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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4

作者:姬泱 当前章节:146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8

我赶紧点头,“是的。”

勋世奉不再说话,他端起来咖啡杯子,把里面的液体全部喝干净,然后,随手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他起身,问我一句,“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我摇头。

他,“那好,跟我出一趟门。”

我跟在他身后,“去哪里呀?”

他,“五爷爷的生日快到了,帮我给他选一件礼物。”

我,“哦。”

他,“我记得你说过你临摹过赵孟頫的字。”

我,“……有吗……”

他,“在谭先生的古董店,是一套四合院的房子,当时你和徐先生在一起,而我想要购买一副中国古代字画。”

我,“哦,好像是……”

他,“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的记忆力特别好,似乎从3岁之后,我没有忘记过任何事情。任何人在我面前说过的话,我都记忆清晰。”

我,“……”

他,“五爷爷很喜欢你,你应该能选出他喜欢的字画。”

好吧。

我承认,他拥有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大脑。

我喜欢这一点。

不过,对于某一方面来说,这的确是一个缺点,好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不会成为呈堂证供,就会成为我的遗言似得。

上楼,进卧房。

我抓起梳子来梳理我这头已经垂到屁股上,很有鬼狐气质的黑色长发,而他则开始换衣服,他今天不穿那身钢条一般的深色手工西装了,换了一身浅色的风衣,这样的背影让我看着有些失神。似乎……好像,我的大脑中有一个清雅的背影,他也是这样的装束。

“Alice……Alice?”

“什么?”

……

我一回神,看到勋世奉就在我眼前,他的眼神中似乎有我说不清楚的东西,他问,“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啊……那个,你穿风衣很好看!!”

他横了我一眼,到旁边的桌旁,拿起水晶瓶,倒了一杯清水,随后,一饮而尽。

☆、234

I am rich……I am rich……

不知道怎么了,坐在车子里面的我的大脑里面一直玄幻着这句话,配乐是Sarah Brightman的Scarborough Fair,很有一种从中世纪的欧洲吟唱至今的淡淡哀伤的感觉。

我在心中又把《海棠与尖刀》的电影分红仔细算了一遍。

5%!!!

8.5亿!!!

现金!!!!!!

我的幼小而脆弱的心灵再次被震撼了。

“你笑什么?”

在车子上一直低头看文件的男人忽然问我。

我从看车窗玻璃那边扭头看着他,“我笑了吗?”

“嗯。”他点头,手指快速翻过一页纸,随后,他想了一下抬头,“笑的很难听。”

我,“……”

他看了我一眼,低头继续工作,我告诉他,“那个,我刚才又在心中算了一下分红,4000多万,我发财啦!! I am rich !!!”

闻言,勋世奉从文件上抬头,再次看向我的眼神最开始是莫名其妙,就好像看见路边一个小屁孩捡起来1元钱,不交给警察叔叔反而很happy的大叫——我发财啦!!

随后,他的眼神又柔和了起来。

“哦。”

他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低头工作,不再说话。

我忽然大脑有些抽筋,问了他一下,“那个,你昨天送给我的红宝石珠宝首饰大约价值多少啊?”

他淡淡回答,“4000万。”

我,“……”

奢侈品!!

Pigeon blood果然是顶级奢侈品!!

我拼死拼活的,好不容易熬到一部电影可以在8个多亿的大蛋糕里面切割下5%的时候,正好可以购买一套项链。

诶。

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小哀怨和蛋蛋的小辛酸,我正装作自怨自艾的对着手指。

勋世奉合上文件,很平淡的再补充了一句,“美金。”

我,“……”

本来他的本意似乎在全面打击我的自信,不过,我瞬间被治愈了,那种蛋蛋的小矫情的心酸全部消失。

人类可以忍受远方的人成为国王,却无法容忍邻居家的母鸡比自己家的母鸡多下一个鸡蛋。

我跟勋世奉之间挣钱能力的差距就是我同远方的国王之间的差距。

他不应该是让我心酸的对象。

我对比的人群应该是邻居家的母鸡。

我看着高速路上跑的风尘仆仆的东风雪铁龙,想着我手中的金钱可以让我马上就可以购买100个这样的车,然后排成队慢慢跑,一会儿排成一个¥形,一会儿排成一个$形!

