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蓝天,春暖花开。
我看着玻璃外面说,“萧容。”
廖安哦了一声,“你们的ET的小老板娘啊~~~~~~~~~”
这几天萧容越发的风光了。
她拿下了《战国》第一女主角的合约,在新闻发布会上,她披挂高定礼服,戴着卡地亚的珠宝,踩着红底鞋,在镜头面前摇曳生姿。
我和Simon张在办公室看电视。
Simon张和我一样,也赋闲了,他在我面前甜蜜蜜的给小雨讲完电话,又隔着电话给了他一个飞吻,才和我一起看电视。
“小艾……”
我扭头,“什么?”
“我想在房产证上写上小雨的名字。”
都说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真正终成眷属的有几个?
不是爱的人不对,就是遇到的时间不对。可是等到人对了,时间也对了,北京的房价这个怪兽足以打碎所有温情,那些懵懂时代的山盟海誓面对房价就成了残花败柳。
我看着Simon张的眼睛,竟然很感动。
我憧憬着,“我也想找一个你这样的男人,可是把我的名字写进房产证。钱不要太多,够用就好,弄一辆好一些的SUV,周末假日可以到郊外BBQ。”
现在公司里面的人把萧容奉若神明,连她去片场的保姆车都是新买的梅塞德斯,据说价值200万。她戴出去的每条项链,拿着的每一个包包,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成了大家八卦的源泉,我怀疑她已经成为ET的fashion icon.
这不,她从外面回来了,办公楼底下居然有骚动,几个小妹赶紧下楼,跑过去接过她助理手中的化妆箱,还有人专门从二楼跑下去给她按电梯按钮的。
太牛B了!
我忽然问Simon张,“你看过清末的一个吴语小说《海上花》吗?”
“看过,不太记得了。”
我,“讲的是清末上海滩那些长三堂子。就是顶级女昌女支。她们在富商名流的社交圈里面很有地位,都要被称为‘先生’的。那个时代,只有很有地位的女人才能被叫做先生,孙夫人宋庆龄就被叫先生。那些‘先生’被客人点了,叫出局,也是精心装扮,珠宝华服,出去社交,和现在的我们居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被Simon瞥了白眼,“你是说自己的风尘女子,还是说我是大茶壶啊!”
我,“好像在万恶的旧社会,我们这样的就是风尘女子啊!”
Simon,“所以,我们才要翻身干革命,起来把歌唱!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们好喜欢……”
我收到了惊吓。
下次绝对对他的歌声,敬谢不敏。
这天,应勋暮生的要求,造型师把我弄了一个名媛造型。
头发用卷发棒弄卷了一些,绑好,然后挑了一身手工真丝的套装,长裤,上衣却有些稍微泡泡袖,显得不那么正式,然后不可免俗的就是珍珠项链、香奈儿的菱格纹包包和一双很淑女却有10公分高跟的鞋子。
勋暮生今天也学了他四哥的排场,只不过不是宾利的保镖车外加迈巴赫,而是一水儿的黑色梅赛德斯,前后一排6辆车子,上高速出城的时候组成整齐的一队,开着双闪。今天,勋暮生自己穿的也很不一样,黑色竖纹的手工西装,让他在我眼中显得很陌生。
我和他都是坐在后面的位子上,前面自然有司机开车,副驾上坐着一个保镖一样的男人。
我问他,“这是做什么?”
勋暮生,“回老家。”
我,“……”
你老家不是在纽约吗?
“我爷爷当年背井离乡,远走美国,又因为做生意,走过全世界不少地方,可一直到他死,他都把那里当做是老家的。”
我,“哪里啊?”
勋暮生,“燕城。”
燕城,那也是我的家乡,生我、养我的土地,还是我爷爷、父亲,还有我幼年的乐园和天堂。我去英国读书之前,一直都住在燕城。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城市,只是一个北方的小城,却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地方。
曾经,我爷爷说过,他生是燕城的人,死是燕城的鬼。
很多很多年前,上个世纪,上个人生,那个时候,北平和平起义前夕,共\产\党重兵围城,我爷爷在南郊机场送走他一生挚友,他谢绝了与他共同离开这个国家,就是因为他说自己生死都属于燕城。
我父亲也这样说过,他生是燕城的人,死是燕城的鬼。
他们说,我也是。
可是我明白的太晚了。
当时年少,心太大,梦想太多,从伦敦开始,走过很多地方,总以为自己已经不再属于那个落后的小城,谁想到现在,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曾经我以为,自己,一生再也不会踏上燕城的土地,因为我已经与苏离这个身份彻底的割裂了。
只是,人怎么也无法抵挡命运背后这双翻云覆雨手。
今天,勋暮生带我回来了。
然后,一只手握住我放在膝盖的手。
我抽了两下,没有抽出手指。
勋暮生的手心很热,有炽热的感觉。他不说话,也不看我,就这样握着。
我看着车子玻璃上模糊而飞速后退的风景,一条熟悉而陌生的路,像是回家,又像是新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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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0 ...
