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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姬泱 当前章节:147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8

我当然不会自恋到认为以我倾国倾城的美貌让周围的SB看我看到痴呆。

我自动让开,向旁边走了一步,根本没有人在意我,大家的眼睛珠子都不转动的。他们注意到的是我的身后,那个穿着白色细羊绒毛衣的年轻的男人,乔深的大老板。

难怪他们痴呆,话说,在这个圈子混的人,谁不知道能翻手云雨ET的勋暮生?!

乔深从休息椅上站起来,走到勋暮生面前,主动问好,“勋先生怎么来了?”

勋暮生显得很柔和,“来看看,你们忙。”

说完,他走向聚光灯的反方向,摄影监测和现场导演监视器那边。原本牛B到在现场抓谁骂谁的导演愣怔的张着嘴巴,看着跟他大儿子差不多岁数的勋暮生,好像被老道施了妖法,被什么细线牵引着麻利的站起来,让出了自己的椅子。

“勋先生,您坐,您坐。”

然后,还用袖子掸了掸椅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谢谢。”

勋暮生并不推辞,只是道了谢,就坐下。

“你们忙,我看看就好。”

以他为中心,周围方圆十米之内,鸦雀无声,连人心跳的声音都被压抑住了。

……

因为那天晚上我和乔深、萧容同时出现在11A,这样一王二后的三角绯闻已经在圈子内被传的神乎其神了,这样的绯闻不可能不被拿来做宣传资料的。

主持人撩了一下头发,用完美的脸看着镜头(……?),也许她像透过镜头看谁,不过,谁知道呢?她问,“那么,小艾真的有和天王交往吗?”

绯闻的价值就在于,造假、引游人寻找真相、然后再造假、再寻找真相。

一面是王顾左右而言他,一面言之凿凿。

然后,大众的注意力就在这样你来我往扯淡中,被彻底的纠结了。

我回答,“啊,没有啦,天王是偶像,我是他的fan.”

主持人娇吟,“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我,“是真的啦。”

主持人,“那么小艾喜欢什么样子的男生?”

我‘深情款款’的看了一眼乔深,然后抿着嘴唇,说,“诶,我喜欢会读书的男生。”

主持人,“不需要有很多钱吗?”

我,“不需要。”

主持人,“怎么会这样啊!小艾不想嫁豪门吗?”

我,“当然不想啊。”

主持人,“好可惜哟!”

我黑线,“也还好,没什么可惜的。”

主持人,“难道小艾也要像叶宝宝那样,自己把自己奋斗成豪门?”

我,“其实,我也没这个想法……”

主持人,“好奇怪哦,那小艾为什么做演员?“

我本来想说陪朋友林欢乐试镜,结果我们都过了,然后我拿到ET的合约,她失败了,远走英伦。这可是去年占了几天版面的八卦,不过我懒得说。

于是,我认真的回答,“因为,我喜欢演戏,这样可以体验各种不同的人生。”

主持人,“难道小艾做演员不是为了嫁豪门?”

我,“……不是。”

主持人,“好可惜哦,做演员很容易嫁豪门的。”

……

然后我们就在‘演员’‘豪门’‘演员嫁豪门’这样的话题中一遍一遍的绕圈,我被主持人强大而混乱的逻辑彻底的弄晕了。

乔深实在看不下去,他终于强势插\入对话,于是所有的话题就围绕着《世界的尽头是杨村》而终结了。

诶,我又叹气。

看样子,对付媒体可是个力气活儿,我还要向Simon张、乔天王他们好好请教。

录制结束,大家都很忙,我怕又有别的流言起来,于是和勋暮生分别独自到地下车库去汇合。正好,我要回公司,所以带他一起回去。

乔深过来的时候,我刚好发动了车子,于是赶紧熄火,按下车窗。

“怎么了?”

乔深没有说话,先是看了看坐在副驾的勋暮生,这才说,“晚上有时间吗?徐樱桃回北京了,一起吃个饭。”

我,“好,我晚上没事。在哪里啊?”

乔深,“徐樱桃知道地方,他带你过去就好。”

我,“好啊,那我在哪里等他?”

乔深停了一下,好像顾忌什么,终于还是说,“你在家等他就好。”

我,“他现在在哪儿呢?”

乔深,“家里。他倒时差。”

我点头,“知道了,等我回去的时候再给他买两包康师傅。对了,今天的事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当时晕的都快要吐了。那姐妹跟逻辑系统出BUG了一样,无限循环一个问题,让我当时差点发疯。”

乔深,“以后这样的事很多。”

我,“哦,对了,还有,恭喜啊恭喜,你的提名奥斯卡大奖啦!”

