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眼睛。
竟然变成了深蓝色,有着难以言语的冷酷。
在他的注目下,我低头,看着他攥住我的手,他的袖口紧紧的扎着,而上面的方钻袖扣在阳光下,闪动着冷芒,这让我有些头晕目的感觉。
“你怀孕了。”
他忽然说,口吻依旧冷淡。
“勋氏城堡的家庭医生莫里斯博士一直对你的身体进行定期检查,我刚得到的消息,你已经怀孕三个星期。”
“如果,你不想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就签字。”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误会小七了,人家小七真的是头晕,没有站稳……ET的喷泉没有边边,于是摔进去了。
☆、205
我怀孕,……,以后,就可以做母亲了吗?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赶紧签字,这样,我,还有我的孩子就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自从惨祸发生,然后,我有莫名其妙的被老冯踢下转轮台,我就一夜之间,从一个拥有完整的大家庭的、身家清白、五福俱全的大姑娘,变成了一个高中没有上完,还要自己辛苦讨生活的、没有家人,的小Alice。
新春过年都需要自己一个人躲在剧组的酒店里面吃薯片,如果我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我就可以回到这个宁静的窝里面,和家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在一起,不论是吃薯片,还是吃饺子,又或者只是喝面条汤,我都会觉得甘之若饴。
眼前这满桌子的文件,象征着啜手可得的亿万财富,还有就是,一个完整的家。
只是……
我不知道怎么了,手中的钢笔就是无法写字,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明明是异常容易的事情,平时我在公司,或者做活动的时候写过成千上万自己的名字,简单的就好像喝水一般的容易,可是,现在,我就是无法写下去。
我自己像一个旅人,走过万水千山,找到了属于我最珍贵的财宝,再往前一小步,就可以得到它,但是,我就是无法再向前。无论我怎么努力,这看似轻而易举的最后一步,却比之前万里跋涉还要鲜血淋漓?
眼前忽然变得很模糊。
我很努力、很认真的再去看这些文件,它们在我眼前就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模糊的漩涡,我感觉自己的眼泪不受控制一般向外涌,……啪嗒,一滴眼泪就这样掉在纸上,特殊材质的纸,因为是结婚文件,我甚至闻到它还带着某种特定的香气,显得古老而高贵,我看着眼泪在上面慢慢晕染,然后化开,最后消弭与无形当中。
我抬起左手,用力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我不想没事就哭。
原先,我爷爷总是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女儿也一样,总是哭,总是哭,就习惯了哭泣,而忘记笑了。
勋世奉松开了我的手。
递给我一块他的手帕,只属于他的香气,还有丝绢的质地,冰冷而柔软,我抹掉眼泪,最后,似乎泄愤一般,用他的手帕擤了鼻涕,一次,两次,我继续擤!
“别哭。”
……
“不想签字,就先不签。”
……
“你,别哭了。”
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然后在我后边脖子那里开始揉捏,就好像,他在抚慰他那只女王一般的猫咪Alice。
我抬头。
他看着我的手臂上,昨天跌出来的伤,已经消毒,上了药粉,并且裹上了纱布,贴了胶带,处理的很干净。
他问我,“我给你安排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怀孕初期很容易流产,你以后小心一点。”
怀孕。
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电流一样,从他手指接触到的皮肤,到耳朵,再到四肢百骸,最后我就觉得头皮发麻。
“你没有骗我,真的怀孕了吗?”