Chapter 13 燕城权贵
身为燕城人,我当然知道燕城勋家是权贵豪门。
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此勋家既为彼勋家。
我听说燕城勋家有一些海外关系,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1949年后一直到改革开放,他们家那些应该断的不应该断的海外亲戚关系,都断了,以至于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和勋世奉、勋暮生家族其实是一家。
我忽然想起来,自己重生之后第一次在人间遇到冯伽利略,他就告诉过我,燕城勋家和勋四少的关系,只是当时没往心里去。
他曾经说过,“……刚才燕城的豪门权贵勋九爷死了,他侄孙勋四少按照古法办了流水斋宴,还请和尚老道做了水陆道场,我也被请去喝酒,吃了三天,喝了三天,现在吃的我肠胃虚寒,疼的要命,找你要几粒胃药吃……”
勋家是望族,祖上做过清朝的官,不能说一门子王侯将相,也算一方人物,到了民\国,更是权倾一方的诸侯。燕城不是金陵、余杭或者徽州,文脉不昌,能出一个读书做官的不容易,越珍稀越有价值,所以燕城地面上就愈发彰显出老勋家的权势。
就像近代中国许多大家族一样,勋家的孩子们也分了两派。
一半跟了蒋介石,一半就信了马克思。
本来以为他们一大家子就这样分崩离析了,谁想到,这么多年后,那样的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再续亲情。
所以说,中国人的血缘关系才是最强悍的,怎么割都无法割断。
勋暮生这次回去,是为了送他爷爷一半的骨灰归葬故土。
本来勋家在纽约长岛有私人墓地,按照美国人或者说中国人的老传统,人死之后,都不烧的,而是需要放入棺材,埋进墓园,谁想到勋暮生的爷爷留下遗嘱,遗体焚毁,一半骨灰埋入长岛墓园,而另外一半则埋回故土燕城。
勋暮生的车停在一条路的尽头。
这里是一座小山,周围是一大片菜地,在外围,则是真正的庄稼和森林,期间则是环绕着弯弯的一条河流。菜地那边是一个大院,就像所有的小城暴发户、乡镇企业家、城乡结合处的土豪一般,那个大院修建的是奢华到惨不忍睹的地步,各种匪夷所思的雕梁画栋,活像孙悟空借金箍棒的西海龙宫。
这里是燕城有名的自留地,即使在房地产圈地如火如荼的今天,这片寸土寸金的荒地谁也不敢动,因为勋家老爷子在这里住,据说是他的宅基地,虽然可能扩充的大了一点点。
燕城的勋老爷子是一个‘抗日战争扛过枪,解放战争渡过江,抗美援朝负过伤’的功勋人物,有他在,他们家儿孙们不是政府掌有实权,就是红顶商人。他们一大家子这样的人,无论是开发商还是国土资源部,谁也不想触他们的霉头,于是这一片地就被保留下来了。
勋暮生一下车,早有人过来迎接,奉入正厅。
这里摆放的家居是典型的燕城老派家私,正对着大门的墙面上挂着一大张水墨画,贴了一副对联,贴着水墨画则是一张供桌,旁边死两把太师椅,那是父母高堂或主人的位子,往下手走,贴着两侧墙面摆放着两排木椅,那是子孙或者客人的位子。
我跟着勋暮生身后走进去,一个精神卓硕、满头发白的老头坐在左边那个太师椅上,他周围是一群人,不知道干嘛的。这老头,我见过,我小的时候,地方台新闻里经常看到过。他好像老了特别多,不过看上去精神很好。
“五爷爷。”
勋暮生打了招呼。
老头很是和善,见了勋暮生就是一乐,“小七来了,你们过来的可真快。快坐,坐,好好歇歇。你说你,就在北京,离这里还不到一天的路,怎么就不经常过来看看?”
