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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SourireToujours 当前章节:150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2:19

三年之后。公司的万圣节派对,也是Jason的告别会。

我一直不明白一个好好的杂志社为什么在所有能叫上名字的洋节里都要用派对的形式来显示自己的品味,又没有八卦狗仔把照相机伸进那些礼服前面深深的V领里去,而且唯一关心我们自己的媒体,不也就是我们自己吗?这次公司为了Jason,或者干脆一点,Jason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租下了鼎城公馆的楼顶,有酒,有游泳池,有漂亮的马卡龙,也有可以瞬间毁掉一个花掉我几百大洋的发型的冷风。

十一月了啊,不是吗?我都要过三十岁的生日了。

“各位,各位!”Jason在寒风中迈着小碎步跳上了游泳池旁边的平台,这样让大家终于都看得见他了。他敲了敲手中的香槟杯。“各位,首先,谢谢各位赏脸,来参加我的告别趴!”之后是刻意的停顿,留给台下的人鼓掌。大家今天也不知道已经喝了几杯酒,特别地给面子,有人居然欢呼了几声,还有人吼道:“老头儿你再废话休怪哥几个把你推进你身后那池子里,让你年过半百也湿一次身!”“哈哈哈哈……”大家笑得东倒西歪,我估计很多人都在想,这兄弟八成是看着Jason已经退休了不能炒他鱿鱼了才敢这么说……

“哈哈哈,我方兄真是幽默啊……咳咳,该说正事儿了,今天我们还是有一件正事儿要宣布的——”底下许多人都发出了明知道会这样但还是很无奈的叹息声,“我正式宣布,在我退休以后,《W.》中国区文字总监的职位,就交给——林喻昔小姐啦!”

“呵呵……呵呵……”我觉得我的人生就没抓住一个good timing,正喝着酒,突然就听到自己的名字被Jason通过话筒念了出来,像是以前打仗那时候,学生们跑到什么XX大世界的楼顶大喊“打倒小日本!”。我只能尴尬地举起酒杯,朝着脸上写着“老子要闪人了你就一个人淌这苦水吧”的Jason简单地致意。

生活就像一个圈。人最终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永远看得见过去的自己,永远会想,如果当初做出一个不同的选择,我会不会走出一个不同的形状。

现在的生活是我当初所追求的,是我可以拿死来逼自己完成的人生目标。我爱我的人生,也恨透了我的人生。它让我坐拥一切,它让我一无所有。它把爱变成世界上最容易得到的东西,把我的梦想变得如同太阳般遥远;它把爱变成我心里最深的秘密,把我的人生与工作之间画上了约等号,只等我年龄的增加,把那一点点的波折压得更平一点。

半年前。

我刚从Jason的办公室里出来。他让我准备随时接任他的职位,这段时间先熟悉一下繁杂的工作,当然还有调整一下自己的生物钟。

走进我自己的办公室,疲惫终于战胜了我内心里那么一点点的兴奋。我把手中厚厚的一沓资料往桌上一砸,声音有些意料之外的大,吓到了刚刚走进来的国际版编辑Olivia。

“诶林编你怎么了?”她问道。“没事没事……你说吧你过来干嘛?”我冲她摆了摆手。“哦好……秦子昂托我问你要不要审一下你这次专栏的英文版,他刚刚翻译好了给我看了。”她走到我桌前,手上也抱着一个厚厚的架子,边角露出来的满是英文晃得我眼晕。“不用了,你也不用每次都来问我,我说不用就是不用了。”我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手扶着额头,暗示她要没事可以走了。但是Olivia仍然站在我面前,微微跺了跺脚,显得还有话要说,过了半晌,我把视线从电脑上收回来无奈地看着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快点讲。”

她脸上显然没有了之前的自然,见我这样问了,只好如同脱了一件衣服一样把文件夹从她怀里抽出来。她轻轻地打开夹子,抽出了一张红色的卡片,然后轻轻地放在了我的杯子旁边:“林编……你……看看这个吧……我也只是,那什么,别人托我转交给你的……”

我已经被她这态度弄得很不耐烦。我随意地摆了摆手,让她赶紧从我眼前消失。等她关上了门,我透过玻璃窗看着她走远,我才把手伸向了那张卡片。

我想我知道这是什么,我这个年纪了,也该知道。

我只是害怕,害怕我的害怕是真的。

——“秦子昂先生,与王晗雅小姐,将于6月28日在鼎城公馆举行婚礼,欢迎您的莅临。”

“你——说——什么——?!”下午下班后我直接去了任茜的家里,和她坐在花园里聊天。而我刚把这件事告诉她,她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掀翻了桌上看上去就很贵的茶具。

“诶诶诶,你有点反应过度了吧?”我正好相反,悠闲自得,看着任茜在我面前激动得如同中国已经不再是工农阶级为基础了一样(……),整个儿的模仿起了鸟叔的范儿。

“……”任茜抿了抿嘴,“你看出来了,对吧。”

“我看出来什么了?”我眉毛一挑,继续白她:“我怎么看得出来秦子昂之前就跟你说了这件事然后你瞒着故意没告诉我?”