瞬间很治愈。

呵呵。

我们去的地方,是谭酒桶的四合院。

好久没见谭酒桶,再次看到他,我感觉他好像瘦了。照例,他依然穿着他那身招牌唐装,小平头,看起来,很像一只和蔼可亲的天官赐福的猪!!

他先是笑容可掬的同勋世奉打招呼。

然后,他看到了我,很开心的叫道,“艾姑娘!恭喜!恭喜!!”

我也很开心,“多谢,多谢!等我拿到分红,我请你吃饭!谭先生一定要赏脸!!”

“分红?!”

谭酒桶的两只精明似鬼的眼睛顿时迷茫了起来,好像lost的小孩子。

我,“嗯,分红。我的电影票房很棒,我有分红。”

“电影?!”

谭酒桶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听他这样问,我也愣了,“嗯,电影,我的电影啊。就是刚下线的那部《海棠与尖刀》啊,票房很好,谭先生,不然,您说的恭喜是什么?”

谭酒桶张了张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勋世奉,他眼睛转了转,才说,“哦,艾姑娘原来说的是电影。我是说,艾姑娘昨天举办的猎鸭会名震京华,所以,恭喜,恭喜啦。”

我恍然大悟。

马上觉得自己太浅薄了。

我自认为的4000万这笔巨款,似乎在谭酒桶面前也是就牛之一毛,不值得一提。

人家说的恭喜,明白指的猎鸭会,其实说的是我将会嫁入勋家。

也对。

在这个星球上,各个文化背景中,能够嫁给勋世奉的确比我自己拿到分红更值得恭喜。

我马上道歉,“不好意思,领会错了。谭先生,多谢。”

然后,我们到他的客厅。

谭酒桶为勋世奉已经准备好了很香浓的蓝山,用阿拉伯白瓷的杯子盛好,放在他的面前。

我面前没有茶盏,我看谭酒桶后有一个桌子,旁边是一个小姑娘,从锡罐子中取出茶叶。干茶头部乌褐,尾部浅红色,三节色,并且三分红边七分青叶,绝对的‘绿叶红镶边’。小姑娘拿过来紫砂壶,先用沸水冲洗,再将茶叶放进去,然后再用沸水冲洗茶叶,倒掉,随后,注入沸水,焗泡5秒,注入方才已经用沸水冲洗过的紫砂茶盅里面,顿时,满室生香!

我端起来小茶盅,先小心闻了闻,香气长而幽远,随后,手指转动,又把玩一番,看看汤色,清澈艳丽的橙色,最后品了一口,入嘴滑腻,回甘足,香气馥郁。

“香!”我很开心,“是武夷山大红袍!”

“错!”谭酒桶晃动了一下他的肥脑袋,很自得的说,“是九龙窠大红袍,这是九龙窠母株上的茶,一年就产几两,我手中也就这么一泡的量,全在这里了。”

我,“谭先生太客气了。”

“这算什么?”谭酒桶很大方的又给我端了一杯,“比起艾姑娘的念旧,这些都不算什么。勋先生已经吩咐过了,说艾姑娘喜欢我这里的东西。姑娘这么照顾我这里的小本买卖,我承情,以后我有什么好玩意儿,一定先给您打电话,什么东西姑娘挑第一份儿,以后再是别人的。”

我,“……”

我想说,别,您要是真好心,想要行善积德,可千万别想着我,你这里的东西太贵,我买不起。

可是,……

勋世奉就在我身后,如果我当面这么说,按照这个星球上各个文化背景的价值观来看,我都是不给他面子。诶,其实,也无所谓,他告诉我有神马贵货,我不买就成了,反正我现在都‘为虎作伥’了,我不买的东西,别人只会认为我眼光高,而不会认为我穷,虽然,后面那个原因才是最真实的原因。

我也就只能呵呵一声,敷衍敷衍了事。

这个时候,谭酒桶的院子中,忽然传出来老式唱片的声音,是梅尚荀先生在解放后录制的唱片。

谭酒桶说,“这是老唱片了,我看今天不错,天气好,就拿出来,放在唱机里面转一转,不然怕长毛。”

——《游园惊梦》。

原来姹紫嫣红开,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乔深演绎梅尚荀先生的时候,曾经也唱过这段,当时他装扮成杜丽娘,身段不必闺门旦谢逸然差很多。

当唱片放到,“……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我还跟着唱了一句。

谭酒桶有些惊讶,“艾姑娘也喜欢昆曲。”

我不好意思的点头,“学过,学的不好。”

他摆手,“很好,唱的真好!艾姑娘一登台,可算是一名票!”

