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三爷打扮的倒想是来打猎的,颇有当年上山打老虎的杨子荣的范儿!
他比我上次在燕城见他的时候憔悴了许多,不过依然精悍。他稍微侧着身,正在点烟,却在见到我下楼过来之后,慢慢站了起来。
而勋世奉,双腿交叉夹起,坐在正中的一把雕着龙飞凤舞的椅子上。
等我走到勋世奉身后,就听见勋三爷他用自己特有的声音慢条斯理的来了一句,“现在的小姑娘真了不得,今时不同往日。上次我们在燕城见面的时候,你连叫我三叔都不够格,今后,连我见你都要尊称一句‘少夫人’了。”
我微微低了一下头,“不敢。”
勋老三,“这有什么不敢的?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你也做了,先是和我们家的七少爷交往,现在又勾搭上了老四。不知道底细的人,还以为外面的女人都死绝了,我们勋家的少爷们只能抢一个女人了,真是稀罕事!”
我看了他一眼,依旧叫他,“勋三爷。”
勋老三冷笑了一声,“你要是给我面子,就叫声三叔,今后,这声‘三爷’从你嘴里出来,我可是担当不起了。”
我认真的说,“瞧您说的,您可是纵横四海,名扬北美华人圈的人物,当年,从大西洋,芝加哥再到拉斯维加斯,谁不知道您Kenneth Hsun的名声?一把十三幺,胡了人家二十六间店面,让人家当夜就露宿街头,这样的人物,到哪里,到了什么地步,什么人尊称您,这一声‘勋三爷’,您当得起。”
说实话,这么多年,我从勋暮生嘴巴里面知道的关于勋老三的八卦,一点不比勋家四少的八卦少。只不过,这些关于三爷的事情在任何价值观里面都是很负面的,同四少那种花样繁出的绯闻没有任何可比性。
我说完这些话,这回,不止勋老三盯着我,连勋老夫人也抬头看了我一眼。
勋世奉起身让我坐旁边。
我还没有坐,就听见勋亭泽来了一句,“老四都不说话吗?母亲,看样子,咱们老勋家这回牝鸡司晨,这是要出武则天的征兆啊。没想到,真没想到,以我们勋家这样的传统,老四这种性子,居然还能出个武则天一般的女人?Alice,以后你要是垂帘了,三叔这把老骨头不抵什么,得罪了你,也得罪了勋家的老四,死也就死了,可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还需要你多照顾。”
勋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以为,她似乎在审视我是不是还真能混到垂帘听政的那一步?!
OMG!!
他们以为我是谁?!
我真有那个本事吗?
我扶着椅子,到底还是没坐。
于是,我想了一下,先给勋世奉倒了一杯热茶,给他端到手边,然后站在一边。
这才笑着说,“三爷,您太抬举了。武后就是武后,四海列国,千秋万代,也就只有一个武后,这怎么是像我们这样如草芥一般的芸芸众生所能比拟的?哦,不过,说起来武后,她那个时代有一位诗人,我倒是很喜欢,就是骆宾王。他的那首‘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可是我唐诗的启蒙之作呢!”
勋世奉很轻很轻的皱了一下眉。
我,“不过骆宾王给武后的另外一篇文章更妙,就是《新唐书》都记载着的《代李敬业讨武氏檄天下文》,说武后刚开始看这篇文章的时候,才可以嬉笑自若,只是一读到‘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的时候大惊失色,并且感叹到‘有如此才,而使之沦落不偶,宰相之过!’您听听,这句话写的多震撼人心!三爷,您久历尘世,看得多,见识广博,就是不知道,勋家的六少也就是您的独子,是否也是堂堂六尺之躯?万一,有一天,长辈坟头青草萋萋,他是否也有可以托付之人?”
啪!
勋亭泽手中的茶碗猛砸在原木栈道上!
他两只眼睛圆圆睁着,我感觉,要不是我前面有勋世奉挡着,他就会冲过来,直接把我像撕开一只烧鸡一般,活生生血淋漓的劈了!
勋老夫人一瞪眼,“够了!老三,你坐下!”
我微微笑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却好像是给老夫人说的,“谢家宝树,偶有黄叶?”