“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他是前两天有打电话给我过……当时他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想让我来转告你,你说这种缺德事儿我怎么能干呢对吧,就跟他说我是绝对不会帮他这个忙的。然后他还找我问了一下你最近的情况,搞得好像你们俩不在一个公司上班一样……我只能跟他说我跟你已经不住一起很久了所以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任茜满脸诚恳地看着我,我只觉得一阵火就往上冒。

“他问我的近况?!他都要结婚的人了问我的事情干什么?我不是早就不联系他了么想知道什么就拿出胆子自己来问啊!”我把杯子往四方桌上重重地一放。

“哎哎哎,你因为这个生气就不对了,是你当初要死要活都不要他的,现在他要结婚了,傻了吧你。”

“嘿我们怎么瞬间就从批斗你变成鄙视我了?给我回到主题!你说我到底去不去这个婚礼啊?只剩十几天啦。”我懒得解释什么,因为生活已经够乱了像一团毛线要把我勒死了。

“我觉得你要难受就别去了吧。”任茜也收起玩笑的语气瞬间认真起来,眼睛里蒙着一层厚厚的雾。“当然了,我想我说什么也是改变不了的吧。你自己应该有想法了对吧。”

对,对。没错。我不能去。我心里默念道。“你快去照顾你孩子吧,我先回家了。”没错,任茜已经是一个一岁大男孩儿的妈。当时得知是个男孩时任茜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我实在同情她,尽管我现在从花园走出去都险些迷路让我对她和这个豪宅爱恨交织。

虽然还是六月,夜晚却很快降临了。

“林姐,这是今天的报纸。又有人在告你抄袭了。”助理Cindy忐忑不安地把手里的《新世报》放在了我的桌上。我正在咬饭盒里的生煎,瞟了一眼那印的快超过版面的字。

“无非就是又有谁在某本书里捕风捉影了一点就说我抄袭了嘛,或者是那些作者实在找不到出名的方法就来黑我顺便把自己的书卖出去,何必要在我吃早饭的时候告诉我呢你说对吗?而且别老用‘又’这个字啊,上一次别人这样骂我们不是在两年前了么,他们歇了这么久才找到新证据真是苦了他们了。”我一口咬掉肉馅,接着说:“以后这种事儿就不要来告诉我了,反正我是从来、也绝对不会抄袭的。你直接把这些报纸当做物证转给公司的律师处,让他们来解决就好了,反正我是不怕上法庭的。说实在的,我怕过什么呢Cindy”

Cindy上个月刚调来做我的助理,显然是被我吓到了,畏畏缩缩地伸出一只手,把报纸又拿了回去,然后迅速逃离了我的办公室。

我把筷子往垃圾桶里一扔。真是想不通啊,纪彦川还没给我找够麻烦吗,就算把我搞死了舒骏也不能起死回生啊?!大概是最近听说秦子昂要结婚了,又想来找我的茬,好让我觉得我天都要塌了——老娘的天要是塌了也迟早会砸到你纪彦川,等着好了。

我并没有因抄袭的传闻,或者是秦子昂的结婚而感到挫败。真的,其实什么事情都不会让我感到挫败。我经常觉得我活的不是大家所在的那个世界,我感到时间在走,我的生活却毫无起色毫无变化。我今年也二十九了,快到已经没人要的年纪了——别跟我说女人三十岁才是真正成熟那都是他妈的有钱人才成熟!我每天走进办公室,坚持按时上班,坚持投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力工作,然后听一些所谓的同事讲一些所谓的笑话——多半是在微博上转了半个月之后他们才看到的那些笑话——然后下班回家,有的时候很晚,晚到我得在包里放一把小刀。那个时候公交也停了,地铁也停了,虽然租的房子离公司只有两条街的距离但是看上去比什么都漫长。

人生突然变得非常无助起来。这两年多下来除了学会跟别人抢出租车以外似乎没有任何长进。每天做着类似的工作,几年下来也领着类似的薪水,似乎那段满是绯闻头条的日子之后我就把自己隐藏的太深了。而且专栏写的越多,人就真像被拦了起来,别人只认识你的字,认识你的人的越来越少。恋爱也失败了,在二十七岁没了希望之后整个人也就松懈下来,只有一身“将就着过吧我就是没嫁入豪门的命”的霉气。

今天正是6月28号。我整理好行李,拿着护照和机票,坐在机场国际出发的候机厅里,听着任茜在电话里跟我讲过去二十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想她一定是夸张了一番,毕竟她在大学里学过西方古典戏剧文学,不然所有的既成的事实,怎么听起来会如此的可笑。

