毕业的时候,我未婚夫萧商到英国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他看着我小心翼翼的吧学校给我发的那个学位证放进相框里面,恭敬的供在书桌上,虔诚程度不亚于供着一座关二爷。

文凭那就是一张纸,上面签着副校长的大名——威廉姆斯爵士,他狂笑,一纸文凭呀,一纸文凭。就这么个玩意,值那么多钱吗?现在看来,那玩意还真挺值钱的。

我寻思着,是自动卖\身不要被饿死了,还是饿死了再被动卖\身呢,这是伟大的选题,我要慎重。

我把面条彻底吞了下去,再塞入茶叶蛋的间歇,我把那个人的名片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我,“谢了,这么大的事,我得跟我妈商量一下。”

那个寡淡男一看我接了名片,连忙坐在我旁边的小板凳上,“小姑娘,我们公司的名额有限,现在有很多申请人都在抢这个职位,我怕你一商量,时间上就错过去了,挺遗憾的。”

我把茶叶蛋塞进去嘴巴里面去了。

他继续游说,“小姑娘,你要是拿钱回家,你妈妈只能很高兴,不会说什么的,你也是大人了,这事情你自己就能做主,要不,你跟我到公司现看看再说?”

砰!!

哎呦!!——

寡淡男忽然捧着脑壳苦着脸叫唤,“谁打我?谁在打我?”

我一抬头,看见卖牛肉面的大妈手中一把擀面杖,那阵势颇有当年梁山好汉孙二娘的范儿!

“额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驴粪球球,看人家小妹年纪轻,就骗人家!你那个什么公司哪里是好人去的地方,你就是一个不要脸的混蛋,额打死你,额打死你!”

诶呀妈呀!

寡淡男抱头鼠窜了。

我吞下鸡蛋目瞪口呆的看着大妈,大妈一脸厚道的笑,“小姑娘,面够不够吃,再给你来块肉!”

砰!

一块烧的香喷喷的牛肉丢到我的面碗里面,激起来的酸汤辣椒油飞溅到我的裙子上,星星点点的一大片,不过,这些辣椒油居然烫的我心底热乎乎的。

我当即一拍桌子,“老板娘,再来一碗内牛满面!”

我吃饱了面条,一看手机,才下午1点半,这个时候回去就要浪费半天的时间寻找工作和金钱,我在路边转了转,恰巧碰到一个发传单的,他发的很不耐烦,把所有纸张扔到流动着的人群,或者直接塞入垃圾堆,他的上司正好过来游街,于是他被炒了,我接过了这个活儿,微笑着向路人发放带着草莓口味洗头水的传单,我一直站到下午7点,赚了70块钱。

我买了一斤包子回家。

回家的征途遥远而艰辛。

这个城市是现代化暴虐扩张的结果,臃肿庞大,交通线四通八达,却效率不高。它没有伦敦那蛛网、迷宫一般的地下交通系统,却拥有中国如意结一般的立交桥,还有汹涌澎湃永不停息的人流。

中午和傍晚,它诞生了第八大奇迹——世界最大的停车场!

我挤上公车,晃悠,换另外一路公交车,在晃悠,最后,我可以步行30分钟,穿过鳞次栉比的小饭馆,超市,美容院,还有一排排的夜店,我才能回到我租住的小区。

在我途径夜店区的时候,在那边的陋巷里,有几个人围着一个坐在地上的颓废青年,那摸样就好像非洲的鬣狗围攻一只藏羚羊。

我本来不打算多事的,只想安静的走开,可是月光却让我看到了藏羚羊那张上帝精心打造的艺术品一般的俊美的脸……

我想,人的命运一定由神明(我本来不信神鬼的,是异常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是经过了阎王特助让我起死回生的奇妙经历,我对它敬畏有加)注定的,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那只藏羚羊,就是小暮,他的全名是勋暮生,我上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我们两个好到什么程度呢?

