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听你说话文绉绉的,读过很多书吗?”
我,“我上学的时候不能说品学兼优,但是没有辜负学费。”
老三,“谁给你出的学费?”
我,“……”
这话不能乱说,因为我也不知道。
老三,“九万。”
我拿过来他的牌,“杠!”
从尾巴再摸一张,和我手中最后一张九条凑成一对。
杠上花。
我反手推到牌,“胡了。”
我彻底不想打了,推到牌站起来,“三爷,我又不嫁你,你没必要这么挑剔我。你在勋家又不当家,我也没必要向你交待那么多。七少要是想娶我,只要四少同意,你也不见得有本事反对。你们玩,我去厨房给你们准备一些茶水和点心。”
我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一些什么,才能把心中那股恶心恶心再加恶心的感觉压制回去。
上辈子,我苏家全家都没了,死的干干净净,我既不能哭丧,也不能去看看,甚至我都忘记究竟发生过什么了,我根本就没有心情再和这个不知道从那个土坑里面冒出来的勋三爷虚以委蛇。
已经到凌晨2点了,勋家亲戚朋友们的夜饭都吃完,厨房早就收拾干净。我说是来这里准备茶水点心,其实刚才都说成那样了,估计也不需要我再跑进去自讨没趣。
我找了一把刀,抽出来两根檀木的筷子,就开始削,我削,我削,我削削削!这就好像科学家为了减压去锯木头块一样,把一整根木头锯一半,再锯一半,然后再锯一半,最后锯成细小的碎块,小的不能再小了。
我需要做一些带着暴力意味的事情,不然我就疯了。
在我削完第二根筷子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我一扭头,勋世奉从客厅那边走过来。
因为屋子里面是中央空调,很暖和,他把外衣脱了,就放在手臂上,另外一只手拉开脖子上的领带,毕竟是凌晨了,时间太长了,就是水晶花也有蒙尘的时候,他的头发在额尖垂下来一缕,让他看上去是温和的,没有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肃杀。
他看了看我面前干净到有些耻辱的台面,只是平淡的问了一句,“没有茶水和点心吗?”
“那个,您真的要吃吗?”
“……”
我忽然想起来,他晚饭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吃。
和他几次吃饭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口味偏美式,蔬菜瓜果一切都是生的,是新鲜的,只要煮过或者烹饪过的东西,他都不爱吃。燕城的冷面调味料对于他来说过重,筷子用的又不舒服,所以他就挑了几根野餐尝了一下,收回来的碗都是满的。
我看了看周围,只有剩下的没有煮过的荞麦面了。
我边动手边说,“给我5分钟!”
我把面条煮好,然后捞出来,没有过冷水,让面是温和的,又切了一些今天他们从外面的大棚里面摘回来的新鲜樱桃番茄、青椒、还有生菜,除了樱桃番茄一刀两半之外,其余的一律切丝,和煮好的荞麦拌在一起,加了一点点小磨香油,还有芝麻、白糖、海盐、白醋和黑胡椒粉,弄好装盘,外加一个叉子,就推到他的面前。
虽然大半夜喝浓茶实在不好,可是鉴于他们今夜都不能入睡,我只好再冲一杯浓重的普洱给他,暖胃也提神。
他接过去的时候并不说话,既不推辞,也不虚应着客气,似乎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一般。
他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安静到,可以让人忽略了他的存在。
似乎此时,他不是那个专横到跋扈的勋四少,而只是一个很疲惫,很劳累,辛劳而到半夜都没有吃饭的男人。
其实啊,人挣那么多钱,纯属是自虐。
作为diao\\丝,我愉快的自我安慰着。
我把手中的两根筷子用砂纸磨的溜光水滑,就开始在冷水下冲洗它们,洗了一遍又一遍,等冲到第十遍的时候,我听见背后的勋世奉忽然问我,“你这是做什么?”
我把那两根用布巾好好擦一下,放在手中摸了摸,就递给他。
“给您的筷子。适合左手用,而且也适合您手指的弧度。这样用起来应该轻松一些。”
他似乎迟疑了一下,才接过去。
好像在纠结我手中这个东西,是不是真正能用?