勋暮生,“我这不是来了吗?”
老头,“三哥的骨灰带来了吗?”
勋暮生点头,“就在第一辆车里,已经让堂哥请进祠堂了,先供奉起来。”
“诶。”老头叹气,“过了这么久,我三哥也终于回来了。好啊,又死了一个,兄弟都死了,等我走了,到地下找他们去,一家兄弟就又见面了。”
勋暮生哄了哄,“别这么说,您老人家长命百岁。”
这边有人沏了茶水,招呼我挨着勋暮生坐下,就听见他问,“我三叔也从纽约过来了,据说他今天到。”
勋家三叔?
就是冯伽利略提到的,在勋世奉的监视名单中,唯一比我高一等级的人物?!
勋世奉的家族仇敌?
今天居然能看到他?!
瞬间一种圆满的感觉充盈着我的内心。
老头回答,“是,已经打了电话,算算时间,差不多一会儿也就到了。诶,你爷爷这么大的事,他肯定过来。要说,自从你爹去了之后,他们亲兄弟几个,也就剩他一个了。你们,……还有你哥,……看在他是长辈的面子上,就别再闹了。”
勋暮生没说话。
这个时候,一个穿着尼克服,戴着钛金属眼镜的男人过来给老头换了一碗茶水,说了一句,“爸,人家的家事,你别管。”
老头不干了,“你说你这个儿子,你懂个什么?这怎么是人家的事?咱们明明就是一家人,怎么能说是人家的事?”
勋暮生就是淡淡的笑,“是,大堂哥说差了,五爷爷说得才对,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
他们闲聊了几句,一会儿的功夫,就来了十来个人,年纪不等,有大一些的,也有年轻一些的,都是姓勋的,还都是勋暮生的叔叔辈,有从临市BT过来的,也有海外过来的,我赶忙站起来,把座位让出来给他们。
其中一个很面善的中年男人说,“你们远来是客,姑娘你坐。我们经常来,都熟了,先到外面的菜地看看去。”
然后,他招呼了几个人就出去了。
敢情,他们把我当成跟勋暮生一起从纽约过来的了。
大约下午4点,外面说勋三爷到了,有几个人出去迎,勋暮生坐着没有动。不一会儿那几个人就回来了,说,“打过电话来,三叔的劳斯莱斯刚下高架桥就磕在那里了,过不来,咱们派车子去接了,还得再等一会儿。”
勋暮生的五爷爷听着就以愣,“老死来死,那是什么?”
他儿子,就是勋暮生大堂哥说,“三叔的车,劳斯莱斯,好车,一辆车一千二百万呢。就是底盘低一些。下了高架桥正修路,铺面坑坑洼洼的,那脸车过不来。”
“哦。”
老人听的似懂非懂。
勋暮生面无表情的喝茶。
我心中忽然闪过一句话,千万别装B,装B被雷劈!
燕城这地方开劳斯莱斯,就好像暴发户开着直升机满北京城找烤翅摊一样,穷得瑟。这里路况不好,路边小摊很多,交通不通畅,开这种车就是自虐。
这不,等了好一会儿,外面来才人说,勋三爷到了。
也是一群人的簇拥。
黄昏,光线有些模糊,我看到一个精悍的中年男人领着众人走进来。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一些,穿着和勋暮生差不多,意大利手工三件套西装,小牛皮的皮鞋,打扮的干净利落,他身后有几个男人,一看装扮就知道身价不菲。
“五叔!你老人家身体好啊!”那个人径直走到老头面前,身后有人递过一个红色锦盒,他双手给老头,说,“这是泰国血燕,给您老尝尝。”
“诶!老三,你能来就好。还买这些做什么?”
老头很高兴的接过,让人拿走。他拉着勋三爷的手,不知怎么了,很是感伤,“你从出生到现在我也没见过你,就通过电话。你爹死了,你这才回来,诶,要不是,咱们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小七的爹就这样,他从出生到死,我这辈子就没有见过他。”
“五叔,别难过,我这不是过来了嘛。”
勋三叔往旁边一让,指着身后的那几个人说,“这几个都是堂兄弟,这是大伯的儿子,这个是二叔的儿子,他是七叔家的老五,还有他……”
他都一一介绍了。
老头很高兴,看到儿孙满堂的,他激动的脸色有些发红。
等到安静了一些,勋三叔像是才看到勋暮生,冲着他笑,“哟,小七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可能啊,三叔。爷爷的骨灰还是我带回来的。”勋暮生还是坐着,继续喝茶。
老头发话,“都坐,都坐吧。”
大家都坐下,又一拨上茶。勋暮生分别和他三叔带来的‘堂兄弟’,也就是他堂叔们打招呼,明显他们都认识,估计都是从美国赶回来的。
勋三叔的目光一直看着站在勋暮生身后的我。
然后,开口问,“这是?”
