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我从来没有开过这种价位的车子,我,要是……那个啥,你,我们……”
勋世奉拉开了我这边的车门,燕子翅膀一般的车门向上翘起。
他,“你想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不过如果百万分一的几率发生了,结果是和你一起烧成灰烬,也是一种哥特式的浪漫。”
……!!!!!!
老大,不要这么惊悚好不好?
我认命的开车。
刚开始的确不太好驾驶,可是市区就像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又或者是被保卫萝卜中的冰冻星星击中一般,大家都在缓慢的移动,我拥有充裕的时间开始适应,于是,慢慢的,驾驶开始渐入佳境。
车子停好。
……嗯,我找了整个大停车场最偏僻的地方把车子park好,幸好这家超市门前地方大,也没有大妈过来收钱。
超市里面很热闹,即使不是周末,这里依然很热闹。我发现,这片土地上,最不缺少的就是人了,导致任何地方,在任何时间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热闹情景。
我想要吃的薯片是英国产的Walker’s,应该在舶来品的区域。
所以,一进超市,我就直奔这里。
期间经过方便面区,我甚至看见6个穿着超短裙的姑娘正在一个电磁炉上煮今天推介的德州烧鸡方便面,并且把一大锅已经煮好的面条分成均等的若干份,放在一次性纸杯当中,让过来过去的群众品尝。
勋四少跟在我身后。
……
我是用省略号来形容目前这个情景,就好像是:
亲们,你们有幸偶然见过在龙蛇混杂的菜市场,有一两个身着貂皮的中年大妈,在这样的状态中游刃有余,肥壮的身躯裹着昂贵的紫貂,却在生鲜猪肉,半死的鲤鱼,还有满地流淌的水中矫健的穿行,并且一脸富贵的抢购打折的烂菜叶的状态吗?
勋世奉的状态,……,much worse than that……
他换了一身衣服,thank god,这家伙并没有穿着那身黑色钢条一般的意大利手工西装,而是,黑色的衬衣,卡其色的休闲西装外套,脱离办公室,头发很随意,所以显得稍微有一些毛茸茸的样子,……在炽热的灯光下,显得他的肤色有些透明的白,还有,眼睛蓝色的好像海洋一般。
周围似乎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家伙是老外?”
“中国人吧,老外长不了这么细致。”
“那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大姐,淘宝上有一种化妆神器叫做美瞳!我谢谢你啊!”
“一个男人戴美瞳?他有毛病吧……”
“要不,他就是一个老外?”
……
有一个年轻的妈妈,看见勋世奉之后,很积极的鼓励她的儿子,“宝贝儿,去,快去,你们老师不是教给你英语了吗?那有一个蓝色眼睛的漂亮叔叔,你去跟他说,去说啊!”
然后,就看见一个小豆丁从旁边冲了过来,他跑到勋世奉面前,举着一个大苹果,声音稚嫩的来了一句,“喂,this is a apple!”
我,“……”
勋世奉看了他一眼,很平淡的绕过,不过,我听见他似乎自言自语,“冠词用错,不是a,是an,应该说this is an apple。”
我,“……”
舶来品区域的销售姑娘异常热情。
我刚问了一句,“请问,这里有walker’s的薯片吗?”
不用我再说下面的话,那个姑娘就开始激/情洋溢的开始介绍她们这里的零食是多么的高端、大气、上档次,这次都是从欧洲进口的!
——巧克力是比利时人捏的;矿泉水是从阿尔卑斯山地下5000米的地方挖出来的;咖啡是乌干达的;牛奶是荷兰的;红酒是法国的,水果软糖是拜占庭宫廷秘法制作的,……等等,甚至连这里的售货员她自己都似乎沾染了一些欧洲气息,而显得比推销酸奶的姑娘,和煮方便面的少女们显得更加尊贵。
当然,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只是冲着勋四少一个人,我就好像是一个人形的活动布景板,自动被她忽略了。
然后,我向旁边挪了一下,开始仔细研究这里贩卖的一些饮料。
——照样是高端、大气、上档次!这里的饮料没有糖分,没有卡洛里,没有钠,没有脂肪,没有能量,有一瓶普陀乌龙,据说是请一位很有名望的大和尚念经加持过的,没准喝了就可以跳出三界外,不在轮回中……阿米豆腐。
饮料旁边,就是我想要的薯片。这有两种包装,一种是分开独立的小袋子,一种是一个巨大的袋子,里面装了6小袋单一口味,或者各种口味混搭的薯片。我抱了两个大袋子,想着回去可以躺在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电视。
然后,勋世奉忽然拿着一种很奇诡的薯片过来对我说,“吃这个牌子的薯片比较健康。不是油炸的产品,而是直接烤制的薯片。我的基金持有他们母公司的股票,Vincent 曾经很仔细研究过这家公司的生产线,他们公司的生产标准要远远高于国际产业标准,应该可以信任。”
这包薯片全身上下散发着强大的‘我很健康!我是顶级高富帅的选择!我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我还是抱着我的两袋子不健康的薯片问了他一句,“Vincent是谁?”