乔深,“谢谢……”

终于,副驾上一个粗暴的声音带着忍无可忍吼了一声,“你有完没完?!”

声音太残暴了,我受到了惊吓。

我揉了一下耳朵,说,“你别嚷我啊!我这不是说正经事儿了嘛我。”

勋暮生冷着一张脸,斜了我一眼,不再说话。不过他一直看着车外的乔深,眼神肃杀,好像两把反恐冷冻冲锋枪。

尴尬啊尴尬。

我赶紧跟乔深告别,一踩油门,逃了。

事实证明,带着勋小暮在身边,是我的失误,我要做检讨,深入灵魂的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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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0 ...

Chapter 12 Kings

要说,如今北京城中、最新鲜出炉、最风光无限、最油菜花的太子党是谁?

——当当当!

徐车厘子,徐大公子!

赫赫扬扬大家族的红贵公子。

爷爷老爷都是戎马一生,战功显赫的人物,他叔叔简直就是财神爷下凡来到人间的,他妈一手好麻将,在夫人圈子中人脉极广,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则是,国会换届之后,他爹作为国王人马,又高升了……

而他本人则是医学院的高材生,自己又投资开戏,人长的像一朵清秀的小白花。

多么可人喜欢的家伙啊!

他请我和乔深吃饭。

这个吃饭的地方比当年地\下\党接头还隐秘,只招待熟人,位置在七扭八拐的百花深处,门口一律不挂任何招牌。菜品清淡的堪比清水,锅碗瓢勺到都是好东西。

还没有吃完,乔深接到助手的电话,说导演安枫从美国过来了,让他立刻过去,洽谈一下去美国准备奥斯卡奖、酒会、影片宣传等等的事宜,据说还要准备全英文的获奖感言,以防万一。

徐樱桃嗤之以鼻,“不可能获奖的。”

我喝完了一碗鱼翅羹(这东西是徐公子专门从迪拜海鲜市场背回来的,不是鱼胶粉),舔了嘴巴,“中国人连诺贝尔文学奖都揽在手里了,奥斯卡不在话下!”

徐樱桃,“绝对得不了。”

我,“绝对能得!”

徐樱桃,“打赌!”

我,“成!你赌啥?”

徐樱桃,“乔深要是得了奥斯卡,我那辆车你开走!”

我眼睛冒火,“阿斯顿马丁?!~~~~~~~”

“阿神马啊?被你砸扁的那辆BMW。”

“切!~~~~~~~”

“你要是输了,你怎么办?”

我,“你说咋办就咋办?”

徐樱桃嘿嘿一乐,“这可是你说的?!”

我斜了他一眼,“瞧你,说的好像跟真的似的……咦,乔深呢?”

我们吵的太high了,乔深神马时候走的,我们都不知道。我估计他走的时候,那双价值亿万的眼睛中,也是含着深深的鄙视的。

吃完饭,徐樱桃说让我陪他买点东西。

我自动幻想成他带我去新光天地扫货。

我最喜欢花别人的钱给别人买东西了,于是慌忙跳上他的保时捷GT,这是一款早已经停产的旧车,据说是徐公子堂弟的,被他抓过来开两天。车子长的很诡异,不过座位更诡异,坐好之后,好像有神马东西绑着,让人滚不出去。其实这都是科技的力量,利用角度营造一种类似捆绑的束缚力,让驾驶者只专注于极限的速度。

徐樱桃傲慢的问我,“这车子怎么样?”

我摇头,“车震的时候,费点劲。”

徐樱桃,“……”

我,“怎么了?”

徐樱桃,“老子一口鱼翅汤喷死你!”

车子开到一个四合院里面,我彻底的呆了。

原来,世界是如此之小。

徐樱桃带着我进去,看到站在回廊下喂鸟的那个梳着郭德纲一样的头发,保持着酒桶一般的身材,左手戴着一个翡翠扳指的,长的好像天官赐福的猪一样的男人的时候,我仰望四方的天空——人生,是如此的寂寞如雪啊!

徐樱桃大叫,“老谭!老谭!快,出来接客!”

姓谭的男人被吓到了,他面前的鸟也被吓到了,扑棱扑棱的闪动翅膀,还叫着,“接客!接客!”

谭姓酒桶咧嘴,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樱桃,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徐公子,“我来买点东西,女人的东西。”

闻言,谭酒桶把跟在他身后的我上下扫了一下,扫到我的脸的时候,停了一下,眯缝着眼睛想了想,于是又重新把我扫了一遍。

他一定记得我是谁,跟谁来的。

四天前,我还作为勋世奉的付款机器,跟着吉尼薇拉公爵小姐过来看过珍珠耳环。

谭酒桶,“送给这位小姐?”

