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樱桃喝着可乐。
他怡然自得的来了一句,“方便面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我也乐了,告诉他,可是,这并不是你爱吃方便面的原因啊。
徐樱桃认真的回想了一下,“啊,对了,应该是,我小的时候的保姆最喜欢吃康师傅,我随她的口味。”
我,那樱桃你的妈妈呢?她喜欢什么口味的东西?
徐樱桃,“她?她喜欢减肥。最近她喜欢上了和杨桃一样的东西。诶,女人吃这样的玩意,纯属自虐。幸好你不是。”
我听见他说我,我指了自己一下。
然后,我摇头,再告诉他,——樱桃,我是一个女演员,虽然很多女演员不愿意承认,不过我想要告诉你真话。在我拍戏的这几年当中,我几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你看过茱莉亚·罗伯茨还有修·格兰特演的《诺丁山》吗?里面的茱莉亚演绎的安娜就告诉修,自从她从19岁踏入好莱坞之后,十几年没有吃饱过一顿,她已经习惯了。还有,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linda姐姐,她也几乎什么都不吃。现在的环境太恶劣,对于女人的体重过于严苛。
徐樱桃眼珠向左旋转,“她的事与大环境没有关系,这是我们公司伏地魔的个人意愿。他本人不喜欢脑满肠肥的家伙,他,哦不对,整个manhattan大约都是这样的审美观,如果女人不长的像纸片一样轻薄,那么她们要不是家世不好,要不就毫无自控能力,或者两者兼备。说到底,那是一个刻薄的家伙。”
说着,徐樱桃忽然又有了那种如同张小泉剪刀一般的眼神,看着窗外的人行街上,……勋世奉的其中一名安保人员,也是他的影子,正在装作路人,淡定的走过。我甚至看到他手中还拿了瓶可乐,一边貌似无聊的走着,一边喝汽水。
……
诶,也许应该回去了。
徐樱桃自告奋勇的买单,他也来了一句,“走,该回去了。外面太热。”
回到酒店,正好是下午3点半。
我开始收拾东西,并且把手机上gps的地图调出来,找到另外一个地址,发给勋世奉,让他在6点的时候,好到那里来接我。
我不太想让他过来,以免遇到徐樱桃。
看样子,在樱桃哥哥假期结束之前,他不太愿意看到任何姓勋的男人。
我对樱桃说明了,我还有别的事情,既然无法帮他说服吉尼薇拉·埃斯特公爵小姐,那我就不在上海骚扰他了。徐樱桃摊手,他似乎除了对诶斯特家族的财富有一些不舍之外,也没有太多的不满意。
我拎着我的小行李箱,还有手提电脑向外走。
意外发生了。
我居然在酒店大堂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高傲美丽的女人从外面走进来。
她摇曳生姿,高贵的仪态,让她仿若一个国家的公主,又好像是杰奎琳·肯尼迪夫人那个一个恒久远,经典永流传的身影。
——吉尼薇拉·诶斯特公爵小姐。
公爵小姐拥有一张精致白皙的面孔,她一头棕色的长发,长,卷,浓密,蓬松的自发顶垂下,一身蕾丝纱裙,手腕上是一条钻石手链,曾经在一副由列奥纳多·达芬奇亲手绘制的罗马的伯爵夫人的手腕上出现过。她的肩膀上挎着一个凯利包包,而脚上是同色系的一双高跟鞋,由于是意大利手工皮底,所以整个脚底是淡色皮革的裸色。她的身后有几个人帮她提着许多巨大的行李箱,并且还有人推着一个高大的衣服架子,上面挂满了奢华的长摆礼服。看在旁边人的眼睛中,似乎十五世纪的文艺复兴再度降临。
不知道哪里来的脑电波,我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勋暮生在我耳朵边上窃窃私语:——千万别小看她,她是在斗兽场中脱颖而出的女人,绝度不是省油灯。
……
我看到了她,并且,似乎,她也看到了我。
虽然,我躲在周围偷偷围观她的人群中向外移动,好像sb一样。
徐樱桃从酒店里面迎接出来,他执起公爵小姐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吻,并且用英语说,“我还以为今天晚上才能有这个荣幸见到公爵小姐驾临上海,谁想到,上帝知道我的心声,让我提前见到您。”
听见这么肉麻的话,我忽然觉得自己中午似乎吃多了,怎么一阵一阵的不是很舒服呢?