我乐,“我算什么名票?比我唱的好的票友有的是。再说,按照老辈子的说法,鹌鹑,戏子,猴儿,我是个戏子,可算是下了海的,不比过去北平城里的太太小姐们,拿着唱戏当玩乐。现在是新时代,咱不讲这些,可是我的戏和谢逸然相比,真的是不值得一提。”

谭酒桶的手指搔搔自己的脑袋顶,“诶,不是这么说。谢小姐学戏,那是一技傍身,用来吃饭用的,艾姑娘嘛,……这昆曲以后也就您拿来解闷的一个玩意儿。哦,对了,我这里有几张戏票,是谢逸然的专场,唱的就是《牡丹亭》,艾姑娘想去听听吗?”

我听着其实挺心动的,我扭头看看勋世奉,他没有表示,只是看着我。

我想了想,摇头,“谢谢,心领了,他不喜欢听这些东西。”

谭酒桶马上道歉,“诶呀,不好意思,忘记了,勋先生不喜欢这些。”随后,他站起来,“您坐一下,我去拿东西。今天的东西还不错,希望能入艾姑娘和勋先生的眼。”

他走后,茶桌旁边的小姑娘又冲了一次大红袍,端过来茶盅,随后她也离开。

勋世奉看着我手中的茶盅,我给他喝了一口,他居然没有皱眉头,只是说了一句,“这茶叶的味道还可以。”

我刚想要狗腿他天生贵族,即使不懂茶叶,也能喝的出好茶叶的味道。

然后,他给我来一句,“像咖啡。”

我立马orz了。

他忽然说,“想听戏就听吧,我陪你。”

我摇头,“不用。我和谢逸然其实挺熟的,当时我们在ET的艺人训练部里面培训,我天天听她唱,听的挺够够的了。再说,全本的《牡丹亭》要连着唱好几天,全部听完还挺浪费时间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这位谢逸然,是我们在上海盛园酒会上碰到的那位吗?”

我点头。

他不在意的来了一句,“哦,如果你想听,让她到家里来唱好了。她唱她的,你做你的事情,不耽误时间。”

我,……

幻觉在我眼前出现。

我在厨房里面准备饭菜,等待勋四少下班回来,而我身边就是谢小姐身穿杜丽娘的行头,正在咿咿呀呀的幽幽的唱着,我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比我的iPod还要贴身!

……

恐怖!

不寒而栗!!

哦,还有,那个,四少,人家谢小姐是名动娱乐江湖的名角!不是唱片播放机,不是谁拉回家就能拉回家的说。

☆、235

谭酒桶捧过来一个卷轴,看起来有些残破了,但是却是刚刚修缮好的。

他笑着说,“这一幅,都是稀世之珍,刚收过来的。这可是唐伯虎的真迹,是当年破四旧之前,大胆的收藏者裹着雨衣油布埋在土里而幸存下来的,现在咱们的故宫也只不过存了三幅唐伯虎的真迹。要不是艾姑娘过来,等闲的人,我不会拿出来的。”

说着,又拿过来几个新一些的卷轴,“哦,这两幅,是画。八大山人的《竹石松鸟》和《墨花卷》,还有这个,这是董其昌写的《金刚经》。哦,这个,这是勋先生特别交代过的,一定要给艾姑娘找到的,赵孟頫的小楷《洛神赋》。”

我震惊!

当老谭在我面前打开这些卷轴的时候,我仿佛有一种时光沉寂的错觉——好像我身处在一个完美的虚无的空间,没有时间的流逝,也没有空间的变幻,我在黑暗中,有一道光照进来,照在我眼前这些惊世之作上面!

我戴上白手套,打开那副《洛神赋》。

我,“元鲜于枢《困学斋集》称,赵孟頫,赵子昂篆、隶、真、行、颠草当代第一,而小楷又为子昂诸书第一。我曾经也只是临摹过《三希堂》中的收录的赵孟頫的帖子,那是乾隆皇帝命朝臣另外模仿而制成卷轴传世的。这是我第一次见赵孟頫的《洛神赋》,用王熙凤那句话说,这可是真真儿的稀世之珍!”

