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勋暮生似乎很无辜的在笑,他把手中的小茶壶放在嘴巴里面,吸了一口茶水,随后,则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今天的普洱冲的有些浓,味道很像糯米汤,不太好喝。哦对了,我要在燕城住三个月,和alice一样,一直等到《野狗》拍摄结束再回北京。”
……
回到卧室里面,勋世奉把外套扔到床上,他去洗澡。
我刚把手机放在梳妆台上,就看见徐樱桃给我发了短信过来,——“明天有饭局,一起来啊一起来!”
我回了一句,和谁?
大约10分钟之后,徐樱桃才回过来一个短信,——和我父亲的老部下,他是燕城地面的地头蛇,我们需要拜码头,你也来吧。
我想了一下,回了一个,好。
我把勋世奉的外套拿过来,用手帮他的衣服掸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燕城虽然晚上凉快,可是白天已经开始热上来了,能让勋世奉在这个天气还穿的如此严整,除了他那辆科技怪兽一样的车子里面吹着强劲的冷气,就是这个貌似淳朴,其实屋子里面配备着强悍的空气调温系统,让这里永远维持在21摄氏度的恒温,以让勋四少保持着一种钻石花般的永恒的名贵与美丽。
今天太累,我哈欠连天,然后不等他出来就去书房的浴室洗了澡。
换好睡衣。
回来的时候,看到勋世奉已经靠在床头的枕头上,手中拿着一本书,正在看。让我惊奇的是,他看的居然是中文版本的莫言的《蛙》……好像那本书本来就是我的。
我坐在床边擦头发。
忽然听见他翻动书页的声音,他看书极快,即使是不那么熟悉的中文,他翻书页的速度也是我看书的两倍。
我记得原先我还和勋暮生在英国三一读书的时候,他说过自己的哥哥双眼拥有拍照扫描的功能,可以在瞬间感知到大量的信息,并且都可以印刻在大脑当中。
我想了一下,扭头,看了看他。
勋世奉似乎感觉到我在看他,然后,他就从书页当中抬起眼睛,也看着我。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勋世奉的眼睛重新回到书页上,他反问我,“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
我发现用毛巾怎么也无法擦干头发,于是到梳妆台那边去拿吹风机,打开,嗡嗡的声音响了起来。
头发长的太快,雨季又到了,头发握在手中感觉又厚又湿滑,沉甸甸的。
终于,把它弄到半干,我又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好,关上我这边的台灯,闭上眼睛。
我感觉他压了过来,……
只是,今天的气氛有些奇怪,有丝冰冷的气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做\爱的那种感觉很难起来,总是不太舒服,似乎这是和他交往以来的第一次。
☆、146
早上,似乎一切风平浪静。
勋世奉早早起床,作为一个以秒作为1200美金收益时间单位的男人来说,多睡一个小时,就容易给资本市场造成某种蝴蝶效应一般的影像。
勋暮生陪伴五太爷到后山看青山绿水去了。
我一个人吃过早饭,有人送我到鬼市。
廖安以及整个剧组,早早的开工了。
片场。
这一场戏是于灏演绎的赵老狗,在第二条街一个炒面铺子前面摆局,以八圈麻将确定了他鬼市头把交椅的江湖地位,极其富有戏剧性。
今天突然升温,燕城的天空亮的跟一个镜子面一样,**辣的烤着人的双眼。
剧组的聚光灯惨烈的照着于灏那张早已经梳化好的脸蛋,他的后背汗湿一片,而他脸前的妆完美的好像刚从冰柜中端出来一样,我几乎看到了他脸上还冒着丝丝的冷气。
据说,这是一个需要修炼的功力。
巨星的内力。
可以控制汗水的的走向,只要脸上的妆容犹如画皮一半的完美,其他的,管他呢?
现在牌桌上坐了四个人,分别是赵老狗,东区罗老四,水果街的斌子,还有西区的范大妈。
于灏饰演的赵老狗摸了一张七条,他已经听牌,之不过,他打出去的任何一张牌都有陷阱。
如果他把手中的七条打出去,换一张牌单钓将,那么,他就给东区罗老四点炮了。
罗老四手中做的是大四喜,这局一赢,赵老狗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那么,他就只能拆自己的牌。
如果拆了他的三四五万,那么打出三万五万任何一张,范大妈就和了。
这样不成。
那么就得拆他手下的三个发财,而水果街的斌子手中一张发财单钓将,要是打出去,赵老狗就是一个正经的大炮筒!
