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暮,“不过,她已经……”
电梯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一切声音。
我终于嘘了口气,心想着可以回家了。
6
我觉得,命运就是个Bitch,你需要它的时候,它永远和你作对,当你不需要它的时候,它却自己缠上来,贡献最谄媚的一面,让你发抖。
林欢乐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角色。
原因很简单,缠上副导演的Cherry,同时缠上了投资方的老板,成为钦点的女一号,而令我震惊的是,林欢乐口中的贱\人Cherry不是普通三线小演员,竟然是今年在塞巴斯蒂安电影节上拿了最佳新人奖、风头正劲的苏宁!
苏宁舞蹈演员出身,天鹅一般的身材,清丽文静的长相,古装时装都能演,台词功底不太好,文戏呆愣了一些,不过能演武戏,分腿劈叉,侠女舞剑,艳妓献舞完全不用替身。媒体很喜欢她,说她敬业守时,谦和安静,从来不闹绯闻。
——从来不闹绯闻。
现在的我看到这句话,感觉鸭梨很大呀。
林欢乐很高兴,快乐的把她的行李和我一起打包,向C城狂奔而去。
我是她的小助理。
在机场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副导演,而林欢乐每次看他,就好像被抛弃的小怨妇看负心汉一般,副导演颓废艺术家一般的胡子脸上就有些不好意思。
这其实也怪他,谁让他和林欢乐潜规则约会的中途被Cherry勾去鬼混了?
太负心了。
C城外面有一大片草原,丘陵和林地,蜿蜒的溪水,宁静的湖泊,这里是拍武打外景的最佳地点。
拍外景真苦,没吃没喝的,毒太阳晒着,还没地方躲荫凉。据说电影巨星大腕都有名贵房车跟着,车子里面就和一个小型流动房间一样,电视、空调、床、淋浴、卫生间一应俱全。
可是《荆棘王朝》名头再响亮,它也只是个电视剧,投资也是电视剧的规格,就算女一号也不过是‘风头正劲’的‘小天后’苏宁,不是什么天后级的人物叶宝宝,片场的设备当然不能媲美好莱坞的豪华装备。
不过据说男一号是大明星,这部戏的投资有一小半是男一号一个人的片酬。
到了开拍的第七天,男一号进组。
当一个穿着讲究的高瘦青年,戴着蛤蟆镜伪装成瞎子一般走下悍马的时候,整个剧组的雌性动物都震惊了,3秒钟的沉寂之后,继而爆发出排山倒海一般的嚎叫!
……
“啊!!!啊!!!!——”
“乔深,乔深,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欢呼此起彼伏,颇有泰国暴乱现场实况转播的气势。
——小天王乔深。
安枫新戏《绝世名伶》的男主角。
据说,一般情况下,安枫绝对不接受剧组演员在拍戏的时候到处乱窜,同时轧两部戏,不过这次情况特殊。《荆棘王朝》的原作者谢三变曾经是安枫的中文老师,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这次重拍经典,珠玉在前,绝对不能辱没武侠经典,导演压力很大,谢大师的遗孀专门找了安枫想要他出借乔深,安枫这才答应的。
但是档期方面还是以《绝世名伶》为先,那是被期待竞争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作品,所有人都不敢怠慢,乔深也不敢。
乔深进组之后,剧组集中起来先赶拍他的戏份,一切围着他转,在片场除了导演之外,他就是皇帝。
一人打伞,两人煽扇,三个人捧着剧本水杯山楂片,他们都围绕在乔深周围,还有一个人专门捧着饭盒时刻准备着去抢饭。
这些排场还不算什么,更要命的是和他配戏的女角们。
一会儿是国破家亡遭爱人遗弃大漠风沙仗剑江湖的女侠,一会儿又需要换做京师深宅大院的娇羞可人的小姐,一上午,要演绎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草原相遇,前后相差十多岁。
不同的妆容还可以让化妆师努努力,可是这演技很难顶的上了。
女侠和小姐是两种不同的产物,就好像韭菜馅饼和披萨,半天之内把两种身份,尽十年的岁月相别表现的惟妙惟肖,这演技可太吃劲了。
苏宁反正是不成了。
导演郭晋在第十三次喊‘卡’的时候,已经气的把自己脑袋顶上贝雷帽揪了下来,一把甩在地上。
他手指着苏宁,“你,你,你,你给我点表情好不好,不要一脸的木讷,好像木雕石刻的一样,我要是想要一尊雕像,我可以找人去刻,而不用花那么多钱请你过来。乔深演的是你老情人,离别了十年国破家亡之后再重逢,你要表现的俱往矣,沧桑依旧,而不是一脸呆滞,好像便秘。”
苏宁赶紧说她一定努力,结果郭晋在摔第十八次贝雷帽的时候,让镜头全部对准乔深,只让苏宁在这个镜头中出现一个背影,不需要表情,不需要台词,只需要优美的身材和远远看去很美的脸蛋就可以了。
——每个演员都希望大屏幕上只有自己的脸,可惜的是,只有凤毛麟角的好演员可以驾驭屏幕。
当你的脸被放在屏幕上的时候,所有细微的表情都被无限扩大,到时候,一切虚假的东西无所遁形,沉思变成木讷,欢喜成为傻笑,痛心疾首就是便秘,演技不过关的脸呈现在观众面前,就是自取其辱。
不过,这些和乔深无关。
他是天生演员。
乔深表情细微精准的完成了所有镜头。
郭晋拍了拍乔深的肩膀,连着说了三声,“好,好,好!”
