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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姬泱 当前章节:150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8

乔深让人把每一个镜头大致的角度和拍摄的构想都制作了出来。

所以,这段时间,我并没有拍摄任务,只是在一遍一遍的跟随乔深和叶玦的脚步,进行电影的前期准备。叶玦让我再减肥3公斤,我正在努力,现在已经瘦了2公斤了。

化好妆,镜头前,那是一张陌生却异样美丽的脸。

只属于Alice的。

在这张面孔上,我看不到一丝一毫苏离的痕迹。

是的,她已死。

似乎,已经很久了。

也许,我与勋暮生是这个世界最诡异的情侣。

甚至,比希拉里和比尔还要诡异。

我住的公寓被公司强制收回,而我自己购买的小公寓还没有拿到钥匙,不是搬家的时候,我想到廖安家暂时借住,可是勋暮生却要求我搬去与他同住。

我依然拒绝。

可是,他却说,“既然你曾经offer我的感情是无价的奢侈品,那么在我们分手之前,你为什么不尝试着用我需要的方式爱我?别忘了,在你亲口说出分手以前,我们依然是情侣。”

这是勋暮生名下的产业。

典型的‘勋暮生’的风格。

一座顶级酒店公寓的最高层,外面有巨大的阁楼、天台和玻璃花房,室内布置近似于他在伦敦的那个价值2400万英镑的海德公园一号公寓。黑白色为主,搭配跳跃的明亮橙色。只是客厅的墙面上,依然挂着那些他家族的那些旧照片,照片中的人物参与也改变着中国的近代史,仿若一场墙外笙歌,夜雨惊梦。

我们已经跨过了那条底线。

既然,我们还在交往,对身体的要求必不可少。

刚才在浴室做了一次,现在回到床上,勋暮生就用很传统的姿势,面对面的压在我身上。我没有声音,他也一言不发。我闭上眼睛,只能听到他压抑着的喘息,他的动作很刁钻,有时候猛烈的让人窒息,有的时候,却轻柔的如同一个张开的网,将猎物紧紧的缠住,不死不休。

后背一阵阵的颤抖。

细细的汗发了出来。

我听见勋暮生用不稳的声音呢喃着,“你……好像,……有点感觉了……”

紧接着,不容我反应,他极富技巧的抽\送开始气势汹汹,像深渊中爆发出的海啸,带着席卷一切的力量结束了这场苍白的性\爱。结束之后,我的身体中全是他的液体,炽热的,似乎能烫伤我。

我感觉到他在亲吻我的嘴唇,我却无法抬起一根手指。

勋暮生用异常清晰的声音在我耳边说,“Alice,如果你怀孕,就别挣扎了,嫁给我,我带你回纽约。”

……我无法告诉他,不会怀孕的。

上次那个德国医生给我开了长期口服避孕药,我一直在吃,所以,不会怀孕的。现代医学的功用,……无论身体上再怎样纠葛,都不会有他想要的结果。

我尝试着用他想要的方式爱他。

可是,我失败了。

勋暮生说得很对,我就是一个无耻的说谎者。

所以我被夺走了声音。

109

在乔深办公室里,我作为主创之一,正在跟制片人与导演讨论剧本和电影最后的拍摄镜头。其实,是乔深和叶玦之间的讨论,我旁听。

“乔深,你知道伟大的艺术和廉价的色\情之间的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就是,伟大的艺术,不是街头巷尾,随便一人花费5块钱就能跟着打个炮的日本A\V短片。

艺术没有边界,没有等级,没有高低。真正的艺术可以给人精神上最深刻,最本质的愉悦。

可是,欣赏这种东西,对于观众是有要求的。

就比如说,莎士比亚的巨着和喜羊羊与灰太狼,这两种作品都是成功的,前者作为文学巨作光耀殿堂,而后者,是具有难以估量市场价值的流行文化。

也许,你无法说这种雅或者俗谁高谁低,可是,你无法否认,欣赏这两种作品的人,无论是所处的社会地位,受教育的程度,宗教信仰什么,等等,他们是完全不同的。”

“毕加索之所以能进入殿堂,就是因为他把印象给打破,扭曲了,让人直观的感觉一切,却似乎又什么都看不到。”

叶玦是一个异常清俊的人,他酷爱三宅一生的衣服,所以全身上下都是这种简约的装扮,他用剪开了古巴雪茄,夹在嘴里,点上烟。乔深坐在他对面,手边是一个矮玻璃杯,中间放着一整块冰,镇着金黄色的威士忌。