他把筷子握在手中,手指轻灵的动了一下,然后尝试性的,从盘子中夹起半块小番茄,放在嘴巴里面,咀嚼,咽下。
看上去,动作比之前要流畅多了。
我掏出手机,关闭声音,开始打泡泡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他说,“如果家族长辈同意,你可以嫁给勋暮生,我之前offer的交易作废。”
我有些惊诧。
抬头看着他,手中的泡泡龙因为操作不善而全盘变黑,崩溃。
我,“一直以来就不存在交易。您给我的黑卡,我留着,是因为如果拒绝它,就是拒绝您的心意,怕惹您不高兴,就留下了。那张卡很贵重,我也从来没有用过。现在就可以把它还给您,我留着它并没有任何用处。”
他把吃的很干净的盘子推给我,端起茶杯喝茶。茶已经开始变的温和,尚有余温,让他的脸色也逐渐的温和起来。这让我以为,傍晚那个冰冷无情、专横霸道到几乎到不近人情的男人,只是一个剪影。
我,“中国有句古话,‘长者赐,不应辞’。”
我拿过盘子去洗刷,就听见他说,“我从没当你是小女孩儿,从一开始,你对于我就是……”
他没有说完,却说下一句,“黑卡你留着,Lance要结婚,我应该给红包,这是中国人的规矩,我会遵守。”
我,“不会结婚的,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恋人。他是我的朋友。”
我继续洗完。
水流淌的声音很大,哗啦,哗啦。
我最好的朋友。我记得,我们约好了,我结婚的时候,他做我的伴娘,而他结婚的时候,我是他伴郎。
“Arthur!你怎么在这里?”勋暮生过来,声音带着愉悦。“三叔输的脸色发青。Alice,你赢的钱可以换一辆好车了。”
他在我身边,看着我把盘子用布巾擦干净,一切都收拾好,他问,“Arthur也能喝普洱吗?我以为你只能喝咖啡!小艾,我也要喝。”
“喏,这个是你的。”
我推给他一杯热巧克力,加入四分之一杯的牛奶。
我自己也弄了一杯,和他一模一样的东西。
外面夜深露重,屋子里面倒是温和,就是出奇的安静。
我在用iPhone里面的软件看收录进手机的全部剧本《战国》,虽然这个角色已经给了萧容,但是不妨我再仔细看它一边的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勋暮生和勋世奉也不说话。
忽然,勋暮生把我头上的发卡摘了下来,一头弄卷的长发就披散了下来。这么久,我总在外面拍戏,头发不知道不觉中就长长了很多。
我,“干什么啊?”
我用手指把额前的头发向后梳一下,别挡住我的眼睛,却感觉到勋暮生的手指把我的头发从头顶到发梢,顺了一遍。
他,“嗯,头发长长了。”
我,“没空剪头发当然会长,我们两个究竟谁比较白痴啊?!”
他,“那就别剪了。”
我,“头发要保留38.5cm到49cm的长度,这是你给我谈下的洗头水合约,再长一些就要剪短了,不然我们就要赔偿他们的违约金了。我可没钱赔。”
勋暮生似乎很喜欢用手指揪我的头发,我收了回来,“别玩我的头发,扯住头皮了。”
他忽然来了一句,“让他们告好了,我帮你赔。”
我最后只能叹了口气,“究竟我们两个谁比较白痴啊?!ET这么大的集团,谈好的合约怎么可以不遵守,这是自毁信誉啊?”
崩溃。
不过,也许在这个让我大脑和感情已经崩溃的夜晚,能有一个勋暮生这样的白痴的、过命的家伙在身边,算不算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还有……
勋世奉。
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一直在那边安静的喝茶,很沉稳,就像……狮子在黄昏或者深夜收敛起来,安静的窝在草丛中,看着周围那些趁着夜色战战兢兢出来的猎物;又或者是,……,夜幕下的哈尔滨,冰封下的繁华无限,却杀机重重。
他喝茶,放下茶杯。
略微抬起眼睑。
我从他那双眼睛中看到一道光,似乎像匕首,却又像钻石,依然那样的犀利,却不是那种冰冷的寒意,而是有温度的,……,是热的,像火。
转瞬即逝。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
却莫名的,在心的最深最深的地方,留下一丝的颤栗。
73
73、73 ...