然后剧组收工,大家开饭。
我捧着饭碗大嚼油炸鱼,林欢乐没敢吃,她扒拉了两口饭就躲到一旁背台词去了。
整个下午,几乎是她和乔深的对手戏。
她饰演的是敌国的一个郡主,张扬,漂亮,疯狂的爱着乔深饰演的大侠,并且在一次大侠中毒之后,她为了救大侠而和大侠有一夜情缘,还为他生了个孩子。
这么狗血的剧情把我深深震惊了,我一直以为武侠大师的作品全是打、打、打,没想到也这么儿女情长。
更让林欢乐感觉压力剧增的是,下午,主要投资方的负责人要到现场来探班,他们想要捧几个新人,如果有新人现场表现不错,有可能直接签约娱乐业的航母,也是这个戏主要投资人控股的E.E.T娱乐。
E.E.T,Empire Entertainment,简称E.T。
E.T是如今的媒体巨擘,横跨出版、电视、电影和动画工业,在某种意义上说,几乎可以造成目前市场的垄断。
能在他们公司混上一席之地,以后就算不红的发紫,也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了。苏宁和林欢乐都在暗暗较劲,谁都想拿到那纸合约。
Cherry苏宁虽然人气正劲,也是雅坞娱乐的一只花,可是雅坞娱乐对比E.T就好像农业社会对比资本主义,简直不是一个范畴。
如果她能成功跳槽进E.T,没准就能成为下一个影后叶宝宝,身穿大师级的礼服,佩戴收藏级珠宝,在各大电影节招摇过市,搔首弄姿的照片占据各个门户网站娱乐版的头版头条。
这是林欢乐苏宁一生的梦想。
当然,林欢乐自认为比苏宁多一些梦想,她在想着炫耀之余,还顺便想想,能不能搞出一两部名垂电影史的好作品,虽然在我看来,这个比国足捧回世界杯还要玄幻。
如果说林欢乐第一个弱势在与她的名气,和‘小天后’一比,欢乐什么都不都,她甚至还没有出道;她第二个弱势在于苏宁和投资方有绯闻,而她林欢乐和投资方之间的关系是可耻的清白。
林欢乐梦想着用自己的‘实力’打败苏宁,拿到E.T的合约,我觉得,我已经看到了她玻璃心破碎的未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Alice,把这个野餐盒子给乔深的助手John送过去,里面有乔深喜欢吃的‘优格’。”
场记三过来,他是个雄性动物,似乎对乔深有些不以为然,他递给我东西,分配我任务。
我捧着饭碗很纳闷的问她,“我正在吃饭,你为什么不能自己去?”
场记三鄙视的斜了我一眼,“你已经ci(吃)了三碗饭了,今天剧组的预算都被你ci(吃)的cao zi (超支)了。”
“哦?”我惊奇,“剧组超支,不是因为派人专门从市区给乔深打包海底捞,大闸蟹,还有这个‘优格’吗?哦,我说大哥,说酸奶就是酸奶,学什么港台腔说什么‘优格’,装什么可爱?莫名其妙。还有,麻烦学学普通话,别z c s zhi chi shi不分。”
场记三看着我直运气,我拿过那箱子‘优格’,他忍了忍,最后来了一句,“我就是台湾人。”
7
7、07 ...
“做人要厚道。”
忽然有个操着地道四川话的人姐妹从我身后冒出来,她梳着童花头,戴着绿框的眼镜,擦着淡色的唇彩,围着一条绿蕾丝的丝巾,穿着像百蝶穿花的miumiu裙子,到膝盖之上四公分,两根细腿,绿袜子,远看活像一头用筷子架起来的卷心菜。
她扶了扶眼镜看着我,“不要因为你的普通话说的好,就歧视别人。你看看我,我的普通话说的就很好嘛,可是我从来不歧视那些有口音的同志。”
说到这里,她冲着场记三呲牙一笑,“是不是呀,Simon?”
