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老太爷的早膳很简单。
新鲜煮的豆浆,药膳养生粥,芹菜豆腐干,还有一碟子凉拌洋葱,里面切入辽参,另外还有一些干果,外加新疆的狗头大枣。
几乎没有我喜欢吃的东西。
我喜欢吃的早餐是油条豆腐脑,或者是白米粥、白面馒头和王致和的酱豆腐。
在英国的时候,每天早上,我都疯狂的想要吃白米粥白馒头和王致和的大块腐乳,所以回国之后,我几乎天天吃它们。所以,今天我只是喝了一杯豆浆,吃了一个狗头大枣。
相对于我,这里的早餐对于勋世奉而言,就是灾难。
他拿了一杯豆浆,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吃。
一起吃早饭的还有五老太爷的长孙,就是那个燕城地面上的一把手,勋家这一辈的大堂哥。
他见到勋世奉,很是抱歉的说了两句,——什么,自己识人不明,又说,不知道三叔居然能做的出这样的事情,说到底,大家都是一家人。
勋世奉只是笑,回了一句,“大堂哥不要再客气,我们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当时,这位堂哥的司机暗杀勋世奉的茬,明面上算是揭过去。
五老太爷慢条斯理的喝着米粥。
他一面与勋世奉随便聊了一些最近发生的事,他倒是一句都没有提勋暮生的事。
不过,他略微说了一句上次三叔的人在燕城抢劫杀人的事情,让他很头疼。
作为不被人知的幸存者,我的思路就开始不可逆转的神展开了。
似乎,我与勋世奉的关系,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走向一个扭曲的不归路。
如果当时我并没有来燕城,并没有在万荷千峰园看到他,也并没有接受他的邀请同他一起吃饭,席间,也没有敏感的知道,他拿我只不过当成他万千花丛中的一个乐子,从而思路游离注意到当时那个司机的诡异,我们之间,是不是根本就不会有交集了呢?
……
“艾姑娘?”
……
“Alice?Alice?你在想什么?”
我一定神,发现餐桌上另外三个人都看着我,勋世奉甚至伸手过来,攥住了我的手指,让我回神。
我,……
我赶紧低头,嘴唇快速的说着,对不起。
“没事,你别紧张。”大堂哥从金丝眼镜中露出和善的笑,“刚才爷爷知道你们还能在这里住几天,几天又是十五,问你们要不要陪他一起去伽蓝寺?”
五老太爷忽然问勋世奉,“老四,你信的是洋教?”
勋世奉点头。
“能去庙吗?你们的那个耶稣上帝什么的,会不会劈了你?”
勋世奉,“……”
……
☆、139
我关上房门,到前面的院子转一转。
清晨。
还有一些薄雾没有消散。
菜地里,有保姆和勤务人员正在收拾,他们浇水,锄草,两个大妈仔细挑拣了一些萝卜、小葱,还有辣椒,蒜、丝瓜什么的,放到竹子编的菜篮子里。我走过去,问他们可不可以也挑一些,得到同意之后,我弄了一些黄瓜、西红柿、还有胡萝卜和一些青色叶子菜,他们给拎到出房。
这里在山坳里面,不方便外出,所以也不方便让人家再准备一些符合口味的东西,而且燕城这个地方很土,全城都没有新鲜烤制的全麦面包。不能再让某个本来吃饭就挑剔,现在更是什么都不想吃的男人继续饿肚子,所以只能给他弄一些口味清淡的凉拌面,幸好意大利那个穷乡僻壤也是还有橄榄油凉拌pasta的说,他应该吃过那个玩意,就应该还算可口的把燕城凉面吃进去。
五太爷正在练太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是一个走在时代尖端的人。马云和李连杰刚开始推广太极禅,可是五太爷已经练太极练了几十年了,据说,他现在能徒手打几个小伙子,不过,我个人觉得,这不是在吹牛,就是人家小伙子不和老人家一般见识。
老太爷收了功,旁边保姆给他端了一个大缸子,里面放着茶水。
他吸了一口,咕噜咕噜,吐掉,然后才慢慢喝了一口。
他问我,“老四呢?”