6月14日,就在我去找她的前一天,任茜正在哄她的孩子:“哦亲爱的……今天阳光好好呀对不对?咱们今天要去公园好好玩一玩儿!张妈呢?快把他的袜子拿来!”“哎我在这儿!”张妈是任茜家的保姆,“任茜小姐,刚刚有个男人,叫秦子昂的,说找你有急事儿,在门口等着呢,您要去见一面吗?”任茜接过袜子,疑惑地自言自语道:“他来找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任茜打开门,发现还真是秦子昂本人站在那里。任茜问他:“出什么事儿了你要亲自来找我?”“一点急事儿,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说吧,你孩子在家里不太方便。关于喻昔的。”任茜一听就放弃了拒绝他的想法,只好拿起了外套,转过头对张妈说:“麻烦你了,我有点事儿,会尽快回来的。”

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W.》旁边的一家咖啡店。“说吧,有什么事儿还这么藏着掖着的。”任茜刚一坐下,也没想点什么喝的,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一杯拿铁不加糖谢谢。”秦子昂对服务员说道,然后转向了任茜。“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什么?!跟谁?我没听喻昔说她要结婚啊?”任茜虽然没喝东西但感觉一点唾沫也能把自己呛死。

“你们都不认识,我爸给我介绍的。我毕竟已经三十岁了,家里逼我赶紧结婚啊。”

“那喻昔不也二十九了吗?!你这什么理由啊,这什么年月了你还跟我玩儿这一套?!”

“我母亲已经去世了,我又一意孤行不留在美国发展,要回中国在旁边的这栋大楼里当一个小小的翻译,再在这件事情上让我家人失望,那我爸可能都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可是你的婚姻才是头等大事啊!你应该放弃别的来争取这个啊!难道那个女人家里很有钱?你家不是也不差的吗?”

“……不是啊,我又不会走你的老路——好好我开玩笑的。我只是觉得,如果我真的当初对喻昔死追猛打,可能我们最后还是会分开。还不如现在这样,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我还可以站在一个可以看得到她的地方。我不会走的。”

任茜叹了口气:“可这样的话你不觉得她再也看不到你了吗。你们为什么不愿试一次,说不定结局不会是那样的呢?告诉我你爱她吗。”

秦子昂点了点头:“我……很难想象会有不爱的那一天。我现在,可能只是没当初那么喜欢她了而已。我毕竟要去娶另外一个人。”

任茜皱皱眉头:“那就祝你们好运吧,希望上帝能保佑我可怜的喻昔。你先去上班吧,我再坐会儿。”说完,秦子昂起身离开了,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刺眼的阳光里。任茜一个人盯着窗外,视线在空中打着转,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嘿任茜。还记得我吗。”突然一个女人的身影冲进任茜的视野。

“……纪彦川?!”任茜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仿佛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个女人一样。

“纪彦川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新世报》的吗离这儿挺远的啊。”

“我跟踪秦子昂很久了。”纪彦川摘下墨镜,平淡如水地说道。

“……所以你把这种事儿就这样告诉我了?说吧你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啊?我知道你肯定不安好心。”

“哟,看来林大作家在你面前说了很多我的坏话嘛。没事儿,就来打听一件事儿,检验一下我的听力而已。刚刚我坐在那个桌子,就在你们斜后方,听到他说他要结婚了?新娘子不是林喻昔对吗?”

“……对不起,无可奉告。”任茜愣了一下,然后抿住了嘴唇。

“任茜啊任茜,你嫁入豪门之后脑袋已经大不如从前啦。哦不对,准确的说你大学毕业之后就没怎么用过脑袋吧?你想让我把高中的那点破事儿抖给你喻昔姐姐吗?我敢说她要是知道那件事是你做的,她会发疯到把你儿子给掐死吧?”

“……纪彦川你不要太过分了!你知道秦子昂的事又能做什么呢,你不是目标在林喻昔身上吗?!”

“哦你这样说啊,那我就当是对我刚刚问题的肯定回答了。谢谢你,我先走了。”还没等任茜说一个字,纪彦川已经带着得逞后的得意走出了咖啡店。

又剩了任茜一个人。哦,这次说不定她真的只剩下一个人。

“秦子昂,跟你说件事儿。你今天走之后纪彦川出现了,她最近一直在跟踪你啊!”任茜想来想去连觉都睡不着,大晚上的给秦子昂打了一个电话。

“没事任茜,我知道。”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秦子昂沉稳的声音。

“……你知道?!你怎么不早点说啊!”

“早点说?我也没想到她会去找你啊。你没跟她说什么吧?”