我看见她的门牙缝里面还有一根碧绿的韭菜叶。
然后她很友善的对场记三说,“快,快,快!快把优格给我,我给小天王送过去!”
我似乎看到了场记三左边的嘴角些微的抽搐,他看了看‘卷心菜’然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卷心菜,再看了看我,颇为绅士拒绝,“Lily,不要麻烦你啦,还si我去送好啦。你们慢慢ci,不用麻烦啦。”
然后他像是避开拥有神一般的走位的飞行弧线的蟑螂(俗称到处乱撞的蟑螂)一般,连忙抱着优格,抱头鼠窜。
我捧着碗开始吃林欢乐不吃的炸鱼。
‘卷心菜’在我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看我吃炸鱼,不过她没有安静多一会儿,她就问我,“诶,你怎么不去给小天王送酸奶?要不是小天王的合约说他不希望在片场被骚扰,我敢保证,整个片场的女的都会跑到他跟前去狂轰滥炸了。你都不知道,刚才Simon要你去送酸奶的时候,摄像机后面的几条母狼望向你那凶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撕了,让她们顶替你去送酸奶。”
我吃掉炸鱼,开始吃咸菜。
我上辈子是被饿死的,所以这辈子总是吃不饱。
‘卷心菜’还要说话,我把旁边的一个金属的点心盒的背面冲着她,那一面光可鉴人,‘卷心菜’连忙捧了过去,然后她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一盒牙线,开始剔牙。
她一边剔,一边说,“诶呀,爱丽丝,你可真是好人。我这个人吧,哪都好,人又聪明长的又漂亮,就是牙齿有问题,医生说我小的时候没有吃钙片,所以缺钙,牙没有长好,我的牙虽然很白,看起来也很好看,就是牙膜太软,牙缝太大,吃什么都塞牙,我都到了这个岁数了,现在要补已经太晚了。”
“你不知道,现在的人呀,不厚道,忒坏!我吃东西塞牙,他们都不告诉我,都想看出丑。上次我的们牙缝里面塞了一小朵西兰花,一片番茄皮,还有一块巧克力,搞的我的门牙好像一个热带雨林!他们都看我笑话,你说他们贱不贱?”
我捧着碗,扭头看了她一眼,她的门牙缝果然被修理干净了,于是,我开始吃奥利奥。
‘卷心菜’忽然大叫,“诶呀,说了这么半天,我还没有告诉你我是谁呢!人家呀,英文名字叫做Lily,就是水仙花的意思。”
我,“是百合花的意思。”
“是吗?诶呀,人家一直以为是水仙花的意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卷心菜痛心疾首了两秒钟,然后马上恢复正常,她继续说,“人家是编剧。”
我,“哦。”
这年头,编剧和写手一样,也不太好混。
要是编辑开不了戏,Ta的剧本最好在手里攥着,千万别大公无私的拿着剧本混找投资商,别等着钱没找来,自己的剧本好像CSI里面被人大卸八块,五马分尸的冤死鬼一般,被人早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各个情节在其他多个电视剧里面轮动上演,到那个时候,编剧可真是有冤不能诉,有理说不清,除了咬着牙狠狠问候盗贼的祖宗之外,似乎也不能做什么了。
我本来以为卷心菜和我一样,以为自己的编剧,然后跑到剧组来做场记的,可是卷心菜忽然说,“人家还有个笔名,就是绿旺财,人家也是这部剧的编剧来着。”
轰!!
砰!!——
我的眼前好像Plants VS Zombies里面的那个毁天灭地的大黑蘑菇疯狂引爆一般,把我炸的七荤八素的。
卷心菜祭出了她那光辉闪亮的大名犹如日月悬空,差点闪瞎了我的狗眼!
绿旺财!!
一个媒体曝光率极高,却毁誉参半的名字。
一个据说据说拥有英国皇家戏剧学院舞台剧学位的天才编剧。
一个据说创作永无止境的戏剧狂。
一个据说毁灭了众多原创大师一生心血的编剧。
一个据说创造了无穷无尽垃圾电视剧的编剧。
一个据说拥有无数脑残粉丝的编剧。
一个据说创造了华语电视狂风暴雨般收视狂潮的编剧。
很多人不喜欢Ta,很多人非常非常不喜欢Ta,有些人甚至恨Ta,可是谁也不能否认,‘绿旺财’这个名字在华语传媒界不可磨灭的地位。
Ta就是最高收视的保证。
Ta就是成名。
Ta就是红!
Ta就是钱!!——
Ta是——————绿旺财!!