他说过,他结婚的时候,我会穿着淡灰色的晨礼服站在他旁边,做他的伴郎,而我嫁给萧商的时候,他会做我的伴娘。

我们之间的孽缘始于我的好心,就和现在的情景一模一样。

勋小暮被他哥哥流放在英国读书,可他和我不一样,我可是好人家的女儿,每天就是读书,上网,打工,睡觉,周而复始;而他是豪门的寄生虫,他每天喝酒打牌,周旋于不同的俊男美女之间,活脱一个21st Century 12.1版本的道林?格雷。

很多年前的一天晚上,我还是一个fresh girl,我刚进帝国大学读书,那天我打工完了回家,在拐过科摩湖、路过醋栗林的时候,我看到几个男人围住了已经喝茫了的小暮,正要预图不轨,我正义感突发,拉响了手中的鬼叫警报器。

鬼叫警报器是学校Security部门贩卖的一种以气体作为能源的一次性报警器,1胖子一个,像一个胭脂盒,方便携带,遇到危险只要一拉响这玩意,鬼一般的叫声冲破云霄,震动大地,叫声波及方圆十里,凡是听到它的声音的人都可以拿起电话报警,5分钟之内,警车会从四面八方赶来,颇有‘八方风雨会中州’的王八之气。

小流氓被吓跑了,我拖着勋小暮回家。

从那之后,我们就成了好伙计。

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甩了甩头,把那些思绪都甩走。

陋巷中,勋小暮的钱包已经被人抢了过来,他们正在撸他的手表,而喝茫了外加有使用轻型迷幻剂嫌疑的小暮无力挣扎,样子活像一只等待被塞进果木炉子的北京烤鸭,我正义感又爆发,我把头发抓乱了,然后用土混着手中的饮料和成泥,摸在自己脸上,然后我抄起来一个路边摆摊卖栗子的大叔的一个扁担,冲到巷子口大叫,“放开俺男人!”

我就戳在巷子口,没有进去。

旁边的路人受到了我的惊吓。

……

“呀,打人了,打人了……快来看……”

“咦,打谁了?死人了吗?”

“打死宁了,打死宁了……”

“快看,快看,小姑娘救小情人了……”

“里面好像有人抢劫!”

“啊!!抢劫!!”

“快走,快走,没沾惹这是非!”

“报警!报警,快来报警!”

“有抢劫的啦!!——”

……

事实证明,一切恶徒在人民群众面前,都是纸老虎!

巷子里的小流氓一看外面人群以几何级数的速度迅速围拢,他们连骂晦气,抢了小暮的手表和钱包,又把他揍了一拳,就从巷子的另外一边逃窜了。

我连忙对大家抱拳,“大家都散了吧,都散了吧。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我可不想进派出所。

可是国人对看热闹的兴趣根深蒂固,从鲁镇时代就流传了下来,经过百年的沉淀,愈发浓厚了。

人越来越多,在麻烦缠住我之前,我要赶紧离开。

我探头进箱子看了看,确定他们已经逃窜了,这才扔下扁担,走进巷子里面,一把拽起来小暮,所幸他喝的不是太茫,还有一点行为能力,只是我现在可是美少女,没那么大的力气,仅仅是借出一个肩膀让他靠着就差点耗尽了我中午吃的两碗牛肉拉面。

我带着小暮挤出人群,抢到一辆出租车,拉上车门娇喘吁吁的说,“大哥,快,开车,后面有人追我们。”

司机见多了我们这种打完架就逃命的苦命鸳鸯,他甚至没有问我们目的地在哪里,在我人都还没有坐稳,他的车子就一溜烟的跑掉了,把所有人群,还有远处隐约而来的警察抛在后脑勺后面。

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警报解除。

我用面巾纸把脸蛋子上的泥土都抹了下去,忽然觉得饿了,于是我啃了一口肉包子,补充补充能力,再拧开我手中的水晶葡萄正好喝,忽然感觉到什么,我扭头,看见勋暮生的那双黑夜一般幽黑的眼睛深情的注视着我。

我的心怦怦乱跳,那感觉就好像你家养了多年的狗狗,它忽然对你表白,它是多么爱你,它爱你比爱狗粮肉骨头还要深刻的时候,你的心头划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触动。

勋暮生抿了一下嘴唇,樱色的嘴唇有些干裂,良久,他嘶哑的声音低沉的说,“水,给我喝口水。”

我,“我的口水不给你喝,我们接吻是错误的。我可以给你喝我的水晶葡萄。”

对,他就像是我的兄弟姐妹,和他接吻有一种乱\伦的微妙错觉。

然后,我看到了小暮眼睛中的鄙视。

他老羞成怒,“谁要吃你的口水!谁要和你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接吻!你想的美!”