这样也不成。
于是,他就想着拼着这局麻将最后流局,也不能点炮。
赵老狗拆了自己的三四五万,打出去一张四万。
没有一个人能吃,于是,牌局继续。
麻将牌局上的战争是没有硝烟的,可是麻将桌外,全是四方的人马在枕戈待旦。
镜头在不间断的流转着。
于灏没有台词,于是,廖安让摄像师把镜头对准了他的眼睛。
“真可怕!”
廖安看着监视器,喝了手中的一大杯冰水,一边摇头赞叹。
“有这样的一双眼睛,他就能吃演艺圈这个行当一辈子!原来,于灏的一线小生的地位,不是et捧出来的,而是他自己走上去的。alice,当年咱们在承德的时候,于灏还只是个在傻妞偶像剧中饰演草包的当红小生。这才过了多久?这才经过了几年的时间,现在他的眼神对镜头都具有一些穿透力了。如果不是乔天王泰山压顶,早晚有一天,于灏也能登顶。”
我不说话,跟着廖安的目光继续看着监视器的屏幕。
廖安忽然问我,“alice,如果这部戏能红,你以后会把工作中心转到幕后制作上来吗?这样的话,你会多一些私人的空间与时间。”
我看着屏幕,从包包中拿出手机,对着廖安打出一行字,——廖安,你是不是说,我没有登顶的天赋?
廖安点头,她好不客气,也不需要掩饰。
“你出道的时机不太好,前有叶宝宝,后有萧容。原本萧容淡出娱乐圈,也许还有一些你生存的空间,可是如今她又回来了,相信我,这部戏之后,她会爆红的。她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具有话题性的女星,再加上她那张在娱乐圈也算的上一流的脸蛋,她不会让你有多少可以登顶的机会。”
我对廖安说,——不,我不转幕后。最近几年,我不需要过多的私人时间与空间,除了工作,我没有其他打算。
廖安有些意外,“这几天我从徐公子那里听了一些零七八碎的八卦,我以为,你快要结婚了。”
我也很意外。——我?!结婚?!
廖安,“对啊,你应该在和某人交往吧。”
嗯,……算是吧,只是,就算在交往,也不一定要走进婚姻。感情是两个人,精神和肉\体上的事情,可是,婚姻,却复杂很多。而且,和我交往的那个人也太复杂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走进他的人生,以婚姻这样的形式。
这场麻将一直打到了黄昏。
最后,赵老狗以一幅国士无双结束牌局。
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露出一种大权在握的微笑,他身后的马仔们个个志得意满,好像都可以跟着鸡犬升天,其实,他们不知道,真正升天的他们,而他们也都还是鸡犬,到哪里都是炮灰与鸡骨头。
而赵老狗的对手们也在笑,却笑的有些灰败的感觉。
因为,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不是拿走自己十分之一的家产,从此不再踏足鬼市,就是献出主权,任人宰割。
摄影机的镜头一直对着于灏。
他的眼神同赵老狗的眼神有一种诡异的重合。
那种光亮……
是野心。
廖安说得对,如果不是乔深泰山压顶,于灏,也有登顶的能力。
可惜。
这个世界太狭窄。
亿万观众的双眼只能容得下那么几个面孔,而金字塔最顶端则是最狭窄的,很多时候,那里,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双脚。
毫无疑问。
如果乔深在那里,那么,那个顶点就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相同的道理。
在更加残酷的资本世界中,弱肉强食,能站在顶端的,也只有那么一个人。
勋世奉作为康斯坦丁的主席,君临华尔街的王位。
那个世界,就像那颗著名的蓝色钻石queenmary,华美璀璨的令人目眩神迷,可是,它的背后隐藏着无限的杀机。
爱情,可以使我不顾一切的走向那个世界吗?