吉尼薇拉优雅的笑着,她也说英语,“徐先生,因为有些私人的事情,我改坐早一班的飞机从罗马到上海,打乱了您的schedule,实在是不好意思。”
“怎么会不好意思呢?这是我的荣幸。”
徐樱桃让人把行李放进房间,而他本人陪伴公爵小姐向通向酒店顶层的国王套房的专用电梯走过去。
今天拥有一个阳光格外灿烂的好天气,夏天也到了,除了因为空气中的含水量明显比北京多而显得闷热之外,上海拥有一个不错的黄昏。我找了个星巴克在里面上免费网,外加吹冷气。
徐樱桃给我发短信:——我实在不知道公爵小姐提前赶到上海,并且她还能自己跑过来,我以为我需要今晚去浦东国际机场接她。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小心让你们碰到一起的。落款,cry的樱桃。
我囧,于是赶紧给他写短信,——我谢谢你啊,这么卖萌不适合你啊,樱桃哥哥。
徐樱桃:——ok,不管怎么说,多谢你陪我在上海转了转,等回燕城或者北京,我请你吃大餐。绝对不是杨桃她们吃的这么鸟不拉屎的玩意。对了,杨桃问我要你的电话号码,她说以后一起玩儿,你说我给她吗?
我,——给吧,给吧。
徐樱桃发了一个笑脸过来,然后,他写道:——今天晚上我与伟大的公爵小姐有饭局,我需要为了收服她做最后一次努力,有资料要临时抱佛脚,不聊,滚先。
我:——goodluck!
5:30pm。
我需要向约定的地点移动。
从星巴克出来,向前面走,有一条很古老的街道,不管怎么说,它甚至还带着外来殖民的印记。红砖似乎都是一个世纪之前烧造的,而每一块红砖上都用法语印刻着当时生产这些砖块的厂商的名字。道路两旁是高耸入云的乔木,宽大的叶子,遮挡住了阳光,在这一排乔木之后,则是两排欧式的洋房,碧绿色的蔓藤爬满了墙面,其中几个小院子里面还种了一些北方很少见过的竹子,周围尽是碧草如茵。
这里很安静。
我坐在行李箱子上,手中拿了一大杯刚才从星巴克打包的抹茶拿铁碎冰块,顶上还涂抹了好像勃朗峰的雪顶一般的白色奶油。
我心中正盘算着,如果勋世奉忘记了,不过来接我,我晚上就住在豫园附近,吃饱喝足了,还能溜达溜达,然后,明天,……,我想去一趟上海附近的周庄,听说那里有江南水乡小镇的风貌,然后,……,也许我应该去一趟苏州,看看拙政园,顺便买一包松子糖,嗯,反正我向廖安请了几天的假,也许可以沿着这条线,慢慢向北方移动,顺便吃小吃,买一些当地特产的小吃,然后,……
在被树荫遮挡的道路的尽头,有三辆黑色的梅赛德斯缓缓驶入,我从行李箱上站起来,就看见轿车在我面前的路边停下。
其中一辆黑车的车门打开,一身黑色西装的max大叔从里面钻出来。
看样子,勋世奉木有来……
他走到我面前,很温和的问我,“艾小姐,等很久了吧。”
我赶紧摇头。
真的很意外在这里见到他。我一直以为他一直窝在北京的勋氏城堡,从不南下呢!我转身提起自己的行李箱,就想要往他那辆车子走过去,结果被他手臂一阻拦。他拿过我手中的行李箱对我说,“艾小姐,请走这边。”
又出乎我的意料,max带着我走到最后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门前,他抬手示意,司机把后备箱的盖子打开,他帮我把行李放进去,随后,他用双手打开了车门,第三个意外出现了,另外一边,勋世奉安静的坐在轿车的后座,一言不发。
我从‘这’一边上车。
车门从外面被豁然关闭。
max大叔登上前面的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随后,车辆启动。在三分钟之内,这几辆车子变换了一下顺序,我们乘坐的车子终于排列到中间,它的前后是两辆与它外形看上去一模一样的车子,一前一后,平稳移动着。
轿车内空间很宽敞,冷气尤其足。所以,即使外面闷热的如同小笼包的笼屉,有些人穿了背心裤衩还不爽,如果能凉快一些,似乎都想要把自己的外皮拔下去一层,勋世奉一身黑色的三件套手工西装居然一丝不苟,他就好像从远古一直到如今,隆冬季节的西伯利亚冻土上那永不融化的冰峰。
车子中异常安静。
司机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前方,高架上开始拥堵,幸好并没有彻底堵车,而我们这三辆车子在经过了漫长的20分钟缓慢行驶之后,向城外驶去。
我喝着手中的冰块抹茶。
牙齿轻轻咬着吸管。
这些饮料让我喝的见底了,我没有注意,终于,还是发出了一声呼噜呼噜的吸管吸空的声音。
勋世奉侧眼看着我,随即,转过了头。
他看着窗外。
我赶紧把空杯子放进我随手带的塑料袋子中,又用餐巾纸擦了擦手,这个时候手机震动,我看见廖安给我发短信:——亲爱的,萧容要改你的剧本。
我看着就是一愣,问她:——要改哪里?