他,“他中文名字是徐樱桃。”
我,“……哦。”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他见我并没有接过去,并且对那袋子薯片兴趣缺缺,他问我,“怎么?”
我想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相信徐樱桃,还不如相信母猪能上树。”
他,“我以为你对他的评价会高一些。”
我,“我对他的评价很高啊!只不过在徐大公子奉行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时候充当他的兄弟,而他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女人插兄弟两刀的时候极力避免被他插两刀而已。”
他把那袋薯片放回去,不过又随手拿了一罐GODIVA的巧克力粉。
递过来。
“我记得你喜欢喝这个。”
我赶紧抱过来,又顺便拿了两袋子青柠味道的果冻。
手中的东西太多。
勋先生他老人家很‘善良’的帮我拎了一些东西,然后他去找购物车,此时,我似乎听见周围隐约的低声哀嚎,——这年头为毛好男人都被贱/人勾引走了啊?
我摸了摸鼻子。
我不算是贱\人吧……嗯,对吧?
嗯。
这混乱的尘世,弄的我都没有自信了。
砰砰!!
摇滚音乐响起!
今天超市中有一个比较大型的新矿泉水的推介活动。
在我们眼前不是很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大屏幕,里面正在播放如今娱乐圈的头牌天王乔深去年的跨年演唱会几个最激动人心的场景。
最后,一个镜头完美的定格在大屏幕上!
这是他新代言的一个矿泉水,据说,这水是中国最后一片净土上采集到的绝对没有受过污染的水源,这是可以同奢侈品级别的欧洲顶级矿泉水相媲美的好东西。
市场上公布,乔深代言的佣金是人民币2000万。
(我姥姥说过,改革开放之前,在这片广袤的国土上,随便的一个小山村里面流淌的河水都是这样的……)
大屏幕下面是一个小舞台,两个打扮的很像矿泉水瓶子的姑娘正在卖力的吆喝着。
众人纷纷凑上前去。
大家似乎都没有注意一瓶350ml的矿泉水就卖到19.99元的这个诡异的标签,很多人冲着乔深这个名字,还有天王那张脸就冲动的纷纷购买高价水。
……
乔深。
舞台上的浓妆。
小麦色的皮肤,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价值千金修剪的头发显现出他性格中最刚强倔强的那一面,最后,则是他紧抿的嘴唇,让下巴的线条也显得他的性格强悍起来,这同他平时一贯的略微带有病态的贵公子形象迥然不同。
镜头中的乔深美丽的如同亚马逊丛林中的豹子!
食物链最顶端的猫科动物。
不能免俗,我也拿了一瓶。
也许大家以为像我这样可以同乔天王配戏是一件春波荡漾的美差,尤其是在我们拍摄的那部令伦理与道德沦丧的如同噱头一般的电影《海棠与尖刀》中,我们两个人之间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亦真亦幻的sex令多少女人恨我恨到牙根痒痒!