我比划一下,还在睡。
我挺害怕他问我和勋家兄弟是怎么回事,不过老人家没有为难我。他点了点头,伸出胳膊,向前指了一下,说,“走,跟我到前面的鱼塘看看去。”
他像是有话要说。
我点点头。
鱼塘就在山脚下。
当时,勋世奉他们捧着他爷爷的骨灰从这里上祠堂,五老太爷与我就送到这里。这里的鱼塘是用山里引下来的冷泉水,专门用来养冷水草鱼。在这里,一条草鱼能长5、6年,肉很紧实,清蒸煲汤,都是上品。
老头儿拿着一根拐杖,他站在鱼塘边上,看着水面上偶然才冒头的鱼嘴。他让人拿一个长柄渔网,从鱼塘里面网鱼。
我在一旁看着。
他忽然说,“我们家老四,……,我管不了,谁也管不了。”
我在他身后听着。
“我三哥临终把那边的家族都交给他执掌,他权柄在手,别人都得听他的,他是谁的话都不听。只是……,为了女人和兄弟闹翻,……”
吴老太爷没有继续说。
那边有人已经捞上来一条重12斤的草鱼,老头儿很高兴,直呼回家清蒸,就着这条鱼,他要吃三大碗米饭!
这边看够风景,老人家往回走。
我搀着他。
他说,“我们老勋家娶妻求淑女,不一定要讲究门当户对。昨天在伽蓝寺,那个秃头大和尚对你称赞有加,虽然你不是出生在大家族里面,不过,就我自己来说,你来我们家做孙媳妇,我同意。诶,其实,我同意还是不同意,没人听我的。
他爷爷活着的时候,老四还有一怕,现在,……,我们家老四这个人,天赋异禀,少年得志。虽然我不懂他们做的生意,可是我也知道,他有钱,有的是钱。美国是资本主义国家,有钱就是皇帝!他有钱,就有权。麻烦也就接踵而至,女人跟着他,绝对过不了太平小日子。”
我知道。
五老太爷说的事情我都知道,就因为知道,所以才犹豫。
‘喜欢’这种感觉太微妙,因为弥足珍贵,似乎随时可以消逝,而一生过于漫长,不知道这样的感情是否可以支持着完全两个世界的人,走过剩下的几十年的时光。
老人家让我回去,准备准备,一会儿过来,说他这里7点半开早饭。
我先去厨房,把他们从菜园里面拎回来的新鲜蔬菜清洗干净,沥干水分,放在这里备用。
我回去那个红木小院叫勋世奉起来。
他已经开始办公了。
☆、140
爬出温泉池,我穿衣服的时候,感觉手指都是软的。
可是这里山风很大,不捂严实一些,怕着风。我等了一下,等手指自己不抖了,再一件一件拿过来。我背着勋世奉,听见身后是快速着装那种悉悉索索的声音。最后,我的内衣和爬山服都是他给我穿好的。
看阳光,已经午后。
拉过双肩包,打开。
我的背包里面装了一些饼干,Lay’s 薯片,那盒剩下的观音酥,还有两听可乐,一瓶矿泉水。
我觉得很困,什么都东西都不想吃,硬被塞了两块观音酥,喝了一罐可乐,就摇头不吃了,勋世奉把剩下的东西都吃掉了。他吃的津津有味,他说,我们这样,很像一些媒体介绍的大学生在野餐。
我问他,你上大学的时候,不与同学一起出去玩吗?
他摇头,“在普林斯顿的时候,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太忙,课程太忙,学费太昂贵,我现在还记得当时那个印象,似乎每过一分钟,就花费上百美金。晚上睡觉都会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后背都是汗。”
他头一次说这些事情,我看着他,问,那个时候,你13岁吗?
“不,12岁。”
不知道他12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第一次看到他,是他25岁,那个时候,他已经拥有自己的科技王朝与金融帝国,并且,他也已经成为勋氏家族四少,手中握有权柄。
我忽然问了一句,很多年,我一直想要问的问题。
——如果,你不回勋家,你会成为第二个马克扎克伯格吗?