为了镜头中究竟要不要出现裸\露的情\欲镜头,他们两个人已经争论了整整10个小时。

乔深说,“我喜欢简单明白的镜头。一切内在,需要最简单直白的表现出来,给予观众直观的信息,让观众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就比如李安的《色戒》,如果是酒肉之徒,你可以看到情\色,如果是历史爱好者,可以看到旧时代的影像,如果是浪漫的姑娘可以看到里面纠葛缠绵的爱情,如果是心理研究者可以看到人与人之间迷局一般的绞杀,如果是张爱玲的粉,单纯可以看到自己喜欢的小说被拍成了电影。各种人都可以从电影中获得需要的快\感。”

叶玦把燃烧了一般的雪茄往烟灰缸里面一掐,“那么,你究竟做出来的是什么?紫禁城、还是什刹海的游泳馆?乔深,面对现实吧,你不可能讨好所有人,所以你必须有所取舍,欧洲的评委还是午夜场的无聊者,如果你选择的是后者,在我们这个环境中,这部电影,可能终究无法公映,也许只能在盗版色\情\网站或者快播之类的地方被无偿下载,然后把你的心血肤浅的理解成廉价的色\情。

一面道貌岸然的谴责着,一面暗地里偷偷的观摩,他们讨论的绝对不是你电影中所要表达的感情或者人性,被绝望的爱情打破的人伦,他们想要知道的也许仅仅是,你拍摄的镜头究竟是借位,还是真枪实弹?”

“乔深,你想这样做吗?”

乔深想了好久,问他,“你想怎么做?”

叶玦全身瘫软,趟在自己的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Art, what is art ?Who can decide ?

没有人可以得出一个确定的结论,每个人都跟随别人的议论。

把我们的作品蒙上一层高深莫测的面纱,放在卢浮宫里,它就是蒙娜丽莎的微笑,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她在笑什么,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人类历史上不朽的传奇,这就是艺术。”

由于叶玦的坚持,电影中所有裸\露的镜头都最后确定被拍摄成为印象派的朦胧。

就是,似乎,镜头中是H,观众们好像知道是H,可是怎么看也看不出是H,但是,所有人不用影评导读就知道那就是H,感觉的出是H的氛围,H的暧昧,H耳鬓厮磨,可是最后的最后,怎么看,还是看不出,那就是H。

这就是叶玦的作品,他的性格,他的风格和他的坚持。

今天的工作结束的时间,是午夜11点半。

勋暮生也在公司,他让我结束后到他办公室,然后一起回去。我上来之后,他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我则听见他用英语讲电话。

他就站在窗子前面,修长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因为在自己的办公室,所以没有穿西装外套,只是把它随意扔在他那把4万欧元的椅子上。

勋暮生左手拿着电话,额头和右手撑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对,我女朋友今年19岁,因为某些原因形成了选择性失语症,心理上的压力,她的声带并没有受损,只是平时无法说话,她是演员,却可以流畅的念出剧本上写的台词。嗯,嗯,嗯。华尔道夫博士,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请务必来一趟中国。我记得你有多次往返中国的签证,嗯,嗯,好……我为你订了明天一早从纽约直飞北京的头等舱机票,……好,到时候我派人接机,嗯,嗯,好的,再见。”

我悄悄的退了出去,因为这里铺满了厚厚的纯毛地毯,所以他应该没有脚步的声音。

靠在门边的墙面上。

我感觉自己的手指攥起来,松开,再攥起来,又松开。

我以自己的方式爱勋暮生的权利被剥夺。

只是,感情不会就这样消失。

既然不用影响工作,那么,失语症就是我的保护层。

因为无法说话,所以别人不会再期待我说话。

我不用再说谎。

也不会再成为‘无耻的说谎者’。

所以,其实我根本不想治好它,也不想去看什么心理医生。只是……似乎,如果无法开口对勋暮生说出‘我们分手’,他不会放弃我,如果我能开口说话,那么我一定会告诉他,‘我们分手’。

他知道这些。

可即使这样,他为什么还要从美国找到心理专家,来治疗我的失语症?

“Alice,你怎么在这里?”