其实大家真的不需要这样,因为我根本也没有沾到乔天王的便宜。
我们拍摄的所有镜头,甚至小到一个拥吻的镜头都是叶玦运用娴熟的电影镜头的转换技术来实现的。
我连乔天王的嘴唇都没有亲吻过。
看着大屏幕上乔深紧闭起来,显得很单薄的嘴唇,我忽然想到的是另外一个男人。
那个人,外表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像勃朗峰的雪顶。
但是,他的亲吻却可以让女人处在地狱之火中被焚烧,皮肤一丝一丝裂开一般。
……
忽然很口渴,我拧开了手中的矿泉水瓶子,灌了一口清水。
身后,勋世奉的声音,“看完了吗?如果看完乔深的镜头,我们应该出去结账。”
呃。
声音很冷。
比勃朗峰的雪顶还要冷。
就,好像是西伯利亚,万年不化的冻土。
☆、220
勋世奉把我手中的东西都拿走,放在购物车里面,只让我拿着那瓶开了盖子的矿泉水。
他转身向出口走去。
我赶紧拧紧瓶盖,连忙跟上去。
“那个……”我决定需要解释一下,“我跟乔深真的没有任何暧昧,他是我一入行跑龙套的那个电影的男主角,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并且一直在演艺道路上帮助我,如果没有他,我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有,他有喜欢的女人,只是感情不是很顺利,他们都是娱乐圈的人,这些事情都不能公开。”
“萧容。”他忽然说了一个名字。
“嗯。”我赶紧点头,“是她。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勋世奉很平淡的说,“我对他们一家人印象深刻。”
‘萧容’这一家人,还有萧家的未婚妻同时也是我眼前这男人的‘前妻’苏离,外加万荷千峰园,这是一个原子弹级别的雷区。
今晚,我打算绕过去。
于是,我只是说了一句,“I see.”
他看了我一眼,手中推车停了一下,我上前一步,和他并肩走。
勋世奉问了我一句,“萧容为什么不喜欢乔深?在我眼中,所有女人看乔深的眼光就好像在仰望那个幼稚的吸血鬼系列电影。”
我,“……”
这情景太诡异。
伟大的勋先生居然在八卦乔深隐秘而淡淡哀伤的爱情?
我,“女人喜欢的是银幕上的乔天王,大家未必喜欢现实中的乔深。乔深的右手一个手指被割断了神经,所以他的右手有残疾,很多事情做不了。艺人是公众人物,没有多少个人隐私,整个人生就好像赤/身/裸/体的被放在一个玻璃罐子里面,一点点的事情都会被无限制放大,不是所有人都可以handle这样的生活。当然,同是艺人的萧容不存在这个问题,……乔深不是她的那杯茶。”
萧容心中的世界太宽广,乔深远远没有达到她内心世界的标准。
对于一般老百姓来说,乔深很有钱,有钱的瘆人。但是,乔深的身家是有数的,他不会拥有人迹罕至的小岛,也不会直接到欧洲车厂订制绝品跑车。他甚至还需要降低标准,接拍《荆棘王朝》那样的诡异烂片来赚取片酬。
乔深站在娱乐圈物质金字塔的顶层。
可是,在这个顶层上,还有另外一个世界存在,萧容向往的是那个世界。
结账的时候,勋世奉让我站在收银台的外面,我诧异的看着他拿出一张很普通的Credit card 付了钱,所有的东西都装入知袋子,继续放入小推车之内。随后,我们走到超市的门口,勋世奉让我站在小推车旁边,他去远去拿车。
“Kate!”
忽然,我身边有个人似乎这样称呼我,我感觉到脖子后面的汗毛冷了一下,心说,不是吧,一定不是吧,于是,我扭头,不幸,看到了眼前穿着浅灰色呢子短风衣,一派top2大学毕业的气质的康斯坦丁投资部的精英一枚!我在康斯坦丁14楼蹭饭的时候,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因为根本不看国产电视剧,并且对国内娱乐圈一无所知而一厢情愿的认为我是康斯坦丁新近小虾米一只,而我也就非常开始的顺水推舟的继续误导他。
今天,……
诶,不管了,先打招呼,我装作很开心重逢一般来了一句,“Daniel!没有想到可以在这里见到你!”
他脸色一沉,好像从公孙先生立即变身为包青天。
他,“我叫Dennis。”
我,“……”
然后,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那个,你改名字了?”
他,“……”
Dennis看了看我手中小推车里面的东西,全是薯片,还有巧克力粉和一些果冻,他说了一句,“我从上高中开始,就叫Dennis这个英语名字。”
我很懊悔的样子赶紧说,“哦,我的英文不太好,记不清楚大家的英文名字,总是混,你千万别生气。我叫了我同学三年的‘鸟巢’,后来等到毕业的时候他才很郑重其事的告诉我,说其实他的名字是Nat,同时也是Nathaniel,出自希伯来语,意思是上帝的赠礼。他说完,就把我所有的联络方式什么手机QQ还有微博彻底拉黑。”
他好像接受了我这个解释,于是,他的脸色从包青天成为了甜木瓜。
“我好像后来没有在康斯坦丁见过你,你,离职了吗?”