徐公子,“你这里的东西,入手价格都在百万上下,我没那么多钱送给她。是我叔让我挑个东西。”

谭酒桶脸色暧昧,“徐总,又有新人了?”

“去!”徐公子,“别乱猜,是要送一个商业上合作者的未婚妻。”随后,又加了一句,“很棘手的合作者,很难讨好,所以东西要选对。”

酒桶点头,“进来吧。”

我们走进和上次不一样的一个客厅,没有什么名贵的摆设,靠着墙是一整面的紫檀木的大柜,把手和锁明显都是黄金的。谭酒桶自己打开一个格子,从里面抽出来一个木托盘,黑色丝绒的底面,上面放着一对蝴蝶耳钉,镶嵌着碧绿的翡翠。格子开着,里面一排黑色托盘,全是好东西。

谭酒桶又来了客人,他说让我们先随便看,也不锁上珠宝,就自己出去接客了。

我,“他还真放心,不怕人偷?”

徐樱桃鼻子中出气,说,“谁敢偷他的东西?!他丢一页纸,别人断一只手。老谭是有名的狠角色,不偷我的东西我就阿弥陀佛了。”

我们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耳环,徐樱桃问我,“作为女人,你喜欢吗?”

我说,“翡翠?水头真足!是好东西!只是现在年轻的女孩不太喜欢翡翠,你要送的那个神马未婚妻,是多大岁数?”

徐樱桃,“25还是26,忘了。”

我,“还挺年轻的……现在咱们的女孩,似乎喜欢时尚品牌的东西,什么宝格丽,蒂凡尼,卡地亚的……那个女的是哪儿的人啊,要是台湾、香港、东南亚传统家族的人,或许喜欢这些东西也说不定。”

徐樱桃摇头,“不是华人,是意大利人,还是个贵族。”

我说,“那就不能看翡翠了,他们完全欣赏不了。他们喜欢的应该是珍珠或者钻石、名贵宝石之类的东西。”然后,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感,问了一声,“意大利的贵族,谁啊?”

徐公子,“我哪儿知道谁啊?意大利的贵族比北京城的老宅院都多,我哪里记得住。”

我被他气笑了,“你不知道是谁,爱好是什么,怎么挑拣礼物,怎么送啊?”

徐樱桃瞪了我一眼,“谁要送她啊!送她是看在她未来老公的面子上,要不是她男人那么难搞,我叔也不会把脑筋动到那个贵族女人身上了,希望她吹吹枕头风。”

我一咬牙,“成。她男人是什么爱好?”

徐樱桃,“她男人倒是华人。”

我,“那就送翡翠!我实话啊……”我指着眼前这一对翡翠耳环,“谁要是送我这么一对儿东西,让我当牛做马就成!正经的老坑玻璃种,现在矿脉都枯竭了,这东西是越来越不好找了。”

不过,华人……意大利未婚妻……

我忽然灵感爆发,就问徐樱桃,“那个意大利贵族女人她男人叫什么?”

徐樱桃,“说了你也不认识!呀!不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你可能还真听说过!就是你们ET大老板勋暮生的那个不是一个妈生的哥!康斯坦丁的Arthur Hsun!”

苍天啊!大地啊!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啦?!

世界上的事,还有这么凑巧的?

我这么是神马RP啊?

我,“你叔徐总怎么要和他做生意?”

徐樱桃不听还好,一听就燃了,“别提了。我叔想在纽约上市,找机构给他做IPO。华尔街多少大机构捧着钱找上门来,我叔全看不上,他就看中了康斯坦丁,他们实力实在雄厚,而且手段诡诈,绝对能挣大钱!我叔本来以为大家都是中国人,哦,不,都是华人,都明白台面下的事,怎么也好说话,结果那个Arthur Hsun打官腔,一本正经的公事公办,不但让证监会全面查账,还必须规定账目公开!这年头,谁家的账面是公开的,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我拍拍他的肩膀,“樱桃,以我的内\幕消息告诉你,要是你这个目的给那个女人送东西,别浪费钱了。”

“怎么?”

“那个女人说不上话。”

徐樱桃狐疑的看着我问,“真的?”

我斩钉截铁,“真的。他们家族是老式的家庭,女人不插手男人的生意。”

“命!那就没办法啦。”

徐樱桃和我走出去,他随手把门给关上就喊,“老谭,老谭,没合适的东西,我们先走了!”