虽然头脑风暴在我的大脑里席卷了一阵,可是表面上我很蛋定,我捧着那个大碗,机械般的动作重复吃我的米饭,炸鱼,奥利奥,还有咸菜。
我边嚼着,边和她打招呼,“嗨,你好,我是艾丽丝,我是林欢乐的助理。这部戏有你做编剧,真是……”
我本来想说,武侠大师谢三变就算做鬼也会从坟墓(谢大师是美籍,现在尸骨埋葬在纽约长岛,谢氏家族墓地,没有火化)跳出来,手持两个大南瓜,狠狠的砸在你的脑门上!
不过……
诶,这年头,混口饭不容易。
旺财姐是剧组的灵魂人物,据说,她一个人就值5000万的投资。要是开罪了她,不但我要打包走人,就是欢乐也要功亏一篑了。
于是,话到嘴边,我马上转口说,“武侠大师谢三变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从棺材里面蹦出来的!有小天王乔深做男猪,还有金牌编剧旺财姐,真是超奢华阵容啊啊啊!”
“是呀。”绿旺财很自豪,“这年头呀,人心浮,忒浮!人们都赶着赚钱发财去了,谁还爱看武侠啊!这部戏要不是有小天王乔深吸引眼球,再加上我设计的符合市场的剧情,一定要有三角恋,一定要有郡主爱男猪,一定要有带球跑,偷偷生子,然后父子相逢不相识,反目成仇,要不是咱们的电视不分级,不能有限制级的故事,我还想要加上父子年下呢!这么好的本子那就废了。诶,荆棘王朝,多好的本子呀,如果没有我,那就废了。”
听完这话,她还明媚的忧伤看着天空。
一整块奥利奥呛在我的喉咙里面,差点让我回地府重生去吃人参去!
我咳,我咳,我剧烈咳。
绿旺财很义气的拍拍我的肩膀,颇有当年梁山好汉的遗风。
她说,“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着什么急呀!诶呀,人家早注意到你啦。你是个好人,真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连忙喝口水把咳嗽压了下去,我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认真的问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旺财姐用葱葱玉手掩面,娇笑着说,“因为你有一双特别干净,特别明亮的眼睛哦,哦呵呵呵。”
顿时,我感觉到我的头顶有一股青烟袅袅升起。
我涅槃了。
然而,旺财姐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她环顾左右,看着大家不是正在痴迷的望着小天王乔深,就是双眼好像淬毒的利箭一般瞄准乔深,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里。
绿旺财用接头暗语一般的声音说,“诶,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哦,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我看着她。
她说,“听说,苏宁搭上的ET高层因为不明原因引咎辞职了,所以她想要直接跳槽进ET是没戏了,你呀,告诉林欢乐,别有压力,好好演,最后能签进ET的未必就是苏宁!”
她还说,“哦,还有,今天下午ET的新总监亲到现场探班,林欢乐的演技比苏宁强,她肯定比苏宁更有希望拿到合约,我看好她呦!”
她临走又嘱咐了嘱咐我,“千万别忘了告诉林欢乐呦,要是她成功签约ET,记得请我吃饭呦!”
看着旺财姐摇曳而去的背影,我忽然想起来《雍正王朝》里面的一句话,八阿哥摸着他那溜光水滑的下巴,貌似忠厚其实奸诈的对老九、老十、老十四说:
——这事透着邪。
是的,整个事情就是透着邪。
虽然‘卷心菜’名震江湖,虽然她的名字等同于金钱,虽然她是资本践踏武侠经典的编剧灵魂人物,虽然……可这位姐妹和我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平时都没有搭过腔,她这么突然蹦过来和我说了一件貌似极其秘密的事情(苏宁勾搭的EI高层引咎辞职的八卦没有被爆出来,除了上面有人的人知道内幕之外,没有人知道,我就不知道),说实话,我根本就不相信。
林欢乐过来补充能量。
她带着妆,头上顶着假发,插着珠花,脸上画着一个大花旦的脸,睫毛又长又密又粗,活像两把刷子。
她怕把自己的唇彩弄花了,所以撅着嘴巴吃黄瓜。
一口,两口,三口……
我只能看到她雪白整齐的牙齿,在鲜红的嘴巴之内上下翻飞,顷刻之间,青翠的黄瓜灰飞烟灭。
看的我有点心惊肉跳的。
我又给她递了一根黄瓜,问她,“怎么了?”