过了一会儿,廖安才给传来一大段话:——就是萧容饰演的那个角色和于灏饰演的赵老狗的第一次相遇。原本剧本是说他们两个很偶然的碰到一切了,萧容演的小姑娘正在街头给她后爸买酒。她没有买,而是在街头游荡,因为她后爸在她发育之后曾经偷偷看过她洗澡,她妈妈去她舅舅家要钱去了,于是,萧容不想回去,她走到鬼市的一个小店里面,要了一碗盐酸菜炒面,正要吃,这个时候,于灏的帮派跟别人乱斗,于灏跑进小店,就一把把萧容的炒面撞翻了,萧容很生气,她想要跟于灏理论,可是……
第二段:
于灏一把抓住萧容向外一扔,阻挡了追来的人,他自己从后面的巷子跑掉了。萧容他们都是鬼市的普通人,不混帮派,那些人也不动她,没有理睬她就去后巷抓于灏去了。随后,小吃店的人以为于灏和萧容认识,他们让萧容赔了炒面的钱,还有被于灏打碎了另外几个碗碟的钱,萧容不给钱不让走,她只能给了,然后,她向外走,于灏正在街头吸烟。萧容瞪了他一眼,就走了。她没有给后爸买酒的钱,酒也没有买,于是回家挨打,她妈回来,什么都没有说。
我回廖安,——对啊,这样的剧情不好吗?
廖安:——萧容说,这样的剧情太真实,不够唯美,她想要我们拍一些她和于灏有暧昧的戏份。比如,于灏拉着她的手一起跑,比如,于灏帮她买了酒,回家以后,她没有被继父揍。这样会不会让情节柔化一些。
我想了想,告诉廖安,——这样的话,后面萧容这个人,性格就会发生一些改变,那么,后面的情节就应该是她同于灏饰演的赵老狗远走高飞了。并且,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想法认为,萧容有可能使用salami(意大利香肠,一个薄皮一个薄皮的香肠)策略。就是一点一点的更改情节,最终,……,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最终想要干嘛,也许,她只是想要拍摄一些唯美的镜头?
廖安,:——果然。我明白了,不改。
十分钟之后,廖安又发过来一个短信,——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剧组的人都说你很专业,对鬼市的把握异常精准,就好像,你上辈子在燕城住过一样!哈哈,自豪吧。
我,……
车窗外夜幕降临。
“谁的短信?”
我忽然听见勋世奉开口,我扭过头,看着他。
我比划了一下,——廖安,工作上的事。
“哦。”
然后就是安静。
他继续看着窗外。
我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一个一个删除,我扯了他的袖子一下,他扭头,我问他,——我们去哪里?
“祇园。”
……
远离城市,这里拥有一片宁静的天空。
周围暗了许多,透过车子前面的挡风玻璃可以顺着汽车的大灯看出去,这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湿地,我们走的是一条,也是唯一的一条在芦苇与水面上架起来的高速公路。远处似乎是整个明朗的星空,而四周,我几乎听见了水鸟的鸣叫。芦苇很高,掩盖了许多东西,只是,在这条孤独的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孤岛,岛上坐落着一座中国样式的庭院,那就是祇园。
这座庭院像一只优雅卧在水面的天鹅,以孤岛为中心,四周的水面上构架了‘伸出去’的水榭、飞虹桥,居然显得雕梁画栋,文气浓重,靠近孤岛的地方摆放了几艘小船。庭院中种满了花,而靠近红木雕刻的轩窗的回廊外,是一片山茶花。邻水而建的庭院温度要比市区低几度,也许数据上并不明显,可是亲身经历,就感觉要凉爽了许多。
我们的车子从正门开进去,随即,大门闭拢。
院子中虽然宁静,却看见有许多安保人员来来回回的隐约移动着,仿佛是躲藏在月光背后的阴影,挥之不去。
车子停稳,max大叔过来打开车门,勋世奉下车,而我这边也有别人从外面把车门打开。我拎着塑料袋去找垃圾桶,max大叔很善解人意的帮我把塑料袋拿过去。
勋世奉说了一句,“先吃饭吧。”
晚饭很简单,就是烤鲑鱼和奶油意大利面,勋世奉不爱吃甜点,不过max大叔却做了很新鲜的奶油和草莓做的水果tart。
餐桌上,我拿着叉子,一点一点挖着草莓吃。
长桌另外一端,如同坐在彼岸的勋世奉忽然放下手中的刀叉,问了一句,“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闷?”