“不会。”勋世奉摇头,“不过,我想他会成为第二个Arthur Snow Klug,我当年的名字,我随母姓。”
一阵风吹过,温泉水潺潺的流淌着,从我们刚才起身的那个有些原始,不过很有味道的池子中转一个圈,就宛如白银在流淌,在繁茂的草地,野花,还有鹅卵石中蜿蜒几个弯,向东流淌而去。
勋世奉的蓝钻一般的眼睛看着远处,很安静,像月光照耀在静静流淌的河流。
这里很美,令人窒息,令时间冻结。
仿佛《暮光之城》中,爱德华第一次站在阳光下,他白皙的皮肤上闪动着钻石般璀璨的光彩,彰显着他极致恐怖永恒的青春与美丽。
我屈起膝盖,把脸埋在里面,闭上眼睛。
好困。
眼皮沉重的似乎挂着千钧秤砣。
我被摇醒,就看见他收拾东西,把我们吃过零食的塑料袋,易拉罐,还有瓶子都放在我的双肩背包里面,他想了想,递给我,“给你。”
我拿过来,背好。
接着,想去弄两把水洗洗脸,清醒一下。
他拦住我。
他在我面前,转过身,后背对着我,微微弯腰,“上来,我背你回去。”
我一愣。
“把手被我,我背你回去。”
……
我的手臂攀住他的肩膀,身体也贴了上去,整个人伏在他的后背上。
他走的不满,却感觉很稳。下山的路上,一直都有脚踩着树叶的声音,很轻,伴随着山风,还有盛夏的鸟语花香。
勋世奉有一个很宽阔的肩膀。
这样的男人,担的起几万人的生计,千亿美金的财富,就是不知道,担不担的起一个女人的未来?
☆、141
晚饭就在五太爷这里吃。
他的厨师把这条草鱼料理得清纯可人,风情万种。
老人家果然就着鱼汁吃了三大碗米饭,令人惊讶的是,勋世奉居然也吃饭了,他左手拿着筷子,在圆桌前面坐好,从没有分餐的盘子中夹出菜肴,就着米饭,一口一口的吃掉。
五爷看着他,眨了眨眼睛,随后,用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口沾满了汤汁的鱼肉,放在我手中空着的饭碗中,“姑娘啊,吃点东西,别减肥了,你看你,瘦的都剩一把骨头了。”
老人家说话就是夸张,我第一次见到Simon张的时候,他就指着我的脸蛋子说,就冲你这些肥肉,支撑到明年的Feb那是一点问题都木有啊。
导演叶玦见了我的面,几乎第一句话就是再减2公斤吧。
我还记得上辈子,我每次回家,老爸老妈都像填鸭一般往我碗里塞东西,然后再貌似嫌恶的指着我的圆脸说,你已经长成一个气体啦,以后你不要叫苏离了,你就叫苏球球好啦!
我看了看自己面前空碗里面的鱼肉,夹起来,放在嘴巴里面,很细很细的嚼着,这东西满口都是甜的。勋世奉用他的筷子也给我夹了一块鱼肉,我也吃掉了。
忽然记起来,自己当上演员之后,好像N久都没有吃过晚饭了,也好像N久没有正常吃过一日三餐。
饿的久了,就不敢多吃。
晚上不敢吃米饭,我要了一碗稀粥。
五老太爷问我,“你们做文艺工作的人,都不敢吃东西吗?”
我点点头。
这个世界对人,尤其对女人过于严苛,一定要求S号,或者XS号,不能大一点儿,不然就似乎要羞愧到切腹以谢天下。
我比了比脸,要上镜,这里不能多一点肉。
五老太爷叹口气说,“这年头,做什么都不容易。你以后,还会做这份工作吗?”
我点了点头,会,我喜欢这个工作,虽然很辛苦,不过可以认识很多朋友。
老头儿,“嗯!女孩儿有事做好啊,不然,整天窝在家里,围着锅台丈夫孩子转,转一辈子,也转不出个什么来。是不是啊,老四?”
勋世奉扫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吃过晚饭,他陪着五爷爷喝茶。
我实在太困,一直打哈欠,就被五老太爷恩准回去睡觉。
半夜,感觉床那边有人躺下,我向旁边挪了挪,想给他弄大一些地方,却被揪住,拉了回去,互相拥抱,就以这样面对面的姿势入睡。
清晨。
我需要早起,其实,等我醒过来,身边已经空了。
只不过在浴室冲澡的时候,他进来,抱起我以身体悬空的姿势压在墙壁上。刚开始身体被撑开的时候,感觉有些不适,我能感觉到他炽热的温度和令人无法忽略的强硬,徐徐进入,让我无处可逃,只能这样接受他,包裹着他。
亲吻没有间断,舌尖都有些酥麻。
巨大的花洒在我们头顶上浇着温热的水,白色的水雾萦绕周围。
他的动作逐渐强悍起来。
我能清晰的体会到他的激烈的情感,还有那种沉甸甸的重量。
身体开始发烫!