“呵呵。”
……
☆、225
勋亭泽像一只被点燃的爆竹,彻底的燃了。
我看他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彻底的红肿了起来,他说着就想要从衣服的内部做出一个掏枪的动作,只是他一动,他身后的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就死死的按住他的肩膀,而同时,他似乎也刚想起来,自己脚下的土地并没有给予任何人持有枪械的自由。
他的一只手,空落落的缩了回来。
勋老夫人冷眼看了他一眼,同时她看了看一言不发、也面无表情的勋世奉,她说,“老三,行了。你是个男人,还是长辈,在这里和侄儿媳妇逞口舌,就是占了上风也胜之不武,更何况,你还占了下风。”
勋亭泽忍了忍,再忍了忍。
我看他的脸色,典型的活生生的是‘忍字头上一把刀’的正在进行时版。
我也不再说话,就听见勋老夫人对我说,“Alice,你过来,坐这里。”
她一指身边的一把椅子,是她手边,却是同勋亭泽不同方向的一把椅子。
“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我没有动,“勋老夫人,您说,我听着就是。”
她看了我一眼,很坚持自己的意思,“Alice,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等了5分钟,整个屋子里面没有人再说第二句话。
我按照她的意思,走到前面,坐在她手边。
她把手腕上的一只白玉镯子褪了下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勋老夫人说,“老四说你太累,正在休息,叫你下楼是我的意思,之前想送你一对蓝田玉的镯子,你不要,我知道你不是嫌贵重,虽然你是这么对我说的,不过,我知道你的意思。那虽然是价值连\城的老玉,却是从墓地挖出来的,见了天日几十年也是入过土的玩意儿,你看不上也是应该的。”
“这只镯子原来是一对儿,本来是我钱家老太爷跟着左宗棠出兵新疆的时候得到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雕了一对儿镯子,传给女儿做嫁妆。我福气不够,这辈子没有女儿。那一只给了小七的母亲,这一只,我给你。”
“原本我不知道为什么老四一定要娶你,现在我大约能明白……”
“不过,作为奶奶,我还是要告诉你几句话。”
“Alice,我不管你之前的家庭背景如何,以后嫁进勋家,就要按照勋家的规矩来。我们勋家,家大业大,人口多,事情也多,今后遇到什么都要稳住气,多一些耐心,不要顶撞长辈。
老四不懂这些,可以,但是,你不懂,就不可以。
我说的,你明白吗?”
我看着她,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实在有一种槽太多,吐不出来的感觉。
……
然而,勋家三爷似乎也很不满意,“母亲,您让老四娶她也就算了,您连自己祖传的白玉镯都给她了,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以后勋家里面的事情都让她插手吗?”
勋老夫人似乎没有听见,她继续看着我。
“我听说你怀孕了,你是将要做母亲的人。”
她的语气略有停顿。
“天底下,做母亲的女人,心思都是一样的。自己的孩子,做了再多的错事,走的再远,不能回头,作为母亲,还是想要再帮帮他们。我就这么两个儿子,那个已经入土,留下老三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我没有办法。
他这次错的太离谱,我也不想再说什么。可是他的儿子,……你也知道,那个孩子命运多舛,不要再让我这个老太婆平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了。”
勋老夫人与勋家三爷果然不是一个level的。
此时老太太其鸣也哀,其言也善,那种声音中透出的隐约的苍凉让我的心都撕扯扯的,就好像在眼前从这片广袤的草地,远处的森林,还有更远处的水域之外飘过来歌声,很像是Sarah Brightman那种空灵的声音吟唱着《Scarborough Fair》……
我刚想要说什么,可是,勋老夫人又加了一句,“一笔写不出两个勋字,终究,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笔写不出两个勋字……
这句话像一个魔咒,又好像一个key,触发了我记忆中最黑暗的一部分记忆。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也没有碰触那个看起来很美的白玉镯子,“老夫人,抱歉无法帮您,因为,……”
“我还不姓勋。”
……
“Alice。”
我听见勋世奉叫我。
他的声音很特殊,虽然近在咫尺,却让我感觉好像远在天边。这样听着,就好像从雾气弥漫的大河彼岸,隐约飘荡过来的歌声。
“坐下。”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他坐的我对面,像一个雕像,更像一根冰柱。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坐下’,可是被他那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我也迈不动双脚,只能凝固在原地。
“我当你多能耐呢!还是听老四的,我就说嘛。”勋亭泽忽然来了一句,“老四这样的性子,怎么能允许勋家出武则天?”