闷?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我摇头,不会啊。
“我以为,你喜欢找一个可以和你一起在外面游荡的男朋友。”
铛,……
我听见刀叉碰到餐盘的声音。
我的舌尖上还有草莓与奶油的味道,可是,在这个时候,它改变的成带着一点淡淡的涩的味道。我放下手中餐巾,勋世奉看着我站起来,而max走过来,我对他说,——我吃好了,谢谢您准备这么好吃的一餐。
餐厅的门在我的另外一边,就在勋世奉的身后。
我只能走到那边。
可就在我走过他身旁的时候,他攥住我的手腕,“坐下,陪我吃顿饭。”
我扯了一下手臂,可是手腕被攥的很紧。勋世奉坐着,他微微抬起眼睛,蓝色的眼睛中含有很内敛的犀利。
手腕被他捏的有些疼,我动了动,对他慢慢说,——我累了。
他松开了手,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拿起来刀叉,继续吃饭。
他手中的叉子在意大利面条中卷了卷,似乎想要卷起来一口放进嘴巴里面的量,却似乎总也卷不到合适的面条,叉子一直在盘子上转,我看了他一眼,翻手扯了一把椅子,就坐在他旁边。max大叔重新给我端过来一盘碗奶油草莓,另外,又端了一杯巧克力。大晚上的,我白天都吃了这么多奶油了,我可不敢再喝巧克力,只是挑拣了几个草莓,吃完了就开始喝清水。
勋世奉的面条终于卷顺了,他拿起来叉子放在嘴里面,安静的吃着。
晚饭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吃完,他似乎还有工作需要处理,max大叔带我去卧室。这间卧室直接面对水面,巨大的落地窗外全是烟波浩渺的碧水,由于房间顶端有天窗,从屋子中,还能看到头顶的星空。
我把pro打开,看有没有廖安他们发过来的消息,结果,邮箱还有qq都很空旷。
勋世奉回来的时候,我刚洗完澡,把头发散在后背上,正在看新一季的动漫。我想要给新剧本《浮生》的剧本改编找一种全新的、商业化、年轻感,也同时很狗血的灵感,动画片正好合适。
“不是累了吗,怎么还不睡?”
他走过来,手指在我的脖子上揉了揉,随即,低下头,与我亲吻,
……,一股强烈的酒味,纠缠在我的舌尖。
我想要向后仰一下,可是他的手指改扣住我的后脑,他的舌尖顶开我的牙齿,狂烈的吻引发了身体上的一层颤栗,我的手伸出来,揽住他的脖子。……被抱起来,压在床上,侧过来的面孔,贴着象牙色的丝质枕头,我闭着眼睛,只能听见心脏在疯狂的跳动,好像暴雨之前的雷鸣。
他从后面压了进来。
漩涡中,是什么一直在燃烧,在翻滚,……
下巴被他的手指强硬的扣住,向后扭过来,然后就是狂暴的热吻,一直亲,直到舌尖开始发麻。
全身开始抽搐发抖。
窒息。
“啊!……”
那,那是我的声音吗?
……
仅仅那一句,等我再想要喊出来,嗓子上面好像锁一把无声无息的锁,卡在那里,让我再也无法说话,只是,我却总似乎听见他在说话,我听不懂,可是他的声音却可以说的上是温和柔软,就像纯色的埃及棉,绵绵的铺开,掩盖了许多东西。
身体被反过来。
抬起的腿勾住他的腰身,我的手臂横在眼睛眼前,被他拿开,双腕被扣住,拉高,压在床上。完全被敞开的身体承受他的重量,我感觉到他的汗滴,灼热的滴下,一滴,两滴,……似乎像暴雨一般的律动永远不会停息一般。
天窗已经打开,夜幕中的星空如此的让人沉迷。
朦胧中,我看到他的眼睛,深蓝色的,……,没有寒冷的情绪,却投射出令人窒息的、想要逃离的刻骨的欲\望与索求。
☆、160
when enough is enough
亲吻,一直亲吻,舌尖都发麻。
我以为不会再有感觉,可是他靠近的时候,还是会颤抖。喘息声音萦绕在周围,温热的气息交缠绞扭着,好像凝重成看得见也摸得着的东西,像凝胶可以堵住人的呼吸,又像火,可以把理智彻底焚烧殆尽,连灰烬也消逝的无影无踪。
睁开眼睛,只看见他那双深蓝色的眸子近在咫尺。
遥远的深海,或者是,足以使人灭顶的漩涡。
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而摆动着。
激烈而蛮横的动作!