收工之后,徐樱桃开着他那辆德国原装进口的奇怪型号的奥迪来接我和廖安去吃饭。廖安想要同剧组一起会餐,并且,今天晚上,她还要安排人去机场接从北京回来的萧容,毕竟她已经签订了合约,她就是我们当之无愧的女主角。
作为制片人,廖安应该安排好萧容的一切生活需求。
晚上的饭局只有我陪着徐樱桃去。
车子开进了一个大院,很幽远,异常安宁,道路两旁全是树与花草,而花草中间有一个湖,四周种植了几棵高耸入云的白木兰树。
临湖,是一个中式的二层木楼。
雕花的窗棱格子,玻璃明亮,四周的廊檐挂着红灯笼,周围佐以太湖石的假山。所有的这一切在傍晚的落日余晖中,显现出刻意的古典气息的堂皇。
我们一停车子,早有身穿黑色制服的小哥打开车门,然后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姑娘安静的站在车门外五部的距离,她微笑着给我们带路。
我们两个人转过屋子中的小桥流水,也看到了水池中的几条锦鲤,黑旗袍姑娘推开门,里面是两个男人,标准的政府二八分头,短发,黑漆漆的,四方脸,白净面皮,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一个没有戴眼镜。
他们一边吸烟,一边喝茶。
两个人听见声音,看过来。
徐樱桃向其中一个男人笑着走过去,“小栗叔叔,几年不见,您升官发财啊!您现在可以算的上是封疆大吏,威风八面啊!”
“樱桃,还长不大。见到我就拿我开玩笑!”
那个被徐公子称呼为‘小栗叔叔’的男人,他没有戴眼镜,正在以一种他们那种人罕见的真诚笑脸对着徐樱桃乐,随后,他转身对他身后的人说,“云涛,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徐樱桃,他是我们徐书记的公子啊!当年,我刚从北大毕业,就给徐书记做秘书,现在一晃,好像都快20年了。徐书记做部长那一年,我回的燕城,好像也有好多年没有见过老书记了。诶,当年的徐公子还是个小毛孩子,现在可不一样喽!”
徐樱桃笑的甜腻腻的,“小栗叔叔,他是谁?”
‘小栗叔叔’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们不认识啊!?他是勋云涛,我的发小,我娶了他的妹妹。”
“勋、云、涛……”
徐樱桃看着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语气有些微妙。
“当年的事,就是这位小勋叔叔做的吧……”
小栗叔叔连忙呵呵笑了两声,“诶呀,那件事是我没有办好。我没有搞清楚之前就大包大揽,结果什么也没有做成。樱桃,你那个故去的好朋友的妹妹想要万荷千峰园,那不现实。在法律上,未婚夫的家人是没有资格继承未婚妻的家产的,而且,……,这个,你后来也知道了。你好朋友的未婚妻,就是那个姓苏的姑娘,其实,在去世之前,已经嫁给云涛的堂弟了。在法律上,云涛的堂弟和人家姑娘是合法夫妻,那个万荷千峰园已经是人家的了。”
☆、147
熟人。
陌生的熟人。
我看着眼前这个徐樱桃称呼他喂‘小勋叔叔’,而旁边那个人称呼他为‘云涛’的人,他就是勋家五太爷的长孙,勋世奉与勋暮生的大堂哥。
而这个‘小栗叔叔’,则是我们家乡的方面大员,这几天一直在省里节目上露脸的栗副书记,栗舟庭。
我感觉,这个世界出现了一道门。
我被隔绝在门的外面,从精致的门框,看着这个美丽如诗,又光怪陆离的世界。然后,有那么一瞬间,我的耳朵都似乎出了毛病,好像别人说的话,我一个字一个字都能听的明白,就是连在一起,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
等我梳理一下我听到信息。
万荷千峰园的继承人是勋世奉,而他同时也是勋云涛‘堂弟’。
勋世奉与苏家的姑娘是‘合法夫妻’,于是,在苏姑娘死后,他作为她的合法丈夫,拿到了苏家所有的财产,古董,字画,以及万荷千峰园。
我这辈子叫做艾丽丝,英文名字是alice,而我上辈子就是他们口中的苏家姑娘,也就是万荷千峰园的继承人,同时,似乎好像大概也许应该是勋世奉的‘合法妻子’。
可,问题是,在我两辈子的记忆中,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上辈子死前嫁过人?
是我听错了吗?
还是,我的记忆彻底出现了扭曲?
徐樱桃摆了摆手,就说,“嗨,那不是什么大事。当时我好朋友也出了意外,人走了,我就想看看,他们的家人是否能拿到一些补偿。既然人家姑娘另嫁他人,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咱们不说他们,都是过去的事了。小栗叔叔,您这次请我过来吃饭,不只是为了在这个小楼里面喝点茶水这么简单吧。”
栗舟庭,“这里的茶水不好喝,我们选在这里,是因为这儿说话方便。对了,我想问的是,徐书记,哦,看我,称呼徐书记都称呼顺口了,改口还挺困难的。”
徐樱桃坐在这边的沙发上,笑着说,“小栗叔叔,别改口。改了口,就显得生分了。我父亲说过,不管他走到哪一步,咱们啊,还按当年的情分算,你说,是不是?”