他点头。
我的手,好像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自己摸了摸我的肚子,其实,现在根本什么也感觉不出来,可是,就是很奇怪的想要摸一摸。
我抬头看着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勋世奉很认真的想了一下,才说,“这个时候,还检查不出性别。”
我,“那你觉得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又很认真的想了想,回答我,“我对数字模型还有金融市场的走势有预感,但是在你怀孕这个事情上,因为我手边没有足够的资料让我分析,所以,我不知道。”
我,“……”
他似乎也觉得我的肚子很有趣,我就看见他,慢慢的,在我面前单膝跪地,然后,慢慢的,把脸颊贴了过来,他的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好像在窥探世界上最珍稀,最脆弱,却牵动心魂的瑰宝。
我的双手无处可去,于是,轻轻拥住了他的头颅。
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他的头发还是很扎,虽然修剪的异常完美,但是很扎手,就好像他的性格一般的桀骜不驯。我的手心有些冷,而他的脸颊是热的。
他的皮囊比天王乔深还要完美,只是没有乔深的那种外露的情绪与感情,还有他特殊的身份,这些,让他看起来,如同钉在神坛上的国王十字架,象征着无上的权势与无尽的金钱,却,‘缺少’一些‘人’的元素。
今天,现在,……
他看起来很不一样。
柔软多了。
他像一个好奇的孩子,安静的聆听我肚子里面的声音。
虽然,现在他什么都听不到,……也可能听到我因为肚子饿,而产生咕噜噜,咕噜噜的声音。
我,“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很久没有说话,似乎在绞尽脑汁的极端认真的想,最后,他终于说,“我也不知道,只要,不太令人讨厌,我觉得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无所谓。”
他站起来,伸手,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打横抱起来我,“今天太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先休息。”
从今天开始,我与勋世奉分房睡。
他仓促从纽约回来,一些事情还需要处理,他,还有连同他的那些the Kings’horses and the King’s men都几乎连续多少个小时不眠不休,我看见一楼的办公室的灯光一直亮了一晚上。
并且,就算他工作完毕,他也是搬到主卧房旁边的书房去睡。
今天,我用了一整天的时候进行身体检查,弄完了,都下午四点了。我就感觉饿的很厉害,于是,赶紧回来喝了一杯热豆浆,又吃了一个煮鸡蛋。
医生说,怀孕期间绝对不可以再节食,也不可以作息时间不稳定,更不能晨昏颠倒,在片场赶戏,还不可以吃辛辣、刺激性的食物,当然,药是绝对不可以乱吃的。
Mary姑娘拉了一个新的姑娘过来,她好像也是美国人,据说拥有营养学的学位,专门可以照顾怀孕的妇女,还有未来生出来的孩子。
我在这里就过着猪一样的生活。
现在,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乔深他们说,关于我忽然怀孕,还有影片的全国宣传的工作之间的冲突与和解的问题。
最近,网络上关于我的八卦没有继续发酵炸膛式的、以一种末世病毒的形式进行传播,反而,逐渐开始淡化,并且渐渐的被隐匿了起来。
这样,虽然对《海棠与尖刀》的话题性、还有八卦的影响力有负面影响,不过,把关于女主角的莫名其妙的八卦都隐藏起来。
这样做,似乎更有利于让观众对电影本身更加关注,于是,在这样一部小成本的艺术电影,将市场上将近2个亿的真金白银收入囊中之后,大家开始真正关注它的艺术性了。
天王的影响力是恐怖的,极其恐怖的。
现在,许多评论家,还有几份很有重量的报纸开始讨论《海棠与尖刀》中隐含的人性,艺术,以及哲学伦理,还有心理学上各种倾向。
看着这些评论,看到最后,我都开始纳闷,这说的,是我们这部电影吗?
叶玦那个奸商兼职part-time艺术家,在拍摄这部电影的时候,想到过这些东西吗?乔深还有我在表演的时候,都是这样想的吗?
诡异。
陌生。
神展开。
这几天,我其实很混乱。
除了电影之外,还有,……勋暮生。
他就像我人生的一部分,并且就像我不为人知的前生前世仅存的那一部分。
勋暮生连着我血肉,连着性命,他的存在,让我知道,自己其实不只是一个从海边来到北京,亲妈早逝,亲爹为了后妈为了后妈的儿子把我抛弃的小白菜。
我曾经是另外一个人,曾经拥有一段安宁平和的生活,并且曾经拥有一个幸福怡和并且人口众多的家,我有疼爱我的爷爷,也有宠爱我的爹妈,一个应该爱到生死相依的萧商,还有一个共同经历近10年青春的朋友勋暮生。
我的家人已经烟消云散,上辈子的爱情也不知所踪。
可是,勋暮生却是那段早已经尘封的回忆的活生生的印证。
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爱他,可是我们都错了。
越过那条线。
我必须,彻底的放弃他,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遇上过一般,那种感觉,就好像用刀子,把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一点一点切割,彻底的切割。
我必须让自己明白。
我已经彻底的失去了那些人生,为了让自己好过,就应该让自己也彻底剐掉那些回忆。
幻肢会疼。
只会疼过一阵子,时间是最强大的药剂,会让一切伤口愈合,彻底的愈合。
☆、206
勋世奉昨夜去了上海。
看样子,这次他从纽约回来,已经打乱了他的行程表。
他的所有schedule都是至少一年,或者一年半之前敲定的,如果没有极特殊的事情,这个工作时间表坚决不能有任何改变。
这些天,我感觉他被打乱了时间表,导致所有工作处在一种重新排序的状态中。显得稍微有一些混乱,但是他本人却好像机器一样,用极强的执行力,将一切混乱逐渐引导回正途。
他的国王人马对他拥有一种宗教一般的崇敬,对他的命令进行百分之二百的执行。似乎,只要他说‘要有光’,那么,即使整个午夜是漆黑一片,也一下子会在天空如同火山一般,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如果说,康斯坦丁是华尔街的圣堂,而他本人就是这座偌大圣殿中的那座永远凝结时间的十字架。
……
今天我需要去公司。
早上6点,我打电话给乔深的助理,同他约定与乔深见面的时间。然后,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起来洗澡刷牙。
Mary姑娘帮我把早餐端进房间,让我如同古旧的英国电影中的贵族一般,可以躺在床上,支起来一个小矮木桌,吃着煮鸡蛋,还有粗麦吐司,外加牛奶以及甜蜜的橘子酱。
小木桌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白瓷花瓶,上面只插了一支玫瑰,似乎是今天早上新采摘下来的,我甚至看到了花瓣上有凝结的露珠,显得花瓣更加的娇艳欲滴。
“我今天回公司,Mary你还跟我回去一趟吗?”