心脏疯狂的跳着!
勋世奉的动作过于剧烈,我已经无法承受更多!
我开始挣扎,可是完全没有效果,身体开始发抖,手臂完全没有力气,也逐渐无法攀住他的肩膀。突然,身体被死死的压制住,他以一种无法想象、令人战栗颤抖的力量狠狠搅动着,我就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万丈深渊的底部,一下子推上了巨峰的顶端,手指嵌入他后背的皮肤,用力一抓!……随即,一股炽热灌入,……
结束了吗?
我无法睁开眼睛,就这样被抱着回到床上,我的下巴枕在他的肩上,安静的侧躺着。
过了好一会儿,我睁开眼睛。
手指细微的擦动了一下。
抓破的地方,道道血痕。
☆、142
我去和廖安打招呼,她现在没有空搭理我,她用手指指了一下那辆黑色的奥迪,于是,我先到黑车那里,敲了敲车窗玻璃。黑色的玻璃在我眼前缓缓滑下,我就看到徐樱桃公子很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这里,并且,他在后座上半躺着,手中揽着一个抱枕,似乎在睡觉,前面驾驶位子上坐着他的司机。
我的手指轻叩车窗玻璃,徐樱桃骤然被惊醒,他像是魔障了一般,嘴巴里面冒出一连串英文,说的又快又清晰,描述套利交易,似乎在告诉我,如何在一种金融工具上建立头寸。
我又叩了一下玻璃,他这才完全清醒。
他的眼睛有些迷茫的看着我,好像是山谷中一朵微微颤抖的小白花。
我看着他。
徐樱桃翻了白眼,打开车门,自己向里面挪了一下,让我上车。
我递给他一张纸巾,让他擦一下刚才睡出来的口水。
我慢慢问他,你怎么还有时间出来?
徐樱桃大叫一声,才说,“我们伟大的CEO加百列·里德先生御驾亲征上海,有他老人间坐镇,正好,我可以把自己积攒的年假都放放,在不休息,我会死的。。”
“累死老子了!”徐樱桃拧开一瓶农夫山泉,灌了两口,“一个星期,我就睡了不到10个小时,诶,再这么下去,我会死掉的,我真的会死掉的!”
……
诶,这个,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问他,你怎么来这里了?
徐樱桃翻了白眼,“这戏里有我的投资,廖安亲自到北京把我揪了回来。”
我惊异!于是,我问他,樱桃公子,为什么这部戏都能被你插\进来一条腿?
“废话!”徐樱桃扭着抱枕又躺了回去,他闭上眼睛,无比适宜的说,“廖安那只狐狸精,深刻的知道不能把鸡蛋全部放进一个篮子中的精髓!她开的新戏,是不会只用一家投资商的,她需要的是各方一种互相制约的局面,这样,她的自由度就可以得到最大的发挥。其实最重要的是,这部戏的题材这么敏感,如果不拉我下水,她的新戏能上卫视播放吗?廖安就是一只野狐狸精,是吧,爱丽丝儿?!”
我无语。
那边也很忙,廖安叫我出去。
我刚下车,就看见我们剧组一个小姑娘被廖安叫了过来。
这个姑娘也是某个投资商推荐来,饰演女主的同学,有不错的戏份。
我记得,第一天,她过来的时候,直接对廖安说了一句,“我不会演戏,你看着办吧。”
廖安当时差点背过去。
后来她的戏还可以,至少台词说的不错,并且,她的那个角色并不吃重,又是一个年轻姑娘本色出演的角色,她驾驭起来不是很麻烦的事。可是,廖安似乎一直对她不太满意。
廖安冷着一张脸蛋对小姑娘说,“亲,我不管你自己的夜生活多么的丰富多彩,我不也不管你究竟是谁的关系才能进我们剧组,我想告诉的一句话就是,请您在这里把自己的裤衩提好。男人看见便宜货是不会放过的,但是,这并不表示你的魅力大,你的身价高,明白吗?”