栗舟庭,“是!自然是!樱桃果然出息了!哈哈,云涛,你眼前这个小子,可不能小看啊!他跟我们可不一样。我们一辈子都给共\产\党了,拿着固定的工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做个不大不小的官,混个衣食无忧就好。可是樱桃这小子,天生就是一个不安分的家伙,他现在一个月赚的钱,顶我们挣十辈子!”
徐樱桃赶紧摆手,貌似谦虚的来了一句,“小栗叔叔,您别再说了,再说,就是真寒碜我呢!您知道我在哪打工?”
栗舟庭,“具体不太清楚,只听徐书记说过,好像是一家很有实力的外资基金。”
徐樱桃一乐,“我的大老板,就是这位小勋叔叔的堂弟。”
勋云涛稍微显得夸张的也笑了,“徐公子认识我们家老四?诶呀,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真好!一会儿,一定要多喝几杯。”
徐樱桃,“那是!那是!小栗叔叔,你叫我过来是为了……”
他说了一半的话,停住。
栗舟庭没有说话,他的眼睛越过徐樱桃,看看他身后的我。
徐樱桃还是没有说话。
看来,他们要密谈。
既没有介绍我,也没有让我回避。
勋家大堂哥忽然说了一句,“小艾,我们这里谈点事,都很无聊,你不爱听。这样,我让司机小刘陪你到前面的水榭里面看菜单,你随便点,多弄点你爱吃的东西。我听说这里的木瓜雪蛤做的挺好的,女孩儿都喜欢吃,你去看看,让他们给你弄一罐,先吃着,我们说完就去找你。”
我冲着他点了点头。
栗舟庭有些奇怪,“怎么,云涛,你认识徐公子的女朋友?”
徐樱桃赶紧摆手,“小栗叔叔,别乱说,这可不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朋友。这段时间我在燕城拍戏,她是我们剧组的执行编剧。”
勋云涛怕了怕他的肩膀,“这姑娘的事,以后告诉你。”
随后,他站起来,送我出门,大门外面有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一看,就是从部队转业的精干小伙子。勋家大堂哥对他说,“小刘,这姑娘是我家人,你照顾一下,我们谈点事。”
那个小刘回答的既干净又利落,好像一把切白菜的刀,“好,我知道,您放心。”
☆、148
我对勋世奉说,我不能去上海,不过,下一个剧组的休息日,我到上海去看你。
勋世奉垂下眼帘。
他似乎在笑,可那种笑容却转瞬即逝,他那张俊美的脸在夜幕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手指握住我的手指,有些坚硬,那是男人特有的力度。
“好。”他点头,“我在上海等你。”
身穿一身黑色西装的保镖为他打开车门。
勋世奉坐进这辆黑色梅赛德斯,我给他关上车门。
黑色的防弹玻璃隔绝一切从外向里看的视线。
勋家五老太爷这里的人虽然不会对勋世奉表现出对君主一般的恭敬,可是,这些人依然在勋园外面站立,目送他的离开。
不过,在这些人的最前面,我看见了西装革履的勋暮生。
车队缓慢启程。
勋暮生很完美的微微躬身。
随后,他直起腰身,让我有一瞬间的晃神。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深不可测,却静谧平和的深潭。阳光照在上面,也会反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只是,那种光彩过于炫目,仍然无法掩盖深潭底部,那丝令人无法琢磨的危险。
勋暮生侧眼看了看我,眉毛微微挑起,随后,头也不回,径自转身走进勋家这座雕梁画栋的实木大门。
虽然勋世奉离开燕城,五老太爷还是让我住在他原来的红木小院。
我洗过澡,坐在床上看手机。廖安给我发了短信过来,告诉我说他们已经接到萧容,她很认真的看完剧本,但是她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想要明天和剧组的主创开一个剧本讨论会。
我回短信,好,明天早上6点,我准时回酒店。
廖安,收到,你好好休息。
忽然,我听见外面院子好像有非常细微的脚步声。这样的声音离我的房间大约保持了10米的距离,并不靠近,也没有远离。
我拆了包裹在脑袋上擦干头发的巨大毛巾,推开屋子的门,看到院子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两个穿着整整齐齐的男人。他们似乎都应该是勋世奉的安保人员,只是,为什么没有跟着他一起去上海,反而留在燕城呢?