“去。”
她也坐在桌子的旁边,她正在喝一杯综合了杏仁、椰子粉、蛋白粉、还有花生和豆浆搅合在一起的‘植物牛奶’,这是她的早餐。
“嗯,好的,那麻烦你帮我借一辆车子好了,我的车子还留在ET没有开回来。找一辆好看的,不要那么显眼的车子,我的驾龄不是很高,过于优秀的车子驾驭不了。”
Mary姑娘看着我,“艾小姐,勋先生临去上海的时候专门吩咐过,如果您想要用车,司机随时恭候。”
“我今天要回公司。”
Mary姑娘有些困惑,“我知道啊。”
“我不想……”
“艾小姐。”Mary打断我,“勋先生只是觉得,有司机开车,比较稳妥一些,毕竟为您服务的那辆梅赛德斯是经过精密改装的,在任何条件下行驶,都万无一失。”
……
我点头,“好的。不过,Mary姑娘,你的中文真好。”
Mary说,“谢谢。我出生在北京,我的父亲曾经是美国驻华大使馆的高级秘书,离开中国之间,我曾经上过芳草地幼儿园,并且在景山中学小学部上过三年学,10岁那年,我才跟随父亲回到美国,我觉得,中文就是我的母语。”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好厉害。”
“艾小姐,您也好厉害!”
Mary姑娘眼睛明亮的看着我,“您的英文也很厉害!”
……
“艾小姐,我知道勋先生为什么会爱上你,Max先生曾经提过,他说,您有些像勋先生已经过世的前妻。”
……
“那位少夫人,名门闺秀,英国Trinity College的毕业生,曾经是康斯坦丁纽约总部唯一一位拿到offer的中国籍实习生!我感觉,就是那个时候,她遇到的勋先生吧,他们的故事一定就像Bill Gates还有他的夫人Melinda French一样,在办公室……”
嘭!
我打翻了牛奶。
Mary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我,“对不起,艾小姐,我不是有意在您面前提起勋先生的前妻,我只是想说,您的修养绝对不逊于那位早逝的少夫人。”
她帮我把牛奶杯子从地毯上拿起来,我赶紧用餐巾擦拭已经被牛奶弄脏的羊绒地毯。
关于勋世奉与他那个‘名门闺秀’的前妻的故事,Mary姑娘脑补过度,——三流言情看多了,大抵都这么想……
我,“我不是她。”
Mary,“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提起她的,我只是觉得,您的英文很棒!那是几乎等同于母语的程度,并且口音纯正,我一直以为,您同那位少夫人一样,也是在剑桥或者伦敦长大的。”
……
城堡拥有一个巨大的阳台。
它的下面,就是陡峭的巨石,还有似乎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劈开一般的悬崖,而这边,则是延绵与庭院的森林,还有一大片,盛开的白色蔷薇花海。
那个阳台上,我分明看到了勋暮生!