勋暮生也不回答,就是侧一下头,向我说,“这是我三叔,你叫三叔好了。”
我冲着那个人稍微一弯身,“三爷。”
勋三叔看着我,眼睛中不知道含着什么意味的神情,倒是一点头,“是个识大体的姑娘。”
我看着他。
陡然有莫名的冷意。
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一片一片被刨开,一丝一丝的血从里面渗透了出来……
勋老爷子在上面发话了,拉回了我的思绪,他,“按照咱们燕城的老规矩,三哥的骨灰放在祠堂,晚上十点吃冷面,凌晨一点上香,明天5点上贡品,天光一亮,就抱着骨灰向山后面走。这个,抱骨灰的要儿子或者孙子,老三、小七,你们两个谁来?”
——“还是我来吧。”
——“我四哥。”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分别来自勋三叔和勋暮生。
勋老爷子一愣,“怎么,老四也要过来?”
勋暮生回答,“对,四哥在上海有一个证监会的会议要开,今天晚一些到。而且,他是嫡孙,应该让他抱骨灰上山。”
大厅里原本人声鼎沸,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就听见勋三叔慢条斯理的说,“父亲临终前是说过让他继承勋家这话,可是我们也知道,这一大家子人,就他血统不纯,他妈就是一个在大西洋赌场摇色子的女表子,还是洋人,都没有正式进勋家大门,要是还按老辈子的规矩,他都不能姓勋!他有什么资格抱着老爷子的骨灰上山?”
周围鸦雀无声。
偌大的一个大厅,外加外面的院子都是寂静的,我在这里听到众人的呼吸声,甚至还有外面小草被傍晚的风吹的一荡一荡的声音。
“这,这个……”
老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面,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儿子又给他换了一碗茶水,他也就安静的喝起来。
周围人更不敢开口了,显然不想被卷进这场露出狰狞的家族掌门人的内斗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走到勋暮生身后,我躲了一下,他说,“七少,四少到了。”
勋暮生用很轻,但是却让所有人听得到的声音问,“到哪里了?”
“已经进山,马上就到了。”
“好,我知道了。”
勋暮生一挥手,让那个人走了,然后他站起来,“三叔,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管你和Arthur有什么恩怨,爷爷临终留了话就是留了话,现在勋家是四哥当家。走吧,他的车就到门外了,按照老规矩,迎一下吧。”
他话音未落,‘海外勋家’的全部男人,都站立起来;随后,跟着勋三叔来的那几个堂叔辈分的人也慢慢的、一个挨着一个的站了起来;最后,勋三叔眼神再怎么恶毒,再怎么不甘心,再怎么痛恨,再怎么凶狠,也只能咬牙切齿的站起来。
他昂首挺胸的往外走,似乎,总算保留住了最后一点尊严。
跟在他身后的,都是那样一群人,光是勋家的堂叔级别的人物,大概都有十个,还有一些小一辈的,凡是从海外回来的人,只要姓勋,都跟出去了。
太师椅上的勋老爷子还在嘟囔,“诶,现在都是新时代了,不兴老辈子那一套了,诶,诶,你们……”
他见根本没有人听他的,也就叹口气,闭上嘴巴。
他儿子又给他换了碗茶水。
勋暮生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招了招手,“过来呀。”
我也去?
……
好吧。
我走过去,勋暮生一把拉住我,让我跟在他身后。
夕阳落尽,夜色逐渐染透了天空。
原本停了上百辆豪车的道路完全被清空,所有的车辆都被挪到院子后面的停车场,我眼前就是空旷一片的土地。
冷风乍起。
我看着眼前这些人,哪一个拎出去都是响当当的一方人物,有的人甚至已经头发花白,辈分很高,有些人却是尚在年少,他们全穿着深色的手工定制西装,按照辈分站在大门外的空地上,一个一个都寂静无声,好像木胎泥塑一般,笔直的站立在夜风里。
八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到这里停下。
中间的一辆车显得比较不同,似乎配备了全套的防弹玻璃,颜色相对较深一些。车一停稳,有带着白色手套,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快速走到那辆车门前,打开车门,并把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挡在车框上,以防下车的时候碰到头。
勋世奉下车。
他一身黑色西装,黑色的领带,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萧索,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好像被打磨的最锋利的匕首,扫了勋三叔一眼。他看着勋暮生,很轻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在众人的行礼下,径自走了进去。
我侧眼。
勋三叔眼中是无法掩盖的仇恨,像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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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1 ...