我看着这帖子,不自觉的念出来,“《洛神赋》……其形也,票若惊鸿,宛如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妙!真是好文章!无怪乎南朝谢灵运称赞他,天下文章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文章好,字也秒!曹雪芹在《红楼梦》中用鸳鸯姑娘的口也说过,要说好东西,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东西!可是,对我来说,赵子昂的小楷冠绝天下!”

“谭先生,这副赵孟頫的字,不是乾隆爷的珍藏吗?怎么没有看到他扣下的‘乾隆御赏’的大印?”

谭酒桶也乐,“这副《洛神赋》不是乾隆爷如意馆的珍藏,当时收进三希堂的那副是明朝王铎临摹的,这副真迹一直被民间富商或者官宦家族收藏,所以,没有加盖‘乾隆御赏’的大印。也幸亏没有,不然,如此好东西,又被那个老家伙唐突了去!……”

我忽然觉得自己又有些得意过头了。

然后,就回想起来,就在刚才,我似乎听见谭酒桶说,——这是勋先生特别交代过的,一定要给艾小姐找到的,赵孟頫的小楷《洛神赋》……

我扭头,看到勋世奉不是很在意的扫了一眼这些东西。

谭酒桶问我,“这《洛神赋》,艾姑娘喜欢吗?”

我,……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勋世奉却平淡的回答,“看样子她很喜欢。谭先生,多谢,麻烦请将这副字先卷好包起来。我们这次过来,是因为族中有长辈过生日,挑一件礼物送给他。Alice,你再挑一个,看看五爷爷喜欢哪个?他好像喜欢念经,你看那个董什么写的《金刚经》怎么样?”

我,“这……这就包起来??这又不是在LV店里面买包包!……我,我没说要啊??!……”

这可是国宝一级的稀世之珍!

就连我爷爷当年的万荷千峰园里也没有这一级的收藏!

这似乎不应该私人买卖,而直接由国家一级的博物馆收藏。

可是……

勋世奉,“别担心,不用你签支票。我是觉得你这部电影票房不错,看你也很高兴,送礼物,也算庆祝一下。”

我,“……”

我已经痴呆的说不出话来了。

谭酒桶来了一句,“勋先生中意这幅董其昌的字?”

勋世奉很诚实的回答,“我不懂这些,这是觉得这是一张佛经,应该比较合适。”

谭酒桶马上站起来,从旁边抽出来几个卷轴。

他一边说,一边在这边的红木大案上打开,“要说佛经,我这还有一副,是已故书画大师苏罗浮老先生亲笔手书的金刚经。这位苏老先生也是燕城人,要说起来,与勋氏在国内的家族也算同乡,如果勋先生拿来送长辈,还有一些特别的意义。咦,不是这一幅,打开错了……哦,是这一张……”

听到爷爷苏罗浮的名字,我心中一颤,而更让我心头一颤的却是误被谭酒桶从打开的那幅卷轴:

——这是水墨荷花,没有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风骨,黑白之间,有一丝刻骨的缠绵。微微垂下的荷花,带着娇艳欲滴,似乎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被露水滋润,羞答答的绽放一般。

谭酒桶想要收起来,我却下意识的走过去,按住了他的手,将这幅卷轴打开。

荷花的旁边是一首唐诗,字体秀致,细看却是内中透着刚强,带着旧时代那些早已烟消云灭的文人风骨!

——洞房昨夜春风起,遥忆美人湘江水,枕上片刻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

谭酒桶看了一眼,不是很在意,“这是徐公子的画,我和他约好,今天晚上过来取,这是他故友的遗作,不是什么出名的大师的作品。”

我点头,“知道。”

然后,我把画轴卷了起来,对谭酒桶说,“谭先生,请您向徐公子问价,这幅画不适合他收藏,我买下来。画作我今天先拿走,支票,隔日奉上。”

勋世奉看了一眼画作的落款,原本不甚在意并且波澜不惊的他微微皱眉。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谭酒桶说,“麻烦谭先生。”

谭酒桶连忙摆手,“看艾姑娘和勋先生真见外!我知道了,这事情我会转告徐公子。勋先生,拿苏罗浮这幅金刚经?”