他双手扶着栏杆,向这边看过来,炽热的太阳高悬天空,他逆光,我只能看到他被光芒掩盖撕扯,几乎成为一条狭窄的碎片一般的身影,……
黑色的梅赛德斯已经准备好。
司机穿着黑色的制服,戴着白色的手套,为我打开了车门,我坐进去,然后车门在外面被关闭,随后,Mary姑娘打开副驾驶的位子,她也坐了进来。
我对司机说,“ET,通天塔。”
黑色的车子,缓慢启动,平稳的行驶在属于勋氏的私家公路上,而我身后那一条碎片一般的声音,越来越远。
乔深参加完70多个通告,他午饭都没有时间吃,只是啃了一个金枪鱼的三明治,喝了一瓶子圣培露的气泡山泉水,随后,他看到我一直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看杂志,等他,他冲我点了点头。
“抱歉,晚了一个小时。”
我摇头,“你的工作最重要,你的时间也最重要,我多等一会儿没有关系。”
乔深让助手拿过来行程表递给我,“这几天你因为身体的原因缺席电影宣传,Simon张已经向大家报备过了,不过接下来的通告,你,……”
“乔深,我怀孕了,所以接下来的通告,我需要和你再协调一下时间。”
乔深递给我行程表的手在空中停住,我看见他的衬衣因为动作的原因拉了起来,露出手腕上一块很朴实,却价值连城的腕表。
“你怀孕了?”
我点头,“三周了。这一段时间是怀孕最不稳定的时期,我想减少,或者直接停止工作,等到胎位稳了再继续手边的工作,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你是乔深工作室的负责人,并且是我的好朋友,我想先告诉你这件事情。”
乔深把那份行程表又收了回去。
他想了一下,说,“恭喜你。婚礼什么时候举行,我会收到请柬吗?”
我摇头,“暂时没有婚礼。”
乔深看着我,“这是勋先生的意思吗?他并不想给你名分?”
“名分?”不知道怎么了,听乔深说出这两个字,我先乐了,然后摇头,“不是,是我的问题。我还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
乔深也是一笑,他的笑容好像很柔软的埃及棉,具有很强的包裹力,他说,“我知道了,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不过,无论有没有婚礼,你怀孕的事情还是告诉一下Simon和廖安他们,他们肯定也会为你高兴的。也许,廖安会争抢想要做你婚礼的伴娘也说不定。”
我,“廖安……,我一直以为,她会做某个人的伴郎。而Simon张或者小雨,会做我的伴娘,……,呵呵,好奇怪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
乔深,“让男人做你的伴娘?那,那个男人,一定是生死相依的兄弟,或者是姐妹。”
……
我曾经记得,勋暮生曾经对我说过类似这样的话。
他结婚的时候,我会穿着淡灰色的晨礼服站在他的身边,做他的伴郎,而我嫁给萧商的时候,他会穿着白色的礼服站在我的身边,做我的伴娘,我们曾经就像安吉丽娜?朱莉和她的哥哥一般。
想到这里,心脏忽然之间被蛰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群小螃蟹,举着它们的小钳子,咔哧,咔哧,咔哧咔哧咔哧的一直在剪开心尖上那些滑嫩的软肉。
外面忽然阴天。
盛夏的北京,黑暗的好像已经进入午夜,骤然之间狂风乍起,外面的树木都被刮的东倒西歪,而天空几道闪电,像有人用光剑劈开了天际,闷雷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瓢泼一般的大雨带着愤怒的力量,自天际砸向人间。
“下雨了。”
乔深看着外面,“以后有什么事,我找Simon张直接协调,再由他最后联系你,这一个月我给你假,在家里好好静养。你年纪太小,身体不够成熟,我怕在你这个年纪怀孕,对身体还有心理的负担都有些过重。不过,我相信你。Alice,你会是一个好母亲,虽然,在我看来,你自己还是一个孩子。”
他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的支架上,拿出来一把巨大的英式雨伞,深蓝色的布料,上面是Burberry的经典格子。乔深把它挂在手中,像拿了一根拐杖。
“Alice,走,我送你下楼。”
乔深是一个真正的君子。
他送我下楼,其实,他真的是送我下楼,而不仅仅是平常人说的那种客套话。他让我走在他的内侧,无论任何情况,他都小心的把我护在一旁。
外面的雨下疯了。
天空暗的好像要有灾难发生一般。
“Alice,你是怎么来的?自己开车吗,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乔深撑开伞。
我们站在ET通天塔的巨大的旋转门外面,暴雨使原本在外面闲逛的人都抱头鼠窜,躲进任何头顶有片瓦遮挡的地方。
偌大的喷泉在暴雨中,显得异常安静。
它依然喷着水,按照原来的时间,原来的节奏,似乎,这场暴雨对它一点点影响都没有,就仿佛它是一个人,而这是它的工作,而无论任何情况下,它都会认真执行一般。
我看了看周围,似乎没有Mary姑娘,还有我来的时候乘坐的车子。
摸出电话。
刚找出contact list,还没有来得及拨打,就看见,……
四辆黑色的车子依次行驶过来,开头一辆是担任安保工作的黑色宾利,而中间一脸则是那辆熟悉的,经过改装的Maybach Guard,后面的两辆车子,一辆也是保镖用的黑色宾利,而最后一辆,则是今天我来的时候乘坐的黑色梅赛德斯。
车队停稳。
那辆迈巴赫刚好到我们面前,缓慢而平稳的停下。
有人支撑起来巨大却老式的雨伞,打开了这辆迈巴赫的车门,一个穿着深色手工西装的年轻男人下车,旁边的人举着伞,挡在他的头顶上,隔着一片白茫茫的雨幕,我看见他那双犹如蓝色钻石一般的眼睛看着我,与乔深。
我有些意外在这里看到他,毕竟他昨夜刚去上海。
“你怎么来了?”