凌晨5点,天不亮,整个家族的人都准备好,严整以待。在祠堂上了香,就由勋世奉以嫡孙的身份,捧着他爷爷的骨灰瓷坛从这边的山路一路逶迤,到后面的墓地去。我也想去,可是,我毕竟在外人,无论勋暮生怎么说我是他的‘未婚妻’,我也没有冠夫姓,更何况,事实上,我毕竟不是他的未婚妻。
我想去,因为山的那边,就连着万荷千峰园的主峰,那边是我家。
五爷爷没有去,他虽然是弟弟,可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上山走路不方便。他就拄着拐杖,送他们到山口的大槐树边。
他就这么看着那些人,慢慢远去。
我也在这里止步了。
山风渐起,我过去搀扶他,“老人家,我们回去吧。”
他深深的,深深的叹了口气。
“闺女,你是我们这里的人吧。”
我,“……”我到底没有说话,搀了他一下,他就慢慢转身,向回走。
“我是说,你是咱们这边的人,不是跟着小七、老四他们从大海的那边回来的。”
我把心放回去,点头,“是。”
“我跟三哥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上海。那个时候,他跟随父亲去上海见宋子文,而我则参加学生运动去上海找地\下\党\组\织。本来想着,战争结束,就能再见面了,谁想到,一等,就是一辈子。苏家的老弟先走了,然后是三哥,他也回来了,到最后,就剩下我一个人。”
我见身后就只有一个保姆跟着,她看上去很憨厚,不像勋世奉那边的人,于是就装作不在意的问,“老人家,勋家人娶妻,只要苏家那样的家世吗?”
“也不是。”五爷爷像是说给我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老四是嫡孙,他又当家,而且……,老四究竟是有一半洋人血统,和我们不大一样,三哥说他走的太远了,想要把他拉回来。”
“苏家,和我们是世交。几辈子人的交情了。燕城这个地方不比江南或者徽州,文脉不昌,旧时代做官的人不多,书香门第也不多,数一数,就我们两家人。苏家人性子古怪,知识分子的臭脾气,清高、孤傲,喜欢书画、古董什么的东西,这些玩意在现在看来值钱,可是放过去,那就是祸根,尤其是十\年\浩\劫,……,抄家,抄的什么都没有了,苏家的老弟没少受罪。”
“他性子却很好,坚毅,不抱怨,日子太苦,就画画,画的牛棚墙壁上都是画,等到终于被平反,改革开放了,他的画作就有大用处了。你听说过的万荷千峰园就是80年代处圈下来的,当时不值钱,可是当时,谁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他们家的孙女,我也没见过。还不大,就被送到英国读书了,那是他爷爷的心尖子,教养好,本来以为和我们家的老四能成好事,没想到就出事了。诶,我们家老四没福。”
良久,我才说,“老人家别伤心。不是四少没福气,是那姑娘没福气。”
五爷爷忽然狐疑的问我,“你怎么叫我们家老四是四少?其实啊,他们家就他和小七两兄弟,按照规矩,你应该叫他‘大伯’,不过他们那边的人还是按照老规矩做事,兄弟们排顺序,按一大家子哥几个这么顺下来的,除了他们哥俩,其余的人都是堂兄弟。”
我,“哦,这样。”
其实我知道,大家族,这么论排行,显得人多势众。也显得贵族气很多。
回到院子中,老爷子说什么也要在外面站一会儿,说等他们回来。他身边有保姆照顾,我就进到屋子里面去了。一会儿,还要准备最后一餐饭,吃饱喝足之后,这事才算办完,大家就可以继续各奔东西了。
最后一餐饭,按照习俗,是豆腐饭。
新点的豆腐,上锅蒸,再准备韭菜花、小尖椒、酱油、香醋、还有酱豆腐和真正的大酱调味,放在用干野草和大锅蒸熟的稻米饭上,佐餐是可以饮酒的,就是想下的土白酒,加一些蜂蜜调味。
那些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了,有些人平时不爱运动,就走这么几步山路就头昏眼花,眼歪嘴斜的。勋老三在外面没有进来,据说生意上有一些急事,直接带着他的人马登车走人了。
勋暮生回来的时候,只是领带稍微扯开了一些,他从小到大就是过动儿,这一点运动对于他根本不算什么,要不是他鼻尖上有微微的细汗,根本看不出他爬了那么远的山路。他自己绞了一把毛巾擦脸。
至于他哥哥勋世奉……
我以为,他就是一朵顶级奢侈品做出来的宝石花,万年不败,似乎没有生命,却能保持娇艳欲滴的状态精准到每一秒,甚至是时间的尽头。