勋世奉摇头,“董其昌那副就可以,一共三个卷轴,谭先生算好了价钱,打电话到我办公室就好。”

谭酒桶点头,“明白,明白。这次有艾姑娘和您喜欢的东西,幸不辱命。”

出门,一直到上车,我手中拿着卷好的这三个卷轴,勋世奉什么也没有问。

只是,当我们的车子到城堡外的私家公路上,他好像忽然想起来一件不重要的事情,随口说了一句,“我说过,我和那个苏离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几乎不记得她。”

“我知道。”

“那你买下这个画作是什么意思?”

我,“这副画不适合徐樱桃收藏。”

他看着我,似乎等着我继续解释,我却闭嘴了。

车子挺稳,早已经等候在外的Max大叔为他拉开车门,他下车,而我自己打开车门,就看见他从车子的另外一边走过来,单手接过我手中的东西。

我们上楼。

到了卧室。

他进衣帽间换衣服,我感觉自己的头发太乱,于是坐在妆台前面梳头发,不一会儿就看见他穿着衬衣从里面走出来,他站在我身后。

他终于还是打破沙锅问到底,“Alice,为什么那副画作不合适徐樱桃收藏?”

我,“那副画,那首诗是在很隐晦的描述你前妻的初/夜。这是闺房之作,不合适给别人。”

勋世奉,“她的私生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告诉过你她的事情,如果不是为了……我根本不会签署那些婚约文件。”

我,“……”

我忽然发现,似乎我的对话在两条平行线上,说的似乎是一件事,却事实上根本没有交叉点。

我刚想要说话,他坐在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咕嘟咕嘟的喝下去。

我,“冬天喝冷水不好。”

“这不是冷水。”他没有回头,把杯子放在桌面上,“这是室温的水。”

我,“……”

过了1分钟,没有人再说话。

我想换个方式和他说这幅画的事,我,“如果有一天,我们分手了,有人拿着我很私密的事情在外面取笑我,同时也想要扫你的面子,你也会这样无所谓吗?”

他扭头,“什么私密的事?”

我,“比如说,我初\夜的所有细节。”

他,“怎么可能?那些都是已经封存的秘密档案。”

我,“如果呢?我说,假设有一个人,Ta说他知道我的第一次给的男人不是你,并且很详细很猥琐的描绘我初\夜的种种……”

“够了!!”

勋世奉站起来,他看见他的俊脸上隐隐有青筋浮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幅画,你烧了吧。”

我继续梳头发。

最近头发长的太长,我想着,要不要去剪去一些,因为下面的头发有些打结,我用猪鬃的刷子一点一点疏开发梢儿。

勋世奉走到我身后。

他就这样看着我。

他,“在想什么?”

我摇头,“没什么。”

……

他,“你是在想那一晚的事情吗?”

我,“……”

良久。

我说,“如果不看那些你所谓的秘密档案,你都不记得了吧。”

……

“记得。”

勋世奉忽然低下头,扣住我的下巴,精准的亲了下来。

“即使以为自己快要死去,我也很清醒,……我记得你,……那一夜,你……”

“Alice,那一夜,你很美。”

“美的让我心颤……”

……

236

面向白色蔷薇花园的是勋世奉的卧室,现在我也住在这里,而面前整片水域还有远处的山谷和森林的则是勋暮生的地方。

他几乎不下楼,除了勋老夫人来的那一天我看见他下楼吃饭,别的时间,全是Max大叔亲自把饭菜端到他的屋子里面。

这个区域,在他从纽约回来到现在,除了勋世奉,Max大叔和负责打扫房间的女仆,还有负责他医疗事务的医生,别的人一概没有靠近这里,也不被他允许靠近这里。

甚至于,感恩节的那次狩猎会他都没有出现。

勋老夫人离开的时候,他也没有出来送行。

我敲门,叩,叩叩,然后停下。

我等待里面出现一个声音可以让我进去。

没有。

什么响动也没有。

这里死一般的安静。

我看了一下大门的把手,按住,想要自己开门,此时,大门豁然从里面打开,勋暮生就站在我面前。

——该怎样与你诀别?