“啊……没有没有,没说什么。”任茜此刻恨不得两眼一黑死在床上,现在她突然感到,纪彦川骂她的话还真不是没有道理。

“好,那就好,我怕的就是她知道了我要结婚的事情然后到处求证啊拍照啊然后发到报纸上跟喻昔联系在一起,让喻昔难堪。你早点休息吧,她那边我会解决好的。”

“……好……好……”任茜的声音都在颤抖。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纪彦川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这伤害了秦子昂,然后纪彦川又会拿那件事去威胁我,万一真告诉了喻昔又会伤害到她,最后他们都会来找我的麻烦。天呐,冷静……对,这件事至少不会让我生出个孩子,没事的……我明天,明天一定会想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的……

“任茜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没想到隔了三天啦。喏,茶都给你沏好了,不知道你嫁给杨凯之后还喝不喝的惯我们这小公司的一点花茶。”三天后的一大早,纪彦川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恭候任茜的光临。纪彦川虽然只是齐言的秘书,但也基本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齐殊也不敢把她怎么样,毕竟她的独家报道目前给报社带来了极大的话题和销量。

“呵呵……没关系,咱们毕竟是一个高中到一个大学出来的,我怎么会计较你的这点茶叶呢,我也不是那种势利的人。”任茜已经很久没这样“对峙”过一个人了,上一次,上一次还是秦子昂和Maria的事吧?“我只是来告诉你,我呢,把那件事早就告诉喻昔了,所以你威胁我也没有用,你再制造更多的负面新闻黑她也没有用,她现在在《W.》的地位挺稳固的,你做那些新闻最终伤害的只是你们报社的利益。”

“哦哟,听起来我是不是要亏不少啊?”纪彦川的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一个难过的神情,“我会不知道她现在的工作顺利?当我那么多消息是白找了么?她在《W.》的地位稳固,那你呢,在杨凯家的地位稳固吗?你生了儿子,这没错,可是他真的能保证杨凯一辈子睡觉只抱着你一个人么?大概你这个儿子只能保证你一辈子都躺在他家的床上吧!”

“啪!”任茜一时火直往天灵盖上蹿,站起来直接给了纪彦川一巴掌。同时,任茜感到的更多是恐惧。她这次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些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她怎么找上我来了?!

纪彦川优雅地把头发向背后一撩:“解气啦?”

“咱们这事儿没完!我告诉你,我不怕你的威胁,大不了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喻昔那件事情,看她会不会抱着你的大腿哭!”任茜气的连连后退,然后转身冲了出去,把门狠狠地一甩。

纪彦川朝着紧闭的门翻了个白眼,重新坐了下来,关掉了电脑旁的摄像头。

“截图。”

“上传。”

“来宝贝儿告诉爸爸今天我们去哪里玩儿了呀?”晚上回到家里,任茜抱着孩子向杨凯招手,脸上满是幸福的神情,杨凯却一反常态的不为所动,反倒厉声说道:“你今天去哪儿了?跟我到书房来,快点。”

任茜胆战心惊地跟在杨凯身后,看到电脑里《新世报》官方网站上,于上午十点四十分贴出了一张任茜表情扭曲着,打纪彦川一耳光的图片。任茜一下子腿都软了,早上发生的事情如同一场梦一般清晰又模糊。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拍下来的……办公室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我怎么早没想到她会开录音或者摄像……?!

“你该知道我们家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丑闻吧?”

任茜半晌没敢说话,低着头。

“我妈估计也看到了,现在这张图在网上传得满天飞。你想好怎么跟她解释一下吧。”杨凯的声音里一点感情也不剩,“你看完了记得把电脑关上,开一整天浪费电啊。”话说完,便大步走出了房间,关上了灯。

任茜坐在地上,头重重地靠在身后的柜子上。一片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见,甚至看不见自己。她听得见杨凯在外面逗孩子,声音愉快的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而她,像是被抛到了另一个世界里,一个大概是从她嫁进来的那天起就设定好的牢笼里。当初那些执着是为了什么,为了得到今天的结果吗?总是不听别人那些关于嫁入豪门的“经验”,那都是前辈的“经”,关键时刻便“验”到你身上了。

任茜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样的绝望了,进入了大学仿佛一切都很顺利,老天估计也看的烦了决定让我遭点罪试试。渐渐地,她的思绪掉到了高三那年……不就是那件事吗……纪彦川你还要跟我过不去吗……

喻昔,当时我有点喜欢舒骏了……可是也比不上纪彦川那种疯狂……她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舒骏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两个人再也不相往来……我以为你不会有事,结果谁知道你躺了那么久……当时是我让班上一个同学把热水瓶故意打破然后散在那里的……我知道老师肯定会让我们下课再清理……

后来我也没有遵守和纪彦川的承诺了……我甚至没有给她接近舒骏的机会……我觉得我已经做了一件足够不好的事情我不能再让你受伤了……后来纪彦川跟我也闹翻了,前段时间听你说那些新闻都是她做的,我就怕有这么一天……她把所有的旧账都翻出来……拿舒骏的一条人命来压我们……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会原谅我么……你是会救我还是会把我推下深渊呢……

“你怎么还不出来,快去给宝宝喂饭吃啊!”杨凯又探头进来,冲着任茜喊道。

“秦子昂你一定要帮我,喻昔已经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过来问我那张照片的事了,我不能告诉她,但是她下一步肯定要来我家找我的!”