我绕过这个问题,避免直接回答,说了一句,“那里不太适合我。”
Dennis点头,“康斯坦丁的工作节奏太快,工作强度太高,不适合很多人。”
我赶紧点头。
因为我想到徐樱桃曾经说过,在那里,所有的名校毕业生被勋老大当成狗狗一样……从一个新进的小虾成为猎杀者,这一路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过,我感觉Dennis一定是那种一定可以在那样激烈的竞争中生存下来的那一只!
我赶紧恭维他一下,“对啊对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这样能干!我是女孩子,想找一个单纯稳定一些的工作,以后也好照顾家庭。”
没想到,Dennis竟然很同意我的说辞,“没错,女孩子不应该进入那样的工作环境和男人进行抢夺,在康斯坦丁,那些身居高位的女人都不能称为女人。Kate,现在像你这样有传统想法的女孩子不多了,……对了,你的中文名字叫什么?”
我正要说话,忽然一道剧烈的强光劈头盖脸一般的照射过来。
那辆SLR的大灯就这样直直的亮着。
我用手一挡眼睛。
Dennis也是,他甚至还狠生气的骂了一句,“谁啊?这么没有素质!”
SLR车门打开,燕子翅膀一般的车门向上翘起来,那个男人从驾驶位子走下来。
☆、221
这强光像刀子!
我就感觉我的安静、皮肤,甚至挡在脸前的手臂都被这道光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
……
我的耳朵似乎都能听到啪的一声,大灯关闭,周围暗了下来,不过,在2秒之内,我的眼睛被晃到似乎什么都看不清楚,然后我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Dennis兄似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位张狂的富二代,他好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牧羊犬,一派雄纠纠气昂昂的模样,我扯了他的袖子一下,让他往旁边挪一步,随后,勋世奉那张脸在强光周围的黑暗中慢慢显现。
不出所料。
D兄好像《圣经·创/世/纪》里面的罗得之妻,因为顾念所多玛城,离开的最后一刻回头一望,变成了盐柱。
勋世奉的手指很沉默的伸过来,把购物车里面的纸袋拿起来。
随后,他好像才看到我眼前的Dennis,不是很在意的问了我一句,“遇到认识的人了吗?”
我点了点头。
勋世奉又看了我一眼,“方便介绍一下吗?”
我条件反射的又点了点头。
不过……
这个,需要介绍吗?
以勋世奉那双号称过目不忘、有拍照功能的眼睛,他难道不认识眼前的Dennis吗?
又或者是,D兄尚未够格让勋先生记得他的名字和面孔?
我,“他是Dennis。”
勋世奉终于正视Dennis那张稍微显得有些呆滞的脸蛋。
他说,“你好。”
却没有伸出手,没有任何offer握手的意图。
我对着Dennis说,“Dennis,他是……”
“勋先生!!”
D兄似乎有些激动,他的脸蛋一瞬间回复了往日的精英模样,并且越加的聪颖伶俐。
他似乎已经忘记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刚才用大灯照着他睁不开眼睛,他口中‘素质低下’的家伙。
我觉得,此时的他似乎进入了某种传说中的状态,就好像世界上最美好的生活都集中的《新闻联播》里面一样,一切关于‘一步登天’的故事都有这样一个场景:
——在一个一个的传说中的偶然相遇的情节当中,小虾米遇到巨鳄,不论是影后叶宝宝遇到了好莱坞头牌制片人索德伯格,还是gold digger 遇到顶级巨富,小虾米一律是‘勇’字挂前胸,欢乐愉快的蹦到巨鳄前面,然后以热情洋溢的纯真让巨鳄深感眼前的人是他们历经尘世万千繁华之后发现的唯一闪光唯一没有蒙尘,唯一那个啥的没有经过雕琢的璞玉!别看眼前的人粗粗看起来似乎好像是一块石头,其实仔细交谈下去,发现那层粗糙的外表掩盖下是绝顶珍贵的玉料!只要稍微雕琢一下,他们就会成为和氏璧!就像每个女人内心深处都隐藏着一个灰姑娘的美梦,每个男人心底都暗藏着一个诸葛亮式的传奇向往!大家认为,只要遇到了一个刘皇叔,一场隆中对,马上就又有一个辅助幼主,三分天下的诸葛武侯冉冉升起。
大家不知道,叶宝宝在‘偶遇’索德伯格之前,用4年多的时间苦练英文,动用几乎她能动用的所有关系,撒了不计其数的金子,拿到那个party的一张邀请卡,并且穿上精心准备了半年多的裙子在派对上惊鸿一现,才能让索德伯格看她一眼。
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
而偶然被机会砸到的那种,……不知道是福气还是劫难?