他依然西装严整,要不是发丝稍微被山风吹乱了一些,我觉得他就是被高清晰照相机镜头凝结的一个瞬间。
我把准备好的东西放在他面前,给他递过去一个勺子,“四少。”
那边端坐着的五爷爷忽然说,“改口吧,就叫四哥。”
我看了看笑容可掬的五爷爷,就是笑,“哎,好,听您老人家的。”
可是我最终还是没有这样称呼勋世奉。
傍晚之前,所有人都要告辞了。 趁着我们还没有走,五爷爷忽然叫住我,递给我两个袋子。
“给你和小七一份,另外一份是给老四的,这是军队特供的武夷山大红袍和五粮液,外面买不到的,你们尝尝。”
又是‘长者赐,不应赐’。
我很高兴的接过,“好,谢谢。”
勋世需要回上海继续进行康斯坦丁在华开设分机构的前期准备工作,我和勋暮生回北京。即使勋家的人已经不全,可是送勋世奉离开的阵仗仍然十分惊人。
那边几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已经准备好,那边有戴着白色手套的保镖打开车门,勋世奉坐进去,我赶紧走过去,递过去一个袋子。
我,“这是五老太爷的心意,是军队特供的茶叶和白酒。”
他看了我一眼,接过去,忽然对我说,“Alice,你以后可以叫我四哥。”
我也看着他。
他那双蓝色眼睛,即使在夜幕将至,也显得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格格不入。怪不得,总是有人提起他的血统,总是有人说他是‘非我族人,其心必异’!
闻言,我摇了摇头,“您,……,你不是我四哥。”
然后,我给他关上了车门。
从燕城回北京,我和勋暮生赶的是夜路。一整天没睡,谁都无法继续神采奕奕。
我看他困的有些眼圈发红,就说,“绑上安全带,睡一下吧。”
勋暮生拉开了领带,忽然拿出三张卡,“喏,给你。”
我看着他,“这是什么?”
“牌桌上你赢的钱。五爷爷、四哥还有我三叔给的,今天一上午有人专门去银行给你存了一张卡,拿着吧。”
我不要,“不是说好了吗,输赢都算你的。你收着吧。”
“这是他们给你的。”
其实,这是他们牌桌上给‘勋暮生未婚妻’的,我又不是。
我不接,“你拿着吧。”
勋暮生把卡丢到我抱着的五爷爷给的装着白酒和茶叶的袋子里。
“回去我让ET重新给你出一份合约,之前的那个,作废。以后,一年一年的签约,公司抽五成的佣金。”
我乐了,“怎么这么好心?你转性了?”
他的眼睛往外转,看着车窗外漆黑的世界,“哼,我原来就这么好心,就是你没有发现。”
我,“我当然知道。在我快要饿死的时候,你给我一份合约,我感激不尽。”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不是明讽暗刺?”
“当然不是,是真心的。”
“对了,你的麻将在哪里学的?我第一次看到三叔输的脸色都青了。”
“那是五老太爷和四少一直暗中帮我,你没看他们码牌的时候很讲究吗?”
……
“Alice,你为什么不叫Arthur四哥?”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手指扯开领口,看着窗外。高速公路上怒若明若暗的灯光照着他那张俊脸,有些阴沉。
我,“我们家没有兄弟姐妹,他又不是我哥。”
“你认识Arthur多久了?”
“多久?”我仔细想了想,“安枫面试群众演员的时候,好像是见过一次,不过我看见人家,人家没看到我,不算认识,再就是……”
他在仲宫中枪,非跟他弟弟说自己在瑞士洛桑参加世界银行家会议,鉴于我拿了他一万块钱,这事不能说,于是我说别的,“是在你办公室吧,他扔了一张黑卡给我,……,哦,对了,说起这个,我想起来,把那玩意还给你哥好了,我拿着又没用。”
勋暮生没说话,左手扶着额头,把头发胡乱抚了一下,显得有些烦躁。
“我觉得,你好像对他很熟悉。”
“熟悉?我不明白。”
“嗯,就是很熟悉。”
……
好像,认识勋世奉是挺久远的了。
那个时候,我还在英国读书的时候,他来帝国大学看勋暮生,有的时候远远看到了,就点点头,有的时候他来伦敦,我和勋暮生就开车下去伦敦看他,并且让他请我们吃饭,也就这样,算不上什么深交。
不过,仔细算一下,好像也有7、8年了。
我乐着看看他,“比和你还熟悉?”
勋暮生没有回答。
我忽然想到了王家卫的《一代宗师》里面的一句话——人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74
74、74 ...