萧容好像又瘦了几斤,这样的消瘦却让她看起来有一种锋利惊人的美丽。
她换了一个经纪人,是个女人的英文名字是lynn,她短发,浓妆,看起来有些妩媚,却异常的干练。这次的剧本讨论会这个女经纪人就在一旁。她提出一些建议,都是在不影响剧本和剧组拍摄的情况下为萧容争取最大的利益。
据说,这个女人是天王乔深的星探,也是带他入行的娱乐圈领路人。乔深为了挽救已经跌倒谷底的‘萧容’这个品牌,专门亲自出马,从加拿大把已经隐退江湖,陪伴女儿在英属哥伦比亚大学读书的lynn请回国,照顾萧容。
剧本讨论会中间休息的时候,我在茶水间外面看见lynn姐和萧容在一起,并且,lynn姐很自然的给萧容冲了一杯黑咖啡,并没有让她喝原先她喜欢的那种甜腻的卡布奇诺。
lynn姐姐说,“萧容,我仔细考虑过,《野狗》这个剧本并不适合你。这个角色过于复杂,也过于挑战东方社会的价值观,饰演她的女演员最好是一个已经功成名就的女人,或者是清白的如同一杯白开水一般的新人。在公众眼中,你的形象已经很复杂,观众不喜欢过于复杂的女人。乔深请我回来,是想要重新塑造‘萧容’这个品牌。我们的市场战略是,把‘萧容’这个名字打造成高端,时尚,甚至可以是浮华与傲慢,就像赌桌上的玩家。可是,这些,《野狗》这部戏无法让你得到。你需要重新考虑。”
“不!lynn姐,我一定要演《野狗》。”萧容异常认真的说,“我想让所有人认同我的演技,而不是一些无聊的八卦新闻。我是一个女演员,一个有演技的女演员。”
lynn姐,“萧容,你无法左右别人怎么看你,你无法改变别人,唯一能改变的,只有你自己。在这一点上,你可以学一下本剧的执行编剧alice,说实话,她能写出这样的剧本,完全出乎我的想象。原本我以为,她就是八卦新闻上塑造的那个a女星,但其实她不是。alice从来不辩解,这就是她最聪明的地方。”
萧容不再说话。我看到她笑,嘴角牵动,微微抬起。
学过心理学的都知道,那是狞笑。
我顿时就不口渴了。
☆、149
chapter21
啊!
光芒万丈的缪斯女神啊,你登上了无比辉煌的幻想的天堂;拿这个王国当做舞台,叫帝王们充任演员,让君主们瞪眼瞧着那伟大的场景!
——莎士比亚《亨利五世》。
其实,我现在深刻的理解到,做一个编剧,拥有比作演员更加广阔和不受限制的创作空间,就是这个工作对大脑的挤压程度似乎比演员更加严酷一些。不可否认,萧容是一个好演员,镜头后面的她似乎为我的灵感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就是不知道里面飞荡出来的是神马!
……
如果打开今天的娱乐圈八卦网站,登载在第一头条的一定是新闻集团的老默多克背着邓文迪向法院递送离婚申请,中国最传奇灰姑娘邓文迪的14年的婚姻画上一个说不出是完美还是不完美的句号。而紧随其后的,则是这几年妄图嫁入豪门,想要攀龙附凤而没有‘好结果’的女星们,其中,最后一页的八卦新闻就是不才我本人。
廖安喊我回去吃饭的时候,我刚在手机上把这段八卦看完。
这个网站的新任编辑是一个非常具有想象力,并且可以把自己头脑中的任何想象仔细描绘,犹如她本人大驾亲临一般。
新闻中说明了,我是如何不要脸蛋的谎称自己还是一个virgin,然后使用心机勾搭上勋家家族的勋暮生,随后,就搬进勋暮生那座价值亿万的顶楼公寓与他同居。但是,由于勋氏家族家规煌煌,就在我以为自己可以一步登天的时候,最后豪门梦碎,被人家扔了出来,并且因为心理压力过大而患有失语症。勋暮生另有新欢,是一位身家清白、并且殷实的美丽少女,而我,只能咬牙冲出江湖,依旧在娱乐圈沉浮。语言写的嫉妒煽情,让我看的鼻子都有些抽搐,并且在每一段文字上面都配上照片,那叫一个声情并茂,那叫一个色艺双绝!