我站在台阶上发短信。

刚才拿出手机,看到勋暮生发了一条问我在哪儿的消息,我回说,吃完东西,马上要回家了,你在哪里?

中午的时候把他送回公司,我就打定了注意,再也不要带他一起工作了,不然江湖上谣言一传出来,伤害了他,也伤害了乔深,还有公司宣传策略。

正在打字,我忽然觉得周围陡然安静了下来。

这样感觉很微妙。

就像,夜幕下的哈尔滨……

几个穿着普通衣服的高壮男人,不着痕迹的占住几个位置,好像棋盘上的对弈,这么几个位子的丢失,一整盘棋就被动了,而眼前,整个院子,似乎都笼罩在一种强烈的被控制、被清场、等候大人物降临的气氛中。

我问身后,“你爹来了?”

徐公子的父亲升官了,保卫级别也升了,所以,为了不劳民伤财,基本上不让他再有事没事的往外跑。他难得出来,可是看到这个架势,我只以为是徐公子的老爹降临了。

“笨蛋!自己好好看看,咱们的警卫是这个架势吗?”

我看了看,摇头。

“看不明白。”

徐樱桃呲之以鼻,“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我踢你!”

话音未落,就看见谭酒桶笑的像一朵菊花一般,从外面走进来,他亲自给客人带路。三步之外,走进来一个修长的钢条一般男人,手工西装,领口处别着一个蓝色钻石胸针,在夜幕下熠熠生辉,和他的那双同样蓝色的眼睛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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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 ...

勋世奉!

勋四少!!

Arthur Hsun!!!

勋氏家族的老大!

康斯坦丁基金的董事局主席!

民\国时,他祖宗是个跺一脚,北平城都能颤三颤的人物;而现在的他更生猛,打个喷嚏,在纽交所就能翻手为红,覆手为绿!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犹如一千只草泥马奔腾到海不复还!

苍天啊,大地啊!

我这是神马RP啊!避开勋暮生和樱桃哥哥出来吃个饭,逛个街,都能听到他,遇到他!我觉得,如果警幻仙姑那里有我的iCal,一打开,必定写满了这个男人的各种称谓,才让我这几天不停的遇到他。

勋世奉可是我到死都不想再见到的人,诶。人生是如此华丽的爬满了虱子啊!~~~

我原本指望徐大公子这颗樱桃潇洒的挥一挥手对谭酒桶说‘老谭,你有客人你们忙,我先走啦!’,结果我错了,而且错的异常的离谱!

我就眼睁睁的看到徐樱桃大公子变身一朵可爱的小白花,伸出双手迎了上去。

徐公子甜腻的声音说,“啊!勋先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早知道能在北京看到您,我就不去纽约了。我在纽约等了您五天,秘书说您太忙,我又没有您的私人电话,联系不上,这不就白白浪费了时间嘛!诶呀,能在这里遇到您,真是三生有幸,缘分!缘分啊!~~~~~~~~~”

说完,用双手抓紧勋世奉的右手,用力的握住,晃动。那气势,那构图,那人物,那故事,那背景,活像毛总和朱总在井冈山会师。

勋世奉倒是很客气,不过这也是应该的。

要是别人遇到徐樱桃大公子,看到他21世纪的玉堂金马的奢华家世,早就要贴上去舔他的脚趾头了,勋世奉也就客气一下,已经算是傲慢至极了。

谭酒桶在一旁笑的像个弥勒佛,“既然大家都算认识,那么相请不如偶遇,一起喝茶吧。”

我连忙说,“那,你们喝,我先走一步。”

徐樱桃回头瞪了我一眼,“别走!有能认识勋先生的机会,可是三生有幸啊!”

Kao,是够三生有幸!

他枪伤之后我照顾过他;我银行账上有他Arthur Hsun亲笔签名的支票;我钱包里面有他勋四少亲自送出的黑卡;我还是勋世奉亲口许诺给他弟弟生的孩子都能姓勋的生孩子机器!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我今生今世一切档案全部呈现在这个男人面前,我曾经接受过他的拷问,我触碰了勋世奉心中的红线,他对我的心思晦暗不明,我可不想因为他提早死去被冯伽利略踢到古代拿着人参当胡萝卜吃!

不过,我清楚的知道,我对他弟弟的感情,会让我命中注定和他纠缠不清。

我就看到勋世奉在看我。

犹如泰山压顶。

我想说,其实我认识他,不用引荐,不过张了张嘴,没出声。

勋世奉把手抽出来,温和的说,“好,一起喝茶吧。”

说实话,他要想温和,那就能温和出世家公子的那种深刻入骨髓的,旁人咬碎了牙齿想要嫉妒也嫉妒不来的,令人发指的优雅啊!