勋暮生抓着自己的西装外套急急忙忙走出来,他骤然停止了脚步,然后走到我面前,“我看到楼下有车子灯光晃动,知道你们会议结束,我以为你自己先走了。”

安静了一会儿,他自己先笑了。

“忘记你不能说话,走吧,我带你回家。”

即使住在一起,其实,不用做\爱的日子,我与勋暮生是分房睡的。

今天就是。

我洗完澡,本来疲惫的应该躺在床上与周公抵死缠绵,可是我躺在这张绵软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和窗外那个巨大的玻璃花房,怎么也无法入睡。

我想吃一点安眠药,只是打开了药瓶,想了想,又把药丸放了回去。

最后,我打开了电脑。

调出廖安给我发过来的《Slumdog》的文档,这只是一个简单构想的大纲,并没有成熟的故事情节,却有一个大约的方向。

我看着这个,想到了很多。我想到了伦敦东区的混乱,3区的那些摇摇晃晃,白粉吸多了的消瘦的人影,还有燕城鬼市那个不被G承认,却是所有父母官都无法避开的区域,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因为那个鬼市被拉下马的官员可以组成一个加强排。

有些什么冲动,在我手指尖凝结。

既然无法说话,但是,我的手指还可以动。

我拥有电脑——这个对我来说,可以和康师傅香辣牛肉面并称为‘本世纪最重大的发明之一’的神奇工具。

我可以把我想要说的东西,写出来。

……

故事的主角,应该是一个少年,一个拥有西藏农奴翻身得解放之后的那种坚毅而清澈的眼神的少年。

110

然后,就像所有故事的开始,都是一个不平常的故事一般,这个少年遇到了他人生中最让人心碎的经历。

他年仅一岁的妹妹需要换刚脏,而他姐姐刚出生的孩子也需要一个肝。作为血亲,他可以捐出一个肝,可是超过20万元的医疗费用让这个原本就贫穷到需要领取医保,并且被逼迫用医保的钱购买中国电信的手机的家庭的经济状况更加的雪上加霜。

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绝妙的机会降临了。

一个叫做《Fight, fight, Go, go!!》的机智问答节目给与这个少年一个在他们节目赢取奖金的机会,如果少年过关斩将,他可以赢取20万元的慈善款作为他妹妹和小侄女的医药费,如果他输了,自然一无所有,不过,本来就一无所有,为什么不去试一下呢,没准就可以拼到那个20万元的慈善款!

现场直播的大厅中,就好像《黑镜》中那个虚幻的演播大厅中,坐满了人,全是人,中国最不缺少的就是人,所以任何一个地方都塞满了人,要像海面上漂浮的海藻一般,密密麻麻的人。

而站在聚光灯下的舞台正中央的人,是CGTV的王牌主持人,他长的很标准的中国正经人的模样,四方脸,小眼睛,戴着一个小眼镜,显得很聪明,他说话的速度非常快,好像从一个竹筒里面倒出的豆子,一坨一坨的掉出来。

少年站在大厅的最中央,射灯蛇眼一眼的照在这边,他看着四周,巨大的光亮背后是一片黑暗,他什么也看不见,可是每当导演席那边举起一个牌子写着‘鼓掌’的时候,观众席上就会爆发出海啸一般的鼓掌声,似乎可以把整个摄影棚掀翻,令人窒息。

最开始,他需要积累原始资金。

这个环节就是回答小问题,一个问题回答正确,他可以获得1000元钱,然后十个问题都正确的话,他可以获得奖励,就是2万元。但是,如果回答错了一个问题,他的原始资金就全部被cancel掉。

这个环节的问题很简单,通常就是诸如‘民\国第一个位大总统是谁?康熙皇帝的全名是什么?什么时候开始进行的改革开放?……’

有些问题,少年不太明白,可是他都可以回答,因为他拿到了问题的答案。

这段时间,每问出一个问题,主持人都会说一句,“现在是XX胶囊独家冠名播出的《Fight, fight, Go, go!!》慈善闯关节目,好,我们下一个问题是,太阳系最远的一颗行星叫什么名字?……要好好想一想,不能回答错误,不然,你之前积攒的1万5000元就前功尽弃……,好好想一想,不要着急。”

……

少年没有回答,其实也不用回答。

这个时候,镜头忽然转向主持人,他眼睛冲着大屏幕仰起面庞,“现在是XX胶囊独家冠名播出的《Fight, fight, Go, go!!》慈善闯关节目,我们看一看,闯关者已经积攒了,哦!我们恭喜他,他已经拥有了2万元的原始资金,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

这个时候,调查机构有数据反馈,此时,收视率已经突破了10%,并且投放广告的效应开始逐渐开始最大化,电视台开始大批量投放广告,这段的收益是……

廖安办公室。

她,“Alice,我对广告数据没有兴趣,那么,你的意思是,最后的这个少年其实就是一个吸引广告的工具,最后,他不需要回答问题,就拿到他需要的20万,然后治好了他妹妹和小侄女的病?”