我一看,这个八卦编辑的落款,哦,原来又是旧相识,emily.
廖安嚎叫,“alice,你再不过来,炸鱼就全进灯光sam的嘴巴啦!”
于是,我连忙把手机放进口袋,赶紧去领盒饭。
萧容也在。
她是第一女主角,不敢吃东西,可是又饿的难受,于是,只能吃一点白米饭,配上一点点王致和的大块腐乳调个味道。
萧容看了我一眼,很安静,没有说话。
廖安把一勺腌花生放在我的盒饭中,她用筷子敲了敲,很大方的说,“alice,快,尝一口,这是燕城这里有名的醉花生,只有这里有,出了燕城你就吃不到了。”
我知道这个。
原来,每年到了秋天,我妈都会用瓷坛子腌上一坛子醉花生,足够来年全家人喝粥用的咸菜。
我沉默的道谢,然后慢慢吃起来。
萧容忽然说,“alice,你吃的习惯吗?”
我很诧异她和我说话,就好像我家楼下买农夫山泉的大妈跑上来告诉我,她欠了我2千块钱,而且手中就掐着2000块的现钞,在我面前明晃晃的闪动着!
我点头,算是回答她。
萧容则来了一句,“除了燕城人,很少有人喜欢醉花生这个味道,你看廖小姐,她就把自己碗里的花生拨给了你。”
我看着她。
而萧容,则温和的笑了笑,继续慢条斯理的吃她的米饭和酱豆腐。那种温和,陡然让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寒而栗。
她又说,“alice,你要是喜欢吃,我让我妈妈帮你做一坛子好了。”
……
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能听见时间流淌的声音。
滴答,滴答……
有一种独特的残酷味道。
我掏出手机,在上面打了几个字,递给她看,——不用麻烦。
“不会。”萧容笑的那么美,居然有一种宝石的质感,“我妈妈喜欢做那个。不过,自从我哥哥去世之后,家里再也没有吃她做的醉花生了。”
这顿令人不寒而栗的午餐结束。
我抓住廖安,问她,萧容怎么了,她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她为什么会冲着我笑?
廖安甩了一下今天新修整的头发,看着昨天新做的指甲说,“lynn姐告诉她了,让她对你nice一些,而且,今天全剧组都知道,因为邓文迪姐姐离婚消息的影响,你豪门梦碎的新闻又上了头条。你们两个都因为勋暮生这个男人而兵败滑铁卢,她可能与你有一种罕见的休戚与共,同甘共苦,惺惺相惜,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复杂感觉,于是,暂时和解?!”
我,……
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感觉到嗓子里堵得慌。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问,你见过萧容的爸爸妈妈吗?
廖安看了我一眼,摇头,“没有。徐樱桃公子好像不太喜欢他们,所以一直不让他们靠近这里方圆十里之内。据说,萧容哥哥去世对她父母打击极其惨烈,你想啊,燕城这种小地方,死了儿子就等同于断子绝孙。我听说,萧容的父母总想着额外多拿一些什么,好补偿他们的丧子之痛。当时萧容那么急功近利,有一些原因就是她爸妈的原因。所以,徐樱桃为了防止萧容再做出格的事,就控制萧家父母的活动半径。当然,每月给他们一些钱,足够他们过很少的生活,只是,想要病态补偿性的挥霍则没有了。”
我无语。
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感觉嘴巴里面有些甜的味道。
廖安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怎么了,中暑了?脸色这么难看。得了,今天剧本肯定不用改了,你回酒店卧着好了。”
她把我打发了。
廖安重新召集剧组,开工。
☆、150
上辈子,我姥姥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人生在世,真是钱难挣,shi难吃!!
我做《野狗》这戏的执行编剧,我又不是制片人,我都感觉我快要被扒了一层皮,并且我的头顶似乎都开始冒起袅袅升起的青烟,耳边一直飘荡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师再念诵的什么经文,我快要涅槃了鸟!!
俞灏是科班出身,他的台词功底相当不平凡,而萧容因为带着一股相对野蛮的狠劲,她逼迫自己,台词一定要背熟,一定不能出差错,所以开拍她的镜头以后,她几乎没有ng过。
可是片场别的演员的台词功底就不一定过关了。其中一个饰演萧容小学同学,后来在萧容辍学之后一直帮助她,并且最终考上南开大学,并且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死于街头火并的小姑娘,她说了一口台湾腔调,所有的zhichishi还有zicisi都不分。不但这样,所有的l发音,她都能滑成r。
我一直以为她也是台湾的姑娘,或者是闽南,至少是福建的姑娘。
后来一问廖安,廖安喝着冰椰子汁朗姆酒撇了撇嘴巴说,“不——是——!!这姑娘祖宗三代都是东北人。她说成这样的普通话,都是下了功夫学的,怎么样,卓有成效吧?”