我几乎感觉到D兄的眼睛都在冒火,好像原先的我看到勋暮生那一抽屉的现钞!
闻言,勋世奉眉毛稍微挑起,“你见过我?”
Dennis就好像受到首长鼓励的红色小鬼,马上挺直了身体,很像一丛迎风飘荡的小葱!
他口气带着自豪的自报家门,“勋先生,我在康斯坦丁投资部工作,也是在那里遇到的Kate,……”
我汗!
这个时候就不要把我捎带着了!
然后,Dennis很开心的看着我问,好像看到了一个金矿!
他,“Kate,没有想到你是国王人马,勋先生是你家的长辈吗?”
咔嚓!
我异常清晰的听见薯片在勋世奉手指中间被粉碎的声音。
勋世奉笑了,“你说你是投资部的,你是Dennis,……Dennis什么?what is your last name”
然后,我就听见D兄用很流利的英文说,“My name is Dennis Qie。”随后换中文,“我的中文名字是郄丹阳。”
勋世奉,“哦,我知道了。不过,你口中的Kate,我不是她的长辈,至于我们什么关系,你可以问她。”
这两个男人的目光陡然看向我。
D兄的眼睛有些疑惑。
勋世奉的眼神很晦暗,对我而言,却比刚才的白炽的大灯更加的锋利。
“那个,Dennis,他是Arthur,是我的,……”
我认命的说,“他是我未婚夫。”
D兄张大了嘴,我似乎看到他的下巴掉到地面上。
……
☆、222
这个男人好可怕!
咔哧,咔哧……我打开薯片的袋子,里面的薯片都已经碎成渣渣了,我只能拿着袋子倒到嘴巴里面。
咔哧,咔哧。
我又倒了一口,嚼了嚼。
勋世奉开车。
不知道怎么了,虽然这辆SLR以一种异常平稳的状态行驶在北京的大街上,可是,我却觉得这种合法的行驶却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红灯!
吱!
勋世奉将车子刹在白线后面。
我绕着安全带,所以只是感觉肩膀上被紧紧勒了一下,随后,一切平缓了下来。我又嚼了两下嘴巴里面的薯片,酸酸、咸咸的,真好吃。
他忽然问我,“Alice,你怎么会认识那个男人?”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说,“第一次去康斯坦丁,我去14楼吃饭,他坐我对面。”
他,“Kate?”
我,“呃,……那是一个玩笑。他把我当成康斯坦丁的新进实习生,而且我又不能和他解释我就是ET的女星Alice,并且我的电影《海棠与尖刀》正在热映,这样我就需要解释为什么一个女演员会出现在康斯坦丁,并且还在员工餐厅吃饭,……于是,我就告诉他,我就Kate。”
他忽然说,“你为什么不能解释,你出现在我公司的原因?”
我有些惊讶他这样问,我,“那样我就需要解释我和你的关系,就好像今天这样,……”
说到这里,我刚想到,十几分钟之前,我好像摆出了一个炸弹。
我告诉康斯坦丁投资部的D兄一个近似于世界毁灭的消息——他的老板(徐樱桃副总裁)的大老板(勋世奉先生)的未婚妻就是他眼前的我,同时我也是时下一部热映电影《海棠与尖刀》的女主角,哦,只要他回去一上网搜索,我相信,各种关于我的形形j□j的传言,绯闻。
当然,这些还不是主要的风暴。
更瘆人的事情应该是——如果D兄向他的好朋友倾诉一下他遇到的人还有听到的事情,那么,他将会比康斯坦丁的新闻发言人更早的向资本市场扔下一个原子弹级别的rumor,并且这个rumor对市场产生的效应就好像当年那个爆炸在墨西哥州叫做 Trinity的家伙对世界的影响一样,或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绿灯。
而他依然没有移动这辆SLR。
周围这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究竟是谁在驾驶这么奇诡的跑车在公路上安静并且极其遵守交通法规的行驶的人们,已经纷纷从SLR的周围好像流水一般的趟过。
我甚至听到了类似于挑衅的按Bi Bi的声音。
他,“解释我们的关系对你来说很困难吗?”