“行了!”勋老太太叱责了勋老三一句,“你也少说一句。”
随后,老太太看着我说,“Alice,你太年轻,不知道轻重,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什么你还不姓勋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随便说,尤其不能在外人面前说出来。”
我沉默。
老太太停了一下,似乎等着这一场不愉快的空气飘荡过去,此时,远处有猎枪的声音,在逐渐起雾的天气中显得有些沉闷。
我说,“当时,那颗子弹擦着我的太阳穴射\了过去,我身后的车窗玻璃一下子就爆了,碎玻璃喷的到处都是。勋暮生挡在我前面,他被打了五发子弹,血喷了我一身。我知道三爷和老夫人都应该挺懊恼的,为什么当时被打了五发子弹的人不是我,而是勋家的七少爷,如果是我,不论我的死活,那么一切烦恼都没有了,是不是?”
“毕竟三爷派人杀一个无足轻重的Alice,比起误伤勋家七少要好交代的多。”
“说实话,我和你们一样。”
“直到现在,我也希望当时被打的人是我,就算死了,也是命,不会像现在……”
我很认真的看着勋家老夫人,“老夫人,不是我赌气,我说的是实话。我和你们永远也成不了‘一笔写不出的两个勋字’,在座的人都是聪明人,就别在这里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了。”
勋亭泽忽然问我,“那你想怎么样?”
我摇头,“三爷问错了,您也看到了,我人轻言微,我想怎么样根本无足轻重。
不过,中国人老辈子有句古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还有一件事,我也明说了吧,您的人在燕城刺杀四少,我就在他身边,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一针管可卡因是怎么扎进去的,我都亲眼看到了。”
三爷造业,祸及子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老夫人,我知道您信奉佛教,受居士五戒,所谓‘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三世因果,循环不失’。今日之果,前日之因,相信以老夫人的明锐,对于三爷和六少的事情,也应该有所觉悟。”
……
毕竟是感恩节,ET酒店在准备了一顿匪夷所思的丰富华美的大餐之后,抬过来N多只烤成金黄色的火鸡,陪着焦糖色的gravy酱汁还有红艳艳的Cranberry果酱,看起来还真的有几分火热节日的气氛。
我坐在原木栈道的太太阳伞下面。
面前的盘子里面摆了几个裹着浓厚巧克力的草莓,还有一碗烤制的蜜糖鸡翅膀,咬了两口这些美食之后,忽然感觉心情好了一些,似乎刚才那场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的对话已经翻篇了,不再我耳朵旁边和眼前晃动。
我对着老夫人掉了两句佛经的书袋就出来了,这一次,倒是谁也没有拦着我。估计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再纠缠,似乎也没有啥必要了。
“Alice!”
有人叫我。
我从食物中抬起脸,一看,是徐樱桃。徐大公子端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盘子,里面放着一整根火鸡腿,他把这个盘子弄了过来,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我看到,盘子里面还放了两个和一千零一夜里面的阿拉伯的神灯一般的器具,里面是卤汁和果酱。
“吃火鸡,感恩节不吃火鸡就跟除夕不吃饺子一样,味道不够。”
他坐下,自己手中一把银餐刀,切开了火鸡惨白的肉,割了一片,放在酱汁中蘸了一下,随后,丢进嘴巴里。
“怎么了?”
他问我。
“看你一脸愁云惨淡的,跟谁欠了你5箱子方便面一样。”
我学着他的样子,也切了一片惨白的火鸡肉,放在嘴巴里面吃,忽然想起来很重要的一件事,“乔深呢?”
徐樱桃,“乔深?他过去打猎了。”
我,“他也会打猎?”
徐樱桃撇嘴,“别小看他!乔深可是上山能打虎,飞天能揽月,下海能捉鳖!”
我无语,……于是我来了一句,“樱桃,你这个样子好像一个卖西瓜的王婆子,拿着乔深在自卖自夸!”
忽然,远处几声凌乱的枪响,隐约听见有人用英语乱喊,——“误伤!误伤!有人受伤了,……好像是一个东方男人,……很俊美……”
不好!
我和徐樱桃对视了一眼,扔了手中的火鸡,赶紧向嘈杂混乱的地方跑去!
……
☆、226
一场惊心动魄的意外。
乔深!
那些喊叫声音有些夸张,事实上乔深并没有受伤,他在水边弯腰捡拾自己的猎物的时候,一颗从湿地对面飞射过来子弹几乎擦着乔深的耳朵打入他身后的密林!