林欢乐原本什么都不说,不过再她啃完了两根黄瓜之后,她抓了抓脑门,愁眉苦脸的说,“小爱,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
林欢乐说,“刚才苏宁对我说,如果我退出和她的竞争,她给我一份雅坞娱乐的长约,条件相当优厚,说实话,我动心了。”
我连忙点头。
林欢乐有点二,可她并不傻。
她知道目前的情形对她非常不利,如果和苏宁死扛到底,她可能什么都没有,可是如果这个时候她退一步,苏宁会还她这个人情。
雅坞娱乐虽然和ET没法比,可它毕竟是一个相当有实力的地头蛇娱乐公司,如果能得到那个雅坞的力捧,林欢乐在娱乐圈的情形比现在要强上一百倍。
“小爱,其实,苏宁那个人也不坏,她挺漂亮的,人又很温柔。而且她还告诉我一个事情,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她说,她爸爸好赌钱,而且在澳门欠了好多钱,如果她没有办法签下ET的合约,她就没有钱给她爸爸还债。她真可怜!”
这个,这个……
这话听着也太熟悉了吧。
对于苏宁拥有这么制式的家庭背景,我保持沉默。
可是……
我又想到了刚才卷心菜告诉我的内幕,如果旺财姐说的是真的,苏宁这招可就太缺德了,这明显就是釜底抽薪。在她苏宁也没有办法掌控ET合约的时候,她先悄悄灭掉竞争者林欢乐,给她一点小甜头,然后自己堂而皇之的分享到最大的那块蛋糕。
可是……
万一卷心菜说的才是假的呢?
林欢乐忽然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小爱,你说我要怎么办?”
她带着哭腔,只不过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
我一点也没有同情她,我还准备继续落井下石,“欢乐,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也不知道它是好还是不好,你自己想吧。”
林欢乐抬起她那双画成熊猫一般的眼睛,我看着她,不禁心中感慨,诶,好演员呀,真是好演员呀,虽然和小天王乔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不过比苏宁那个漂亮的木头要强多了。
我居然在林欢乐那双平时充满了二百五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丝的我见犹怜,真TMD的见鬼!
我说,“旺财姐刚才过来,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她说……”
我还没有说完,可是她懂了。
“啊!!——苏宁,你这个鳖!!——”
林欢乐完全被点燃了,她用家乡话亲切问候了苏宁的祖宗,和她家族的所有女性。要不是我们待的地方太背人,片场所有人都会有幸听到林欢乐那一口欢畅流利的家乡土话。
我捂住林欢乐的嘴巴,用眼神示意她闭嘴,再得到她的同意之后,我慢慢松开了手指,她果然没有再发出声响,她恢复了平静,像一个文静优雅的雕像。要不是我手心上还遗留着一个鲜红色的口红印记,我还以为刚才听到的一切都是我在做梦。
“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这样做?啊?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欢乐重复着这样的一句话,我没有回答她,因为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我还没有想到要怎么来安慰她,可是,她忽然站了起来,斗志昂扬的指天发誓,“我,林欢乐,一定要赢过苏宁,我一定要让她输的心服口服,满地找牙!”
我在小马扎上仰望这样的林欢乐。
她雄起的样子很伟大,很像圣斗士星矢——永远被玩,永远被暴揍,只能被玩残,永远死不了的小强。
当一辆白色的陆虎驶入片场这片原始山林的时候,我知道,ET的牛人到了,戏剧的下午场即将上演,各个演员各就各位。
看着那辆白到刺眼的陆虎,我忽然想起来一句广告词,这还是我在英国的时候,勋小暮那个烧钱机器告诉我的。
——道路的尽头是起\点,这就是征途。
我忽然想起来小暮这个我上辈子最好的朋友。
曾经一度,他在我面前,他在怀念我,他为了我的死亡而伤感,可我却不能告诉他,我就在他身边,那么近。
诶,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呀。
8
8、08 ...
戏,开始了。
乔深饰演的大侠站在飘着栀子花香的江南庭院中,北望狼烟四起燕云十六州,忍不住吟了一首宋词。
小天王那极其富有魔力的声音就像一只诡谲的小手,攥紧在场的每个生灵的心,似乎每一缕清风,每一片树叶,每一根草都在为他微微颤抖。那些生灵,无论是雌性还是雄性的,都被他污染的一塌糊涂。
乔深吟道,“谁使神州,百年陆沉,青毡未还。怅晨星残月,北州豪杰;西风斜日,东帝江山。”
他的眼睛蕴含着无尽的苍凉和伤悲,还有为挽救天下苍生而拔剑的气壮河山的英雄气概!