我不能说话,可是我和Simon张告诉廖安,我的声带因为拍戏受损,所有平时不能发声,需要安静的休息。

我打字,——‘然后,少年进入到第二阶段,真正的机智问答。其实,就是大屏幕上一共出现10个key words,通过这10个词,让你猜测真正的答案是什么,可是,每翻出一个key word,就要付出代价,有的key word不重要,只需要2000元,有的重要,可能需要1万到3万元,可是,每回答正确一个谜题,就可以得到5万元。’

廖安看完,想了想,说,“然后呢?”

我,“然后,每回答一个谜题之前,都要播放电视台之前拍摄的录像,显示少年的妹妹和小侄女是多么的可怜,多么的需要帮助,多么的惨绝人寰,还有,少年家是多么的悲惨,完全没有钱,他们是多么的需要钱来救命。煽情到一塌糊涂。”

廖安,“最后?……”

我,“这段时间拉广告。少年拿到了15万,可是在最后一谜题上,每翻出一个key word,都需要3万元,不几下,他没钱可翻,于是,他自己冒险,在提示不足的前提下,回答了谜题。”

廖安,“结果……”

我,“回答错误。他输的一败涂地。他没有拿到治疗费用,没有钱换肝脏,于是,他的妹妹和小侄女就死掉了。”

……

好半天,廖安都木有说话。

她从抽屉中拿出一根香烟,点上,随后,袅袅的问我,“Alice,你写出这种东西,总有个中心思想吧,你想表达什么?”

我在电脑上打字,‘珍爱生命,远离慈善机智问答。’

廖安,“那么,这与我的Slumdog有什么关系?”

我,‘我们可以给它改个名字。’

廖安,“贫民窟的百万富翁?”

我,‘不,贫民窟的魔幻人生。’

“我给你两个选择。”

廖安说,“一,重新写;二,如果有疑问,请参考第一条。”

这个时候,廖安办公室的电视机中正在回放今年的戏曲春晚。镜头中是帝王将相云集、才子佳人捧场,各路神仙都来露个脸,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忽然,我就看见一个花脸的赤脚大仙,站在彩云朵朵的天宫背景前踩着云步,好像飘荡在云端一般,声如洪钟的唱着西皮流水,“……三界众生共和谐……”

廖安掐灭了第二支烟,抬手指了指镜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看着我的Macbook,沉默着,把那篇《贫民窟的魔幻人生》扔到废纸篓里面,彻底消除。

廖安说,“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我点头。

她说,“我男人给了我一张酒会的入场券,他却有急事飞上海不能去,这是康斯坦丁基金的招待酒会,康斯坦丁全球总裁Gabriel Reed驾临北京,你陪我去转转,咱们有福,今天晚上的香槟酒肯定都是最顶级的,哈哈,我一定要喝它三大瓶!”

我,“……”

心中偷偷骂了她一句,吃货!

康斯坦丁基金拥有ET30%的股份,它的酒会自然选在ET旗下的通天塔酒店举行。

肥水不流外人田。

酒会还是那个酒店——巍峨的巨塔一般的酒店直耸云霄,最顶层,这个犹如十五世纪意大利宫廷一般穷奢极侈的厅堂中布满了令人吃货疯狂的佳肴——香槟、红酒、鲟鱼籽酱,各种精美的糕点,还有,这些五光十色,绚丽璀璨的宾客。

上次在这个宴会厅中,绝对的主角是乔深。只要有他的身影存在的空间,就是飓风的中心,而今天,这个飓风的中心换了另外一个男人——康斯坦丁的全球总裁Gabriel Reed(加百列·里德)!

加百列出身显赫,曾经就读于美国顶级文理学院,后来则是MIT经济学博士。他母亲是曼哈顿上东区的一位很有地位的夫人,父亲是一名共和党的终身大法官。

而他本人则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

今年刚四十岁,高大挺拔的身材,因为经常锻炼,显得匀称而有力量,没有一丝赘肉,使他身上那种北美权贵时常穿着的三件套、三排扣西装异常熨帖。加百列柔和金色的头发修剪得体,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带着外露的睿智、幽远和与他地位相称的强悍。

这位里德先生在华尔街被称为King’s right-hand man (国王的右手)。

据说,他被Arthur Hsun倚为左膀右臂,在勋世奉对外宣称由于健康原因辞去康斯坦丁全球总裁只保留董事局主席的职位之后,就亲自点名加百列继任他的职责,坐上全球总裁的位子。