勋世奉自己撑过伞,他走过来,“来接你回家。”
“哦。”
然后,他才好像看到乔深一般,又向前走了两步,如同那天在红松庄园的酒会上一般,先向乔深先伸出手,“乔先生。”
乔深看了他一眼,这才伸手同他握手。短短一下,他们的双手分开,乔深的嘴唇边上,隐然有一些苦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Alice,安心在家休息,有什么事情,我找Simon张协调。”
我看见他的手指,似乎没有什么不妥,可是,他的手指却似乎凝滞了一般,保持着刚才握手的姿势,没有屈伸过,好像被捏的过劲了。
……
在美国,商场上的握手礼节就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就是伸出手,然后让对方稍微握一下就抽回,而同等地位的男人,握手,就要用力,狠狠的用力,越firm越好。
虽然勋世奉他们美帝国主义的习俗礼节都是这样,可是天王的右手曾经被禽\兽教授切断过神经,手指有旧伤,不能很用力的握手。
我看乔深淡淡的苦笑,有些不太好意思。
乔深笑着摇头,拍了拍我的肩膀,目送我同勋世奉上车,他挥了手。在我们的车子离开之后,我从车窗玻璃里面看到他,这才转身上楼。
Mary姑娘乘坐我们来时的那辆梅赛德斯。于是,这辆迈巴赫上只有我同勋世奉,还有前面的司机和一个白人保镖。
看不见乔深了,我回头,发现勋世奉一直看着窗外。
他忽然说,“其实,上次在红松庄园遇到你们,并不是偶然,那次是我让谭先生给乔深送过去邀请函,只是,没有想到会在那里遇到你。”
我看着他,“哦。”
勋世奉,“我想见他一面,因为我对他很好奇。”
我,“……”
他,“总觉得他对你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我想看看,那种吸引力是什么?”
我问他,“那你看出来了吗?”
勋世奉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207
我以为我又说错了一句话,勋世奉永远不可能回答。
谁知道,当我们的车子拐上私家公路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红松林,他忽然说,“乔深给我一种羊入狼群的感觉,然后,时间一长,我发现,他其实并不是羊,可是,他也不是狼,他是一个牧羊人。”
我想要解释,诸如‘乔深是天王,任何女人都喜欢他,可是,这是女人对偶像的崇拜,……’只是,当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说。
勋暮生说的对。
Arthur Hsun拥有一箭洞穿的洞察力,他那双眼睛,可以令任何虚情假意,虚以委蛇,还有谄媚和谎言无所遁形。
“Alice,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他那样的人。”
车子已经到了并不崎岖山路的顶峰,我在前方的挡风玻璃看到了远处悬崖上的城堡,巨大的探照灯把它照的如同全部使用钢化玻璃搭建的完全透明的欧洲古堡。
“为什么要成为乔深那样人?世界上只有一个勋世奉。”
空气中那种原本凝滞的感觉,似乎立刻被打破,变得轻松起来。
他还是不说话。
也几乎面无表情,只是看着窗外,不过,……我从车窗的倒影上,看到,他的嘴角居然微微的翘起,这是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显得异常真诚。其实,从某些角度来说,他的性格中还保留了诡异的天真,是一个很容易讨好的人。
……
我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了廖安,Simon张,还有小雨。