我看着他,对他最完整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他从纽约回来,然后异常任性的到ET通天塔楼下找我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站在楼上,看着他。而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他站在通天塔的阴影中,阳光也无法照射到的地方,他苍白消瘦的像一抹游魂。

他抬头,看着很高很高的地方,却找不到我站着的位置。

——“Alice,我知道你就站在落地窗前面,所以我穿了一件明亮颜色的衣服,让你一下子就可以在人群中看到我。”

就是那一天,我看着他跌入冰冷的喷泉,我不顾一切的跑下去,制造了《海棠与尖刀》上档之后最大的一场绯闻,为8.5个亿的票房推波助澜——ET女星生擒勋暮生。

同样,也是在那一天,我被勋世奉告知,——我怀孕了。

我必须要彻底放弃他,就像用刀子亲手剜下血肉,然后再让时间一点一点的愈合。

只是,……我们还没有好好的说过再见,……

他和勋世奉是血亲,以后注定了我们要在一起生活,不可能在一个屋檐下,却老死不相往来。

勋暮生看起来还是很消瘦,不过脸色却好了很多,没有当时的脆弱,也没有那一刻,他在我面前如同圣象崩塌时刻的死气。

他,“你怎么过来了?身体还好吗?其实,……”

说着,他走出房间。

“有什么事,你可以打电话过来,或者让我过去都好。”

我,“补过感恩节,Max大叔烤了火鸡和南瓜派,我想问问你要不要下楼一起吃晚饭。”

他看了看我,点头,“可以。”

我,“嗯,我知道了。”

然后,似乎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我转头想要走,被他叫住,“Alice,等一下。”

我站住。

他,“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我摇头,“没有。”

我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勋暮生站在原处,可是他看着我。

他,“Alice,告诉我,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我,“……”

我听见他的声音,“你是想说,因为你想要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所以,当你知道自己怀孕了,被放弃的那个人,必须是我,对吗?”

叩,叩,叩。

地毯外,有人上楼,鞋子踩在大理石上面,有一种极强的节奏感,显得精准有力,绝不拖泥带水。

我向前看,恢弘的走廊的尽头,是勋世奉。

他有些意外我在这里,并且在他的目光掠过我们的一瞬间,他停了下来。他似乎想要离开这里,却终究还是停住脚步,站在远处。

勋暮生看了看远处的男人,他忽然问我,“Alice,如果我告诉你,我不在意你怀了别人的孩子,我会对Ta视如己出,你可以改变你的决定吗?”

……

——该怎样与你诀别?

我想起来很多事情,我想到他放在办公室的那张照片,也就是我们还在三一学院的时候,复活节的弥撒之后,我们穿着三一的黑袍,额头上象征着生命‘从尘土中来,终将回归尘土’的黑色十字,他写在背后的那首诗:——

华盛顿·欧文,在他的杰作《西敏寺》中一段:

For in the silent grave no conversation,

No joyful tread of friends, no voice of lovers,

No careful father’s counsel---nothing’s heard,

For nothing is, but all oblivion.

Dust, and an endless darkness.

还有,放在万荷千峰园我卧室当中的那张照片,被他写下的徐志摩的‘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就好像每个少年终将死去。

也许是每段青春终将腐朽。

我们在Trinity College的那几年,是我们青春岁月中最明亮的时光,也终究湮灭在时间的狂啸当中。

我看着他,摇头,“不会。”

——该怎样与你诀别?……也许,只是需要好好的说一声再见。

我,“如果没有遇到你哥哥,我会嫁给你,我会对你至死不渝,直到你放弃我。这份感情不是因为你的权势和金钱,而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

“可是,我已经遇到他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237

勋世奉这座城堡带着很强烈的他个人的风格,尤其是一楼的大厅,和卧房里面的衣帽间,这些都布满了现代化、最复杂、最智能、最先进的科技系统,几乎是实验室一研究出来,这里就可以实现同步安装。

那种感觉好像我在Trinity College读书的时候,那些来自俄罗斯寡头家族的少女们购买奢侈品一样,——最近一期的Vogue印发出来,市面上要等待1个月才能购买,可那些裙子、包包、高跟鞋却早在1个星期之前送到了少女们的手中。

这个走廊与这种风格略有不同。

这里更容易给人一种工业革命之前,欧洲宫廷的感觉,并且,从这个走廊的巨大的落地窗向外看去,森林与气势恢宏的山脉历历在目。

我看见勋世奉从那边慢慢走过来。

他很沉默。

沉默的就像窗外的灰色的山脉。

我听见勋暮生问我,“如果,Arthur死掉呢?你的答案依然不变吗?”