世界都说,像Arthur Hsun这种人,除非第二天就去见上帝,否则不可能辞去总裁一职。

只是,经过这两年,康斯坦丁的风风雨雨,股价从谷底到顶峰,再到勋世奉拿到家族的黄金,和难以估量的财富,他的公司成功进入了中国这座‘forbidden world’,拿下了4G和网络合作项目,在上海成立康斯坦丁的分机构,……等等。这个世界才终于相信,勋世奉不但活着,而且活的比任何时候都野心勃勃。

一位精通汉学的哥伦比亚大学教授这样形容Arthur Hsun和Gabriel Reed的关系:他们就像中国东周列国时代的诸侯王和他们的首相。首相负责政府的一切事物,而国王负责外交和军事。

其实,他们都错了。

东周时代的开府丞相可以得到90%的决策权,而曼哈顿的CEO可以得到董事局授权的70%的决策权,Gabriel Reed从Arthur Hsun手中拿到的是XX%的决策权和6亿美金的年薪,与外人不得而知的分红。

相对于Arthur Hsun极端诡秘的行踪,媒体更亲睐Gabriel Reed,喜欢他那张带着纯粹美国式纯真的笑脸和两行白牙,所以,任何聚会中,加百列都是绝对的主角。

加百列·里德是主人,作为新出炉的中华区的副总徐樱桃公子很‘荣幸’的陪伴在他身边,充当他的秘书,以他小白花一般的笑脸和计算机一般的图形处理能力,帮助加百列提示过去同他们打招呼的所有人。

……

这边过来两个人,男的很有风度,满头银发,可能还不到60,而女的则是一个妙龄女子。

徐樱桃小白花,“这是信任委内瑞拉大使,他旁边就是让他抛弃妻子的女人,丽贝卡。”

于是,加百列笑容满面的亲吻丽贝卡的手背,然后再亲切的与那个大使打招呼。

……

又一个矮个子的男人挽着高挑的性感美女走来。

徐樱桃小白花,“这是山西的钢铁大王,他身边是他第四任太太。注意,中国男人不愿意你碰触他们的女人,请不要轻吻四太太。”

于是,里德先生同两位亲切握手。

……

康斯坦丁新加坡机构的负责人Linda Lee仅穿一条小黑裙入场,任何珠宝都没有带,却得到了在场女性的最高荣耀——同加百列·里德先生跳开场舞。

当悠扬的音乐响起,两个人如同电影中的男女在这古典意味十足,却奢华无限的水晶吊灯下翩翩起舞的时候,我似乎听见了一片小银牙卡崩卡崩被咬碎的声音,还有一些暧昧的,向往的,和不怀好意的目光。

——听说里德先生,依然是单身。……

这里可不是小明星云集的娱乐圈酒会,能拿到这张请柬的女人都不是凡品。

只是,康斯坦丁的权势太盛,而且它的总裁在富豪圈子中又是如此的年轻与风度不凡,如果可以幸运的成为里德夫人,……,那可是又一个文迪·邓·默多克的传奇。

廖安对成为里德夫人没有丝毫兴趣。

在众多美人都企图学邓文迪一般,想要用红酒‘不小心’泼到加百列前胸的西装衬衫上的时候,廖安已经喝了四杯香槟。

她用舌尖舔着红唇,“居然是号称香槟帝王的沙龙香槟!太TMD的腐败鸟!Alice,作为演艺圈的女人,你到这样的场合也很多回了,你就不能发动一下你已经生锈的大脑,看一看周围,给你一些灵感,尝试着写一下豪门的青春偶像剧?”

我拿着自己的iPhone打开即使备忘录,开始打字:我不浪漫。

廖安,“不浪漫没有关系,你可以狗血。比如,我来告诉你一些事情。你看那个矮个子男人了吗,他是山西人,原来开矿,现在做钢铁生意,他的太太是他的第四任老婆,那个四夫人曾经是一个诗人。她是一个很美丽的诗人,曾经,她只在男人的肚皮上写诗,于是受到了圈子里的狂热追捧,后来,在她不用在男人肚皮上写诗也能发表之后,她遇到了自己的现任丈夫,她的才华与美貌使那位先生对她一见钟情,一对佳偶,终成眷属。那位四夫人还曾经与……”