小姑娘上下看了看廖安,又瞟了一眼她身后的我,撇了一下嘴,没有说话。
除非特别不长眼的,所有人都知道,出来混的,都知道人家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人家小姑娘被廖安骂了一通,低头走人了。
廖安用草帽给自己扇风。
我递给她一瓶农夫山泉,她整瓶灌入,似乎顺了一些气。
我们又说了一下剧本,我发现,她对剧本做出一些新的构想,我需要再通读一遍,徐樱桃继续睡觉,我们在他的车子里面吹着空调。很快,中午饭的时间就到了,廖安通知大家收工。
她从自己带来的,放着冰块的野外野餐箱子中拿出酸奶,一边看剧本,一边吃。
我去给自己还有徐樱桃弄两份盒饭。
结果,我在中午吃盒饭的时候,‘不小心’听见人家小姑娘声泪俱下的打电话向谁谁哭诉。
——“廖安是魔鬼!完全莫名其妙,不可思议!她是如此的没有人性!我自己最不想成为廖安这样的女人!一把年纪还嫁不出去,每天荷尔蒙失调就知道欺负新人!”
她一直哭,一直哭。
光听见哭声,脸上的妆容一点没有花。
电话那头似乎安慰了她一下,最后,她才恋恋不舍的按掉通话,随后,她拿起自己安娜苏的黑色小魔女一般的化妆镜开始补妆,她清秀可人的脸蛋上全是完美妆容,显得清新宜人!
她可以微笑着面对剧组的男人们,他们都喜欢她!
我不知道廖安有什么可不满的。
那个姑娘,她有多么好的演技!
她是天生的演员!
我一直以为这样的姑娘很脆弱,似乎一两句话就能伤害到她,现在我才明白,这样的姑娘其实最坚强。
她们就像洋葱,剥开一层又一层,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她不会受到伤害。反而是剥开她的人,会被一层一层呛的鼻涕横流。
廖安中午就被气到几乎什么都咽不下去,而人家小姑娘反而可以获得本剧组头号男星,也是目前国内一线小生于灏的助理给订购的午餐盒饭。
下午,我们紧赶慢赶,在今天黄昏之前,把鬼市的群像图拍摄出来。
廖安在烈日下操练了大家一整天,她自觉有些对不起大家,所以自掏腰包,让大家到这里的日本铁板烧店去饱餐一顿,而她自己则和我还有樱桃公子另外找地方吃饭,然后再回酒店从长计议。
我发了短信回去,告诉勋世奉他们,吃饭就别等我了,我今晚可能要工作到很晚,也有可能就不回去了。
徐樱桃窝在车子里面睡了整整一下午,我让他先回酒店,不要窝在这里。
可怜的樱桃居然说,自己回酒店,明明很困,可是躺在床上怎么也无法入睡,他睁开两只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数喜洋洋,可是数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数了多少也睡不着。
不过,他说,他在车子里面能睡的很香甜,因为这里的空间很封闭,并且,这是与他办公场所完全不同的一个空间,让他有安全感。我怀疑他似乎已经开始精神衰弱。
廖安对他的说辞丝毫没有同情心。
她点燃了一根奶油草莓水果香烟,一边吐烟圈,一边说,“徐公子现在是挣大钱的人,能挣你们那么多钱的人,没有一个是吃素的,也没有一个是善茬!所以啊,TVB的一句话,吃的咸鱼耐的住渴,你就别抱怨啦!看看你现在,一个星期的收益,顶我拼死拼活的挣10年!”
徐樱桃白了她一眼,似乎鄙视她这个没有见识的,“你懂什么?!大块肥肉全已经让人家早就割走,我忙活的半条命都快没有了,也就跟着喝一口肉汤!”
廖安也白了他一眼,把烟蒂扔到脚底下,用自己脚上的Tory Burch金色平底鞋碾掉了烟蒂上的火星。
“Alice.”廖安对我说,“我们的第一女主角要换人,至于换掉的人嘛……”
她看了一眼徐樱桃。
徐樱桃则以一种海棠春睡足的,如同早上八\九点钟的花朵一般的饱满精神头对我们说,“姐妹们,我们难得相聚,走,请你们吃烤羊肉串,喝青岛啤酒去!”
Rush hour in 燕城。
徐公子这辆奥迪如有神助,在交通极其纠结的燕城,他的车子愣是可以用11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杀出一条血路!当我们的车子呼啸而过的时候,我的眼睛清楚的扑捉到了挂在路边的一个大牌子上,写着一行大字——“为了您和家人的安全,请不要超速!”