这下,我是走不成了。

我,徐樱桃,勋四少,还有谭酒桶,我们一共四个人,走进后院正北的那间正房里。这里面的摆设那就是一个小博物馆啊,全套的明朝家私让我以为我穿越了,只是墙面上挂着的照片,打破了时空,把人拉回了现实中。

谭酒桶见我看一张照片,就说,“这是我家老爷子,当年在太行山的129师,这位,就是徐樱桃的爷爷在延安的时候,怎么样,很年轻吧!”

我仔细看了看,照片质量不太好,黑白都有些混杂了,不过人物还是能看的清楚的。

徐公子的爷爷我还真远远的见过,就是那天Simon张生病住院的时候,远远看到一个四野的老将军,喜爱吃半生不熟的白菜。我以为那位老先生天生就是那个瘦骨嶙峋,坐在轮椅上,前呼后拥的样子,结果当年居然是白面小生一枚,活脱脱像现在的徐樱桃!

我点头,“很年轻,很像徐公子。谭先生也认识徐公子的爷爷?”

“认识!”谭酒桶爽朗的笑,“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家老爷子当年曾经是徐公子祖父的机要秘书!”

“哦,对了!”

谭酒桶转身看着已经坐好的勋世奉,“勋先生的祖父当年和徐公子的祖父也认识!不过战争年代各自因为政见不同、立场不同,不能做好朋友!徐老将军还感到挺遗憾的,勋老先生已经过世了吧。”

“是。”勋世奉回答,“当年也是各为其主。”

徐樱桃马上接话,“啊,我们两家还有这样的缘分啊!真是没想到。老谭,这话你不早说,不然我早奔去纽约啦!也不会这么晚才认识勋先生,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啊!勋先生这次在北京住几天,要不,剩下的时间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安排,尽尽地主之谊?”

我喷!

我看你徐公子不用叫樱桃了,就叫黏豆包好啦!

勋世奉就是笑,不再说话,摆明了是拒绝。徐樱桃好像没看到,他自来熟,还在滔滔不绝的介绍北京,从爆肚炒肝,到八达岭的长城,从明成祖的永乐大典到西太后的裹脚布,那叫一旁征博引,那叫一文采风流!我又一次对他刮目相看,有他这个本事,我看他都可以去德云社登台献艺鸟!

正说话,茶水就让人端上来了,这才让徐大公子闭上嘴巴。

我一看,我自己都跟着沾光,鸡犬升天鸟!这次用的一水的都是成化五彩。我觉得自己立马就分裂了,好像那个叫做金刚的大猩猩,狂奔出去,冲着月亮疯狂的砸着胸口,嗷嗷嚎叫!

这原本是属于全人类的稀世之珍啊!

我看着眼前的茶碗,手指都开始颤抖。

谭酒桶乐了,他说,“没事,端起来尝尝。这玩意我还有几个,不怕瓦卒。”

谭酒桶果然是有心的聪明人,早就看出来我稀罕这玩意,又怕弄坏了,就是太稀罕了,太知道它的价值了,所以才更加的小心翼翼。我咬了咬手指,抱着董存瑞炸碉堡的决心,端起来,就感觉入手滑腻,爷爷不欺我,果然是名瓷如玉!这个茶碗捧在手中,我都感觉到它是有呼吸的,比乔深更让女人着迷。

谭酒桶,“别看茶碗了,尝尝这茶?”

我用鼻子闻了一下,清雅的嫩栗香气,再看了一下,茶碗中汤色碧绿,一芽一叶,摸样异常齐整。于是我喝了一小口,又抿了一小口,极淡。此处无味胜有味,此时无声胜有声。

谭酒桶问,“怎么样?”

我叹气,“这是去年的明前茶,狮峰龙井。今年的新茶,味道一定更美!我今天可是撞大运了,这样的好东西,一年西湖也产不了几斤,浙江留一些,剩下的全在北京了吧。能喝一口这个,三生有幸啊,三生有幸啊!”

谭酒桶笑的眼睛都成一条细缝了,“哈哈,这大冬天,哪里找今年的明前茶,时候不到。不过,我决定了,今年的新茶一到北京,我肯定请小姐过来喝茶。”

徐樱桃瞪了我一眼,“吃货!”

转而,他马上换上一张小白花一样可人爱的面孔,对勋世奉说,“勋先生也尝尝?”

勋世奉也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他说,“我不懂这个,喝不出什么。”

徐樱桃一拍脑门,“呀!勋先生是欧洲人的生活习惯,喜欢喝咖啡!老谭,快,去弄点咖啡来!”