廖安的手指一点,“……,对,就是那边,曾经的小天后苏宁的现任老公、德宇恒业的夏老板睡过。而小天后苏宁在婚前,与……哦,那边,ET原来投资部原来的高层,现在比昂比昂网的CEO Petter 廖交往过,而廖彼特也曾经是四太太的裙下之臣,并且,廖皮特曾经与……,哦那边的,大华贸易的副总千金于师师交往过,于师师现任老公与山西钢铁大王是表兄弟,家世很殷实,并且,曾经与苏宁有过露水恩爱,……,还有,四太太最爱的男人其实是浙商蔡氏家族的入赘女婿郭沛然,伦敦大学的高材生,如今蔡家的掌门女婿,……,而他的现任太太蔡小姐第一任丈夫则是出门过马路被车撞死的,他死前把自己的心脏捐给了另外一个有心脏病的年轻男人,是一个大学教师,那个男人现在是蔡小姐的情人……”

廖安一面说,我一面有了新的灵感。

——在一个贫穷的小镇上,有一个拥有西藏农奴翻身得解放之后的那种坚毅而清澈的眼神的少年……

他们家居住在这里,家人都是棉纺厂的工人,由于企业大规模下岗,他们家的日子开始越发的困难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市里要改身份证文件,需要加上血型,于是,大家都去验血,然后,结果出来……几乎每一家,他们的孩子都不是夫妇两个亲生的……

……

廖安在我面前晃动手指,“你在想什么?眼神变得很诡异?”

我在手机上打字:我在根据你告诉我的事情进行小说创作。

廖安惊喜,“你开窍了?你想到了四夫人的美丽与哀愁?你想到了她与别人家的掌门女婿之间相爱却又最终错过的凄美恋情?你想到了小天后苏宁为了在娱乐圈崛起而不断付出自己的爱情?你想到了蔡小姐与第一任得心脏病死掉的丈夫之间的人鬼情未了?你还想到了……”

我,“……”

我在手机上打字:我以为你要告诉我一个混乱的男男女女关系网,我把这个网络移植到了一个没落的棉纺厂,公安局验血,发现,每个家庭的孩子几乎都不是由夫妻两个亲生的。

廖安长大的嘴巴好像吃了一个臭鸡蛋。

她摇头,“我忽然有一种预感,文曲星的华文榜上,肯定没有你的名字。”

我,“……”

111

人实在太多。

而且,这里除了廖安和徐樱桃,Linda Lee之外,我什么人都不认识,也什么人都不想认识,或者说,想认识也认识不了,我不能说话。

徐樱桃要陪伴Gabriel Reed先生,充当他的小秘和翻译。他们两个,一个是康斯坦丁全球总裁,一个是红贵公子,并且又是康斯坦丁中华区副总,两个位高权重,又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实在让人像不往前扑都难啊。所以他们周围全是人,无论是想要舔他们手中握有资本的脚趾,还是想要亲自舔吻他们自己的脚趾。

徐樱桃看到了我,隔着好几重人群,冲我轻轻动了动手指,算是打招呼,随后,这朵小白花就被向他谄媚的群鲳淹没了,挣这么多钱纯属自虐,一声叹息。

廖安用象牙勺子挖里海鲟鱼籽酱吃。

我用手机告诉她:我出去透口气,闷。

她点头。

外面就是一个水晶天台。

苍穹用钢化玻璃罩起来,好像一个巨大的水晶金字塔。而奢华的大厅通向水晶天台的地方挂着重重帷幕,我的手指扯开帷幕的同时,黑色的天鹅绒重幕,自外面被人掀开,从天台走进来一个人,我后退一步,一看,是一个身穿黑西装的白人保镖,身高185公分以上,很壮,明显受过军事化训练,铁塔一样。

他看了我一眼,就把帷幕掀开,用手势示意我出去。

时间接近午夜。

星空好像黑色天鹅绒上点缀了无尽的钻石。

在这片夜色下站着那个人。

那个背影依然如昔。

黑色的手工西装,笔直如同古代王国手中的利剑,如此星空把附着在他身上那些极致的权势和金钱的迷雾去掉,沉下的就是那个传奇男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听见声音,扭回头,看着我。

混血儿的血统,稍显过于精致、纤细和华丽的面孔。

通天塔的顶层。

水晶金字塔。

亘古不变,信仰一般令人震撼,却标示着遥远与永恒寂寞的璀璨星空。

他就在那里。

如同皎洁的月光,照耀着安静的河流。

只是,眼睛似乎稍微失去了往日的光芒,显得异常的疲惫,他手指中夹着一根香烟,已经燃烧了一半,微弱的橘红色的光点在他的手指尖若隐若现。

有过毒瘾的人最好完全戒烟。

不然,任何可以使人上瘾的东西极其容易把他重新卷入瘾症黑暗的深渊。我从来没有在他的身上闻到过尼古丁的味道。但是我知道他之前吸烟,后来就戒掉了。

这是复吸吗?