我看过原著,此时,应该是朝廷那个狗皇帝派的刺杀者到了,其中一个刺客是名满天下的魔女剑客,骑着天下名驹,号称‘照夜狮子’,那马一跳就是两丈,别管什么悬崖峭壁,山川深涧照跳不误。她擅长使一把细剑,剑术极其高明,专刺人的心脏,一剑毙命。然后她和她的同伴与乔深大侠在苏州沧浪亭大战三百回合,乔深负伤,魔女被杀,名驹被宰,让几个乞丐便宜捡走,烤着吃了。
那是原著。
经过名编剧旺财姐的一番更改,我们看到的是:
此时,苏宁饰演的杭州总兵的大小姐袅袅而来,她扬起她那柔美的,被化妆品抹的如白玉一般的脸庞,对乔深无限爱怜的说,“荆大哥,如果你想哭,那你就哭吧。伤心就要哭出来,憋在心中会憋坏身体的。”
乔深却紧锁愁眉说,“不,男儿有泪不轻淌。”
此时,天雷轰轰,大雨瓢泼儿下。
苏宁大小姐连忙拉着乔深大侠的袖子,别看苏宁大小姐是个娇滴滴的小姐,平时没有拿过比碗筷更沉的东西,可是这次她的力气出奇的大,她一下子就拽动了大侠那修长的身躯,把他拉到大雨里面。
旁边一辆洒水车正在用水龙头对准乔深苏宁,卖力的喷洒着刚从那边的海子里面抽出来的水,里面还有各种浮游藻类和小鱼虾。
但是,这些都不能阻碍乔深苏宁的敬业精神!我已经感觉到了,即使乔深嘴巴里面塞着小鱼,苏宁脑袋上顶着螺旋藻,他们也会情意绵绵,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苏宁说,“荆大哥,雨水打在脸上,这是雨水,不是眼泪。”
然后,乔深和苏宁一起内牛满面。
因为雨水和眼泪混一块儿了,所以根本分不出来究竟是眼泪还是雨水。
此时,话外声,苏宁独白:
荆大哥一直是很坚强的人,即使他身边没有人伺候他穿衣吃饭,他也能自己照顾自己,每次都能吃饱,每次都有干净的衣服穿。
即使再艰难的时候,他都没有哭泣。
可是,这次,他哭了,他为了天下苍生哭泣了。
“卡!——”
“完美!”
副导演一声令下,全场欢呼。
嚎叫过的女孩子们又马上一脸忧伤,双手交叉,做出祈祷的姿势,仰望乔深,不自觉的叹息道,“好感人啊~~~~~~~”
而监视摄像屏幕前面,大导演郭晋披着一个导演专门的多口袋背心专心看着,一动不动,像是老僧入定了,然后他捂了一把老脸,摘下他的蓓蕾帽子,走到乔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有些惋惜,却什么都没有说。
“郭导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表现的更好。”
乔深以为郭晋不是很满意。
谁知道郭晋却摇头,“乔深,你不应该接这部戏。”
其实,没什么不应该的。
乔深接这个戏,说到底,还就不是一个字——钱。
可是,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别看小天王外表风光,要支撑起这个风光,名牌名表名车豪宅美女,美女的名牌珠宝名表高跟鞋名车,一个都不能少。
这些可不是西北风刮来的,这都是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片场他那辆悍马就小二百多万,那玩意还是个消耗品,三年两载的就得换一个新的,要不那些报纸周刊就该写什么《小天王人气滑落,落魄无依开旧车》,又或者是《小天王风光不再,座驾换二手北京吉普》……
还有,乔深有经纪公司的,他的经纪公司拿大头,别看小天王名声如日中天,真正能拿到手的钱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乔深片酬,一部电影一百二十万,这是市场价,他出演安枫的《梅尚荀》拿的是友情价,据说不到五十万。为了那五十万,他得天天到片场,日日熬着,那个角色的每一秒钟的表情都要完美至极,那是多大的消耗,我估计演完那个戏,乔深得死一多半的脑细胞。
而他演出电视剧的片酬一集十二万,这个《荆棘王朝》一共五十集,以乔深的演技,他只要在《梅尚荀》的间隙到片场轧戏就好,可能前后不到三个月,他就有六百万入袋,再加上新戏播出之后联动的名气大涨,广告身价飙升,简直就是财源滚滚入他袋,数钱都能让他数到手抽筋了。
安枫的《梅尚荀》能不能得奥斯卡,那个是未知数。
也就是说,乔深凭借《梅尚荀》在洛杉矶走红毯是虚幻的未知数,可是《荆棘王朝》和六百万是现实问题。
当理想照进现实。
应该没人会不动心吧。
乔深听了郭导演的话,就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却走到我们这边来。
他用他那带着无限魅惑的笑容问林欢乐,“准备好了吗?你是好演员,要相信自己。”
砰!砰!!砰!!!——
我听见林欢乐的心跳声。
仿佛她的心脏在疯狂的跳着桑巴舞,听她那心跳的频率,我仿佛躺在南美的海滩上,晒着太阳浴,手拿‘马拉布’的椰子朗姆酒,然后电臀美男瑞奇?马丁在我身边狂扭乱跳,并且深情的唱着“狗,狗,狗,奥雷,奥雷,奥雷!——”
我踢了一脚林欢乐,“诶,小天王对你说话哪,管他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你倒是吱一声啊。”
乔深看了我一眼。
林欢乐已经被乔深那深如大海,飘渺如苍梧之野的雾气般的眼神彻底俘获了。
她早就忘记自己发下的誓言——乔深太讨厌了,他RP有问题!我要粉转黑!我要彻底黑他!