谭酒桶脸上那个懊恼的样子啊,好像丈母娘遗体告别没赶回去的样子,太懊恼了。他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该死,该死!”

他让人准备,弄了一杯蓝山,装在英国骨瓷的咖啡杯中端了过来。他这个殷勤的样子,跟上次面对吉尼薇拉公爵小姐的时候,判若两人。一样是不懂他奉过来的茶具,一样喝不出他精心准备的好茶,可是勋世奉和吉尼薇拉公爵小姐在谭酒桶这里得到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准备了不和勋世奉口味的东西,是谭酒桶的错;可是品不出谭酒桶招待客人茶具、茶叶的价值,则是公爵小姐的错。

我不得不承认,资本主义的普世第一条真理——黄金法则(Golden rule: those who have the gold make the rules.)又一次发挥了它亘古不见的威力,绝对等同于绝对的权力。

谭酒桶问我,“小姐怎么称呼?”

我,“姓艾。”

谭酒桶冲着我说,“哦,艾小姐。其实,怎么招待贵客我心里没底。艾小姐是年轻姑娘,未必就喜欢喝这样的绿茶。”

我,“只要谭先生不在这成化五彩中放入老君眉,就是一碗清水,我也能甘之若饴的喝进去。”

徐樱桃插嘴,“什么意思?”

我乐了,“我们刚才喝了酒吃了肉,又到谭先生这里喝茶,如果再要是端着成化五彩配上老君眉,我们不就成了栊翠庵的刘姓母蝗虫了吗?”

徐樱桃瞥了我一眼,勋世奉没说话。

他们看上去不太明白。

我知道,徐樱桃是医科生,不太爱看红楼梦。

而勋世奉呢?

虽然名义上说是华人,其实他是混血儿,血缘上被稀释了一半。况且他又是纽约出生,美国长大的,他从里到外,就不是一个中国人。对于中文,他能说,能读,就已经是花费了大力气下了苦功夫学习得到的结果,至于别的,他都不懂,也不屑去懂。他根本不可能有时间有精力再研读中国古代经典。他一秒钟能挣1000+的美金,有这个时间看古文,还不如估算估算,怎么在华尔街再掀一轮击鼓传花呢!

谭酒桶大手一摆,“放心,就算给艾小姐喝老君眉,用的也是颁瓟斝或者点犀盉。又或者,艾小姐想用我的绿玉斗,都是可以的!”

这次徐樱桃听明白了,他大叫,“绿玉斗是妙玉自己用的,她把自己用的东西给宝玉喝茶使,那点小儿女心思,老谭你不合适再玩啦!小艾是我带来的姑娘,你不许调戏她!”

闻言,勋世奉向我这边看了一眼,苍蓝色的眼睛中有毫不掩饰、赤\裸\裸的厌恶,带着燃烧感觉的冰冷,让人头皮发炸!我的鼻尖有微微的汗,然后等我再看他的时候,那个眼神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一双夜空一般璀璨的蓝色。

他不说话,喝着咖啡,似乎安坐于黄金王座之上,听着他的弄臣、舞技嬉笑玩乐,向他献媚。

我惊异于我的想象力,可不能不承认,那太符合眼前的情景了。

勋世奉,他就有一种让旁人自己贬低自己,把自己低到尘埃里面去的本事,这无关身份,气质使然。

谭酒桶笑着答应徐樱桃,然后问我,“艾姑娘,在哪里高就?”

他不叫我‘小姐’,转而称呼‘姑娘’。

脱离了‘小姐’这个带着丰富内涵和外延的称呼,我是不是在他心中又高升一级?

我回答,“我是ET签约的艺人。”

谭酒桶连呼,“你是ET的人?!怪不得,怪不得!”

我知道他说的是那天我跟吉尼薇拉公爵小姐过来的事。

我点头。

谭酒桶,“那艾姑娘就是勋先生的国王人马了?”

他这话,是看着勋世奉说的。

我连忙回答,“不是。我的老板是另外一位勋先生,就是眼前这位勋世奉先生的弟弟。”

“哦~~~,是勋家七少!”谭酒桶一个长调哦完了之后,问我,“艾姑娘拍过什么戏?做过女主角吗?”

我一笑,“是。我在徐公子投资的《世界的尽头是杨村》的戏中做第一女主角,搭档就是现在的娱乐天王乔深。”

谭酒桶自怨自艾,“怪不得艾姑娘也认识徐公子!别看艾姑娘年纪轻轻的,人脉这么深远,有福气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吾衰矣。”

我只能笑着回应,“托福,托福。”

徐樱桃飘过来一句,“还GRE呢!”