“好任茜你别慌,我会尽量在公司那边拖住喻昔让她下班后没时间去找你,而且最近Jason已经把自己总监的工作逐步下放给她了,我想她早就已经忙得团团转了,听说她最近还要被派到英国去跟那边出版社的人见面。至于纪彦川那边,最好的办法就是别把她的话当回事。”秦子昂正在婚纱店里陪着王晗雅改尺寸,见到是任茜的电话他急忙找了一个角落说话。

“什么?!我都快被杨凯他们家给赶出去了你让我按兵不动?!”任茜火急火燎地恨不得烧了房顶,“万一明天的新闻上又把这件事跟喻昔扯到一起去你我都脱不了干系啊!”

“没事,你就在家里好好呆着就好了,这个时候不要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我下午就去找纪彦川,她的事我也是知道个一二的。”

“好好……对了你婚礼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毕竟有经验了呀。”任茜松了口气,换了个语气说道。

“嗯……可以啊。正好下午我去《新世报》报社,中午介绍你和王晗雅认识,下午你可以陪她一起去选选喜糖什么的。”

“嗯好,太好了。就当是谢谢你了。”

“没事,只要不牵扯到喻昔,我可以做任何事。”

“纪彦川,你闹够了没有?!”秦子昂直接冲进了纪彦川的办公室,把一摞照片甩在了她的面前。

“哟哟哟,一拨儿一拨儿的来啊。楼下Jerry没跟你说外人过来找我要预约吗?看来是时候炒了他了,整天游手好闲看着就心里烦。”纪彦川完全不为所动,甚至真的拿起了电话要打给人事部。

“外人?你是不是都教外人吸毒啊,还是说你们《新世报》的都这样?”

纪彦川的手悬在了半空中,终于看清了那些照片上的人脸,是她、舒骏,还有坐在远处的齐言、林渊。

“我也懒得听你解释,因为我也不想再复述一遍给喻昔让她听了难受。看你们这儿的办事效率,给你十天。你最好在十天之内,以《新世报》的名义,刊登关于林喻昔抄袭、任茜打人事件的道歉信,说清楚抄袭证据都是捏造,任茜那张照片是PS的,目的只是为了提升你们报纸的知名度。这样,我也就不把这几张照片和你们当时都在聚会上的同事的证词公布出来,毕竟那都是过去的事情,我相信你们现在应该没有再这么‘嗨’过了吧。”秦子昂满意地看着纪彦川收起了嚣张气焰,满脸苍白两手发抖。“哦对了,刚刚的谈话我都有录音。不要以为只有你才会这招。”

此刻的纪彦川就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的骆驼,彻底丧失了语言能力。秦子昂转身离开了,她才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电话,嘴唇快被自己给咬破了。她就像走进了一片汪洋大海,本来漂亮宽广的蓝天如今只是一个巨大的铁丝网,身下蓝盈盈的海水全是圈套。更可悲的是,这都是自己亲手制造的。

爱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呢?那些骗子才是最该死的,那些骗子才不该苟活于这个世界上!纪彦川微微闭上了眼睛,整个脑袋里又充斥着小时候那声响亮的车笛声……

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先生们女生们再次向您致歉,因天气原因由上海浦东飞往龙城的A310航班无法降落在龙城机场,请您耐心等待,注意广播的通知。”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挂掉的电话,就像一场话剧落幕了,我只是恍惚着看到大幕降下,身边的人起身离开,却怎么也动不了,怎么也醒不过来……任茜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是秦子昂的婚礼要开始了是吗?……我又在做什么,还是在等着什么……等着他来机场找我说他这辈子只爱我一个,还是等着我自己撒开腿往市中心跑?我的生活还能更烂俗一点么……

我在机场无聊的时候不爱逛那些商店,只是喜欢在横在中间的一条长长的传送电梯上走,也不必如那些商场精英们拖着行李快速地从左侧冲过去,就静静地站着,看两边人们在做什么,打电话报平安,抱着麦当劳猛吃,或者是享用着机场的wifi上网?多忙碌也与我无关,多逍遥也与我无缘,这一切都让我感到解脱,让我能够跳出这个根本跳不出的世界。

秦子昂正在鼎城公馆的大厅里,站在长长的红毯的一头,手里挽着被雪白的婚纱包裹的娇小可人的王晗雅。亲朋好友们都已经落座,婚礼主持正高昂着上辈子一定属于一个媒婆的头,虚伪又喜庆地迎接着两位新人走过红毯。好多《W.》的同事都在,他们今天终于可以嘲笑我了,因为我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只会工作的傻子。