廖安在电话里面痴呆了足足有10分钟,然后问我,孩子爹知道吧,你的确是确诊了吧,最后,这才说了一句,“你要生孩子,感觉好像一颗白菜花要生一个小菜花,实在太诡异了……”,我把她的电话给切断了。于是,她发短信过来说恭喜我。
然后是Simon张,他一听,显示静默,然后大叫起来,说我们下一步的工作计划很多很多,这个时候怀孕太麻烦啦,然后他又开始大叫,说恭喜,并且他又恭喜了自己许多遍,他说,他要做我孩子的干爹。
还有,小雨……,他就在电话里面一直大叫,并且要做孩子的干妈……
晚饭。
餐桌上的主菜是烤鸡胸肉和芦笋,还有蘑菇,甜点是巧克力Trifle,也只是一点点。
勋世奉切开鸡肉,他似乎不太爱吃这个东西,我只看见他眉头皱了一下,不过,还是放在嘴巴里面,咽下,他说,“这些菜有营养,又不会长胖,你多吃一点。”
其实,……我也不爱吃鸡胸。
我最爱吃的是鸡翅尖,还有鸡爪子,在北美上流社会人士看来,简直就是在吃垃圾,就好像他们以为中国人原本只是吃肠旺面之流的莫名其妙的东西一般,他们似乎只对鸡胸这种高蛋白的白肉感兴趣。
不过,准妈妈是没有挑食的资格的。
我切开鸡肉,这盘子里面的东西显得还挺嫩滑的,吃着也就顺口了,然后,我看见女仆从厨房另外端了一份晚餐,上楼,给勋暮生。
他不下来吃晚饭。
勋暮生很久没有下楼了。
晚饭后,我在书房转圈,然后看书。
为了孩子不受辐射,从现在开始,我想着要远离一切电子设备,诸如电脑、手机之流的东西,平时不要往它们身边靠近。
勋世奉的下属来了,他们现去办公室,大约两个多小时,我才看见他推开门,走进书房。
他还是对我的肚子很感兴趣。
于是,他就坐在地毯上,把耳朵贴过来,其实,现在什么也听不到。
我的手指顺了顺他的头发,“你说,这个孩子,会像你这样聪明吗?”
“你觉得我聪明吗?”
……
“你拥有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大脑。”
“是吗。”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来情绪。
不过,他又说,“我希望我们的孩子可以拥有一个比较正常的生活,小的时候无忧无虑,十八岁的时候再申请大学,……”他停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好像有一些内心纠结,然后,他才说,“如果他或者她想要去上Trinity college这样只讲出身,不讲大脑的学校,我应该也会尊重孩子的选择。”
我,“……”
不知道怎么了,我忽然很想乐。
我说,“这样的论调,我记得还有一个人对我说过。”
“谁?”
他的耳朵从我肚子上离开,然后抬头,看着横靠在沙发抱枕上的我。
我,“李……我忘记他的名字了,就是在红松庄园遇到的那个科技新贵,最后他的公司被迫在纳斯达克退市,自己又破产的那个人。他也是MIT的毕业生。他说,Trinity college就是为了那些出身世家,手中握有大把金钱的人准备的,其实,……,有很多人,即使花再多的钱,也穿不上三一学院的黑袍。”
勋世奉忽然说,“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戴上MIT的铜戒。”
我赶紧点头。
世界上的人大抵都知道,MIT从录取到毕业,简直就是一条痛苦无边,血流成河的冒险之旅。极少的毕业率让MIT维持了殿堂级的辉煌声望,也同时,让他们的戒指的含金量与日俱增。
我看着他的手,此时,右手无名指空空如也,也许当年他也曾经把那个铜戒戴在手指上,时时刻刻的向别人炫耀他的自豪感。
他见我看着他的手指,他说,“我没有戴过那枚戒指。”
我,“为什么?”