这笑话太冷了,勋世奉不懂,谭酒桶不以为然,我不赞同。

徐樱桃被自己雷焦,也默了。

不过,他自愈能力很强大,马上徐公子难得正色问,“勋先生这次到老谭这个小破院落来,是有什么珍奇的玩意想入手吗?”

他不说,我还忘记了,勋四少咋就有时间在这里坐着喝茶闲唠嗑?

勋世奉这个男人的生活,完美的诠释了‘Time is money.’,他的每一秒钟都在为整个人类挪动财富(金融并不创造人类财富,它只是转移财富),并且为自己创造财富。勋世奉的schedule一般都是两年或者一年半之前就敲定好的,不是重大突发事件,他绝对不会更改自己的时间表。按理说,他根本没有空闲在这里坐着,不,应该说,能让他坐在这里喝茶的,绝对不是普通的事情。

我的胸中忽然有一种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激烈感。

勋世奉说,“家里有长辈做寿,我拜托谭先生找一副字画,作为贺礼。”

徐樱桃,“哦?!勋先生还喜欢研习书法啊!”

勋世奉,“不,我不懂。我对中文,能说,能读,不能写。”

徐樱桃赶紧说,“我也不懂。我是医科生,对这些也不太在行。”

谭酒桶忽然问我,“艾姑娘写字吗?”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话,能认识老谭这样的大鳄,怎么说以后都大有前途。我不像吉尼薇拉公爵小姐,她家世代蓝血,含着巨额大米出生,就算她没有她那样的美貌,那样的修养,不学无术,她只要有勋世奉,就有人上赶着献媚。我可不行,必须让老谭认同我,才能进入到和他结交的行列当中去。

我点头,“初学,原来自己临过几张帖子,写的不好。现在太忙,没时间就不写了。”

谭酒桶,“临摹谁的字?”

我,“赵孟頫。”

谭酒桶别有意味的看了我一眼,“那就不是初学者。我这里也有一张赵孟頫的字,一会儿给你看看?”

我,“那就真是三生有幸啦!”

谭酒桶给勋世奉准备了几幅字,都是明清时期的作品,有他们模仿先代大牛的书法,还有一些自己写的帖子。除此之外,就是一幅民\国时候有人模仿董其昌的《白居易琵琶行》,都是不错的收藏品,可是没有看出多有贵重,珍稀到让勋世奉亲自过来挑选的地步。

可是……

我又仔细看了看,其中一幅有些奇怪。这个据说是明代一个叫做李腾龙的人按照米芾临摹王献之的《桃叶赋》写的一个帖子,我带着白手套摸了摸早已经发黄的宣纸,又仔细看看上面字,一共就20个字——‘桃叶映红花,无风自婀娜。春花映何限,感郎独采我。’字不多,书法雅正,绝对是‘丹穴凤舞,清泉龙跃,精密渊巧,出于神智’!

如果我没走眼,我眼前这个,也许不是什么明代的李腾龙仿写的,甚至不是米芾临摹的,它或许大概莫非可能就是王献之的真迹!

如果是真迹,最好不要卖给勋世奉。这是人类文明历史上的稀世之珍,不可复制的遗产,它是属于全人类的,而不是有钱的私人收藏家。

可是,一想到我们的这些不值得信任的博物馆,毁灭了这么多国宝,我决定闭嘴。

……不过,也说不准真假。我没有我爷爷的法眼,对于这些古董字画神马的功力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如果说我是哈利波特,我爷爷是邓布利多校长,跟他相比,我这点小道行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我决定保持沉默。

单手摘掉白手套,神马都没说。

最后,不出我意料,勋世奉买走的,就是这一副明代李腾龙仿写的米芾临摹王献之的《桃叶赋》。

我们恭送勋世奉离开,谭酒桶给了我一张名片,也要走了我的名片,我还和赵孟頫的一张小帖做了亲\密\接\触,实在是收获颇丰。

等我和徐樱桃从这个小院出来之后,手机有短信传过来。

From Arthur…

我手机上的Arthur只有一个人,就是勋世奉。

我打开,里面很简单的一句话:——我以为,你是勋暮生的女人。

我正想着要不要把勋世奉的私人手机号码透露身边正在开车的徐樱桃,让异常渴望得到Arthur Hsun私人手机号码的徐公子这个粘豆包24小时盯梢他……嗯,算啦,这个主意对我来说隐藏着巨大的安全隐患,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回了短信。

——我也以为,你是勋暮生的哥哥。

按下Send键,我的心脏仿若山崩海啸一般的剧烈跳动,似乎要坏了,于是,我很鸵鸟的选择关上了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元宵节快乐!!