回到家,我睡了一天。
由于最近工作被停,和ET的合约有变更,所以我差不多有2个星期不用到公司去。Simon张最近也被停了工作,他索性把这些年挤压下来的假期一口气补齐,向公司请了长期,带着他小男友小雨去欧洲玩耍去了。
我送他们去机场。
由于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向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公告,他们两个对于我来说,都是‘安全’的。我和Simon张在海关外面亲切拥抱,顺便还和他贴面吻别。
小雨不高兴,要求相等待遇,大家都做完之后,又叮嘱他们好好玩,好好吃,记得给我看照片,风景照拿来,艳\\照的不要。
他们拿出护照,走进海关。
我向外走。
正在此时,外面冲进来一群记者,举着长枪短炮,后面跟着大批小姑娘,手捧鲜花,像一阵蝗虫一般向这里涌来。
我赶紧把棒球帽的帽檐向下压,结果很快发现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根本就没人鸟我。
他们轰的一下跑了过去,就在站在等候到达那个区域,有人拉开了条幅,汹涌澎湃着,我分明听见‘乔深’‘乔深’……哦,原来是乔深回国了。
我想要留在这里瞻仰一下天王降临的阵仗,不过一想到自己最近丑闻缠身,而且鉴于和乔深之间微妙的关系,还有可怜的天王被我连累的就快被人当面说成‘性无能’了,我决定赶紧溜走,不要再惹这些麻烦!
可惜……
一个话筒杵到我的嘴边,用力过猛,还挺疼的,然后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以钢丝一般纤细而高亢的声音吼叫道,“你是ET的Alice?!啊啊啊啊!!!Alice,你和乔深正在交往吗?怎么,你也是来接机的吗?”
这就好像平地乍起一声雷,原本这一群等候乔深而百无聊赖的人们像宅人发现了八卦,迅速围了过来,把我的外围弄了一个圈,团团围住。
……
“Alice,你真的和天王在交往吗?”
“上次他离开的时候,你们在机场拥吻,今天又是专程来接天王的飞机吗?”
“Alice!你这个贱\\人!!滚得离乔乔远一点!!我们不允许你和乔深交往!!”
“Alice,……”
“Alice!!你怎么不回答?”
……
我把卫衣的帽子套在脑袋上,棒球帽压的很低,二话不说就往前走,机场的保安一看这边有骚乱,就赶紧过来维持秩序,我终于能够逃出生天,赶紧发动汽车,贼一般溜了。
开出T3航站楼的时候,我才喃喃自语说出真相,“童鞋们,我……真……的……只……是……路……过……打酱油的啊啊!!!……”
回家之后,我打开网络,不出所料,头版头条,就是乔深回国在机场被扑捉到的一张令人窒息的俊美的脸和我戴着棒球帽、嘴角被话筒杵出一片淤青的脸。
哎……我叹息。
人比人得死。
圈里的艺人们,无论男女老幼,没人愿意和乔深站在一起拍照,因为旁边有他那张价值亿万的脸比起来,我们这种凡人就想去Shi一shi!
嗡嗡,手机震动。
我一看,是勋小暮来电。
连忙接起。
我赶紧说,“Sweetie,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有意在机场制造混乱,我不知道乔深今天回国,我今天是去送Simon和他男朋友去欧洲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想要真心给ET的宣传部再找任何麻烦,我……”
那边没有声音。
我以为电话断开,看了一下,还在线。
“怎么了?”
勋暮生有些冷清的声音这才传过来,“你下楼。”
“啊?为毛?”
“我在你楼下。”
“你在我楼下干什么?”
嘟嘟……
电话被他掐断。
我穿着人字拖,拿着门钥匙到楼下,勋暮生靠在他的车子旁边正在吸烟。他看我过去,猛吸了一口,把烟掐灭,扔进来花园旁边的垃圾箱中。
“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我的脸?”
他走过来,把我的下巴抬起来,用微凉的手指碰了一下,还是有点点疼。
他,“上药了吗?”
我,“抹了。”
他又不说话。
我向后一错脑袋,问他,“怎么了?”
勋暮生说,“没事。”
他松开了手指,然后转身就坐进驾驶位置,插\\入钥匙,要打火。
我觉得,他似乎越来越古怪了。
于是敲了敲他的车窗玻璃。
他按下窗子,“怎么了?”
我问,“你去哪儿?”