粗暴的贯穿。
我伸出的双臂,紧紧勾住他,……,手指不受控制般的在他的后背抓住一道一道的痕迹……
“alice……”
松开了我的嘴唇,我听见他的声音。
“alice,……”
他在叫我的名字。
这样的声音,并没有湮灭在浓重的夜幕下,似乎,一直在星空下飘荡着,回荡与清水与芦苇中,像月光,像水声,甚至,仅仅像一阵清风,却绵延不去。
……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快9点了。
屋子很暗。
卧室的落地窗全部拉上厚重的窗帘,防止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
床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躺了一个小时,才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澡,然后,等我包得像个包子一般从浴室进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姑娘,还是个金发碧眼,说英语的姑娘。她穿着黑裙子,带着白色的围裙,甚至她的头发上也戴着一个白色的小蕾丝帽,把她的头发完全束缚住。
她说,她叫mary,是勋先生请来照顾我生活的人。
在我一时痴呆,还没有说明我根本不需要‘保姆’的时候,这个姑娘已经自动把我的行李箱子拆包,并且帮我里面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挂好,还把鞋子排排队,挨个码好,并且把需要洗的衣服挑拣出来,她放在手边的一个袋子里面。更妙的是,mary姑娘一下子拉开原本躲藏在山水屏风后面的衣柜,从里面挑出来一条连衣裙,不长不短,刚刚可以把膝盖露出来,彼得潘的领子,蚕丝面料上很抽象的印着藏于伦敦国家美术馆的一副名画——《玫瑰与一只名叫percy的猫咪》。
——幸好不再是典型的勋世奉的品味,其实,我不太喜欢每天穿着白色的名贵的手工蕾丝裙子,戴着珍珠,看起来像一个清纯的bitch。
mary找的这条裙子好玩,穿上之后,又舒服又随意,并且,我裙子右边印着小猫咪的脸蛋的地方,还是一个暗兜,里面可以放着我根本不能离开手边的iphone。
我把头发彻底吹干了,mary告诉我,“勋先生在东面第三个房间等您。”
听见这个,我第一个反应是,他难道没有在工作?
然后,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天空上的太阳,……,诶,好像,似乎,大约,也许,它,今天依然从东方升起。
诡异。
祇园东面第三个房间,是一间装潢的几近奢侈的厨房,推开门,屋子中满是红茶的香气,而另外非常意外的是,max大叔居然没有出现在这个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作为‘勋世奉世界’最完美的npc,他应该作为影子一般的人物,总是存在,而此时,他的的确确缺席了。
屋子中只有一个人。
勋世奉身穿一身浅色的衣服,左手拿着一把细长的刀,正在切面包,而他的手边则是一壶已经泡好的红茶。
他看见我,用眼神点了点他面前的高脚椅,“醒了,坐吧。”
我疑惑的走过去,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把新烤制的黑麦面包切成薄厚均匀的薄片,然后从一旁的水晶玻璃沙拉碗里,用黄油刀挖出已经拌好的蛋黄酱芹菜丁金枪鱼馅料,均匀涂抹在面包上,随后,加上两块新鲜的苹果片,还有蔓越莓的果干,压盖上另外一个面包片。
勋世奉,“吃了你做的那么多东西,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说完,他抬起眼睑,看着我。
我需要双手支撑着下巴,才不会让自己的脸蛋因为吃惊过度而掉落地面。
我告诉他,很少有男人会做饭给我吃。
“是吗,……,很少,不代表没有。那么,那个人是谁?”