我,“I thought that was confidential.”
这似乎是一个他可以接受的理由。
于是,我们的小车开始继续严谨守法的继续行驶,伴随……
他“Alice,郄丹阳的事情我会处理,可是我不希望以后再听到类似的事情。记得我曾经问过你,为什么你总是和不同男人周旋?你回答这是因为你的工作。尽管我对你的工作并没有太多敬意,不过我接受这个解释。”
此时,他从驾驶的位置上看了我一眼。
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眼神。
勋世奉,“你需要改变一下你与异j□j往的方式。金融机构与娱乐圈截然不同,你不可以在康斯坦丁的14楼和我的员工flirt。”
“Flirt?!”我有些惊讶他用这个词,“你觉得我是在和Dennis 聊天在flirt?!flirt……这么负面的词汇,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他,“或者,你可以给我一个关于flirt全新的定义,更正面一些?”
我,“……”
咔哧,咔哧,咔哧……
回程,一路上很安静,安静的有些不安,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只听见我咔哧,咔哧的吃薯片的声音。
等到城堡,早等候在外的Max为我拉开了车门,我手中的薯片只剩下一堆空空如也的、破碎的塑料袋。
☆、223
Chapter27 Hunting Club
清晨。
当太阳慢慢从东方升起的时候,这片即使在冬天依旧青翠的土地上迎来了一位一位的贵宾。
其实,从本质上来说,资本主义就是野蛮与血腥的,所以,作为带有资本主义原罪的资本家们,从骨子里面就不是温情脉脉的文青们,即使他们的脚丫子踩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中国的这片土地上,他们依然是人类社会与资本的猎杀者。
这种本质表现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就比如,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五讲四美的文艺女青年的不才小女,我的休闲时光是在蜗居的阳台旁边的飘窗上抱着我的草莓枕头,看着外面的大河东流,然后读一本杜拉斯的情人,手边还放着冲泡着五颜六色花茶的透明玻璃茶壶。而看电视,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芸芸众生的消遣则是到采摘园揪柿子,或者驾车出游,或者拎着火柴木炭,找一个开阔的地方烧烤羊肉串,等多的则是抱两颗白菜,剁一斤猪肉,在家里和三姑六婆一起包饺子炖肉。
综上。
如此和谐的画面同我眼前这个场景迥然不同。
Hunting club。
顾名思义,就是纠结了一群人,开始有组织,有预谋的猎杀郊外的一些小野鸭。
从某种层面上,勋世奉在郊外的这个城堡是一所顶级会所。
与众不同的是,这里并没有《了不起的盖茨比》里面描述的那种彻夜的宴会,或者犹如潮水一般进进出出的名流巨贾,政界大佬,这里平时安静到死寂的地步,而仅在一些极其特殊的时期,才会看见一些极其特殊的人在这里出现。
2013年冬天,在勋氏郊外的城堡的打猎聚会,如同美联储诞生之初的1910年在Jekyll Island那一次的猎杀俱乐部的聚会一般。
纽约银行团的几位领袖级的人物,还有十几位犹太裔的金融家,美国财务部的信任助理部长,华尔街的几家投行的CEO,另外,则是摩根财团,洛克菲勒财团,杜邦家族,……等等,这些似乎只存在于历史资料中的家族名字的亚洲负责人,等等,诸如顶着如此辉煌名字的大人物们齐聚这里。
我眼前这个不真实的场景,简直就是一个美联储重要人物的大联欢。
哦,忘记说了,还有十几位蒙着头巾的,从遥远的阿拉伯过来的中东土豪,……
现场看,在一排的黑色加长林肯车子旁边,上百位身穿黑色西装,耳上别着白色螺旋耳通讯器的保镖如同木雕泥塑一般站立,他们的脸长的异常冰冷,很像Matrix里面的人工智能。
康斯坦丁的几位威名赫赫的诸侯王尽数到场。
前面走过来一身土绿色猎装Linda和徐樱桃,呃,……徐樱桃装扮的像一个英国人,而Linda的头顶上还包裹着一块粉白色印和缠枝花纹的Hermes丝绸头巾。
我今天的任务是站在勋世奉身边,像一个吉祥物一样,负责迎宾与微笑。
这一上午,我同这些传说中的大人物握手,弄的手臂像僵尸一般,似乎随时都会断掉,而我的脸蛋笑的都快要抽风了。
……
“您好,谢谢您大驾光临。祝您在这里度过愉快的一天,并且拥有好运气,打猎愉快。”
“Thank you for coming, I wish you will have a wonderful day here.”