我扶着电梯的扶手,已经来到了A14,一个小女孩儿正一手拽着父亲的衣角,一手指着糖果店上花花绿绿的价格牌;有个女人刚从卫生间出来,脸色不太好;一个黑皮肤的男人正在对着电话里破口大骂,恕我实在难以分辨他的口音;……我看到的是我这些年所有的懦弱和坚持,我看到的是我生命里所有故事的开始,我多么希望我快点看到结尾,这样我就知道该去怎么改变这一切。

王晗雅快要把自己缩进了秦子昂的臂弯里。两人携手往大厅的另一端走去,两侧酒桌上的人的热情像是焰火被依次点燃。大家在热烈地鼓掌,只有任茜死死地盯着秦子昂,而秦子昂也看到了她,一时间脸上恰如其分的微笑变成了一片幽深的森林,把阳光挡的严严实实。第四桌的人还为他们撒花,差点把王晗雅吓得一跳。大家都很开心地笑着,为他们而祝福,好多人掏出了手机,只为记下这美好的一刻。

“先生们女士们,由龙城飞往上海浦东的A310次航班现在可以由A2登机口登机,请拿好您的登机牌,听候工作人员的安排……”我只好停下我的脚步,调头重新回去。虽然是中午,但因为下雨的原因显得阴沉沉的。我回到登机口,把登机牌递给了空乘。“请您拿好!”我接过登机牌,走进机舱里,再也听不到候机厅里的那些声音。

“下面,我宣布,秦子昂先生和王晗雅小姐正式结为夫妻啦!哈哈哈哈……让我们一起举杯,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主持人恨不得都要破音了,但是丝毫影响不了全场已经无比高涨的气氛,一帮同事冲上去抱住了秦子昂,差点要把他举起来在空中抛一抛。任茜戴上墨镜,一个人离开了。

“请您系好安全带,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我拉下了遮光板,戴上了眼罩。

我不怕犯错,因为是错误造就了我们的现在。可当你做出选择时,你也根本不知道那会不会是一个错误。但无论如何,这也就是生活。

三年之后。公司的万圣节派对,也是Jason的告别会。

我一直不明白一个好好的杂志社为什么在所有能叫上名字的洋节里都要用派对的形式来显示自己的品味,又没有八卦狗仔把照相机伸进那些礼服前面深深的V领里去,而且唯一关心我们自己的媒体,不也就是我们自己吗?这次公司为了Jason,或者干脆一点,Jason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租下了鼎城公馆的楼顶,有酒,有游泳池,有漂亮的马卡龙,也有可以瞬间毁掉一个花掉我几百大洋的发型的冷风。

十一月了啊,不是吗?我都要过三十岁的生日了。

“各位,各位!”Jason在寒风中迈着小碎步跳上了游泳池旁边的平台,这样让大家终于都看得见他了。他敲了敲手中的香槟杯。“各位,首先,谢谢各位赏脸,来参加我的告别趴!”之后是刻意的停顿,留给台下的人鼓掌。大家今天也不知道已经喝了几杯酒,特别地给面子,有人居然欢呼了几声,还有人吼道:“老头儿你再废话休怪哥几个把你推进你身后那池子里,让你年过半百也湿一次身!”“哈哈哈哈……”大家笑得东倒西歪,我估计很多人都在想,这兄弟八成是看着Jason已经退休了不能炒他鱿鱼了才敢这么说……

“哈哈哈,我方兄真是幽默啊……咳咳,该说正事儿了,今天我们还是有一件正事儿要宣布的——”底下许多人都发出了明知道会这样但还是很无奈的叹息声,“我正式宣布,在我退休以后,《W.》中国区文字总监的职位,就交给——林喻昔小姐啦!”

“呵呵……呵呵……”我觉得我的人生就没抓住一个good timing,正喝着酒,突然就听到自己的名字被Jason通过话筒念了出来,像是以前打仗那时候,学生们跑到什么XX大世界的楼顶大喊“打倒小日本!”。我只能尴尬地举起酒杯,朝着脸上写着“老子要闪人了你就一个人淌这苦水吧”的Jason简单地致意。

生活就像一个圈。人最终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永远看得见过去的自己,永远会想,如果当初做出一个不同的选择,我会不会走出一个不同的形状。

现在的生活是我当初所追求的,是我可以拿死来逼自己完成的人生目标。我爱我的人生,也恨透了我的人生。它让我坐拥一切,它让我一无所有。它把爱变成世界上最容易得到的东西,把我的梦想变得如同太阳般遥远;它把爱变成我心里最深的秘密,把我的人生与工作之间画上了约等号,只等我年龄的增加,把那一点点的波折压得更平一点。