这句话,就好像白腻的鱼肉中嵌入的骨刺。
我沉默。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三明治沿着对角线切开,均等的切成两个三角形,装入瓷盘,推到我的手边。
勋世奉,“tuna三明治,这是我在煮面之外唯一会做的食物,希望不会难吃到令人难以下咽。”
☆、161
很多年前,……,嗯,还是上辈子的时候。
我快要从三一毕业了,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全身充满了正能量的无知少女,我与同学们正在摩拳擦掌的想要对这个五光十色、又冷酷无限的世界跃跃欲试。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申请到康斯坦丁基金纽约总部的实习生的资格,在我疯狂的准备海量资料准备对那个职位志在必得,那个时候,给予我帮助的一个教授professorkingston告诉了我一个整个金融界关于康斯坦丁主席arthurhsun的笑话:
——“苏,你知道mr.hsun是怎么拧灯泡的吗?”
我,“嗯,打电话,让能源公司来拧?”
prof.kingston,摇头,“不是。”
我,“嗯,让他的管家拧?”
prof.kingston继续摇头,“也不是。”
我,“拿一根魔法棒,让灯泡自己拧自己?”
prof.kingston,“这个……”
我,“教授,原谅我的毫无想象力与无知,我实在不知道。”
prof.kingston抬手扶了一个下他的眼镜,极端认真,甚至是一丝不苟的对我说,“很简单,勋先生把灯泡放进灯口里面,他的手指都不用动,整个世界会自己旋转,为他拧好这个灯泡,因为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我,“……”
……
我的那个教授是一个老头儿,也是三一学院的毕业生,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华尔街做过股票经纪,几乎最黄金的岁月都在那一堆一堆看起来枯燥,其实暗藏玄机的数据中摸爬滚打,四十岁的时候,忽然皈依天主教,随后,他辞去那个工作,带着老妻回归故国,跑到英国乡下自己的母校来教书。他的妻子是一位贤惠的传统女性,烤制的牛肉,还有煎出的鱼排都曾经是我们苦学之余最回味的宵夜。
时隔这么多年,现在想起来老头儿告诉我的这个故事,还是会有让人莞尔与无可奈何混杂在一起的囧感。
对于这样一个男人,在恋爱中还能要求他什么?不对,其实,他做的已经很多了。
我乐了一下,也不说话,把两个三角形的三明治都塞进了肚子里面,新鲜苹果片的清脆,还有蔓越莓果干的甜美,让我最爱吃的金枪鱼三明治涂抹上不可言喻的美味。随后,我把空盘子向前推了推。
勋世奉看了我一眼,又给我做了两个三角形的三明治。
我又给吃掉了。
然后,又吃了两个,等吃到八个的时候,灌了两大杯子的红茶,我才悲催的自己吃撑了。毫无意外,在勋世奉处理公务的整个下午,我都在湿地边上的原木栈道上乱晃。我从东头晃动到西头,然后从南头又运动到北头。
我拿着手机,廖安随时与我联络一下,告诉我一下拍摄的进度,以及她对剧本细节的抓狂与妥协。乔深也发了短信,询问我樱桃哥哥是否已经恢复,我告诉他,一切安好,樱桃已经野心勃勃的积极投入一项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石破天惊的大生意当中去了,乔深也囧了。意外的是,徐杨桃给我发了短信,说了一句‘hi’,并且让我存上她的手机号码,等我们有时间了,一起出去玩儿……,嗯,出去玩儿,好吧。simon张告诉我他最近一段时间战果辉煌,他帮我抢到了一个欧洲顶级奢侈品的广告,一年光这个广告的收入,我们两个就可以躺着吃了,我很开心,不过,他又告诉我,已经帮我约了安定医院的神经病专家看看我的失语症,并且让我回北京之后马上就诊,这让我有一些不是很开心。
这几天,勋暮生一点消息也没有。
mary姑娘见我穿着高跟鞋一直在外面晃动,等到下午4点,她端着新鲜烤制的水果蛋糕与红茶到栈道外面的露天藤编的桌子上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了一双裸色的repetto浅口平底鞋,和我的裙子的底色很和谐,并且羊皮鞋子异常柔软,踩在地面上,没有一丝一丝的不舒服,让我可以毫无脚痛的继续游荡。我觉得mary姑娘简直就是我心中的仙女儿,她总是在最对的时间,做出最对的事!
iadoreher!