……
而我听到的最多的第一句话则是‘Thank you for inviting me……’
无论我眼前这个人多么的声名显赫,此时,他们温和的如同一匹一匹血统优良的马。
因为,作为勋世奉的‘未婚妻’,我的名字被印在请柬上,作为邀请人和猎杀聚会的host,我被礼遇似乎是理所应当,即使他们的心中是那样的不以为然。
此次打猎的主题是什么呢?
——热烈庆祝康斯坦丁以每股5美金的价格吞下一家拥有140年的Fiddle投行。
……
真是这样的明目张胆吗?
当然不。
今天的主题是,打猎和休闲,享受一下深秋初冬的大自然为大家带来的美好与馈赠,顺便,庆祝一下Thanksgiving Day,据说,感恩节是美帝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的劳动人们最值得期盼的重要节日,为的是要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天知道,而我对感恩节的全部记忆,全部来源于疯狂的打折与刷卡机吱吱吱吱的噪音。
勋世奉和一位很老很老的老者说话,而我终于可以把自己从别人或者好奇,或者探寻,或者轻蔑,或者莫名其妙的眼光中抽离,我动了动自己的脚趾,让它们在过膝长靴当中可以舒缓一下。
“我不知道你也会出现在打猎会上。”
徐樱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旁边,他递给我一杯热的番茄汁,我赶紧拿过来喝了一口,顿时,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我舔了一下嘴唇边上的番茄汁,“我是来打酱油的,你呢,樱桃哥哥,你不会也像要打几只野鸭子回去烤着吃吧,很难想象你拿猎枪的样子。”
徐樱桃冷嗤了一下,“老子拿猎枪的时候,你还在上幼儿园呢!”
我,“别小看我,我是在农村长大的,小的时候也下过海,上过山,我还吃过一个月的蛇呢,要不然现在皮肤怎么这么好,青春期都不长痘痘?”
我把杯子递给他,他随手递给身边的服务生,他,“真的,假的?”
我,“你手眼通天,我的这点事都被大家查了个底掉,这又不是什么隐\私,不需要瞒着。”
这个时候,几步之外的勋世奉向我这边看了过来。
远处几声枪响,惊起了一大片水鸟,从湿地的干枯的芦苇丛中扑棱棱的飞翔,直冲天际。
徐樱桃看了看那边,“我的枪法比这群老外好多了,我是跟我爷爷学的,当年他可是名震晋察冀的神枪手,担任狙击任务。不过,今天我可不是来打猎的,我是……哦,我的plus one到了。”
我顺着他的眼神一看,乔深到了。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毛呢格子猎装,像一个威尔基柯林斯笔下那种迷一般的苍白消瘦的英国贵公子。
我看着他,大脑有些短路,好像记忆中有一根很细的线被骤然烧断一般。
“樱桃。”我说,“千万不要告诉我,你和乔深正式交往了。”
徐樱桃瞪了我一眼,他撇嘴,“乔深手中有一个新能源的项目,我陪他过来是为了拓展一下社交圈,寻找风投和融资的机会的,要知道,勋先生可是把这个星球上几乎一半的财富都集中到这里,此时,还有什么比收到一张印有Alice & Arthur Hsun名字的邀请函更令人丧心病狂的呢?!”
“哦,对了。”徐樱桃说,“如果此时天空上投下一颗炸弹,明天这个世界都瘫痪了。”
我看了看周围。
最后,冲着他,“呵呵。”
☆、224
乔深在这里,就好像一条鱼游入深海,走到哪里都没有涟漪。
不论他真正的身份是否是走到哪里都会引发飓风的中国娱乐圈头牌天王,在这个狩猎会上,他甚至都无法拿到一张邀请卡,他的身份是徐樱桃的plus one,……感觉似乎应该尴尬,不过,乔深适应的很好。此时的他像就像一条入水的鱼,隐藏在深水中,他就站在那里,没有恐怖的身家,也没有那些悠久的家族历史,不过,我似乎可以看到有光芒从他的身上泛出。
周围的人也感觉到了。
毕竟乔深是一个飓风制造者,几乎走到哪里都会引发暴\乱一般的狂叫。
虽然他在金融界名不见经传,但是他这个飓风中心的本质不会改变。
乔深从服务生的手中接过一杯黄金威士忌,旁边有几位身着猎装的、正要乘坐电瓶车去远处的水域猎杀小野鸭的欧洲显贵家族的淑女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who is he ??