随后,一把夺过我的水晶葡萄,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随即对出租车司机吩咐道,“Ritz府邸。”

虽然他说话的样子让人很有犯罪的暴躁。

我就特别想把他那个鼻孔朝天的脸揪住,往死里面狠狠揍一顿!

还有他的话也很让人不爽!

在中国的土地上说半吊子洋文,轻浮。

可是司机大哥并没有暴躁,反而显出了一种绵羊般的温顺和对富贵狮子的景仰。

一切缘由就是‘Ritz府邸’——城中顶级酒店式公寓。

那地方座落在超级奢华的利兹酒店顶层,俯瞰整个人间,拥有十五世纪意大利王宫的那种虚妄繁华的王八之气,周围簇拥着大马士革玫瑰,底层有收藏级珠宝名店,顶楼有直升机停机坪。

侍者永远带着昂贵的笑容,冰桶中永远有冰得恰到好处的Perrier Jouet(巴黎之花香槟,瓶子上一水彩绘着玫瑰和蔓藤莲花)。

在那个地方,你卡上的钱像是受到了蛊惑的Bitch,随时准备往外蹦,你按都按不住。

出租车司机知道自己要开到Ritz府,他的神经立马骄傲起来,似乎连他车子的引擎也忽然鸟枪换炮。

就好像他开的已经不能算一辆平凡的捷达了,而直接升级成劳斯莱斯的Silver Ghost了,当然,前提是他必须完整的拼写出‘Silver Ghost’这个幻化成为‘银魅’‘银色幽灵’以及‘银色鬼魂’等多种国文的英文小Bitch。

到了酒店公寓那个辉煌的好像玻璃之城的一楼,勋小暮把付车资这样的小事丢给门童,他一个人走进大厅,然后按密码,启动他专属的电梯,这个时候,他从锃明刷亮的电梯门中看到他身后的我。

勋小暮忽然问我,“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

看样子,他酒醒了,他把刚才我英雄救美的光荣事迹都忘记。他有这方面的天赋,他就是一个掰棒子的狗熊。

我柔弱的回答,“我……刚才看见有人要抢你的东西,……我,……我救了你……”

勋小暮好看的眉毛斜着挑起,他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身淘宝loli服,还手中那个装着一斤肉包子的蕾丝包包,然后笑了一下,似乎再说,“靠!丫头,你懵谁呢,老子可不是蠢猪!”

当然,很多时候,他比猪头还要愚蠢。

小暮,“然后?”

我一愣,“啊?然后?”我想了想,无比真诚的说,“先生,我冒险救了你,你得给我报酬。这年头儿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做白工,那是写手才干的活计。

很多人认为写手就是一台码字机器,他们不需要吃饭,不需要买菜,不需要休息,不需要人生,不需要思想,似乎他们的存在就是脑电波,没有生命。他们只要码字放在网络上,为人们茶余饭后闲磕牙的笑料就可以。

写手们要么已经饿死,要么正在被饿死的道路上。

而依靠吸血建立的盗文网站欣欣向荣,恶意传播盗文谋杀时间的人们爽的东倒西歪。

“报酬?”

他的钱包已经丢了,他的卡也已经被人偷走了,他现在一无所有。这个时候电梯开了,他示意我和他一起进去,然后他按下一个数字,再用指纹确定了身份,这个箱子才开始启动,缓缓上升。

小暮冷不丁又来了一句,“你想要多少?”

我伸出一个手掌,五只手指打开。

“5000?”他又是一挑眉。

我摇头。

他的嘴角有些抽搐。

“女人,无论你是谁,即使你手中有我的裸\照,子宫里面有我的孩子,你也不可能拿到5万块钱的。再说,我对自己很有信心,即使我喝茫了,吃了一公斤的古柯碱,我也不会屈就你这样的货色。你不值5万!”

我白了他一眼,数年如一日,他就不知道,这个世上有一种事情,人人都在做,但是人人都做不好,那就是——说人话!