勋暮生,“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游手好闲的人?”
他斜着看了我一眼。
我,“我错了。不过,我是说,你晚上吃饭了吗?要是还没有,上楼吃个饭吧。”
小暮就为了照片上我嘴角的一小块淤青,就跑了一趟,总不能就这么让他回去,请他吃饭吧。
他推开车门出来。
锁车。
这时,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小区外面亮起,然后慢慢靠近,到楼下的花园才关闭大灯。
一辆白色的崭新的保时捷GT3滑行过来,这辆车虽然才200多万,却是今天刚在日内瓦亮相的最新款的跑车,从静止到100公里加速只用3.5秒。Park好车,从上面走下来一个脸色蜡黄,全身笼罩着诡异的‘难民’和‘身残志坚’强大气场的男人,我一仔细看,居然是徐樱桃徐大公子!!
他像游魂一般从新车上飘了下来。
到我面前,面无表情的‘Hi’了一声。
然后挪到勋暮生面前,像招财猫一般,晃动着自己的右臂,“HI。”
我试探着问他,“徐公子,你还活着吧……你不是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丝残念,过来和我道别的吧。”
“虽不中,亦不远已。我刚从上海回来……aaaa !!”
然后他像苦主一般指着勋暮生开始血泪控诉,“这都怪你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哥!他就是一台绞肉机!!
为了一纸合约从纽约发了一个律师团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跟他一样蓝色眼睛的叫冯伽利略的贱\\人!!
他们何止是鸡蛋里挑骨头,他们简直就是鸡蛋里面挑钻石!为了一点小事谈不拢,连着把我们操\\了59个小时!!
我苦啊!!我连着40个小时没阖眼啦!!
你说,我当时为什么要去找他,接他这个活啊!
再这么下去,我就英年早逝,过早的离开了你们啦!!
勋七少,你哥是不是还没结婚啊?!他这么刁钻古怪的性格是不是因为没有私生活和夜生活而变异了啊!!~~~~~~”
勋暮生嫌恶的看着他。
“这是Arthur普通的工作强度,跟不上他的脚步,要不你努力适应,要不你就去死好了。”
我硬着头皮问了一句,“樱桃哥哥,你吃饭了吗?”
“没有!!”
我,“我和Lance一起上楼吃饭,你,你要加入吗?”
——“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吃饭?!”
——“我要吃香辣牛肉面和双汇王中王!!”
勋暮生和徐樱桃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张了张嘴,找一个最合理的说辞,劝勋暮生,“因为,你哥哥把他操\\成这个样子,他需要心理安慰……”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38快乐!!!
75
75、75 ...
徐樱桃先到楼下他自己的家里洗澡换衣服,勋暮生跟我上楼。
我让他在客厅看电视,自己去厨房做饭。
这间公寓是公司花钱租下的,这里和楼下樱桃的户型不一样,不像他那个那么大,只有100平米,再加上公摊面积,实际使用的面积就更小。只是我一个人住,又是简单装修,所以也显得很宽敞。
我从IKEA拉了全套的东西过来。
从家具、地板、灯具、到厨房的装修和锅碗瓢勺,还有浴室各种卫浴设备,甚至连阳台上的小竹编制摇摇椅和垂挂着的纯白棉布窗帘都是宜家出品。
我喜欢IKEA的东西。
那些东西又便宜又好玩,似乎充斥着一些奇思妙想,而且都是散装的,我自己弄了一个工具箱,自己组装。
勋暮生看了一眼卫视台正在热播的《雍正爷在承德》,他似乎实在无法忍受,就从布艺沙发上站起来,来回转悠,他走到书房的时候,就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那里有我一个很简单的平板原木写字台,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柜,还有就是……
一整面墙的海报。
乔深。
这面墙上,我贴了一大层的软树脂膜,各张画报或者海波就可以用四个大头钉固定,有新的,就可以直接加上去,旧的,想要扯下来也可以,不扯的话,只那样贴在最后当做背景就好。
这面墙上全是乔深,他的各个电影或者电视剧的海报,或者是他在杂志的硬照。
我给勋暮生切了一盘水果,结果发现他站在书房门口。
“给,新买的橙子,都包好皮了。”
勋暮生没有拿,他只是看着那面墙。
然后,他冷淡的问我,“你喜欢乔深?”