我用手机打字给她看,——,这不是什么卓有成效不卓有成效的问题,我们的故事发生在北方的燕城,我们不能找一个带有明显南方口音的演员演绎这个角色。你看过年初央视一套播放的那个《向东是大海》吧,里面说的宁波、上海的故事,可是所有人一口北京片子,让我一直有一种错觉,似乎胡雪岩的阜康钱庄就是大宅门的百草厅白家老号!
廖安耸肩,“没有关系,我们给她安排配音。这是电视剧,又不需要参加影展,不需要演员全全表演,让她们随便念台词,我找专业演员配音,又快又好,又省钱。”
萧容很认真,很努力。
只是,剧组对于她,其实也不是很友善。
之前,她的新闻过于暧昧与敷面,于是大家对于她踢走柏淑涵当上第一主角这件事情有一种暧昧的猜测。
诸如,在茶水间,化妆间,换衣间,还有,荒村野外,大家排队买领盒饭的时候,……,这些场合都是八卦的培养皿,含有肥厚的八卦沃土,而小道消息则在所有人口口相传中插上翅膀,好像神十一般,直冲蓝天!
——question:萧容为了得到这个角色,她究竟睡了谁?
answers:
a、勋暮生(很少人选择这一项,因为前段时间萧小主失宠事件,并且号称似乎有艳\照传出来,没有见过证据却逼着萧容神隐了许久的幕后推手正是勋暮生。江湖传言,七少绝对不吃回头草,所以,这个选项基本上就是列出来陪榜的。)
b、天王乔深(据说,乔深对萧容一直都很照顾,并且乔深一直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对于他一直有好感的女人,天王不会做的很绝,只是,这部戏似乎大概也许好像与乔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并且,乔深为人相对正直,左看右看前看后看,都不像是用这样的事情要求萧容身体的贱男。)
c、徐樱桃(对于樱桃公子那令人讳莫如深,不可捉摸的红贵背景,以及他花名在外的风流韵事,据说,萧容这样的类型的美女是最对樱桃公子胃口的女人。他喜欢黑色直长发,皮肤白,胸大,腰细,大腿圆润,而双腿修长的美人,作为这部戏的主要投资方之一,徐公子说话那是拥有泰山一般的重量,只是,……,徐公子似乎对萧美人过于的不假颜色,不知道是他故意在外人面前避嫌,还是,因为他们之间就是可耻的清白?)
d、廖安(……?!听到廖安的大名名列其中,我还是很淡定,我觉得我修炼成面部如同瘫痪一般的死寂,而心中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到海不复还的状态,也是很不容易的。)
廖安听到这样的八卦之后,异常兴奋,“我终于有一种做娱乐圈大佬的感觉啦!”
她把手中上夹着的草莓味道的香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神十绕地球旋转的轨道一般的烟圈,随后,她咯咯笑,冲着我一抬下巴,“妞,快,给爷笑一个?”
……
我现在对这些八卦都淡定淡定再淡定了,因为我有更加棘手的事情需要去handle.
勋暮生与我和解了。
前世今生,在我认识他这漫长的几乎有十年的时间当中,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复杂。
勋暮生是我上辈子最好的朋友,几乎等同与我爸妈再给我生了一个兄弟;然后,我死了,然后我又活了;然后,我们相遇,他是我的老板,他在我穷困潦倒的时候给了我一份合约,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再然后,我和他逐渐成为朋友。我们吵架,我离开北京离开et,遇到他的哥哥勋世奉,发生了一些事,我又回到北京,我们重新成为朋友,再之后,我们交往,我们是一对诡谲而异常不和谐的恋人。之后,他回纽约同家族商议我们的婚事,而我出轨,与他的哥哥勋世奉交往,我们分手。
现在,他向我道歉,我们和解。
我们是朋友,已经分手的恋人,并且他还是我现任男朋友的亲弟弟。
在人类伦理学的定义当中,我们应该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还是最陌生人的亲人,这样模糊的定义,实在让人无所适从。
关于邓文迪姐姐离婚的新闻一上头条,我跟着被八卦骂我豪门弃妇重出江湖的消息被已经到上海的勋世奉看到了,他专门打电话过来跟我确定要不要他的公关公司做些什么,我怕我们之间的关系被媒体知道,赶紧让他留下的安保人员告诉他不需要这样做,表示拒绝。
于是,我好像惹到他了,让他龙颜不悦,他挂掉电话,一连几天,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还在犹豫,需要不需要把我与勋暮生和解的消息告诉他?