是多么压抑的事,才能让他重新在指尖上点燃了这支香烟?

“Alice……”勋世奉把香烟掐灭,将烟蒂放在手边早就准备好的水晶烟灰缸中,他说,“你来了……”

不是疑问句。

好像,他早就知道我会过来。

并没有惊讶。

我点头。

他慢慢走到我身边,很自然的低下头,在我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我闻到他身上那股海洋一般的悠远的香气都无法遮挡的尼古丁的气味,带着苦涩的味道。

此时,就离我们不远,那个仿若另外一个世界的奢华大厅中,传出Por Una Cabeza,这首华丽而高贵的探戈舞曲的旋律。这是阿根廷探戈舞曲的极致之作,曾经多次出现在电影中,《辛德勒的名单》,《闻香识女人》还有《真实的谎言》等等。

它浪漫,激\情,挑\逗却又似乎带着尔虞我诈的气息。

勋世奉忽然伸出了手,“Alice,陪我跳一支舞。”

我一犹豫,就被他硬拉了过去。

他的手臂托住了我的腰,另外一只手也交扣住,形成对握的姿势。

乐曲逐渐激昂。

仿若文艺复兴时代的翡冷翠一般的华美迷人的勋世奉,那些似乎星光流转的音符,令人缭乱的动作和旋转,遥不可及的苍穹,璀璨的星空,还有这个拥有几何最完美线条的水晶金字塔。

紧握的双手。

被他揽住的身体……

探戈特有的颤栗感觉。

那种香气,只独属于勋世奉的香气,如同月光下的深海一般,……,只是,似乎又有一些不同,没有那么杀机无限的危险,带着一丝宁静和包容,与我们头顶信仰一般的星空遥相呼应。

探戈,就如同这个世界,是属于男人的。

舞步由男人主导。

男人的动作,他们的拥抱,他们的引导。

而女人所能做的,就是美丽而优雅的服从。

跟从这样的舞步,在可允许的范围以内绽放自己的美丽,挥霍有限的自由,一旦越过界限,男人的手会让舞步变得仓惶,而女人自己也会迷茫,甚至女人的同类都会群起而攻之。他们会说,服从这个规则,其实就是一种愉悦。

这就是探戈。

这就是这个美丽的世界。

可是……就像红底鞋踏上水晶金字塔的边缘,坚韧的动作可以让男人改变原本的舞步,乐曲中,世界上,总有一条夹缝,可以让女人生存。

音乐结束,像是许久没有运动,我有些微微喘着气,勋世奉的眼睛中有很淡很淡的笑意,一场探戈,他身上那种尼古丁苦涩的味道微微散开,只剩下那股如同悠远海洋一般的香气。

他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我手边的小手袋中是iPhone,我想要拿出来打字给他看,我可以自己回去。

他拒绝我掏出手机的动作。

勋世奉往前面走了一步,那边有保镖掀起了帷幕的帘,他没有回头,只是说,“我送你回去。”

这个衣香鬓影的酒会繁华依旧。

有两名白人保镖走到前面,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很熟悉这里的道路一般,迅速从巨幅油画这边经过,就要进入私人通道,此时,一个娇媚的声音叫住我,“Alice,原来你在这里!”

我一看,是夏太太苏宁。

她从油画‘那边’袅袅而来,一身高定礼服包裹着她的身材显得玲珑有致,长卷发优雅的披散在肩膀上,她抬起左手,微微撩了一下头发,风情万种全被她无名指上硕大闪亮的巨钻婚戒上散发的贼亮的光芒击穿!

我被晃的抬头一挡。

如果我能说话,我一定说:哦,晕,我晕!夏太,您的钻戒闪瞎了我的狗眼!

她说了两句场面话,诸如,今天的酒会很好,有不少朋友,今晚夜色也很好,然后,这似乎‘才’看到我身边站着的勋世奉。

她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他,却是对着我说,“Alice,这是你的新朋友吗?不介绍一下?”