狩猎会的时候发生被子弹误伤,这似乎是常有的事情,并没有过于值得所有人大惊小怪。
何况在这个狩猎会上,乔深并不是什么贵宾,即使他出了意外都不算摆不平的重大危机,更何况这又几乎是一场虚惊,除了几个想要亲近乔深的女人竭力在他身边用法语和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喊着OMG,其他人都很衣冠禽兽一般的风度翩翩的祝贺乔深‘没有蒙主召唤’,人群散去。
徐樱桃脸色铁青。
我这个估计是此次狩猎会现场身份最cheap的家伙,可是因为我的名字是作为发邀请卡印在上面的host,所以,在我感觉到没有照顾好客人而深感羞愧之后,我赶紧让人打开一间套房,并且请乔深过去休息。
我端了一杯冲好的红茶,递给乔深压惊。
乔深接过去,反过来安慰我,“我没事儿,你别担心。”
徐樱桃的脸色还没有缓过劲,黑沉沉的,他抱着手臂靠在壁炉旁边的巨大石砖墙面上,似乎他才是那个死里逃生的人。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停的道歉,“乔深,真的不好意思。我知道说什么都不能弥补,不过我真的只能说一句对不起,……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
“你走吧。”徐樱桃忽然说,“离开这里,就是对乔深最大的帮助了。”
乔深很凌厉的扭头瞪了一眼徐樱桃。
不过后者不为之所动。
“Alice。”徐樱桃,“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因为大家心知肚明的原因,那两位勋先生一直对乔深有某种程度上的敌意,这次的‘意外’也许是意外,也许不是。我这辈子得到的东西太多,也没什么需要珍惜的,丢掉也不可惜。
错过的人多了去了,我不在乎。
不知道你听没有听说一句话,在华尔街,如果你想要有个朋友,那么就养条狗。在我们的圈子里面,一条狗可比人强多了!
可是,我比他们幸运,我有哥们儿。从上大学开始,一共就这两个哥们儿。
乔深你认识,还有另外一个,叫萧商,Alice你不认识。
萧容是个好人,可惜,死的太早。他的女人和勋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最后他死于怎么个‘意外’,我直到现在也弄不明白。”
“我不想乔深也牵扯进来。”
“Alice,你以后都别再跟乔深混在一起,他就安全了。”
乔深,“徐樱桃,你闭嘴。我都说了,这事是意外。”
徐樱桃一怒,“意外?谁信啊!?我TMD就快相信这是意外了。我们脚下是属于Arthur Hsun的城堡!这个地方,警戒森严,我爹的警卫都比不上他的十分之一!感恩节的狩猎会,在这种地方出现子弹误伤客人的意外!?还不如让我相信今天我能随着月兔飞向月球!”
噼里啪啦!
由于冬天已经到来,壁炉中生了火,木柴被烧坍,发出一种很独特的响声。好半天,这个房间安静极了,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火烧的声音,还有三个人的呼吸。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他。”
乔深看着我。
而徐樱桃斜着眼睛看着套房中一排顶天立地的黑胡桃木的书柜。
我,“不是他。我相信,不是他做的。”
特殊的语境中,我不用明说,我们三个人都知道,我口中的‘他’,就是勋世奉。
徐樱桃异常不以为然,“你怎么知道?你有特异功能?”
我,“不是特异功能,而是我了解他。也许他没有什么普世价值观,做的事情有些时候异常出格,可是他有自己的骄傲,这样的事情,他不会做。”
“你了解他?”徐樱桃轻嗤了一下。
我,“不然你以为我什么会和他订婚?为了他的金钱,权势,还是美色?”
我心中暗暗嘀咕,樱桃,如果你说我订婚是因为金钱,我会和你彻底绝交!
好半晌,樱桃异常认真的想。
最后,他缓和了脸色,轻轻说了一声,“美色。”
我,“樱桃,你说什么?”
徐樱桃,“你和勋先生订婚,一定是因为他的美色。”
我,“……”
乔深却笑了。
他拍了拍徐樱桃的肩膀,说,“樱桃,以后着急归着急,可是有些话不能乱说。小艾很宽厚,这一次她不和你计较,但是如果以后你再乱说话,她不会再把你当朋友了。”
我赶紧摆手,“不会,我一定一直把徐樱桃当成朋友的,那个,狗肉朋友,也是朋友,是不?”
乔深很认真的看了我一眼,想要说什么,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这时,Max大叔推开门,套房的栗子色的大门近似轰然开启,勋世奉走进来,他看起来有些形色匆匆。
“乔先生。”勋世奉罕见显得有些歉意又真挚的对乔深说,“非常抱歉。今天我有些私事,稍微分心,没有照顾好客人。我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不过,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看了旁边的我一眼,这才对乔深说,“You have my words.”