62

62、62 ...

事实证明,我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再开机的时候,手机上除了Simon张传给我工作计划,勋暮生鄙视我关机的短信,还有徐樱桃让我回请他吃饭的短信,没别的了。

我安生睡觉。

第二天,天不亮我就到机场,又出了一趟远差,去南方参加了一个商业活动,等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勋暮生叫我上他办公室,我一看,他的办公室全是人。

ET高层全部到场,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光线最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休闲西装,有些艺术家的气质,不过更像一个大学的老师。

居然是安枫!

Katie杨一见是我,首先对安枫说,“安导,她就是爱丽丝。”

安枫看着我,想要说什么,又忽然若有所思,她仔细上下看了看我,“是你!你终于还是签约ET了。”

我几乎受宠若惊,“安导认识我?”

“我记得你,当时《梅尚荀》选角的时候,你试过镜。”

安枫冲着坐在那张价值4万欧元里面的勋暮生说,“当时Arthur也在,我觉得这个姑娘的条件不错,祖师爷赏饭吃,还向Arthur极力推荐她来着,当时Arthur不感兴趣,我还以为没有机会了,结果终于还是在ET看到你了。”

我当然记得安枫!我也记得试镜!

那是我重返人间的第二天,被林欢乐揪去陪伴她面试,然后就看到了名扬国际的华裔导演安枫和……诶,还有那个隐藏在所有聚光灯后面的勋世奉。

他用像仲夏夜时候,静谧的湖水上飘荡而来的、带着潮湿和阴薄雾气的声音骂了安枫一句:‘安,我付给你这么多钱,不是为了给你做决策支持’。说实话,当时我刚被阎王爷特助从天空给踢了下来,人还痴懵,看到安枫口中的‘Arthur’,我几乎就没有反应过来他就是勋暮生的那个神佛降世的哥!

我现在还记得当时那个勋世奉,一个隐藏在水银灯背后的沉默的年轻男人,修长的双腿慵懒的交叠着,黑色的手工西服,衣领别着蓝色的钻石十字架,闪着冷芒。

……

思绪回来,我赶紧说,“多谢安导,谢谢您,我在《梅尚荀》中有一个小角色,那是我第一个进娱乐圈的机会。”

Katie杨插话说,“安导,爱丽丝也在这部电影中有角色,让她和乔深一起去LA,这样也在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安枫看着Katie杨,一向温和的脸上有些微的厌恶和冷淡,“这部戏有女主角,不是她。”

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ET,是不是安排你和乔深的绯闻作为宣传手段?”

我,“……”

Katie杨赶紧说,“男女交往这么私人的事情,公司怎么可以左右?”

安静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这都是圈子里面明摆的事,可是说出来就真的太龌龊了。

安枫叹了口气,“《梅尚荀》这部戏是ET的母公司康斯坦丁投资的,乔深又是我器重的人,目前又有奥斯卡的提名,其实电影拍了出来,获奖不获奖什么的现在对我都不太重要。可是这部电影已经获得了世界的瞩目,只要踏上洛杉矶的红毯,就没有回头路了。爱丽丝和乔深都还年轻,真的男\欢\女\爱不算什么过错,要是被媒体死死的盯住,爆出来他们是假恋爱真炒作,对他们都是不可弥补的伤害。”

“爱丽丝,你真的爱乔深吗?他爱你吗?你们愿意在洛杉矶红毯曝光恋情之后保持至少3年以上的稳定的恋爱关系吗?”

我?!

和乔天王,3年以上的稳定的恋爱关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可是乔深啊,是万千少女午夜春\梦回的时候都嚎叫着的名字!

我有机会真的和他恋爱吗?

我心中犹如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又好像黄河雷霆万钧之势的波涛怒吼水倒流!

我刚张嘴,要说话,就听见勋暮生冷淡致死的声音从那个4万欧元的椅子上响起来,“安枫,你不用再说了,这事到此为止。”

勋暮生冰冷的声音就好像冷水浇熄了烈火。

扑哧,扑哧。

再好的烈焰也只剩渣渣了。

勋暮生把手中的资料向外一扔,“乔深去美国的多次往返工作签证还有效吗?”得到肯定的答案,他继续说,“让他带上Ada,陈菲,Steve这几个人过去,他们都是华裔,或者持有香港护照,好出境工作。安枫,你和乔深他们一起走,公司订好了机票,今天晚上的飞机,从北京直飞LA。”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们都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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