我拿了一个送到他嘴巴里面,看着他吃,然后我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用后面的一半指着那面墙。
我说,“我喜欢他的表情。”
“Lance,你看那个,这张在C城的原始森林里,拍摄《荆棘王朝》,当时我就在现场,虽然谢大师的作品被廖安改的面目全非,可是乔深依然能很容易的抓住人物本来的性格,无论剧情多么的坑爹,只要他站在那里,他就是那个侠客。”
“还有这个,这是给法国Vogue拍摄的时装硬照,你看他的脸,这不是人类应该有的表情,这不是自然的面无表情,这就是全然克制的把一切表情清零。”
“还有这张照片,这是给日本资生堂拍摄在日本放映的广告,一身白色,周围全是水泡的感觉,这个笑容很纯真,女孩儿也笑不成这么纯真,并且还能被相机保留下来,连日本的顶级摄影师青木哲田也说过,没有十年的功力,不会笑成这样的笑容。”
“如果只看相貌,你哥哥比他的脸上的线条更趋于完美,也更加立体,只是没有他这样的表情和外露的情绪,所以说,乔深红成这样,还有他背后强大的市场号召力,不能凭空来的,他真的有本事,尤其是他根本不是科班出身。”
乔深就是另一个世界。
他符合别人对自己脑海中那个虚幻世界的全部想象,而他则是在这个真实世界的凝结体,他能表现出来,所以,他是天王。
勋暮生不说话,开始吃橙子。
叮咚……
有人按门铃。
我去开门,把自己洗的溜光水滑,还似乎带着雾气的一颗鲜嫩樱桃出现在门口,他手中拿着一瓶意大利的白葡萄甜酒。
“今天晚上吃什么?”
我让他自己去冰箱找冰块镇酒,又让他去抢勋暮生的水果,自己去厨房把准备好的饭菜端出来。
很简单的一顿晚餐,电饭煲中做的大米饭,西红柿炒鸡蛋,醋溜土豆丝,一个紫菜酸辣汤,还有一盘自己做的叉烧。
叫他们坐好,我拿了两个碗出来,盛好米饭,又摆好了筷子,分别推在他们面前。
徐樱桃看了看,“你的碗呢?”
我,“我戒晚饭了。”
徐樱桃自己给自己盖了一碗慢慢的叉烧和西红柿,扒拉了两口,又扒拉了两口,喝了一口酒,似乎终于把那口咽下的气又捣腾回来了。
徐樱桃,“Lance,你哥哥不是人,真的不是人!”
勋暮生懒得抬眼看他,自己细嚼慢咽的吃饭。看来,他的家教已经把各种习惯都刻入他的骨髓里面了,任何时候,都按照规矩走。
徐樱桃,“不过,我们倒是学了很多东西。Arthur的大脑相当严谨,和他谈话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像一个科学家,更甚于一个商人。而他身边那个叫做冯伽利略的家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贱\\人。他一个人顶我们这七个人组成的律师团!对了,他不是华人吗,他不是一直在美国吗?为什么他对中国的事情这么了解?无论神马风土人情、还是政权更迭、又或者是一切法律法规,他甚至比一个在中国执业20年的律师更像一个中国律师!”
勋暮生,“曼哈顿顶级律师的价格是一小时2000美金,Arthur给他的价格是一小时2万美金。”
我差点扑哧笑出来。
冯伽利略,他就是一只妖怪。
他在人间逾千年。他看过这片土地上每一朵花开,没一次的日升日落,看过每一部法典的颁布,每一个案例的判例。他脑中的信息及时用一千万台最先进的电脑也无法运算。
他熟知人性,掌控生死。
他说得对,这个尘世,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一个律师。
我忽然想起来,“樱桃,你为什么要去做金融?”
徐樱桃,“你见过上海的世贸大厦吗?”
我,“照片上见过。”
徐樱桃,“勤勤恳恳修三年那个大楼所赚的钱,做金融,我可以一个月就赚回三个那样的大楼。”
我,“那你也可能一天中输掉十个那样的大楼。”
徐樱桃很傲慢的对我嗤之以鼻,“不会,因为我有水晶球!康斯坦丁看中的合伙人,不是拥有天才一般的能力,就是拥有强悍的背景,而不幸的是,我两样都有。我既是‘圈里人’,又是顶级智商俱乐部成员!哦O(∩_∩)O哈哈哈~”
勋暮生沉默的吃饭,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干哕。
恶,恶,恶心……
我咳了两声,喝水。
勋暮生瞪了我一眼,“我们为什么要带上他吃饭?”