……
☆、151
在燕城,连一向风骚无限的勋暮生也换了车子。
不那么耀眼,也不那么自绝于燕城这个小城的普罗大众们。
他只是开了一辆很普通的黑色奥迪。
从这里回勋家的院子,勋暮生一句话也没有。
我坐在他的副驾位子上,忽然想到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坐在他的车子中,只不过,窗外不是燕城的夜景,而是伦敦郊外的黄昏。
一望无际的草地,有一些舒缓的山峦起伏,沿着蜿蜒而古老的小路,两旁全是独属于英格兰的灰色石头乡村小屋。而远处,则耸立着墨绿色的乔木森林。由于纬度高,所以天空显得格外的低矮。
晴天的时候,空气中飘荡着的都是《仲夏夜之梦》的气息,而一到雨季,狄更斯笔下那种阴暗、潮湿,并且伴随着似乎是黑色thorntons巧克力的那种绵密、滑软的味道。
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我总是对勋暮生说,等放假,和我一起回我的家乡看一下,那里几乎没有青山绿水,可是那里有许多伦敦吃不到的传统小吃。勋暮生对燕城这里的小吃一直保持一种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结果没有想到,许多许多年后的今天,他还是来到了这里。
十年。
不知不觉当中,我们走过了十年。这么多的时间,究竟是从我们的手指尖,还是我们的眼角,还是已经变的复杂而无法还原清澈的感情中如同流水一般,一去不返了呢?
猛然,一个刹车!
我感觉肩膀上的安全带把我的上身勒的一窒。
勋暮生把手柄推到park车档上。
“到了。”
五老太爷家宴,连勋云涛都来了。老人家上了岁月,喜欢一些孙男娣女围绕在他周围,也喜欢从自己的院子里面拔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配上自己池塘捞出来的肥美鲜鱼。他一生戎马倥偬,让他缺少一些文人纤细的灵魂,所以不会对已经逝去的岁月,外加看起来似乎比我们更加逼近的死亡有一种或多或少的忧郁,他是一个幸福的人。
晚饭吃的很开心,老人家甚至还喝了两口葡萄酒。
面对他,我总能感觉出某种莫名的感觉。
似乎,生和死,不会成为人生幸福或者不幸福的标准。
死了,也许,可以终究归于圆满。
而活着,虽然很多时候被各种各样的郁闷包围着,可是,除了自杀倾向很严重的家伙们,很多人都选择漫无目的的活着。
啊,我忽然觉得,我也有一种称为矫揉造作文人的本质,于是,我想要把一些貌似深刻,实则堆砌的辞藻放入我明天的剧本当中去。
回到房间,我拿出手机,勋世奉那边依然没有消息。
我发过一条短信,areyousleeping?
随即,我去拿浴巾,想要去洗澡,可是令我意外的是,手机上有短信传进来,fromarthurhsun。
只一个字:yes。
我感觉有些哭笑不得。现在刚10点,他不可能这么早就睡觉,在我的大脑中,他办公室依旧是灯火通明。
我用英语发了另外一条短信,睡着了还怎么发短信?
我去冲澡。
等我出来之后,发现一条短信温和安逸的躺在我手机的屏幕上:
youareinmydream.
fromarthur.
……
第二天拍一场大佬的车子驾临的戏。
廖安他们向有关部门申请到了文件,只能把一段路封住24个小时,于是,当过了今天的零点,廖安就领着人上去了。他们在日出之前连夜赶工,把所有的器材,像神马摄影机,照明器材,还有各种音像设备都弄好,就等日出之后,开始拍摄。
这场戏的镜头原本设计成,一条封闭的路,南北两道,一道路上车水马龙,另外一条路上一辆汽车也没有,然后长镜头拉起来,就看见几辆警车开道,外加一些闪动着红蓝色的摩托,中间一辆黑色的奥迪a8稳重而坚定的行驶过去,直到镜头的最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