半年前。

我刚从Jason的办公室里出来。他让我准备随时接任他的职位,这段时间先熟悉一下繁杂的工作,当然还有调整一下自己的生物钟。

走进我自己的办公室,疲惫终于战胜了我内心里那么一点点的兴奋。我把手中厚厚的一沓资料往桌上一砸,声音有些意料之外的大,吓到了刚刚走进来的国际版编辑Olivia。

“诶林编你怎么了?”她问道。“没事没事……你说吧你过来干嘛?”我冲她摆了摆手。“哦好……秦子昂托我问你要不要审一下你这次专栏的英文版,他刚刚翻译好了给我看了。”她走到我桌前,手上也抱着一个厚厚的架子,边角露出来的满是英文晃得我眼晕。“不用了,你也不用每次都来问我,我说不用就是不用了。”我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手扶着额头,暗示她要没事可以走了。但是Olivia仍然站在我面前,微微跺了跺脚,显得还有话要说,过了半晌,我把视线从电脑上收回来无奈地看着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快点讲。”

她脸上显然没有了之前的自然,见我这样问了,只好如同脱了一件衣服一样把文件夹从她怀里抽出来。她轻轻地打开夹子,抽出了一张红色的卡片,然后轻轻地放在了我的杯子旁边:“林编……你……看看这个吧……我也只是,那什么,别人托我转交给你的……”

我已经被她这态度弄得很不耐烦。我随意地摆了摆手,让她赶紧从我眼前消失。等她关上了门,我透过玻璃窗看着她走远,我才把手伸向了那张卡片。

我想我知道这是什么,我这个年纪了,也该知道。

我只是害怕,害怕我的害怕是真的。

——“秦子昂先生,与王晗雅小姐,将于6月28日在鼎城公馆举行婚礼,欢迎您的莅临。”

“你——说——什么——?!”下午下班后我直接去了任茜的家里,和她坐在花园里聊天。而我刚把这件事告诉她,她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掀翻了桌上看上去就很贵的茶具。

“诶诶诶,你有点反应过度了吧?”我正好相反,悠闲自得,看着任茜在我面前激动得如同中国已经不再是工农阶级为基础了一样(……),整个儿的模仿起了鸟叔的范儿。

“……”任茜抿了抿嘴,“你看出来了,对吧。”

“我看出来什么了?”我眉毛一挑,继续白她:“我怎么看得出来秦子昂之前就跟你说了这件事然后你瞒着故意没告诉我?”

“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他是前两天有打电话给我过……当时他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想让我来转告你,你说这种缺德事儿我怎么能干呢对吧,就跟他说我是绝对不会帮他这个忙的。然后他还找我问了一下你最近的情况,搞得好像你们俩不在一个公司上班一样……我只能跟他说我跟你已经不住一起很久了所以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任茜满脸诚恳地看着我,我只觉得一阵火就往上冒。

“他问我的近况?!他都要结婚的人了问我的事情干什么?我不是早就不联系他了么想知道什么就拿出胆子自己来问啊!”我把杯子往四方桌上重重地一放。

“哎哎哎,你因为这个生气就不对了,是你当初要死要活都不要他的,现在他要结婚了,傻了吧你。”

“嘿我们怎么瞬间就从批斗你变成鄙视我了?给我回到主题!你说我到底去不去这个婚礼啊?只剩十几天啦。”我懒得解释什么,因为生活已经够乱了像一团毛线要把我勒死了。

“我觉得你要难受就别去了吧。”任茜也收起玩笑的语气瞬间认真起来,眼睛里蒙着一层厚厚的雾。“当然了,我想我说什么也是改变不了的吧。你自己应该有想法了对吧。”

对,对。没错。我不能去。我心里默念道。“你快去照顾你孩子吧,我先回家了。”没错,任茜已经是一个一岁大男孩儿的妈。当时得知是个男孩时任茜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我实在同情她,尽管我现在从花园走出去都险些迷路让我对她和这个豪宅爱恨交织。

虽然还是六月,夜晚却很快降临了。

“林姐,这是今天的报纸。又有人在告你抄袭了。”助理Cindy忐忑不安地把手里的《新世报》放在了我的桌上。我正在咬饭盒里的生煎,瞟了一眼那印的快超过版面的字。

“无非就是又有谁在某本书里捕风捉影了一点就说我抄袭了嘛,或者是那些作者实在找不到出名的方法就来黑我顺便把自己的书卖出去,何必要在我吃早饭的时候告诉我呢你说对吗?而且别老用‘又’这个字啊,上一次别人这样骂我们不是在两年前了么,他们歇了这么久才找到新证据真是苦了他们了。”我一口咬掉肉馅,接着说:“以后这种事儿就不要来告诉我了,反正我是从来、也绝对不会抄袭的。你直接把这些报纸当做物证转给公司的律师处,让他们来解决就好了,反正我是不怕上法庭的。说实在的,我怕过什么呢Cindy”