我用手指点了点我的喉咙,口型比划说,拍戏太累,哑巴了。

随后赶忙掏出我的手机,在上面打字写到:对不起,我朋友内向,不喜欢结识生人。

谁知,苏宁根本看都不看我举到她面前的手机,只是很优雅的伸出了手,冲着勋世奉说,“您好,我是Alice的好朋友,我是苏宁。”

勋世奉的眼神忽然犹如钻石一般没有生命的坚硬和冷酷。可是,他全身上下却优雅的令人发指。并且,他居然伸出了手,轻握了一下苏宁的手,说,“你好。”

短短一秒钟,苏宁改变了自己的笑容。

此时的她,看起来极像一个大家闺秀,蓝血美人,再没有风情万种,媚眼如丝。她不再抬戴着婚戒的左手,反而抬起了右手,像是不经意之间,下意识的又那么恰到好处的轻轻撩了一下的头发。

苏宁淡雅的笑着说,“勋先生也是刚到中国吗?会不会对北京的气候很不习惯,如果勋先生有兴趣,可不可以给我这个机会,略尽一下地主之谊,陪您转一转北京?”

我想,如果不是苏宁手边没有包包,她只是戴着一个钻石戒指,端着一杯香槟,也许她就会递出她的名片给勋世奉了。勋世奉似乎依然那样的温文尔雅,他甚至还淡淡的笑着,只是眼神有所改变,令周围的人噤若寒蝉。苏宁也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先是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可是,当她最终抬头的时候,犹如一股冷水迎头浇下!她似乎开始微微的发抖。

勋世奉以甚至谈的上是温和的口吻拒绝,“不用客气,谢谢。”

随后,他的保镖向前,面对苏宁做出‘请让开’的手势,见苏宁不动,就将她推到一旁,在引起别人瞩目之前,我们跟着保镖走出的路线,快速离开了这里。

在专用电梯轿厢中,我听见他用英语对身边的人说,“我不想再见到那个女人。请她,还有带她来酒会的人离开。”

“是,勋先生,我马上办。”

……

随后,勋世奉才问我,“Alice,她是你的朋友吗?”

112

苏宁是我的朋友吗?

其实,我一直对于朋友这个词语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感觉到由衷的敬畏,就好像我敬畏着这个令人神魂颠倒的尘世一般。

朋友可以是世界上对你对好的人,却不一定在身边,而是你需要的时候,自备干粮如同土拨鼠从地洞里面不期而遇一般的冒出来,朋友可以和你一起喝大酒,茫了之后帮你骂SB的人,可是,朋友也可以是身边一群口蜜腹剑的小人,流氓假仗义,在饭桌上拍着胸膛,貌似天下老子第一有义气,却怎么也不肯喝下一杯酒水。

相对于廖安而言,苏宁不是我的朋友。

相对于萧容而言,苏宁是我的朋友。

相对于北京城市中,这密密麻麻的2000万众生,我们头顶着同样一片蓝天,呼吸着PM2.5爆表的空气,喝着同样的水源,相逢相遇却不相识,与他们相比,苏宁几乎可以算的上是我的闺蜜。

即使她现在已经嫁做商人妇,成为上流贵妇,戴着巨钻婚戒,挎着爱马仕出街,可是我依然记得刚认识她的时候,她那张美丽的脸蛋,天鹅一般优雅的身材,演戏敢打敢拼,粉腿劈叉,侠女舞剑,敬业守时,并且从来不闹绯闻。

苏宁是一个我相当佩服的女人。幕前拿得出手,幕后上的了床,每次以为她都死挺了,可是,不过久,她就可以在男人的身上重生,犹如一只得道成仙的野狐狸精,——不吃人心,会老,会死。

勋世奉问我,苏宁是不是你的朋友。

我知道,他不会因为我的回答而改变他的做法,也没有期待我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只是,我还是点了头。

是的,她算我的朋友。

狗肉朋友也是朋友。

虽然,她可以忍受千里之外的女人成为皇后,却无法忍受我家的母鸡比她家的母鸡多生一个鸡蛋;如果我出事了,她会幸灾乐祸并且逃之夭夭,如果她心眼再坏一些,她还会落井下石;她和她们家的老夏坑过我,害过我,差点让我身败名裂;可是,她的每一场酒会都会邀请我参加,出手豪爽,几百万的offer只想让我给她拉皮条……

孽缘也是缘。

我经常在背后骂她是bitch,可是,就如同徐樱桃对勋世奉,这难道不是一种另类的赞美?

勋世奉不再说话。

我拿出手机,在上面打字,后来想着他不喜欢看中文,所以全换成了英文:廖安还在上面。

他说,“我已经让人照顾她了,不用担心。”

我点头。

一阵沉默。

我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一个一个的向下跳跃,当跳到了73层的时候,电话忽然震动,我一看,是廖安来电。

我划开电话,廖安上房揭瓦的声音破空而来,——“Alice,Alice,乔深出车祸了!!你到楼下的停车场等我!你没有喝酒,你开车,我们去医院!!”

我对面的男人照旧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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