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不该相信命运的。但我当真怕命运又会倒车回来,把我们都压在车辙印下。往复,往复,往复,往复,往复……
人生就是一个圈,不停地追逐,不停地向前。站在底层看不见圆的那一头是怎样的风景,站在高处又怕摔下深渊倒退到那久远之前。我现在就在害怕。老天已经给了我太多,荣耀、物质,他难道会那么慷慨地再赐予我爱情么。那干脆不如我接替他的位置好了。
说实话,秦子昂离开之后,我心里已经有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那天从医院里醒来,我就知道我的命运又要重新开始了,如同玛雅人对地球的诅咒一样,未来并非世界末日但却是很多人都无法冲破的阻碍,我就在艰难地前行着。回忆被埋藏的太深,于是我也开始活在自己的假想里。时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既然无法解释无法挽回,那不如放下。每晚空空落落抱着枕头又有何妨,别对自己绝望就好。因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掌控的东西。
“你别死……你千万别死啊……我晚上回来你必须要活着……我不要一生都带着你的冤魂啊……”把舒骏送到离他家最近的一家医院之后,眼看着快到约定的七点了,林渊站在病房门口,对着心跳正在缓缓变慢且尚未清醒过来的舒骏喃喃道。林渊这一生里恐怕也就害怕这么一次了。当初她亲自把舒骏带进酒吧一起玩的时候她从未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此刻就好像手上沾满了血,眼前已经是舒骏死不瞑目的遗像。
“唉……”林渊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试图缓解下自己过分紧张的神经。没想到,一转身——“啊!纪彦川?!你个小丫头片子吓死我了!”纪彦川一步步摸索来这里。她只是想来赌一把,没想到林渊真把舒骏送到了这家最近的医院,她也已经问过医生,得知舒骏的情况已经足以下病危通知书给他的父母了,只是不巧父母此刻都在外地,正在连夜往回赶。天知道还能回来见到最后一面吗,彦川心里冷笑了一声。
“林小姐……真巧啊。走吧,我派了车送您去餐厅?”彦川的眼神似乎想把林渊看个透彻,嘴角浅浅的笑意隐藏的正是穷尽一生也耗不完的敌意。正面迎对林渊的眼睛她也丝毫不惧怕,哪知道她对舒骏的爱已转化成了不可一世的仇恨。两个女人的直面对决在这一刻似乎就要被点燃,尽管彦川还不知道舒骏吸毒的最深原因,但是她也猜到林渊一定脱不了干系。无法被填补的沟壑就在两人之间劈开,就看谁先跳下去了。
老天爷赋予人爱的权利,他也应该想了很久,因为爱这东西虽然美好,却会让人互相伤害,乃至互相残杀。
可这也正是人穿越黑暗人生的唯一勇气。
深夜。
浓烈的夕阳……望不到尽头的康庄大道……一刀落下……血溅了满村……最后的呼喊……
“不要啊——”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刚刚的梦境虽然只是几个破碎的残像,但总觉得有点熟悉……最后那种悲怆太恐怖了,好像是人类所无法承受的……
我大口地喘着气,端起床头柜上在睡前放下的一杯柠檬水,打开手机。时间刚好走到凌晨一点,还有一条短信。
“喂,我走了。”来自于秦子昂,半小时以前。
我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套上一件外套就打算往外面冲。刚冲进客厅,就猛地发现难得晚睡的任茜坐在沙发上,把一张纸在两手上传来又传去。见我一脸惊慌,她也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这个……是一个小时以前……秦子昂送来的信……是他不让我叫醒你的,怕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地板。我一把夺过那张纸,却没料到泪水先已喷涌而出。
“喻昔啊,字没你写的好看别介意哦……我知道你的担心,你的害怕,我也会再回去好好考虑的。对于五年前的那件事儿,你就别再自责了,我没有想过怪你的,我还想这样拒绝别人女生呢,可惜没第三个人来让我假装情侣啊……不管怎么说吧,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言以蔽之,哈哈,你好好工作吧,我会在美国监督你的劳动成果的哦。别忘了,你这辈子有我这么一个手下败将,多光荣呀。
“秦子昂亲笔。”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我一个愣神,倒在了沙发上。我把靠枕都拿来遮住脸,眼泪第一次不受我控制地流出,把我的一切回忆融在里面,然后流淌,不要命般的流淌……
“亲爱的没事儿的啊……这对你们俩都好……”任茜跪在沙发边,用力地抱住了我。哭着哭着,我又重新跌入了梦中。