——勋世奉的一个承诺,价值万金!
我听到这样的话,吃惊的好像亲眼看到樱桃变身成为二师兄,挽着嫦娥,揪住玉兔飞向了月球!
此时我的目光一定很呆滞。
……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徐樱桃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乔深,“勋先生,您太客气了,这真的是异常意外。”
徐樱桃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只说谢谢就好。要知道,你得到的是康斯坦丁Arthu Hsun的一个承诺,这就好比是……”
我下意识的接话,“就好像你变身成为二师兄,挽着嫦娥,揪住玉兔飞向了月球!”
徐樱桃,“……”
等到勋世奉看了我一眼,我才知道自己说了一句多么二的话。
不过,当我看到徐樱桃想了一下,竟然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同之后,我瞬间感觉到很幸运,原来,在场的2B不只我一个,顿时,一股圆满的心情好像幸福的暖流一般在我的心中汩汩流淌。
这样一个惊险的插曲,似乎风平浪静被掩盖过去。
傍晚,天空中显现出瑰丽的火烧云,在猎场杀戮一天的人们回归,他们或者满载而归,或者空手,不过,所有人都兴致勃勃。
夜幕降临,靠着果岭的草地旁边,铺开了长条桌,上面铺着白色亚麻的桌布,再那上面则是数不尽的珍馐美馔,还有晶莹剔透的纤长水晶杯,里面的香槟好像星光在流转。
天空中燃放起烟火,夜晚开始。
☆、227
我,作为一个名字被印在邀请卡上以host的身份出现的家伙,即使我昨晚没有睡,今天又折腾了一天,可是,依然需要换上晚装,在下面的宴会区晃悠一下,这样好显得‘勋家’热情好客,并不失礼。再加上下午发生了乔深的‘意外’事件,更需要‘勋家’的人全部到齐,好显得一切风平浪静,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从我眼前的落地窗向外看过去,外面的气氛妖娆喧嚣到就好像是这几百年腐朽堕落的资本主义。
Mary姑娘帮我绑住最后一根缎带,我正在捧着一瓶很老式的可乐玻璃瓶子,用一根吸管一点一点的吸着,可乐可以给我补充一些体力和精神,我觉得它比红牛更管用。
她帮我挑了一件黑色蕾丝长裙,穿着平底鞋,刚好挡住我的脚面,有些娃娃装的款式。我现在不能勒住肚子,于是,只能勒住胸了。
为了不让我本来就不够伟岸的胸部看起来像缩水之后的那个啥,于是,Mary特意帮我找了一件蕾丝堆的有些多的裙子,显得我的身材还算不错。
呃,好吧,我承认,我的阿Q精神很强大,这都是我自我感觉异常良好的结果。
我看见徐樱桃,还有Linda Lee了,他们也在楼下的草坪上。
Linda也是一身黑色的晚装,是有些挺括料子做的很简单却异常美丽的长裙,今天她戴了首饰,一颗闪亮的钻石就吊在她的前胸,刚好可以衬托出她完美的乳\\沟,……呃,以我对她的身材的目测,她那玩意肯定是假的,应该偷偷塞了硅胶垫,……好吧,我承认我有些小心眼,外加羡慕嫉妒恨。
Mary把我的头发卷了卷,然后放在后背上。
我实在懒得戴首饰,于是,今天,在Linda姑娘也戴上钻石之后,我决定做一回穿着黑裙子的安娜卡列尼娜。
不过,我长得怎么也不像风姿绰约的贵妇,从落地窗看过去我的样子,活像一个生活在欧洲童话深宫中的洋娃娃。
……
我把手中的可乐瓶子放在旁边的水晶茶几上,自己戴上黑色的长丝绸手套。
“艾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妆容在晚上的时候不够突出,再补一下妆。”
我赶紧点头,“我有一管高光粉,一涂上好像整张脸都在闪光,就用那个,就在那里,哦,好像在我的一个小包包里面,我去拿……”
有人轻轻敲门的声音。
随后,房门被推开,一身钢条一般黑色西装的勋世奉出现在门口。
他看了一眼Mary姑娘,甚至不用开口说话,Mary姑娘冲着他点了一下头,随后对我说,“艾小姐,我先离开。”
我觉得,Mary有一种天赋,总是在最合适的时间做最合适的事情。
我自己从包包中拿出那管高光粉,凑到妆台的镜子前面。
嗯,自从勋世奉的卧室被我侵占之后,这里就被Mary姑娘和Max大叔伙同另外几个壮小伙搬进来一个梳妆台,我喜欢它的镜子,可以照的人脸很清晰,方便上妆。
他看着我。
我说,“Mary说我脸色不好看,补一下妆。”
从镜子中,我看到他走过来,然后,他的手中是一个黑色丝绒的珠宝盒子。
我扭头,看着他打开了盒子,里面是整套红宝石首饰——Pigeon Blood,产于缅甸魔谷,即使在夜晚房间中并不十分明亮的灯光下,依然浓郁强烈,就好像燃烧着的野火,或者是流动着的鲜血。
据说,有专家曾将将这种红宝石的颜色与自然界中各种各样的红色对比,发现,只有产地的成年鸽子动脉中最新鲜,最纯净的鲜血的颜色最接近,所以,这种稀释罕见的红宝石才被称为‘鸽子血’。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时候,看到这个东西,就好像,……嗯,亲眼看到徐樱桃变身二师兄,揪住玉兔,挽着嫦娥奔向月球!不知道怎么了,隐约感觉有些荒谬。
我很真诚的说了一句,“哇,真美!”