我摇头,“不会。因为,我已经遇到他了。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是历史,而过去的事情是不能更改的。”

……

勋世奉走到我面前,却对我身后的勋暮生说,“我并不想打扰你们的私人对话,只是,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我让冯伽利略做六弟的辩护律师向联邦法院提出假释的申请,冯伽利略现在应该在纽约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六弟可以回家与老夫人她们一起度过圣诞节。”

勋暮生,“真意外!奶奶都已经放手不管六哥的死活,你居然,……”

我也很意外。

我一直以为以他们兄弟与三爷父子的恩怨,会争斗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谁知道,他居然让步了。

即使我知道勋家六少也许可能是无辜的,但是,姓勋,又是老三的儿子,在那个权力与金钱角逐厮杀的漩涡中,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连我这个彻底无辜的人还两辈子都被牵扯进去,所以,就算六少遭受池鱼之祸,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勋暮生说得对。

到了现在,连勋老夫人都已经认命,不再管六少的死活了,勋世奉却退了这样一步,……

勋暮生问他,“三叔的事呢?”

他,“相关证据交给FBI,剩下的事情,看他律师团的能力了。”

勋暮生,“三叔多次计划刺杀的事情,你也不追究了?”

他的手指抚上了我的肩膀,我感觉有些微热,就听见他说,“如果伤的是Alice,他现在已经是死人了,不过,当时伤的是你。

……

你,还有整个勋家,似乎都希望他继续活着,即使他面临的起诉有可能让他在联邦监狱中度过余生外加几个世纪的刑期。”

停顿。

他似乎很认真的在想些什么,然后,是一声很轻微的叹息,“Lance,不论以后我们走到哪一步,过去的20年,在勋氏,你和爷爷都曾经是我的家人。”

这算威胁吗?或者说,也是一种诀别?

……

真正的感恩节用来招待康斯坦丁的贵客们,那是社交节日。

而今天的‘感恩节’则是私人节日,虽然,真正的Thanksgiving day已经过去两天了。

这,似乎是我被冯伽利略踢下转轮台之后,第一个有‘家人’环绕的节日。

Thanksgiving day(感恩节)是北美非常重要的节日,在一些北美的华人家庭,感恩节的地位甚至会超过中国传统的农历春节。

Max 大叔按照感恩节的传统烹饪菜肴,他把一只巨大的火鸡肚子里面塞入了很多调料,还有苹果,栗子,胡桃,葡萄干等等各种水果和干果,然后把它推进烤箱。

我按照Max大叔给的菜谱做了一道黑胡椒肉汁土豆泥,然后又挑拣了几个北京红,拌上黑糖烤的焦香焦香的。Max大叔还有从美国空运过来的蔓越莓,他做了果酱,和甜玉米,Mary用清水煮开了胡萝卜,青豆,西兰花。

我们餐后准备的甜点是南瓜派和碧根果派,当然,还有各种甜酒,我最喜欢的是百丽甜酒,……不过,只能看看,不能喝。

Mary姑娘自己喝的是一种用黑巧克力酿造的红酒,我看着,忽然感觉嘴巴里面有口水。

按照清教徒的传统,一个家庭的男主人需要把火鸡切成薄片,而主妇需要分餐。

勋世奉拿着刀,正要对眼前这个被摆放在盘子中,已经被烤成黄金色的巨大的火鸡磨刀霍霍的时候,勋暮生从楼梯走下来。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似乎很理所应当的坐在我旁边,“给我切一只鸡腿。”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拿着割肉刀的男人。

勋世奉手起刀落,左手非常利落的给他切下一整只火鸡腿!

Max大叔装把鸡腿装在盘子当中,摆放在勋暮生脸前。……这只鸡腿几乎比他的整张脸蛋都要大!