大厅上两把太师椅,一把上端坐着这边的五老太爷,另外一把上,则坐着勋世奉。
四少他虽然辈分小,可他是当家,所以得到的是尊者的待遇,其他人,还得需要辈分\\身份都高一些的人,分别坐在厅堂下这两排木椅上。燕城人坐在五老太爷那一边,美国和海外过来的这些勋家人就坐在勋世奉这一边。
勋暮生因为是当家人的亲弟弟,居然能捞到一个不错的位子,更玄幻的是,我居然能坐在勋暮生的旁边。
勋三叔一坐下,等着新的一轮茶水端上来之后,就说,“老爷子临终是留了话,让老四主事,可是老爷子也说了,老四不娶苏家的孙女,也坐不上这个位子。”
五老太爷一听,愁容满面,“诶,老三,你别提那件事了。我三哥临终之前给老四订下的亲事,本来是好事,可是谁想到苏家出了那种事?他们一家都去了,没有留下人,老四心里够不是滋味的,你就别再说了。”
勋三叔冷笑,“哼!不是滋味?!不是滋味,就别以继承人的身份拿到万荷千峰园的土地!!”
“万荷千峰园?!”我惊诧的出声,“三爷口中的苏家,就是万荷千峰园的主人,苏罗浮苏老先生?!”
我知道这个场面根本就没有我发声的地方,我也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勋家自己的家族事务,身份低一些的勋家男人都不敢说话,我这个外人根本没有资格插一句嘴!
可是,……,可是,他们说的‘万荷千峰园’的苏家,就是我们家啊!万荷千峰园是爷爷半生的心血,那里是我父亲和我,童年的乐园和天堂!
话音刚落,厅上则是诡异的寂静。
勋三叔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而,勋世奉,则以一种深海一般的眼神看着我,异常平静,水不扬波,可是,我几乎清楚的烟波浩渺后无尽的危险……
勋暮生咳嗽了一声,回头小声对我说,“别说话。”
我很茫然。
他们,在说什么?!
勋暮生的爷爷临终之前给四少订了亲,居然是前世的我?!还有,我苏家一大家子人,都死绝了吗?
怪不得,冯伽利略死也不让我再回燕城……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五老老太爷居然没生气,他和蔼可亲的问我,“姑娘也知道万荷千峰园的苏罗浮?”
我忍着心尖上一丝一丝冒血的剧痛,笑着说,“知道一些,当代书画大家苏罗浮,等闲一副水墨画作都要卖到上百万的价格,还有他的万荷千峰园,据说有一个大大的荷花池,有上万株老先生从全国各地收回来的荷花。”
五老太爷说,“一副画作上百万的价钱,那还是他生前,现在,他的画作要卖的更贵了……可惜。”
我觉得,我不能再说话,只能闭嘴,只是手中揪扯着Chanel Chain的链子,揪着手指发白,感觉快到断掉一般。
勋暮生忽然说,“三叔,苏家的人,还有那家的孙女苏离是怎么死的,你应该更清楚,这个时候,就别拿这些话来刺激四哥了。”
勋三叔又是一阵冷笑,“老三,这你话不对,我怎么会知道他们的事?再说,Arthur拿到的东西,总比拿不到的要多的多,又不用娶一个他没有见过面的女人,他怎么会不高兴?”
勋暮生暴怒,“三叔!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杀……”
“Lance!”
勋世奉出言制止,那双眼睛因为情绪的原因,比之前要深太多了,就这样看着勋暮生,最后,勋暮生深呼吸了几次,才算又能端正坐好。
这时,一直在五老太爷身边的‘大堂哥’不干了。
他豁然站起起来,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钛合金眼镜,眼风扫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用不高,却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都给我住口!你们喊打喊杀的都出去,到美国,到欧洲,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去!那些我管不了!燕城好歹是共\\产\\党的天下,在这里,你们就要遵守这边的法律,都给我老实点!”