我掰着手指说,“500。你看,我救了你,我要提防那些流氓找我的麻烦,所以我需要打车回家,从这里到我住的地方,就是我们上车的地方,至少要200块钱,这些钱需要你付吧。还有,我晚上还要打工,救了你就耽误了我打工,误工费你要出的,这样算起来,差不多300块。我刚才为了救你抄扁担的时候打坏了我的新做的水晶指甲,两只手,10个手指,全做一遍,最便宜的也要200块,所以我要你500块还是很合情合理的。”

他的脸色忽然变幻莫测,活像吃一盘子用上海出产的王致和臭豆腐拌的意大利通心面。

他没再跟我说话。

到了他的那个价值千万的屋子,他拿钱还是挺利索的,一把抽出那边原木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叠子现钞,标准的一万元一沓子,我看着眼睛直冒火。

他唰唰唰抽出五张领袖找照,一把塞给我,我还没来得及欣喜若狂,电梯门又开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后面跟着一个西装革履拎包的,一个拿着文件夹的衣冠禽兽,还有一个白骨精——十公分的Jimmy Choo高跟鞋,像一个高傲的鸬鹚,哇,就是那天在安枫面试现场的灭绝师太姐姐!

而走在这群人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我见过!他叫什么Arthur,曾经一脸傲慢的讽刺国际大导演安枫——我给你那么多钱,不是为了给你做决策支持的!

此时,他修长的身材裹在黑色的手工西装里面,领口插着一个蓝色钻石十字架。

Arthur走路很快,声音很轻却很有特点,就好像穿过雾气隐约而来的歌声,虽然说的话依然让人很暴躁:

——“我不管纽约现在是几点,你打电话给Neil Thomas,如果明天纳斯达克开盘一个小时之内他还控制不住局势,公司会为他在西印度群岛的四个星期假期埋单,但是他必须在五分钟之内收拾私人物品从康斯坦丁滚蛋。还有,打电话炒了下面的security,我多付了70%的管理费,不是为了在我的房子里面看到不知所谓陌生低贱女人的……”

这群人,来无影,去无踪。

他们就是传说中隐居在资本金字塔顶端的那群人类。

精准,尖端,却又声音低沉,不怒而威。

他们拥有超级强悍的大脑,几乎可以媲美计算机。把自己纤细不可控制的感情隐藏起来,却把人类性格中的统治欲望发展到极致。

他们就像一股华丽的龙卷风,小暮是狂风下的一颗树,我是一棵草。

我们在他们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一直到他们消失在长廊尽头的巨大的栗色木门后面,我和小暮还处在石化的状态中,不过我比小暮好一些,我处在石化恢复状态中。

“啊!!——”

小暮狂化。

他扯着头发,颤抖着嘴唇说,“不好,我哥一定以为我买\春。他会打断我的后腿的!!啊!!你害死我啦!!早知道我不给你钱啦!!”

“安啦,安啦!”

我连忙把500块钱收好,然后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会的,你哥哥一看就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以你的姿色,钩钩手指就会有如山如海一般的美妞前仆后继,哪个都比我好十倍!而且都是免费甚至是倒贴的!就算我们打断了你哥的后腿,他都不会相信你居然会花钱买我。放心,世界上的人不会都如你一般笨的。”

他狐疑的看着我,“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我果断的否决了他,“我这是在维权。我要确保我的500块落袋为安。好了,我要走了,你送我到楼下吧。”

小暮嫌恶的撇着我,“要走,你自己走,你有腿有脚,不会走路呀?”

我,“我是有腿有脚,既会走路,也认识路,可关键是我没有密码,如果你不想看到我被封闭在私人电梯里面打紧急电话求救,并且满世界宣扬说自己是你的one night stay,最好送我下楼。”

他彻底狂化了,他一面愤愤不平的走到门口,一面狂叫,“我真倒霉居然会遇到你。”

“不。”我镇定的跟着他走到门口,然后说,“遇到我是你一生最大的幸运。”

小暮,“……”

我侧脸看着他,他微微低着头,他的名师设计,价值千金的留海稍微长了一些,挡住了他的眼睛。

叮!——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

他也走了进来。

我们一直沉默着。

一直到底楼。

我迈出电梯,他却在电梯里面说,“你说的话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最好的朋友……”

“是吗?你真幸运!”我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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