我,“……那个,应该切薄片,而且,你切的太多,Lance吃不下……”

勋世奉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Max大叔又为勋暮生准备了一份土豆泥,各种煮的根茎菜,还有甜玉米和蔓越莓果酱。

他很优雅的切下一小口惨白惨白的火鸡肉放在嘴巴里面开始细嚼慢咽。

然后,他说了一句,“Alice,别想让我叫你四嫂。”

……

“不过……你是我的家人。”

238

Chapter 28 游园惊梦

我叫做Alice,我是一个演员。

一个,我自认为很有职业道德的演员。

我自己坚持自己不要跑错场。

如果我演绎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白花,那么,就算我男友,or 老公,和小三在我面前颠鸾倒凤,我也会用含着眼泪的笑容默默收拾自己的衣物,然后从一个我经营了N年的安乐窝里滚蛋。

如果我演绎的是一贱人,那么,我会从心底鄙视人间一切道德与法律,只为了自己的享乐和无上的利己主义而奋斗终身。

如果,我演绎的是一个偶像剧中的坚强穷女孩,我不会矫情的在打工的场所碰见贵族同学而无地自容,依然会很开心的招待他们,因为serve my guests是我的职责。

而,如果我演绎的是一个富家千金,哦……哈哈,我就会很开心的拿着我爹的副卡狂刷!!我刷,我刷,我刷刷刷!!!

我不会在我不文一名的时候,奢望自己无法得到的理解和尊重,同时,我也不会在我应该得到尊重的时候而假装over modesty来妄自菲薄。

我是一个好演员。

在我幼小而脆弱的心灵当中,我有一个小小的坚持。

——在其位,谋其政。

千万不要成为一个跑错场的演员。

我以为大家懂得明白这样一个很浅显的小道理,不过,……事实上,……哦,谁知道呢?

叶玦是一个很明白这个小道理的家伙。

他现在可是持有可热的人物,他在中国电影大佬凝固圈子的时候杀出了重围,因为异常成功的将小众艺术片卖出了商业大片的票房而名震娱乐江湖!

为了庆祝我们的电影《海棠与尖刀》票房过8亿,他‘自掏腰包’举办了一场异常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派对,他把自己老爹的资源还有他自己的资源,乔深的资源外加ET的资源全部用上。

这个高大上的party是在徐樱桃爷爷的一个前妻的堂兄的私宅里面。

樱桃爷爷的这个前妻的堂兄是满清遗少,据说,他们这个院子是康熙爷亲自赏赐的,一直在他们家族流传了这么多年。

一个在某个圈子里面异常有名的——四大皆空园。

派对上所有美食都摆在‘留听阁’里面,这是园子的最深处。

所有的客人想要走到这里,需要穿过曲径通幽的竹林,然后越过云深不知处的牡丹阁(这里种植的牡丹是汉牡丹,据说曾经拯救过汉光武帝刘秀),转过何当共剪西窗烛的烟雨回廊,钻过君问归期未有期的门洞,最后到了‘四大皆空’的匾额下面。

门洞大开。

这里里面才是欢喜的极盛境地。

几个世纪以来,留听阁依旧保持了它的金碧丹青,五光十色。

叶玦专门从江苏请来一个昆曲班子,一直在吹拉弹唱,唱的孔尚任的《桃花扇》,以显示自己派对的档次高尚无比。

乔深来了。

徐樱桃没有来,根据乔深说,徐樱桃最近过的苦\逼无比,因为勋先生委以重任,简直拿着樱桃公子一个大活人当成了一块Intel的芯片来使用。

“我坚信Arthur Hsun的A-Tech公司研发的人工智能系统就是使用活人的神经网络接驳计算机网络!!不然,他为什么对于如何从人类到全智能人类的转变熟悉的令人发指?”

——by徐樱桃

这是我收到的徐大公子的一个短信。他继续抱怨,——‘Alice,你的未婚夫不是人,让他一晚上要做出来一个数学模型用以研究中国西南部贵金属投资的前景和利润。’

徐樱桃,——Mission impossible!!

我给他回了个短信,——Nothing is impossible.

“Alice,你这头落井下石的猪!!!!”徐樱桃在微信上大叫!

于是,我默默的暂时先将他屏蔽掉。

我觉得,等到他任务完成,心情平复,并且可以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了之后,再让他请我吃饭。

我也来到派对现场。

作为叶玦电影的第一,也是唯一的女主角,我必然会被拉来到现场摇晃着香槟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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