可惜,由于早午饭吃了太多的三明治,我到现在还没有消化完,不敢吃她端过来的蛋糕,只吃喝了一杯香浓的红茶。
我把我的pro端了出来,就在靠近水边的巨大靠背椅上坐好,打开文件,按照廖安给我的意见重新修改剧本。水边异常清新,天气却开始逐渐阴上来,快5点的时候,开始下雨,mary姑娘又帮我支撑起一把巨大的伞。
我刚登陆qq,廖安就冒了出来。她正在片场,一边监视拍摄,一边上网聊天。
她说,萧容演绎的角色似乎开始渐入佳境,只是有一些问题。廖安告诉我,她甚至已经拍摄了几个萧容被蹂躏的镜头,因为广电总局的严格的审查制度,他们必须把镜头拍摄的极度隐晦。可是,即使这样,萧容的心理状态不是很稳定,不知道,是不是让她想起来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告诉她,要不,找替身演员?反正这是电视剧,我们不想参加艺术节去拿奖,只要能上映就好。
廖安回过了对话,我想想。对了alice,你说,我们改戏怎么样?
改戏……
我问廖安,对于女人来说,有什么伤害可以让观众,尤其是女性观众看过一眼就以一种复杂的心情记忆深刻?不能说羡慕,只是能说是在黑暗中、安全的环境中,隐秘而背叛道德般的渴望着……暴打?流产?还是挨饿?
廖安发过一群脑门冒黑线的小人头。
我,承认吧,只有sex!!!亲,你告诉我的,电视剧是给电视安慰,这个心理安慰就是一种梦境,有甜美的梦境,也有残酷的梦境,我们的《野狗》就是给观众营造一种残酷的、支离破碎的梦,让大家在其中体验一把根本不可能体验的爱恨情仇,既然要这样做,那么就要做到底。
廖安,……
我,亲,告诉萧容,如果她不想拍这些镜头,她可以退出,这个角色,我本来就是留给自己的。
……
雨越下越大。
在我眼中,我脑袋顶上的这把巨大的黑色的伞,似乎可以把整个天空遮挡住一般。雨水砸在伞上,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好像神马的奏鸣曲一般,在这样的节奏下,我忽然感觉我的手指尖如有神助,敲打键盘的声音也是噼里啪啦的。我根本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等我从电脑屏幕上抬头的时候,周围早已经暗下来。我赶紧把新修改好的剧本给廖安传过去,等我接到她发过来的ok的时候,我才关闭macpro。
站起来。
转身。
啊!!——
勋世奉安静的站在我面前,他的左手还撑着一把手杖一般、收起来的老式的雨伞。
不知道他究竟站了多久,他安静的像一个幽灵。而从庭院那边投射过来的灯光照在他的后背上,他的全部都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阴影中,让我看不真切,只是,那双如同宝石一般的蓝色眼睛熠熠生辉。
我张了张嘴,——你?……
勋世奉向前走了两步,他就站在我的面前,我忽然觉得他很高,比平时还要高。(嗯……,木有穿高跟鞋就这点悲催,一下子好像双腿被砍下两截……)
他的眼睛随意瞟了一下我的椅子,还有旁边桌子上摆放着一口没有动的水果蛋糕。
“这个蛋糕不好吃吗?”他问我。
我有些尴尬,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早上吃他做的三明治吃多了,一直撑到现在吧……
我告诉他,需要节食。
“你最近的工作重心不是已经转向幕后了吗?节食压力还是这样重?”
我赶紧点头,说,可是,我还是一个演员啊,演员就不能放纵自己,不然,镜头让我死的很难看。(随后,我在心中偷偷的说,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康斯坦丁,连linda姐都只敢吃草不敢吃饭,说实话,这年头儿,哪个女人敢大口大口的往自己的嘴巴里面塞入甜蜜噎满喉的碳水化合物?)
勋世奉翻手打开雨伞,撑起来,然后转身向庭院走去,我因为有些痴呆,居然没有跟上去。
他有些不悦的回头,伸出另外一只手给我。
“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淡淡的,似乎说的大声一些就可以累到他,只是他的话语从来没有商量的口吻,确定性的意味很明确,我被他的声音蛊惑着,懵懵的伸出了手,握住他的手指,随后,他反过来抓住我的手,拉进他的伞底下,我们一起向庭院走回去。
“明天做什么?”
他忽然转身问我,并且看着我说话。
我想了想,回答,改剧本。
“那部新戏不是正在开拍吗?为什么还需要修改剧本?”