寂静。
好像所有人都死去了一般。
外面,似乎下了雨,春雨贵如油,一滴,两滴,三滴……我感觉我的生命似乎也在这样的声音中流逝了……
咳,咳,咳。
五老太爷似乎想要打破这样万年坚冰一般的尴尬,忽然看着我问,“这位姑娘,是谁啊?”
我,“……”
勋暮生侧身告诉我,“站起来。”
我站了起来。
勋三叔忽然像看好戏一般的看着我,他说,“是小七的女朋友。”
五老太爷倒是很高兴,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惊喜了,他笑眯眯的看着我,问,“姑娘,今年多大了?”
我,“十九。”
“啊?还不满二十啊?!”
老爷子高声说了一声,不过马上感觉自己声音好像高了一些,就咳嗽了两下,说,“这个,和我们小七相差的是不是大了点啊?”
那边大堂哥点头,“年龄差的是有点多,这姑娘太小了。”
勋三叔插了一句,“小七虚岁才26,也就差七岁,差的不算多。当年十一叔六十了,还娶了个十八岁的大姑娘呢!”
大堂哥一皱眉,“腐朽!”
叮!~~~~
是杯碟相碰的声音。
我抬眼看,坐在那边太师椅上的勋世奉把茶碗放在托盘上。
老爷子看了看勋世奉的脸,他就对儿子说,“诶,别人家的事,我们就不要管了。”
老爷子又问勋暮生,“你带这个姑娘过来,是为了给三哥上香吗?”
勋暮生,“是,而且让她给爷爷做一次上供用的冷面。”
“不行!”勋三叔忽然发话,“给老爷子做冷面,只有勋家的媳妇才有资格!小七,你随便勾搭一个小明星就想让她进勋家大门,这没谱的事,你四哥也不管管?”
老爷子忽然问我,“小明星?姑娘在文艺界工作啊?”
我点头,“是。”
“姑娘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只能说我这个壳子的身世,“就算没有家了。”
“怎么?”
“母亲早逝,后母携弟弟进门,我就没家了。”
“哎,真是可怜的姑娘。”老爷子居然异常感动,眼圈都有些红,“那你现在一个人住?”
“是。”
“哎,这么小的姑娘,都还应该是上学的年纪,就要自己出来挣钱,养家活口,不容易啊!”
我,“……”
“姑娘和我们小七是怎么认识的?”
我,“我是勋先生公司签约的艺人。”
大堂哥忽然说,“暮生,你不会是利用手中的职权,就以权谋私吧。要是真出这事,我可不答应。”
勋暮生看着他堂哥,翻了个白眼。
我说,“不是这样,不过……”我也不是他勋暮生的女朋友。
勋暮生打断我,“你去做冷面吧。除了给爷爷上供的分量,再加做几个人的,我,五爷爷,四哥,大堂哥,哦,就算还有三叔也要吃,至于别人,他们在别处吃饭。”
勋三叔来了一句,“Lance,你这样是真想娶她进门啊。”
勋暮生,“我想让她给爷爷做一碗面,你老人家要是不同意,你去做!”
“够了!”
勋世奉忽然发话,他们两个都不出声了。
四少看着我,“Alice,去吧。”
于是,我稀里糊涂的就去厨房了。
燕城这里,守旧,传统。
用我妈的话说,这里从来没有、也不可能有、未来也不会有可能经历人类有历以来最伟大的变革——改革开放的洗礼,这一片被所有人遗忘的土地。
因为封闭,所以很多东西都被保留了下来。
比如给祖宗上供的冷面,据说作法和150年前基本上一样。用冷水把荞麦面和好,用擀面杖弄成一个大的面片,用大刀切成面丝,煮开水,下锅,熟了之后捞起来,过冷水,最后用冰水镇上。卤子是用当季的山野菜加上黑毛猪肉丁用大豆酱油熬煮成的,最后勾芡,浇在冷荞麦面上。味道就是冷、鲜、咸。
其实厨房里有帮佣的大妈早把材料准备好了,人家当我是‘外国来的小七的未婚妻’,当然不会只把我一个人扔到这里就万事大吉了。人家一点一点指导,我自然‘虚心受教’。
其实我还没有去英国的时候,每年我家也是隔三差五的给祖宗上香,我帮助我妈准备这些东西,虽然燕城每家每户的口味不一样,大抵上都是相似的。
我外婆嫁给了个厨子,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我妈就把外公的那些手艺学了三四成,反正不能开饭馆,但是应付家常菜绝对够用,她闲着无事,就教我做饭,我学了她全部功力的五成,在家开宴会是不成了,可是自己给家人做口吃的,还难不倒我。
原本以为,我就可以这样顺利出嫁了,谁知道,我居然稀里糊涂的成了鬼了……
做好的冷面先给祠堂端过去,然后等候他们上香,随后,五老太爷、大堂哥、勋世奉、勋暮生还有他三叔都在客厅坐好,让我把晚饭,也就是这样的冷面端过去。
我看着这五个人有些忧郁和发愁,我不知道上面的顺序是神马?