林欢乐眼神呆呆的回应了一句,“吱……”
乔深垂下扇子一般的眼睫毛。
话说,长睫美男外加浓重的武侠化妆真是好东西,长睫毛一垂,眼睛向下看,嘴角再微微弯起,是个人都会有一丝羞涩甜美的味道,更不要说乔深这种天生就具有颠倒众生魔力的小天王了。
我痴呆的看着他,就像一只癞蛤蟆仰望梦中的天鹅。
此时,我的脑子中闪动着三个巨大的字——全、聚、德!——
副导演拿着一个大喇叭乱喊,“快!快!演员,灯光师,各就各位!一号机,二号机!”
随着各号摄影机绕着圈的找好位置,小天王乔深和林欢乐赶忙去就位了。
那个台湾来的场记三手拿一块小黑板,上面画着旧时代电影胶片一样的东西,写着‘场景1108,最后的分别’。
现在要拍的这个场景应该是整个故事片的结尾,按照原著写的,所有中原侠士的顶尖高手和那个弃暗投明的敌国郡主御飞飞联手,打败了心术不正,妄图用武功和密宗妖法统一整个中原武林的西藏来的拉姆顿珠大法王。
此一役,让乔深饰演的荆鹤南大侠,还有林欢乐饰演的御飞飞郡主名扬天下,同时,他们认清楚了彼此心中的感情,可是因为国家大义面前,他们相爱却无法相守,于是大家相忘于江湖。
《荆棘王朝》最后的文字却是御飞飞郡主那苍白文弱,却飘然远去的背影。
同时伴随着荆鹤南大侠以无限悲伤的语调吟出“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而经过旺财姐改编,我们看到的是:
乔深和林欢乐,还有各类群众演员一起围攻老牌师奶杀手苑国志(他是剧组专门请来客串拉姆顿珠大法王的演技派高手),此时,林欢乐为了保护乔深,被大法王一个大日如来手给打中了左奶。
然后又在混战中,被从背后偷袭乔深的武当的冲虚道长打住了后背,此时,她咬碎了嘴巴里喊着的血袋,吐出一口血,她倒下了。然后,乔深为了保护她,就把她抱起来,继续战斗,颇有一种‘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的伟大的战友情怀。
就在此时,拉姆顿珠大法王使出一个类似摩天轮一样的法器,冲着乔深就砸过来,而可怜的林欢乐郡主像女神的圣斗士一般,瞬间恢复了满格战斗力,她勇敢的用自己纤弱的身躯挡在大侠身前,并且深情的说,“荆大哥,用我的身体做你的盾牌,我要替你挡住所有的伤害。”
然后,乔深则收起长剑,抱着林欢乐,此时几个摄影机都跟随着乔深的身影旋转,乔深也旋转,他把后背露出来对着大法王的摩天轮,乔深深情的说,“我是男人,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他的女人去做。”
于是,风花了,雪月了。
副导演他们用垃圾车从不远处的一大片枫树林拉过来的,然后旁边二十个场记,每个人手中拿着一个从附近农村买来的筛棒子的簸箩,开始顺着鼓风机扬枫叶。
一下,两下,三下……
天空中飘荡着铺天盖地的金黄色的落叶。
此时,大法王被愤怒的众人人道毁灭了。突然,武当的冲虚道长横空出世,他要抢夺众人想要保护的天下义军共主的遗孤,作为献给番邦可汗的见面礼,于是,大家又是一场车轮大战。
就在这场战役中,郡主林欢乐的右奶被一把弩箭嗖的穿了过去,鲜血好像小攻爽歪歪的时候喷射的那个啥一般,快乐的喷发出来!顿时,凄艳无比的西红柿酱染红了郡主华美的衣衫。
于是,林欢乐被乔深疼惜的抱在胸前。
林欢乐说,“荆大哥,小妹命苦福薄,不能侍奉大哥终老,小妹只有一个心愿未了。”
乔深那双祸国殃民的眼睛中,包含着绝望和深情,“飞飞你说,大哥一定替你做到。”
林欢乐,“荆大哥,涂木耳(就是郡主生的那个孩子,剧本上说,乔深一直以为这孩子是番邦亲王博尔伯的儿子)是你的儿子,他真的是你的日子。荆大哥,我没有背叛你……他是你的儿子……”
乔深痛心疾首,“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会找到他,保护他,好好的……爱他……”
……台词中,过程约15分钟……
然后在他们回顾往昔,展望未来,互相做出养育遗孤和分享坟地的承诺之后,郡主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慢慢吟诗,“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乔深吟诗,“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郡主死。
镜头拉远。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满地的落叶,更显出那场逝去爱情,家国天下的悲怆。
片尾是一首唐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一个令人沉醉的话外男声响起:
——靖康之难后,赵构南渡称帝,同年,北宋亡。
“卡!——”
副导演喊卡之后,众人被乔深带入北宋末年,山河破碎,江山沉沦的悲怆境地的心,久久不能平复。
静寂像河流一般,在片场迂回。
1秒钟,2秒钟,……20秒,1分钟,……
——“乔深,乔深,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乔深天王,千秋万代,一统娱乐江湖!”