然后,我继续对着镜子扑粉,直到他的手指绕过我的脖子,把这串由黄金和鸽子血打造的玫瑰相连缠在我的脖子上,……冰冷的触觉,让我想起来我们几乎变得僵硬的‘恋情’。
他的吻落在我的头顶上。
这个时候,我真的不想说这句话,可是,我似乎又不能不说。
——“Arthur,我想,……宴会结束之后,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Alice,谢谢你。”
我们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然后,声音结束之后,我们都听到了对方说的话。
这个房间似乎被北极刮过来的冷空气骤然塞满,气氛一下子降至冰点,我都能感觉到他依然缠在我脖子上的手指,有一种骤然收紧的趋势,并且,紧贴着皮肤的触觉,冰冷而坚硬。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大A最幻想的场景是,小A很开心的接受了礼物,然后只带着鸽子血被他激烈的对待,然后……他们就甜蜜蜜的和好了。可是,理想是丰美的,现实是骨感的。小A怀着宝宝,不能被激烈的对待,并且,她和大A已经冷战很久了,交往这么久,积压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只是小A单方面的妥协,然后到了无法妥协的地步,小A想要退一步,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冷静,还有,大A本来很感动小A为他做的一切,本来热乎乎的献上鸽子血,想要讨好小A,结果一盆冷水迎面砸下来,让大A完全迷失了方向了。可怜的家伙……
☆、228
他的手指离开。
我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上面似乎还留有他手指的温度。
勋世奉转身,到旁边的那个桌子上,自己给自己到了一杯雪利酒,他一口就喝干了,随后把水晶酒杯随手放在桌面上。他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让领口扎的没有那么严整,他有一种很沉默却异常焦躁的感觉,却一直没有说话。
我想了一下,决定先问一下他的事情,“那个……你刚才说谢谢我,是什么事情?”
依旧很沉默。
卧房中的气氛与外面的漫天烟花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对比。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了,看外面的时间差不多,不能再在屋子里面磨蹭,于是自己调整了一下脖子上的鸽子血的项链,又从黑色的丝绒盒子中又拿出了那一条与项链相配的耳坠,手链,还有一枚由六颗完美的红宝石镶嵌的盛开玫瑰的戒指自己戴好。
勋世奉忽然说,“是三叔的事。
那位老夫人说以后不再插手我们之间的恩怨,甚至他连我六堂弟的事情也不再管了,她说,她不想再让勋家子孙凋零。虽然我不明白是什么让她退让的这样彻底,不过我知道你对她说过的那些我听不太明白的话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还有……”
“刚才乔深出事,你并没有怀疑我,我在门外都听到,多谢你的信任。”
我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么多话,我听着只能傻傻的点点头,“哦,那个,刚才徐樱桃说我与你订婚是为了贪图你的美色,你也听到了吗?”
他不说话。
我,“千万别相信他!”
勋世奉点头,“我知道,你曾经说过,相信徐樱桃,母猪也能上树。”
我,“……”
其实,樱桃哥哥也不是那么不能信任的啦。
……
他,“好了,我的事情说明白了,现在是你的。告诉我,为什么要搬出去?”