第一碗肯定是五老太爷的。
放好,给他的瓷碗旁边按照燕城的规矩摆好了筷子,然后外加三碟子小菜:豆芽、水芹和豆腐。
这第二碗,我是该给大堂哥还是勋世奉?
我端着面碗看了看,还是大堂哥温和的说,“给四弟,你们远来是客。”
“好。”
然后我就端给了勋世奉。
放筷子的时候,我又有些忧郁。按照古礼,燕城根本没有左撇子,即使小的时候左手比较好用,童年和少年时代也基本被爹妈打成右撇子或者杨过了,所以,他的筷子要放哪里?
勋世奉看了我一眼,直接从我手中拿过去筷子,我碰到了一下他的手指,……,居然是温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他是一个有温度的人。
第二碗是给勋暮生的大堂哥。
第三碗是勋三叔。
最后一碗,端给了勋暮生。
勋暮生拉过我,“你吃了吗?”
我摇头,“没有。”
“怎么不吃一些?”
“我戒了。”
“戒了什么?”五老太爷吃的时候忽然问我。
我,“晚饭。”
“啊?不吃饭怎么成啊?”
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当了艺人之后,就基本上没有吃过一顿饱饭,还要三五不时的被Ada姐姐拎出去进行光合作用。
我总不能长篇大论的说这些,我就说,“那,我一会儿再吃。”
不出所料,勋世奉的冷面基本上就没有动筷子。
倒是勋三爷,他真捧场!
一口气就把一碗冷面吃的底朝天。
他看着我,“再给我端一碗来。”
“好。”
我拿过他的空碗回厨房,又盛了一碗过来,放在他面前,另外添了几碟子小菜。我看着他,又是很快的吃完了这碗,我收拾他的碗筷的时候,他正在喝茶。
忽然就说,“我知道小七为什么要娶你了。”
我看了看他。
“这碗面,像老爷子自己做出来的味道。你也是燕城人?”
是啊,我爷爷是,我父亲是,我自然也是。
不过,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我什么都不是。
我摇头,“不是。”
勋三爷忽然就是一乐,夜猫子乐,准没好事。
“为了嫁进勋家,你下了不少功夫啊!这面用了心,做的就是地道。不说别的,就说你做的这碗面,老爷子要是还在,你也一定会成为他的孙媳妇!这比有些女人聪明多了,以为生了儿子就能进门,结果,还是不是……”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勋世奉。
“老四啊,还不会用筷子啊!也不学学?”
还没等勋世奉发作,五老太爷忽然问我,“姑娘,你打麻将吗?”
我想要点头,最后还是摇了一下头。
其实,我会打麻将。
小时候,我妈没空管我,奶奶就抱着我上麻将桌。奶奶最后就是死在麻将桌上的,老套的故事,她摸了一把十三幺,兴奋过度,大面积心梗,没有救过来,就去了,当时我正在英国考试,连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看她,就这么去了。
从那之后,我就戒赌了。
五老太爷笑眯眯的说,“没事儿,不会打牌我教你!反正今天晚上不能睡,咱们就打个八圈,清醒清醒。”
我,“……”
大堂哥忽然说,“麻将要打,你是小七带回来的女孩子,我们这里的风俗,麻将桌上挑媳妇,麻将桌上挑女婿。不玩大的,随便玩几把,让小七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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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2 ...
我似乎无法推辞。
这场麻将桌上挑媳妇的卡司,是这样的:我肯定跑不了;五老太爷上场;他儿子‘大堂哥’要出去照顾客人,就不能上场;勋三爷自告奋勇;最后三缺一,剩一个位子,勋暮生是我的场外指导,他不能上,最后只能是勋世奉被‘三缺一’了。
五爷爷很关心的问勋世奉,“老四啊,会玩吗?”