房子附近的那家酒馆还没有开门,何日君再来五个字也不如夜间那般闪亮,没有亮起灯的塑胶管显得格外苍白无力。今天我挎着Burberry武装自己,Chanel的香水被我弄的如同花露水一般不要命地往身上喷(……)。
刚走进办公室不久,一堆文案等着我去做,我那不争气的小助理敲了敲门进来了。“林姐……你要不要看今天的报纸啊……”Selena颤颤巍巍地端来一杯柠檬水,手上抱着一堆文件,最上层便是今天的《新世报》。我放下手中的设计文案,两手交叉,抬头冲着她老人家轻轻地笑着,这小妮子马上跟丢了魂儿一样,手中的一摞资料猛地抖了一下。我问她:“你是想让我看啊,还是不想啊?你都拿过来了还问我看不看?!”Selena刚放下柠檬水的手痛苦地捂住了她已快被文件夹遮完的脸,小心翼翼地把报纸递给我,生怕里面好像放着她家的存折会一个后滚翻完美地落入我的玻璃杯中一样。“真是,躲个什么躲啊,一小助理你是想怎么样……”
不知道是铅字太密还是阳光反射弄伤了我的眼睛,我下意识地拒绝接收报纸上的信息。
也许是老天甩了我一个大耳光,把我昨天刚建立起的形象全部如同捏泥巴一般重塑,然后拿那如来神掌一压,于是我连个土鳖都不是。
大概是那个记者把那天发布会的真实情况说出来了吧,说的还煞有介事,“据某不愿透露姓名的记者爆料”,不都是他妈的《新世报》的么?!
我的心平静地如同湖面一般,双手交叉托住下巴,眼睛里却深邃得不可一世。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一定可以。Selena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虽然她了解我陷入困境时反倒会不动声色冷静处事,但是还是为我捏着一把汗。“你去跟Jason说一声,十分钟后我亲自去谢罪。”“好好好!”她留下一个担心的眼神,然后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我把椅子转了个方向,舒出一口气,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秦子昂,你回来干嘛,搞得我现在处理危机又像个小女孩一样了。
城市的另一端,齐言正坐在他的总监办公室里,听着齐殊的辩解:“求求你了哥哥……回头咱们说这个事儿弄错了行不行,你别把这件事捅出去了啊……别人好歹是个女人啊,独立闯荡在这一行很不容易的……”齐言优雅地转向他,站起来拍了拍弟弟身上D&G的西装:“弟弟呀,别这样,记者的职责不就是揭露真相吗。而且你和那个女人也不过一面之缘,别给我这儿装!”齐殊的身体微微一震,乞求地望着哥哥的眼睛。但他也知道无用了。
而在龙城的更远处,响亮的鞭炮声有些不合时宜地响起了。红色的纸团四处乱飞,一片烟雾蒙住了那些哭丧的人。所有的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只有纪彦川一人穿着白色的职业装,显得有些另类。她黑黑的烟熏妆并未因为哭泣而弄花,反倒在浓浓的眼妆下看见了更坚毅的神情。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全身的愤怒好像在这一刻到了极致。
“林喻昔……你等着好了,我看这次的爆料会把你毁到怎样的一个地步……爱情专家也有羞辱人的贱人般的一面啊……”
轰隆隆。龙城又下起了暴雨。刚刚还是闷热的大晴天突然老天便发了怒,不知道是谁惹到了他,还是他想在人间多添一些磨难。急速变暗的天空用厚重的乌云围起了坚实的防护栏,自信无坚不摧,于是受难的便是人间,如同世界末日般毫无血色,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破旧的房屋、船只随着大水慢慢地流淌。
如果人生都变成了黑暗,那我们要怎么办?!
“你身为一个成年人,有点自制力有点责任感行不行?!别以为你文章写得好就可以在外面放肆的乱说话,更何况是公共场合去羞辱人家一个媒体朋友,不知道他们都爱乱写报道的吗?!给你添油加醋你这把破柴能不被烧完吗?别让我们杂志社的其他人为你背这个黑锅!你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做了?!”Jason使劲地一拍桌子,微微颤抖的嗓音足可见他的愤怒。
“……对不起。我会想办法挽回的。”我快把嘴唇都咬破了,指甲也因为握拳时的深陷而几乎要把手心划破。
“你挽回个屁啊现在?!你说说看啊,你有什么办法?!”
“……对不起。”我抬起头。没有泪水的眼睛。
“My love is full, my love is pure. My love is blind, my love is deaf. My love is a child. A child who likes to cry My love is a question. But you are not the answer……
“何日君再来……爱人已经远走……又何来救赎……”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