勋世奉,“太贵,完全没有购买的价值。”
我,“……”
临睡觉之前,他把一个巨大黑色画夹递给我,我打开,里面全是婚纱的设计图草稿。
他离开卧房之前对我说,“早些下决定,不然,婚纱就穿不进去了。”
……
他离开之后,我一个人翻动着这些画稿,这些婚纱的样式跟上次一比,果然很不一样。没有那种欧洲王室处\女新娘的甜美、浪漫和点缀着珍珠与钻石,而是显得简单很多。尤其是其中的一条纱裙,很简单的样子,就是一条白色的纱裙,裙摆是用蝉翼一般的薄纱堆成,如果站在白色的沙滩上,它就可以同流沙融为一体。
我在家里呆了四天,不幸的是,从我在家呆着的第二天开始,女王Alice这只高贵的纯血埃及猫彻底抑郁了。
因为,……,我对着她唱了一下午的歌。据说,对着一只原本就很傲娇的猫咪唱歌,会让她变得开朗。但是,奇怪的是,好像我越唱,她越郁闷。
然后,第五天,我被邀请跟着勋世奉到他办公室一日游。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允许私人关系的人类踏足他的工作领地。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身份踏足康斯坦丁的大楼。
这次,即使我没有通行卡,也不用到前台预约,很顺利的跟在勋世奉的身后,从特殊的通道,VIP电梯,直接升到顶楼。
他的办公室和我记忆中的不完全一样,不过改变也不多。
——完全没有改变的就是那种极其压抑着的穷奢极侈,黑檀色、或者深褐色的巨型原木书柜,深色胡桃木的办公桌,地板上是色彩浓重的地毯,还有,顶上的名贵意大利水晶吊灯,墙壁上则是莫奈的《浮桥》,一副满是睡莲的画面上有一个破损的木制浮桥。
我对这间办公室的一切回忆,虽然都是支离破碎的,可是全部都很负面,所以,为了我自己的心情着想,我想过一会儿就到外面,或者楼下转一转。听说,他们这里14层是一个不错的休息厅,里面的食物和咖啡都非常不错。
哦,对了,这里还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从这里向外看,别说,还真有一种立在云端,似乎可以把整个浮华的世界都踩在脚下的错觉。
我向后错了一步,又错了一步。
“勋先生,您要的热牛奶。”
一个很好听,并且一听就很干练的女声响起。
我转头,一个瘦成细条的美女,长发规矩的梳着,她裹着黑色的套装,一只手中端着一个黑色马克杯子,里面装着热牛奶,而另外一只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皮面的笔记本,脚下踩着10公分的极细跟的鞋子,像一只鸬鹚。她很美,虽然她化了妆,不过我想,美女就是美女,即使打扮的高冷肃杀,她依然很美。
记得原来看过一个八卦杂志,里面写了一个八卦文章说勋世奉的康斯坦丁雇佣女人的法则:一、艳绝人寰的花瓶;二、如玛格丽特?撒切尔夫人一般的铁娘子。
Linda Lee是当之无愧的铁娘子。
眼前这美女就是花瓶。
不过,我不知道传说的那位勋世奉拿到康斯坦丁纽约总部offer,却从来无缘踏足纽约的‘前妻’苏离是啥?
对于我面前的这名美女来说,现在穿着平底羊皮芭蕾鞋,长衬衣,细管牛仔裤,因为怕这里的中央空调太牛b而抓了一个薄羊绒的披风的我本人,似乎就是冥王星来的ET。当然,从她的表情来看,对于她来说,一个她想象中要喝热牛奶的‘勋世奉先生’,恐怕就是整个世界的灾难。
☆、208
a
“给你的。”
他把装着牛奶的马克杯给我,我喝了一口,嗯,果然很香醇,而且里面加了蜂蜜,口感是清甜的。
办公室暂时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
勋世奉走过来,“会无聊吗?”
嗯嗯嗯,不会。
我摇头,晃动了一下手中的一本书,这是最近很红的一本穿越小说《我与西游记不得不说的故事》。
说的是一个白领,走路的时候被天空上砸下来的一个花盆磕在脑袋上,于是,她就穿了,穿越到唐三藏的身上。这个故事的唐僧是一位绝色美女,更重要的是,她还是有头发的。在观音菩萨的指点下,她带着酷帅的悟空,深情迷人而经历坎坷的八戒,还有默默爱着她的沙僧,去西天拜佛求取真经。这一路上,遇到无数有很多修为,相貌超级一流,并且神力无双的看似妖精,其实是天上的神仙的男人们的抢夺,进而牵引出很多她几次前生前世的故事.最后,她终于知道,自己九九八十一的前世正是佛祖的第二大弟子,提婆达多,因为在佛祖拈花的时候而偷喝了天竺的美酒,被佛祖驱赶下人间,渡劫之后,再回归西天。可惜,角色美女唐僧,这一走,走的时间太长久了,于是,又走到了78世纪,……这是后面的故事,作者只是给了剧透,还没有写完。
勋世奉看了一眼这个五花八门的封面,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中国古典奇书之一《西游记》吗?”