乔天王向我们这里走过来,确切的说,他找的是徐樱桃。
徐樱桃下栈道去迎乔深之前对我说,“我深刻的知道,乔深那张脸对女人的影响是多么的深刻了,瞧瞧这群女人们,一个一个的顶着title,却像躲在电脑屏幕之前追逐无聊偶像剧的傻妞一样。”
我看了他一眼,“Told you.我在承德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不要和乔深比俊美,他可以仅仅凭借脸蛋就赚取亿万财富,你需要动用你那颗灵巧的大脑,樱桃哥哥。”
徐大公子,“不知道今天乔深是否可以用他那张脸蛋进行融资?”
我摇头,“不会。乔深拥有比他哪张脸蛋更加美丽的大脑和灵魂。”
徐樱桃嘴角弯起,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刚走。
我听见身后的勋世奉已经和那位老者说了一句,“Have a good day.”
结束对话。
他过来。
“累吗?”
这是我们两个共同度过一个异常不愉快的夜晚,然后,又一起在一场异常忙碌的迎宾活动之后,他对我说过的第一句话。
我点了点头,“有一点。”
勋世奉,“午餐是由ET的酒店餐饮部门负责,你不用担心,如果累了就上楼休息。”
说实话,我根本就不担心。
今天,在他身边站着,我就好像一只会握手,会微笑的吉祥物。我既没有融资的需求,也没有社交的兴趣,虽然面对眼前几乎是这个星球上一半财富的聚会实在是反人类的暴殄天物,可是我十分想念一张柔软的床。
我不能对自己苛责太过。
尤其是我刚和一位‘很不讲道理,并且异常难以沟通’的男友冷战之后,一夜未眠,又从大清早就起来,穿着令人无法喘息的猎装站在勋氏城堡草地前面架起来的原木栈道上迎宾之后,对一张温暖柔软的大床的渴望就显得十分合情合理了。
我刚要走,这个时候,从旁边走过来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国男人。
他很恭敬的对着勋世奉鞠了一下。
“四少,三爷到了。”
这位,应该是老夫人的人。
哦,我这才知道,勋世奉当时请的那个秘密‘客人’,居然是勋家的三爷。
要说,勋家这位三爷,也是个人物,在北美华人圈里面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说起来,谁都要对这位Kenneth Hsun尊称一声三爷。
他的中文名字是勋亭泽。
据说他同勋暮生一样,这个名字也不是按照勋家的辈分排下来的,而是由他的母亲,也是勋家的老夫人自己取的,所以他的名字显得异常‘清秀隽永’,虽然,就跟勋暮生一样,这个名字与他本人的本质没有丝毫关联之处。
我上楼,并不用去见那位似乎与我的前世有着血海深厚,今生又差点再次送我去见阎王爷的勋家三爷。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想要躲,就能躲的开的。
我刚换下猎装,Max大叔敲门,Mary姑娘帮他打开门,他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进来。
他拘谨的告诉我,“Alice小姐,请您下楼。”
我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平底鞋,亚麻的近似睡衣一样的裙子,头发披散,不像一只钻出来的贞子,就像一只爱尔兰的灵魂女歌手。
我,“我需要换衣服吗?”
Max点头,“请您依然着猎装,老夫人和勋三爷也在。”
于是,我又穿上这身灰绿色的毛呢猎装,套上这双过膝盖的复古棕色的长靴,围了一条黑色羊绒长围脖就下楼。
‘楼下’的气氛很诡异,好像是有人在用纤薄的刀片,一点一点切割空气。
这里是城堡客厅外的一大片延伸的原木栈道高台,支撑着几把巨大的黑伞,这里不同于外面招待美联储的客人们的布置,反而放了几把花梨木的椅子。
勋家老夫人坐在一把椅子上。
她脑袋顶上如雪一般的头发烫着完美的的卷子,被整整齐齐的扎好。她也没有穿的如同要下水打野鸭子一般,仅是灰蓝色毛呢的套装,只是围了一个紫貂的披肩,而她喉咙下面的领子上别着一块大南珠的别针。
她手边,则是那位勋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