我,事情每天都在改变,所以我需要参考廖安的意见重新修订剧本。
“哦。”
他淡淡回应了一下,不再问我什么。
我自己一个人回到房间中,mary姑娘帮我准备了一个干燥的大毛巾,帮我擦干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还有双腿,她还问我,需不需要开热水冲个澡,再换一条裙子,勋先生让您7点的时候到一楼musichall,他在那里等您。
我从镜子中看了看自己,显得是有些狼狈,于是赶紧跑去冲澡,出来之后,mary姑娘帮我把出去吃晚饭的裙子都找出来了,一条长达脚面的象牙色裸肩长裙,裙子面料是纯色的丝绸,比雪纺和蕾丝显得厚重,这长裙的裙摆稍微有一些大,但是整体看起来,并没有很夸张。穿上之后我就知道mary为什么让我穿它了,它的腰身紧绷到我需要小心翼翼的呼吸,别说再吃8个三明治了,就是多喝一口南瓜浓汤,我都需要伸长脖子再呼吸。
我囧。
穿好了高跟鞋,mary从隐藏的首饰盒子中拿出一条项链,就是我放在北京的那条拥有3颗8克拉粉钻以及1000颗粉红色碎钻组成浪漫团花的收藏级珠宝项链!就在我想要抱怨我的项链过于不合时宜的时候,mary把我的头发长发吹干,然后全部卷成浪漫的卷子,让它们自己披散着,她甚至还给我化了一个裸妆,只是夜晚选用的口红比较艳丽。
——只是和勋世奉一个人的晚餐,需要这样隆重夸张吗?
☆、162
musichall.
这是一间诡异的融合了传统中国的建筑风格以及西方奢华品味的会客厅,天花板很高,全部是暗红色原木刻出来的图案,只是,中国人一般不选用这些图案,这些图案更多的见于欧洲那些穷奢极侈的古堡当中。
天花板正中间吊着水晶灯的灯口上方,用原木雕刻着繁复的花朵,锦簇一般的牡丹,莲花,栀子,还有为它们点缀的大量细小的绣球花。靠近茶几的旁边有一个小支架,上面放着一个香炉,瑰奢的香气飘荡出来,弥漫于整个屋子当中。原木雕花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白色镶嵌黄金丝线的羊绒地毯。
勋世奉换好了一身稍微显得有些凝重,却并不夸张的夜礼服,坐在黑色丝绒沙发上,正在看书。那是一本很古旧的英文版的《麦克白》,墨绿色的硬皮壳子,甚至还用皮革包裹住,而他手腕上的8克拉的钻石袖扣因为翻书的动作,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
他听见我走进来,手腕一动,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走吧。”
我被他拉着走了一步,急忙问,——去哪里?
“吃饭。”
啊!这个……我,我早上吃多了三明治,还木有完全消化啊!
照例,又是三辆黑色的梅赛德斯。
这三辆车子在上海夜晚如同迷宫一般的道路上来回穿行,最后,停在一座相当古旧的江南宅院门前,这里不能说门庭若市,因为这个大门就让人想到古代小说中那些侯门公府,绝顶的高贵冷艳。
门外人并不多,只是,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个个穿着高贵华美的衣服,从价值数百万的豪车上走下来,让我以为走进了好莱坞的制片厂。
可是,这里却是真实的。
车辆停稳。
也许,作为贵宾中的vip,为勋世奉拉开车门的居然都是最近在电视上很露脸的风投新贵!他们在外面寒暄了几句,趁机,我把我这边的门锁的死死的。
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土豆,被放在火上烧烤。
作为公众人物(粉红色的小明星一枚),我不想与另外一个大众眼界之外的巨鳄的jq在萌芽期间就被人因为这个消息无论对于我,还是对于勋世奉都会让我们迅速处于各自的舆论压力漩涡当中。
我可能是他十几年的猎艳生涯中,最cheap的一个;而他,则有可能让我的绯闻八卦更加诡谲与扑朔迷离。
更重要的是:——他答应过我,我们的关系不让外人知晓。
可是……
啪嗒。
车门被解锁,接着,勋世奉从外面拉开了车门,伸手给我,“下车。”
我双手抱着前面的椅子后背,像是念咒一般的喃喃自语,勋世奉低下头,手指扣住我的手腕,又说了一句,“下车。”
我仰起头,——等……等一下,这样做,让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木有。
说着,我甚至想要扳起来他扣住我手腕的手指。
“不想等。”
他来了一句。
我惊诧啦,什么?……
他的手指纹丝未动。
终于。
我被他扯下了轿车。一路上,我都被他拉着,我害怕遇到认识的人,于是,尽可能的低着头,让头发遮挡住我的面孔。
勋世奉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来这里的人一般都不看电视剧,也不知道你是谁。”他的口吻绝对称不上是愉快。他,“把头抬起来,你毕竟不是一只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