勋世奉,“不会。”
勋三叔坐他对家,笑着说,“勋家当家不会打麻将,说出去要笑死人了。谁不知道勋家在拉斯维加斯有赌场的,你不会,能镇得住场吗?”
勋世奉不说话,因为是自动麻将桌,也不用大家洗牌,他就这么坐着。
他坐我下家。
我和五爷爷坐对家,勋三爷坐我上家。
勋暮生在我身后来了一句,“三叔,您会打牌,有的时候一样镇不住场子。经营赌场会管理就好,不需要赌鬼呢!”
五爷爷有些担心看着勋世奉,“老四啊,你要是真不会,我还是叫他们过来一个人替了你算了。”
勋世奉客气说了一句,“不用。”
勋三叔咬牙切齿,“五叔,你听老四在这里装腔作势!他是在大西洋赌城长大的,四岁会听色子,八岁就能算出自己在整个太阳系各个星球上的体重,十三岁就能用高等数学算出每一场胜负的概率,他在普林斯顿第一年的学费就是从赌场赢回来的。”
勋暮生坐在我椅子的扶手上,一手扶着我肩膀,不甘示弱的对勋老三说,“三叔,你也不差啊!你横扫唐人街的时候,我们还上学呢。”然后对我说,“没事,输赢都算我的,你放心打牌就好了。”
五爷爷呵呵一笑,“小七真不会说话,人家姑娘赢了,你还能从她手中拿钱?”
勋暮生没有说话。
不过我感觉他的手指插在我的头发里面,动了一下,我缩脖子,“别这样,痒。”
头几圈,有输有赢,都不大。
第三圈的时候,勋老三总拦着我的牌,五爷爷打出一张牌,他都要吃,扔出来的牌都不是我想要的,弄的我这里一直没得吃。
勋老三忽然问了我一句,“Alice,你是哪里人?”
我,“海边。”
老三,“没见你说过那里的方言。”
我,“三爷见我见的少。”
老三,“燕城的话会说吗?”
我,“……”
老三,“你做的冷面是和谁学的?”
我,“厨房的大妈。”
老三,“可是你做的那个味道很像我们家老爷子做的,你跟谁学的?”
我,“……”
我摸了一张牌,看着他。
“怎么?”
我一翻手腕,是一张二条,顺手一退到牌面,“胡了。清一色,门清,一条龙,卡二条。”
一胡就是48番,其他三家输牌,不过他们也不在乎。
麻将桌自动洗牌,哗啦哗啦,刚才的话我没回答,别人也没有问。
这一轮,勋老三不再卡我的牌,反而放手总是喂牌给我,我一个都没有吃。
勋老三打出一张二饼,他知道我想要吃,“Alice,二饼。”
我看了他一眼,继续摸牌,是西风。
老三又问我,“你是怎么认识的我们家小七。”
我,“他是我老板。”
老三,“听说你们在签约之前就认识。那个时候,小七喝醉了,你扶他回家?”
我,“……”
老三,“按理说你们社交圈完全不一样,你们怎么就会认识?九万,你吃不吃?”
我没有说话,摸了一张牌,发财。
我推到面前的牌,胡牌,七小对,赢24番。
下一轮,勋老三既不给我牌吃,也不卡我,就是顺着打。
他又说,“Alice,你在娱乐圈名声不太好。”
我,“三爷直接说我声名狼藉比较合适。”
老三,“这还不至于。”
我,“真真假假。”
老三,“哪些是真的?”
我,“那要看您愿意相信哪些了。”
老三,“勋家娶妻求淑女,像是娱乐圈这样的欢场女子,即使出淤泥而不染也不好。红角,之所以红,都是人捧的。二饼。”
我伸手拿回他的二饼,“杠!”
从尾巴上摸了一张牌,再打出一张。
牌局继续。
老三,“小七在外面玩的事,你知道吧。”
勋暮生放我肩膀的手陡然一紧,我看着老三手中的牌,打出来,“四万。”
我拿回来,“杠!”
又从尾巴上摸了一张,扔掉。
老三,“不过你还挺聪明,小七毕竟不当家,如果看上我们家老四,……,他的名声都能让你毁了。幺鸡。”
我拿回来,“杠!”
再摸,再打。
我,“三爷,四少为人贵重,请慎言。”
勋老三看了我一眼,看着直接看着勋世奉,而勋世奉似乎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他的眼睛只看着自己的牌,……,却在出牌的时候,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