我很认真的想了一下,我们交往以来的所有的事情。
每一次磨合,每一次分歧,最后不是以一场Sex结束,就是以他送给我收藏级的珠宝作为happy ending。然后,裂痕似乎得到了弥补,就好像挤入了最好的502胶,粘的很牢很牢。
可是,当时间过去,又一道裂痕出现,再涂抹胶水的时候,不小心,陈旧的已经干薄脆硬的胶水被新胶水冲掉了,裂痕又重新出现,不幸的是,这一次,胶水似乎只能粘住新的裂痕,陈旧的裂痕没有胶水,于是,它不但没有被粘合,反而被撕扯了一下,于是,它在所有人的忽略当中,慢慢扩大。
我回答,“我想,给我们彼此一个空间。”
他看着我,“好,那么你告诉我,你想要搬到哪里,在外面住多久,还有,我们的婚约文件已经在我办公桌上,你打算什么时候签字?”
我,“我,……我还没有想好。最近有些压力,就是想要先分开一阵子,……”
然后,我听见勋世奉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如果,那种声音也能称之为笑声,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让我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勋世奉的后背对着外面的世界。
他的面孔在阴影中。
这让我似乎又看到了第一次在勋暮生办公室看到他的样子,他比外面那个浮华流动的世界更加的不可捉摸。
他的手指挡住了面孔,似乎在笑,“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由于我的工作、还有我的身份会对你造成一定的压力,可是,我了解你,这些压力,如果你想要克服,你一定会克服。现在让我一直无法理解的是,你对于我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一点想要珍惜的行为。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勉强过女人。可是,为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做的事情连我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简直是斯文扫地。”
我仿佛看到他脸上的面具,在手指之间一片一片的剥落。
“既然你不想住在这里。”
勋世奉的手指从脸侧抬起来,他已经恢复原本的样子,完美冷淡俊美,就好像月光照着安静的河流。
“那就搬走!”
☆、229
宴会还在继续。
我跟着勋世奉下楼,我们装扮的好像是一对异常恩爱的未婚夫妻,似乎刚才在卧房中发生的争执只是一场幻觉。我觉得,仅仅凭借我现在的演技,我就够格提名金球奖最佳喜剧演员奖,然后由上一年同样获得这个奖项的Jim Parsons亲手把奖项放在我的手掌中。我端着香槟杯子,里面放着清水,然后跟着他的身后,听着他们的对话从历史、哲学、艺术等等一直聊到中国的崛起以及人民币是否具有成为撼动美金金融世界霸主地位的一匹黑马。
我遇到了Linda。
她看了一眼我脖子上的项链,耳朵上缀着的吊坠,黑色手套外面的手链,还有手指上,同样风格的红宝石玫瑰戒指。
她以一种很平常的口吻说,“Pigeon blood! 真美! 我喜欢红宝石,她象征着热情。前一阵在香港拍卖会上,以800万港元成交了一对耳坠,那个耳坠和你这对很像,就是成色不如这个好。那对耳坠仅有一半的红宝石达到了pigeon blood的成色,另外一半是颜色接近的红宝石,即使这样,仍然以超过100万美金的价格成交。如果配足了这一整套,一定是一个天文数字,没准这套珠宝可以单独申请在上海A股上市了。”
我,“……”
我早知道,勋世奉出手的珠宝一向价值连\城。
Linda抿了一口香槟,“我的老板陡然变得如此的慷慨,与之前截然不同,不知道可不可以期待年底的红包更加丰厚一些?”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樱桃走到我们身边。
他斜了一眼Linda,来了一句,“一个女人,挣得的比这个星球上大多数的男人都要多,如果你还要期待更加丰厚的红包,这是反人类的,它消除了你的美貌对男人的影响力。”
Linda淡淡的笑着,她的笑容在钻石项链的衬托下,显得异常璀璨。
她,“这就是你与勋先生截然不同的地方。勋先生没有你这么过时的思想,他从来不在乎这么奇怪的事情,在他看来,能干的女人和男人一样,并没有任何不同。”
我,“……”
徐樱桃咯咯乐了一下,“别的我不知道,不过在对待女人这个方面,我敢保证,那位在美国华人家族长大的勋先生只会比我更加腐朽。”
徐樱桃的手指夹着香槟杯,一口喝干。
然后,他随手把这个空杯子递给旁边身着黑白制服的服务生,并且又拿了一杯,他摇晃着酒杯,很贱的来了一句,“他把你当成一个能干的男人,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一个女人。”
Linda不以为然的看了他一眼,此时,有人过来与她攀谈。
即使在眼前这个规模的宴会上,Linda依然是耀眼的存在。
事实上,不论勋世奉是否将Linda看成一个‘女人’,我眼前这位姑娘实在是挑战整个男权社会的存在。她高傲,美丽,富有,她的存在就是一种先知,或者是一种标志,昭示着我们这个世界正在悄悄改变。
只剩下我与徐樱桃。
我不太想和徐樱桃继续讨论能干的女人与男人这个话题,我觉得,在某个方面,徐樱桃这个家伙并没有经历改革开放,至于他们口中的勋先生,……哦,原谅他,他和他的祖辈从来没有经历过伟大的解放战争——这片土地上曾经最深刻的变革。
我问他,“乔深呢?”