Cindy上个月刚调来做我的助理,显然是被我吓到了,畏畏缩缩地伸出一只手,把报纸又拿了回去,然后迅速逃离了我的办公室。

我把筷子往垃圾桶里一扔。真是想不通啊,纪彦川还没给我找够麻烦吗,就算把我搞死了舒骏也不能起死回生啊?!大概是最近听说秦子昂要结婚了,又想来找我的茬,好让我觉得我天都要塌了——老娘的天要是塌了也迟早会砸到你纪彦川,等着好了。

我并没有因抄袭的传闻,或者是秦子昂的结婚而感到挫败。真的,其实什么事情都不会让我感到挫败。我经常觉得我活的不是大家所在的那个世界,我感到时间在走,我的生活却毫无起色毫无变化。我今年也二十九了,快到已经没人要的年纪了——别跟我说女人三十岁才是真正成熟那都是他妈的有钱人才成熟!我每天走进办公室,坚持按时上班,坚持投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力工作,然后听一些所谓的同事讲一些所谓的笑话——多半是在微博上转了半个月之后他们才看到的那些笑话——然后下班回家,有的时候很晚,晚到我得在包里放一把小刀。那个时候公交也停了,地铁也停了,虽然租的房子离公司只有两条街的距离但是看上去比什么都漫长。

人生突然变得非常无助起来。这两年多下来除了学会跟别人抢出租车以外似乎没有任何长进。每天做着类似的工作,几年下来也领着类似的薪水,似乎那段满是绯闻头条的日子之后我就把自己隐藏的太深了。而且专栏写的越多,人就真像被拦了起来,别人只认识你的字,认识你的人的越来越少。恋爱也失败了,在二十七岁没了希望之后整个人也就松懈下来,只有一身“将就着过吧我就是没嫁入豪门的命”的霉气。

今天正是6月28号。我整理好行李,拿着护照和机票,坐在机场国际出发的候机厅里,听着任茜在电话里跟我讲过去二十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想她一定是夸张了一番,毕竟她在大学里学过西方古典戏剧文学,不然所有的既成的事实,怎么听起来会如此的可笑。

6月14日,就在我去找她的前一天,任茜正在哄她的孩子:“哦亲爱的……今天阳光好好呀对不对?咱们今天要去公园好好玩一玩儿!张妈呢?快把他的袜子拿来!”“哎我在这儿!”张妈是任茜家的保姆,“任茜小姐,刚刚有个男人,叫秦子昂的,说找你有急事儿,在门口等着呢,您要去见一面吗?”任茜接过袜子,疑惑地自言自语道:“他来找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任茜打开门,发现还真是秦子昂本人站在那里。任茜问他:“出什么事儿了你要亲自来找我?”“一点急事儿,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说吧,你孩子在家里不太方便。关于喻昔的。”任茜一听就放弃了拒绝他的想法,只好拿起了外套,转过头对张妈说:“麻烦你了,我有点事儿,会尽快回来的。”

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W.》旁边的一家咖啡店。“说吧,有什么事儿还这么藏着掖着的。”任茜刚一坐下,也没想点什么喝的,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一杯拿铁不加糖谢谢。”秦子昂对服务员说道,然后转向了任茜。“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什么?!跟谁?我没听喻昔说她要结婚啊?”任茜虽然没喝东西但感觉一点唾沫也能把自己呛死。

“你们都不认识,我爸给我介绍的。我毕竟已经三十岁了,家里逼我赶紧结婚啊。”

“那喻昔不也二十九了吗?!你这什么理由啊,这什么年月了你还跟我玩儿这一套?!”

“我母亲已经去世了,我又一意孤行不留在美国发展,要回中国在旁边的这栋大楼里当一个小小的翻译,再在这件事情上让我家人失望,那我爸可能都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可是你的婚姻才是头等大事啊!你应该放弃别的来争取这个啊!难道那个女人家里很有钱?你家不是也不差的吗?”

“……不是啊,我又不会走你的老路——好好我开玩笑的。我只是觉得,如果我真的当初对喻昔死追猛打,可能我们最后还是会分开。还不如现在这样,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我还可以站在一个可以看得到她的地方。我不会走的。”

任茜叹了口气:“可这样的话你不觉得她再也看不到你了吗。你们为什么不愿试一次,说不定结局不会是那样的呢?告诉我你爱她吗。”

秦子昂点了点头:“我……很难想象会有不爱的那一天。我现在,可能只是没当初那么喜欢她了而已。我毕竟要去娶另外一个人。”

任茜皱皱眉头:“那就祝你们好运吧,希望上帝能保佑我可怜的喻昔。你先去上班吧,我再坐会儿。”说完,秦子昂起身离开了,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刺眼的阳光里。任茜一个人盯着窗外,视线在空中打着转,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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