这句奇怪的话,似乎只适用于被樱桃的车子远远的甩在后面,只能看清楚这辆车子的屁股的芸芸众生。
徐樱桃的司机似乎很熟悉燕城。
他的车子开的快、狠、稳。
我们直达这里的一个农家小院,外面青草芳香,周围灌木郁郁葱葱。
这是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老板就是这个小院的主人,他喜欢交朋友,也喜欢喝啤酒,于是,他就把自己的小院改成了一个烧烤摊,每天供应羊肉串和烤鸡翅,这两种东西,别的食物一概欠奉。
我们走进去。
发现这里很安静,似乎只有我们一家客人。
正中的北房里面早就摆好了一个圆桌,上面全是从青岛现运过来的新鲜的大麦啤酒。外面小院有一个小炉子,炭火烧的吱吱的响着,有人正在挥汗如雨的烧着油滋滋的羊肉串和鸡翅。
我推开半掩着的门,发现里面有人等着我们。——啊!居然是旧相识。
是一个美人。
我惊诧的看着她,而她也在看着我。
——
萧容?
怎么是你?!
廖安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她径自走到屋子中,自己给自己接了一扎啤酒,灌入一半,她才说,“Alice,她就是徐公子推荐给我们的新女主的人选。你是联合编剧,我需要你的意见,你认为她合适吗?”
☆、143
萧容合适。
她甚至比我更合适这个原本是我为自己写的角色。
只是……
她在给大众一个那样狼狈的背影之后,继续选择登上这个舞台,她承受的了来着各方的压力吗?
还有,我又想到那个混乱的酒会,萧容喝醉了之后的痛苦、绝望与无助,还有徐樱桃那张陌生的面孔,以及意味深长的话语,我隐约感觉到徐樱桃对萧容有一种上不了台面的使用目的,并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欲\望,而是,……,利用,一种上位者对于地位低贱的人的一种利用,就好像一个棋手在推动他棋盘上的棋子一般。
我看了一眼徐樱桃,他坐在那边的沙发上,让人拿一些青色叶子菜过来加菜。
我又看了一眼廖安,她正在认真喝着自己的啤酒。
萧容穿了一条长长的裙子,她瘦多了,这条连衣裙长达脚面,显得她美的令人心惊!
她帮徐樱桃与廖安分别倒了两杯茶水,她说,“这是燕城土产的茶叶,你们尝一尝。”
徐樱桃就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倒是廖安说了一声谢谢。
我坐在圆桌前面。
萧容下意识的抬手把脸颊上的头发向后拨了一下,我看到,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黄金戒指。这戒指的样式很老旧,是民\国旧物,金圈显得异常厚重,如果我没有看错,指圈内部雕刻着金铺的字号,还有,一朵莲花。
这原本是属于我的东西。
徐樱桃见我没有表态,他终于从菜单中抬起眼睛,看着我,“这个姑娘怎么样?”
我,……
徐樱桃,“大家朋友一场,她毕竟是我们‘亲朋好友’这个圈子里的人。乔深本来想要直接找你,不过这几天听说你度假,他不想打扰你。”
我看着萧容,她手指上的黄金戒指。
我拿出手机,打出几个字,——可不可以请她明天到现场,我们需要她试镜。
廖安看了看,点头,“这个是一定的。”
徐樱桃也说,“没问题。”
萧容则是淡淡的笑,“谢谢。”
我紧接着打字,萧容,我喜欢你的戒指,非常喜欢。最近流行vintage的东西,借我几天好吗?
萧容的微笑冻结在脸上,虽然她还是那么美,却流露出一丝诡谲的气息,就好像最顶级精美的法式甜点放在冰箱里面冻了一晚上,原本鲜滑的奶油都呈现一种淡淡的蜡状。
萧容,“借给你可以,可是,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我就是看着她,不说话。
萧容身后的徐樱桃忽然发声,“萧容,给她。”
萧容,“可是,这是我哥哥的遗物。”
徐樱桃,“人都死了,留给东西,他也活不过来。难得Alice喜欢一样东西,给她。”
……
很久。
萧容伸出手指,慢慢褪下戒指,单手递给我,我接过。
我的手指在里面滑动一下,里面包裹着丝线,看不到金铺的字号,也看不到黄金的莲花。不过,我认得它!它就是我的戒指,这曾经是我爷爷留给我用来结婚的东西,似乎,很长一段时间,它都戴在我的手指上。
我把它放在我的口袋中,为它遮挡住萧容窥视它的视线。
徐樱桃忽然说,“萧容,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会属于你。你不是还曾经以为燕城这里的万荷千峰园也是你的东西吗?现在呢,那个园子还在燕城,你可以去问问,它现在的主人是谁?”