——“乔乔!你是最棒的!你是最强的!你是最牛的!”
……
忽然,现场迸射世纪末日到临一般的嚎叫,就像印度洋底那种千里海沟被地壳撕裂开了,人类难以想象的数量级的海水倒灌,既而爆发出席卷整个大陆的疯狂海啸!
片场的工作人员,探班的粉丝,探班的腐竹,探班的各个媒体的娱乐主持人还有各个杂志报刊的记者,还有别的演员带到片场的宠物猫狗和兔子。
凡是雌性,有一个算一个,把双手捧着脸颊,卖力的高叫着。
颇有‘乔深天王,法驾中原,神通广大,寿与天齐!’的不朽气势。
此时的乔深还是腼腆的笑着,对着四方围观的人群鞠躬,就被跟上来的助手用三个巨大的雨伞遮挡,到一旁的车子里面休息去了。
我忽然侧脸问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我旁边的绿旺财,“诶,这是北宋末年的故事啊?”
旺财姐拿着她那个Vivienne Westwood的手绢哭的一塌糊涂,像一个烂杏,听我问她,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嗯,是的。”
“那乔深开头吟诵的那个神州沉陆啥的,可是南宋末年的人写的,这前后差一百多年呢。”
旺财抬头,她上下看了看我,哼了一声,“你是主要投资商吗?”
我摇头。
“你是导演吗?”
我也摇头。
“你是广电总局的负责人吗?”
我赶忙摇头。
“你是人民日报的主要评论员吗?”
我像拨浪鼓一般的摇头。
“你是马云、李彦宏吗?”
我都傻了,只顾得上摇头了。
旺财姐一昂她那颗高傲的头颅,“那我凭什么对你解释?”
“哼!”
然后,她踩着4英寸的Alexander McQueen的龙虾钳子高跟鞋,在松软的,铺满了从垃圾车里面拉出来的黄金枫叶的草地上,像超模一般的走了。
我仰望苍穹,摸了摸鼻子。
9
9、09 ...
片场的人们忙碌的像工蜂,收拾器材的,伺候大牌的,还要有照看远处那些叫声此起彼伏的各种粉丝腐竹的公关,甚至连小天王乔深的第N号助手都拿了几张‘好不容易才让小天王签名’的照片去投喂粉丝。
我被林欢乐发到导演身边打听消息,因为林欢乐是新人,而作为她的助手的我简直就是透明人一个,居然没有人注意到我。
导演郭晋这边更是忙碌。
他面色凝重的坐在监视器前面,用比解剖刀更锋利、比显微镜更细致的眼神去审视屏幕中众演员的一举一动,他的嘴角向下撇着,好像谁欠了他二八万似的
他一直维持着这个表情,不怒而威,看的副导演有些便秘。
其实吧,他也笑过,就是在乔深的特写镜头定格的那一刹那,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比剧组发的红包还淡薄,不过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笑容。
据说,上次郭晋出现这个笑容对着的人是影后叶宝宝。那时候叶宝宝刚出道,她在一个文艺片中出演女二,是一个穿着红袄的村姑,捧着一大把高粱花子冲着镜头使劲的乐。郭晋看到叶宝宝青涩却不缺心眼的大笑,忽然也是微微一笑。同一年,叶宝宝凭借那部影片席卷了华人世界所有电影节的最佳新人奖,以一种哈雷彗星撞地球的蓬勃气势在娱乐圈迅速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