“呃,……不算吧,应该算是同人改编,就是在古典名著中加入自己的故事,就好像借壳上市,用人家的壳子赚自己的钱。”
他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他的秘书敲门进来,让他签署文件。
他每天需要过目的各类文件,各种数字分析,还有各种不知名的东西,一共加起来,足够我一个星期不吃不喝,不用睡觉,努力用功,再加紧,才勉强能够粗读一遍,而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明白这些,并且做出决策。
我翻了翻自己手上的书,……关系到巨额财富的文件,与一本莫名其妙的穿越小说,诶,顿时感觉差距丛生。
等到他把所有文件搞定,秘书也走掉之后,他貌似不太在意的问我,“ALice,你对金融感兴趣吗?”
怎么说呢?
金融,曾经是我的学业,我的专业,是我的饭碗,安身立命的本钱,我应该对它是感兴趣呢,还是感兴趣呢,还是感兴趣呢?
我从《我与西游记不得不说的故事》当中抬头看他,学着用书本遮住半张脸,自己以为学足了当年的王昭君出塞,犹抱琵琶半遮面,然后笑着回答,“你猜?”
他了我一眼,就那么一瞬间,有一种审视的味道。
然后,就是沉默。
我照常看我的书,而他则打他的电话,是在吩咐,大约在什么价位,重仓吸入4支股票。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再梦境当中,——如果这个时候,我把自己的全部房产折现,然后开一个海外户头,跟着买这几支股票,我肯定会被廖安,小雨,还有SImon张他们尊为‘股神’,而具有点石成金的魔力。我曾经做过这些梦,比如,我穿越回自己小的时候,于是,我赶紧买股票,把我记忆中的飙升的股票全部买进来,又或者把记忆中的六\合\彩的号码买到手,我就成了神人中的神人。
可现实是,我这辈子似乎没有横财命,我从小到大,参与的各种灯会、抽奖,连安慰奖都没有,更不要说可以抽到过一次毛巾、肥皂与裤衩什么的了。
下午1点的时候,他在办公室旁边的Meeting-room有会议,于是,我一个人到楼下的14层去蹭饭。
康斯坦丁这里福利很棒,纽约那里,一年40万美金的薪水都被认为是兔子,一只羊,据说应该至少80万美金,而头羊,似乎需要上百万美金,至于成为这个资本丛林中的狼,那种等级的收入是平常人很难想象得到的,而站在这个金字塔最顶级的人物,已经有钱到不用浪费任何时间,而自由只配时间的地步了。
歪楼了。
我不知道中国的康斯坦丁的精英们可以拿多少银子,可是他们的饭菜真的很棒!并且,另我十二万分的意外的是,这里的美食对于员工来说,是完全免费的!!很难想象,这个决定得到了勋世奉的同意,以我对他的了解,……诶,他应该不会在吃饭这点小事上刻薄员工。
西式自助餐。
新鲜的水果,蔬菜沙拉,冷餐肉,三文鱼,金枪鱼,各种三明治,烤制的牛肉,火鸡,红艳艳的覆盆子酱,各种冰激凌,清水,粗麦面包,果汁,各种cheese,甜点,现磨的咖啡,红茶,还有冷热的意大利面……总之,我看到这些色彩缤纷的好东西在我面前一字排开,我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童话王国!
我使用勋世奉秘书给我的‘VIP卡’在门口的一位很清艳的姑娘面前的小机器上一刷,就可以进场了。
我拿了一个白色的托盘,拿着一个夹子弄了一块提拉米苏,然后又倒了一小碗意大利蕃茄浓汤,拿了一根法棍,端了一盘沙拉(新鲜的草莓,鸡肉,叶菜,配上法式白醋dressing),再我正要拿一块包含着杏子和菠萝的cheese的时候,我感觉我周围的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其实,他们之前也很安静,大家都是用很低的声音说话,可是我身边的人更加的安静一些。
我看了看大家手中的食物,——几乎就是一盘叶菜沙拉,一杯红茶,或者是黑咖啡,这样的菜码,女人选择的颇多,而男人则多拿一片牛肉,再加一片粗麦面包。
好吧,我在一群节食的精英中,被赤果果的鄙视了。
于是,我在大家瞩目下,又拿了一个抹茶冰激凌球,还有一个用冷牛肉,粗麦面包,香菜和英式芥末酱组成的三明治,……哦,还有一大杯果汁,刚才在勋世奉办公室喝了牛奶,让我胃不太舒服,于是我又拿了一罐美国进口的豆浆,嗯,其实再来一个酸奶配草莓和Kiwi果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