没有人说话。
燕城的万荷千峰园。
即使它的归属再扑朔迷离,可是在我,萧容,徐樱桃与廖安面前,这些都不是秘密。
它属于勋氏家族。
更精确的说,它的主人是勋世奉。
有人推开门,端过来盘子,里面是油滋滋的、似乎还在被火焰煎烤的喷香的鸡翅。徐樱桃高兴的大叫,“啊!鸡翅都烤好了,大家都忙了一天,过来吃饭吧!”
……
吃过晚饭,萧容坐夜车回北京。
我和廖安被徐樱桃的车子载着回酒店。
途中,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就问廖安,我们把勋暮生先生选定的女主角换掉,他有什么意见吗?
廖安喝多了啤酒,虽然不是那么醉,可是她也有些颠三倒四的,她一上车就开始给自己灌水,她听我问她的话也听的不是很清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
她摇头,“似乎没有。”
徐樱桃从刚才一直看着车窗的外景,这个时候,他似乎才回神,他看了看与他同坐后面的我,忽然插嘴说,“从北京过来之前,我问过他,他说问你的意见,只要你同意,他没有意见,毕竟,他也是这部戏的投资人之一,他可不想自己花钱拍摄的戏赔的一塌糊涂。”
……
也是。
不过,既然这样,他当初为什么要力荐柏淑涵小姐呢?
我对廖安说,柏淑涵不适合这个角色,不过,我觉得她适合我写的那个小说《浮世》中那个女主角。那个小说的剧本我已经改出来,你说,那个小说有价值投资吗?
廖安两眼发直,好半天,弄明白我的问句,她点头,“有。”
我,用我把剧本提前给柏淑涵看一下吗?
廖安,“好。”
我想了一下,问,萧容的家就在燕城,她怎么不回家?
廖安说,“也许回北京是公事吧,毕竟她是一个非常非常努力的女人。”
我同意。
不过,徐樱桃的手指扯了一下我的衣服,我扭头看着他,他稍微凑了一下,说,“又欠你一个人情,这次我保证,萧容不会再闹什么幺蛾子。她找到乔深,想要一个工作机会,你也知道,乔深对她……”
“萧容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对于一个没有家的女人,乔深无法冷眼旁观。萧容的父母不是她亲生父母,她是他们家从小保养的女儿,她的父亲无法生育,所以他们家抱养了一儿一女。她从小喜欢她哥哥,本来,她家人的意思是就让她的哥哥娶了她就好,只是她哥哥另有所爱。那个姑娘出身很好,燕城世家,父母肯定愿意儿子娶这样人家的姑娘,萧容就觉得她的父母哥哥为了钱而抛弃她,让她痛苦。”
我没有说话,因为实在是无话可说。
徐樱桃的眼睛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外面开始下雨,雨点落在玻璃上,显得夜晚的燕城显得模糊不清。
他低声说,“萧容的父母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能想出让他们兄妹结婚这个念头来的父母,想来也不是太正常。不过萧商绝对不是那种为了钱就抓着女人裙子边的人。我和乔深都是他的铁哥们,可就是这样,我们也没有见过他女朋友,似乎,他想要把那个姑娘藏起来,藏到死为止。你从萧容那里拿到的戒指,就是他哥哥女朋友的。不过,我劝你,这个戒指别让两位勋先生看到,那个姑娘与勋家有恩怨。”
我,什么恩怨?
徐樱桃耸了一下肩膀,“具体不知道。不过,你知道万荷千峰园吧,那个庭院就是萧容她哥女朋友的家产,现在落在勋家人手中。谁知道是什么恩怨?不过,恩怨,恩怨,有恩才有怨,这是恩怨。”
他不再说话,而是把脑袋搁在靠背上,闭目养神,我看着他,他抱起来手臂,像一个任性的孩子。车子中很安静,再也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野狗》剧组酒店到了。
廖安摇摇晃晃上楼睡觉。
徐樱桃也住在这里,不过,他单独一个人住在顶层的套房中。
我去找柏淑涵,她还没有离开这里。
在我敲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她正在收拾行李。
闺秀就是闺秀。
她有条不紊,很安静的把衣服一件一件装入防尘袋,挂在巨大的行李箱中。我也看到了八卦传说中她的珠宝箱子,里面的东西贵气十足,琳琅满目。
我把新改好的《浮世》剧本给她。
她看了我一眼,客气的道谢,把剧本也封入了她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中。
我要告辞,她忽然说,“这就是你惯用的伎俩吗?”