徐樱桃,“那边的阳台上,他认识了一位天使投资人,似乎对乔深手中的新能源这个项目很感兴趣。”
我,“哦。”
徐樱桃,“对了,Alice,最近我有一个朋友想要出让好东西,清宫珍品,翡翠十八子的手串,上面还有两颗粉色碧玺的佛头,下面还坠着一个黄金镶嵌红宝石的结牌,最后连着两个碧玺的坠角。他着急用钱,我看过那个手串,感觉你应该会喜欢,想不想看一下?如果你没有兴趣,我就给杨桃了。”
我很淡定的点头,“你给她吧,我不用看了。”
他,“还没看你怎么知道不喜欢?”
我,“这和喜欢没有半毛钱的关系,I can’t afford it.”
徐樱桃,“不用你花钱,如果喜欢,我送给你。”
我,“哦,呵呵。”
徐樱桃一皱眉,“什么是呵呵?”
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您老人家连我家的方便面都好像鬼子进村一般的一扫而空,你会送给我清宫珍藏的手串?!OMG,这比您变身悟空大师兄与师父谈恋爱更加的触目惊心!”
我没有想到徐樱桃转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异常认真的来了一句,“乔深说我应该向你道歉,并且尽可能挽回我们的友谊,因为,你已经不把我看成是朋友了。他说,你对于苏宁和林欢乐都看成是朋友,嗯,狗肉朋友,如果你也把我归档为狗肉朋友,我就不再是你的朋友。虽然,你在我心中拍马也比不上乔深的地位,不过,我在你心中如果和苏宁林欢乐之流的处在同一个位置上,我会郁闷到吐血的!于是,我想了半天,想要贿赂你。拜托,Alice,我的朋友不是很多,女性朋友就更少了,如果你也不把我当朋友了,我就更加凄惨了。”
我有些头疼的看着他,“乔深是这么说的?”
“嗯!”徐樱桃连着点头。
我,“可是,乔深有没有告诉你,你需要怎么做才能贿赂我呢?”
徐樱桃,“他说让我开动脑筋,自己想。”
我,“那个,你就想到了要送我手串?”
徐樱桃,“嗯!因为你看起来比较贪财好色。既然我没有乔深勋先生的美色,那么只好用金钱贿赂你了。”
我,“……”
徐樱桃追问,“怎么样?收下手串,然后我们还是朋友?!”
我也很认真的想了想,虽然他说的那串手串具有意义非凡的诱惑性,可是,我还是觉得收下那个有些特别的不靠谱。
我,“樱桃,其实,我当你是朋友,不过,我知道自己和乔深还有你的差距。我想要的是当你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时候,尽可能跑到你的兄弟的矩阵当中去;可是,当你为了女人插兄弟两刀的时候,我尽可能的不在你身边,让你插不到我。嗯,你不用送我手串了,那么,你请我吃顿好吃的吧。”
徐樱桃,“没问题!粤、川、鲁、苏、浙、闽、湘,徽,随便挑!如果还不够,我们去巴黎,去米兰,去伊斯坦布尔!哪里都成!”
我赶紧点头,“嗯!一言为定,等我有想要吃的东西给你打电话!”
徐樱桃,“可是你什么时候想要去?最近肯定没有时间,整个康斯坦丁都在传,说勋先生婚期将近,你肯定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一定很忙。”
我耸耸肩。
其实,我没有告诉他,也许,勋先生的婚期并没有那么近。
也许,我们不会再有一个婚姻。
哦,好吧,其实,我与勋世奉,已经‘结过婚’了。
虽然,那是一个糅合了悲剧、惊险、阴谋、豪门、还有无穷尽的古董珍宝与黄金的扭曲的诡异故事,一定也不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