我想来想去,还是那个理由最充分,“因为,你哥哥把他操\\成这样一个二到无穷大的摸样,他需要安慰……”
我还有差不多一个多星期的假期,不用到ET上班,在我坐着各路公交绕完了城区还有大把的时间之后,我去了廖安的工作室。
廖安的工作室不算很大,不过位子在北城,所在的大楼有极高,能俯瞰整个奥运村,视野极佳。
廖安,“当时一赚钱,我就把这几间商用办公室买下来了,现在看起来,相当合算。”
北京的房价已经神展开的上扬了,拥有这几间商用办公室,以后就算不工作,也足够维持基本生活保障。
我点头,“真的很棒!廖安也是一个很有修为的人!!”
廖安依然坐在她的办公桌上,招呼我自己取水喝。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Lance给了一个星期的假,不用上班,我到处逛逛。今天你什么时候下班,我请你吃饭吧。”
她从电脑前面抬起一张戴着防辐射眼镜的脸蛋,看了看我,“吃什么?”
我,“你吃西餐吗?如果吃的话,我们去茹丝葵吃牛排。”
Ruth’s Chris(茹丝葵)是美式牛排店,就像Holiday Inn、哈根达斯、Friday等等,这些离乡价贵的家伙们,在美国全是和蔼可亲的小白菜,到了中国就成为了奢侈品。
廖安工作晚了一些,等我们到了餐厅外面,已经开始大排长龙了,于是我们就一点一点的等着向前挪。
廖安忽然问,“Alice,你喜欢看偶像剧吗?”
我,“还可以。”
“你中文学的怎么样?”
我,“……”
其实,我家真的算书香门第,只是我不大就出国了,不过在爷爷的教导下一直没敢扔,现在没时间练字了,也很少再有时间看书,可是作为我母语的中文,应该不会忘记那么快。
我,“上学的时候成绩不错。”
“明天你到我这里来,帮我看看剧本。”
我惊喜,“我?!”
忽然想起自己悲催的前生的那半真半假的写手生涯。
廖安,“嗯,你。有的时候多一些人的想法,会多一些奇妙的idea!”
我,“是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吗?”
廖安,“……,不是,是白居易给瞎婆婆念诗篇,力求通俗易懂。Alice,我需要你这个年纪的傻鸟,又有些演员经验的妞帮我先期看一下剧本。”
我,“……”
在我们等待了千山万水的时候,终于有空位子了,不过,我们向里走,却被门外的保安拦住。
“对不起,请再等一下。”
我一愣。
这时,一辆崭新的柠檬黄兰博基尼Aventador停在餐厅外面,服务生赶忙过去,帮那辆车子的车主和坐在副驾位子上的人开门,下来的两个人都是女人。一个在ET的昆曲闺门旦谢逸然,一个,就是萧容。
谢逸然照样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相貌,而萧容一身贵货,像是刚从秀场上出来一般。
她们走到门口,萧容说,“我们没有预约,还有地方吗?”
餐店的经理都出来了,“有,有!萧小姐什么时候来,都有位子,请跟我来。”
萧容微微侧脸,手指摸摸自己耳朵上戴着香奈儿的珍珠耳环,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我。眼风扫了一下,就好像我也是现场这些窃窃私语,以粉丝瞻仰女神一般的崇拜眼光看着她的SB们中的一个。
她们享受到的是VIP的待遇,直接进到里面的预留位子,相对与她们,我们这些规规矩矩等待的人,的确有够SB。
廖安忽然问我,“Alice,你吃辣吗?”
我,“吃!”
廖安拉着我,“走,我们去簋街吃火锅!不吃这SB的牛排了!”
说完还瞪了门童一眼,门童很淡定,想必是被瞪习惯了。
我把车子开到簋街,到了一个小店,要了香辣锅和冬阴功汤锅合拼的一个鸳鸯锅,点了虾滑、萝卜、羊肉、香菇和粉丝,最后是一大壶店主自己煮的山楂酸梅汤。
我们吃吃喝喝,就八卦起来了。
我,“萧容换车换的很快啊!那辆车不下500万。”
廖安塞了一块萝卜进嘴巴,“哼!还不是你们ET的大老板有钱。”
我,“是勋暮生给她买的?”
廖安耸肩,“反正我朋友说,是用Lance Hsun的名字从海外订的车,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拿到现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