“大棒加胡萝卜?”
见我不说话,她开始继续收拾自己的鞋子,却像自言自语一般的说,“我妈妈早就对我说过,要小心你,我以为你是和我一样单纯的好女孩儿,结果发现,我妈妈是正确的。你这样出身的女人,如果不用心机,是什么都无法得到的吧。”
“只是,有些东西,即使用心机,也是无法得到的。”
我很赞同柏淑涵小姐的话,我觉得,她不太适合做一个演员,她可以去做一个哲人。
☆、144
“arthur!你也在这。”
勋暮生从放着棋盘的桌子前面站起来,他笑,“今天的头条新闻都在说你的基金参与了黄金屠杀,就是为了延续美金的霸主地位。整个市场都在试图采访你,康斯坦丁发言人说你在瑞士修养。我一直很纳闷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去瑞士,没见到在燕城见到你。”
说完,他伸出了手。
“我在这里。”
勋世奉冲着他点了一下头,并没有过多的言语,他也伸出右手。他们两个人甚至还亲切握手,就像一对从出生到现在一直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我就听见——
“噢噢噢噢,小艾,你回来啦!”
五爷爷看见我进来,他笑,很爽朗,似乎刚才在棋盘上被勋暮生虐到惨不忍睹的不是他,又或者那盘棋只不过是一个慈祥的老爷爷的贻孙弄儿幸福生活。
他向我摆了摆手,“这么晚才回来,先吃饭吧。厨房给你留了好东西,我都没让他们动!哈哈!老四,你也去吃点东西,从中午到现在你好像什么都没吃,再这样下去会饿坏的,这样可不好。”
我赶紧笑,谢谢五爷爷,那我先去吃东西去了。
随即,转身离开。
我没有再看勋暮生。
一直有人,错开两步,跟在我身后。
厨房。
长桌上放着给我留的东西,是很精致的炒菜和米饭,甜品就是贝母糖梨,放在一个很精致的白色炖盅当中。一看就知道,根本没有可以让勋世奉放进嘴巴里面的东西。我晚上吃了烧烤,根本不饿,可是这盅东西明显是专门给我这个据说是工作太累伤了嗓子或者还有肺叶的哑巴准备的,我用筷子划开了炖盅周围围着的一圈纸,清淡的甜味就飘了出来。我用勺子挖了一口,火候很好,炖的入味,不过我真的不能再吃了,再吃就要吐了。今天晚上,我吃了一堆鸡翅,还有羊肉串,当然,这些都不能构成我想要吐的reason,最重要的原因,是今晚和一个不合适做晚饭良伴的女人萧容对着,我深刻的感受到,我吃下去不是烤肉,而是一根一根被嚼碎的骨头碎渣。我的喉咙现在甚至还有些哩哩啦啦的疼痛错觉。
勋世奉坐在厨房长桌旁边的椅子上,他拿着一个杯子,里面是浓黑浓黑的咖啡。
我问他,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喝了一口咖啡才说,“随便,我不挑食。”
我,今天晚上还加班吗?
他摇头。
我想了想,这几天都是拌面,想必他吃的够够的了,我们这里没有新鲜的面包,不然做一个简单的三明治最好,不过,……,这里还有一些裹烤鸭的博饼,用锅子稍微煎烤一下,卷切成丝的新鲜蔬菜还有熟肉最好。
“alice,今天在片场怎么样?”
我卷好了博饼,放在一个白色的平盘中,推到他手边,然后拿走他的咖啡,给他冲了一杯热可可。
听他这么问,我抓了抓头发,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片场很ok,就是晚上的饭局。
……
脚步声。
勋暮生拿着一个很著名的大师做的紫砂小手壶,走过来。
他说,“alice,刚才廖安给我发了信息,说你同意让萧容出任《野狗》的主角,让我有些意外。”
我点了点头,她合适,也许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145
“alice。”勋暮生看着他哥哥,而勋世奉只是安静的吃东西,他问我,“你还要在燕城呆多久?”
我,到这部戏拍摄结束,可能还要三个月左右。
“arthur,你也要在燕城住三个月吗?”
勋世奉从食物中抬头,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